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建华
“空有之争”指空宗与有宗的争论,特指中观派与唯识派的论争。从佛教思想的发展来看,其贯穿佛教思想发展的整个过程。近代以来,随着唯识学研究的盛行、三论宗典籍从日本传回、藏传中观学传入汉地,中观与唯识之间的空有论争被佛学研究者所关注。占据中国佛教传统主流的如来藏思想对中观、唯识的融摄已经无法回应当时学者的追问。所以,“空有之争”通过中观学、唯识学、如来藏三系之间的理论交涉与学术论争,成为近现代佛学研究的主题之一。
空有之争之所以错综复杂、众说纷纭,根源在于未能充分厘清“空”与“有”的具体概念之内涵。 实际上,“空”包含两种含义:其一为“空无”,意即一无所有;其二为“空性”,也就是无自性性、无实体性。同样,“有”也具备两种含义:一是“实体有”,即普通人所理解的真实存在观;二是“缘起有”,指高频刷新、刹那生灭且相似相续的现象流。 在细分这些概念之后,就可以逐一加以辨析。 首先,“空空如也”的“空无”观念肯定应当摒弃。这正是佛陀所指出的断见。 其次,“实体有”这种认为我与法都是真实存在的观点,尽管它契合普通人的认知,但实际上这是一种错误的见解。它源于凡夫的意识因遍计所执性而产生的我执与法执,同样也是需要予以破斥的。这正是佛陀所指出的常见。 破除断见与常见后,就会发现,对于“空性”之“空”与“缘起”之“有”而言,所谓的“空有之争”其实并不存在。因为二者是一而二、二而一,属于缘起实相不可分割的一体两面。 从体的层面来看,缘起法体现为空性;而从用的层面出发,缘起法又具备生起万法的能力,此谓“体用不二”。在理的维度,缘起法的本质乃是空性这一真理;在世间万象的维度,缘起法又能够变幻出三千大千世界,此谓“理事无碍”。由此可见,“空性”之“空”与“缘起”之“有”呈现出“性相圆融”的关系,哪里来得矛盾与冲突呢?
空有之争都是细枝末节。法性中观以破立论,破无可破,空性实相得以显现,解决了佛所证悟的“是什么”的问题;法相唯识以立成论,解决了佛所证悟的“是什么”“如何显现”的问题,即遍计所执,依他圆成;如来藏解决的是佛所证悟的“是什么”“如何存在”的问题,即实有、遍在、永存。它们到底谁对谁错?拿它们来争论对错是不对的,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相对的观点,不能拿来对比正误 然而空有之争作为历史事实,作者建立议题,搜集材料,用心良苦,值得称赞
除了空有的角度,还有现象与实相的角度,两种二谛如能同时展开,一些争论是可以消除的。 另,佛法不仅是个理论问题,更是个实践问题。连专门研究逻辑思维和辩论术的佛教因明最后也指向了实践——所量唯独一自相。这意味着比量只有暂时的意义,现量尤其是瑜伽现量(至极表现为佛的一切智智)才是修行的最终归宿。现量离分别,其对境是离言自性或自相,所以也不会有争论的发生。所有争论都发生在分别念和语言的层面,而分别念和语言排他返自的特点是思想哲学争论的根源,稍微不一致就会导致一连患的观念和语言冲突。因此,比量的方便性和迷惑性同在。 向佛看齐吧,佛唯有现量。佛的圣教量虽被陈那归摄于比量之中,但只是从凡夫闻思的需要出发而行的方便,从佛的现量境流出的圣教量在凡夫心前必然显现为比量故。
北传佛教的“空有”之争应当是从一切有部开始盛行,然后这个议题喧宾夺主,多年来成为了各宗派分崩的焦点。佛陀说过,有十四个议题讨论是无利益的(十四无记)。那些即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的问题,对于修行、对于解脱是无意义的。 如果把佛法当哲学、当攀比“见地”的工具,那就太遗憾了。
每本书的背后,都是作者勤勤切切的付出,不管关点对与否,都是值得研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