
朱天心
公车靠站,她一手推着婴儿车,一手拎着尿布和菜袋,跟在人群后面慢慢下车。难得独自去一趟百货公司,本想替自己买件衣服,最后带回家的仍是孩子的用品、丈夫的袜子和当晚的菜。 这群年轻母亲被叫作“袋鼠族”。离开学校不久,她们便把孩子、丈夫和家务装进自己的袋里。朋友约喝咖啡,她总惦记孩子何时睡醒;丈夫回到家,也找不到能好好说话的时刻。喂奶、洗衣、接送、比较,日子被一件件小事填满,偶尔的抱怨又很快被忘记。 然而,袋子护得住孩子,却未必留得住一个女人原来想过的生活。
牺牲是爱最沉默的形态,却也是自我最容易被遗忘的角落。把孩子的啼哭、丈夫的需求、琐碎的家务一一装进自己的口袋,护住了别人的安稳,却常常忘了口袋里还该留一个位置给自己。偶尔的抱怨像石子投入深井,连回声都来不及听见就沉了下去。那些被一件件小事填满的日子,看似完整,实则正在一寸寸掏空一个人的来处。爱若只向外给予,不向内安放,终有一天会发现自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没想到结尾竟是这样的,因为开头部分的语气在我看来算是轻松的,唉。
短小精悍。朱天心在她的语言场域里得心应手,古典与现代的吊诡(我竟然也开始用这个词了)。袋鼠袋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