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月河
《康熙大帝(全四册)》,第一卷从康熙八岁即位写起,写他清君侧、诛鳌拜;第二卷写他平三藩,扫叛逆;第三卷写他励精图治,开创大统;第四卷写他晚年弊政丛生,选立皇储,定下了留名清史的雍正继承大统。从中可以窥见康熙大帝的隐忍、铁血,预见力,以及该忍就忍、当断则断的谋略智慧。
在中国当代历史小说的谱系中,二月河的"帝王系列"占据着独特而醒目的位置,其中《康熙王朝》尤以其宏大的叙事规模和复杂的人物塑造引发广泛讨论。这部作品表面上讲述的是清代康熙皇帝从幼年登基到建立盛世的历史传奇,实则通过文学想象穿透了官方史学的坚硬外壳,触及了权力本质的柔软内核。当我们将这部小说置于新历史主义的批评视野下审视,便会发现它既非对历史的简单"还原",亦非完全脱离史实的虚构,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文学祛魅仪式——通过叙事策略的解构与重构,二月河让被神话的帝王走下了神坛,却又在文学魅力中重新加冕。 《康熙王朝》开篇即将读者抛入一个充满张力的历史场景:八岁的玄烨在孝庄太后的庇护下登基,四周环绕着鳌拜等权臣虎视眈眈的目光。这一设定本身就构成了对传统帝王神话的解构——康熙并非天生英明神武,而是一个在政治漩涡中挣扎求存的孩童。二月河有意放大了历史记载中康熙智擒鳌拜的戏剧性细节,通过文学想象填充了正史中语焉不详的心理活动与幕后交锋。当小说描写少年康熙如何"每日在袖中暗藏一柄小刀",如何在摔跤游戏中秘密培植自己的势力时,读者看到的不再是史书中那个符号化的圣君,而是一个血肉丰满、在恐惧与勇气间徘徊的少年形象。这种祛魅处理打破了历史教科书对帝王将相的平面化塑造,还原了权力角逐中的人性真实。 在人物塑造的艺术上,二月河采用了"圆形人物"理论下的复杂笔法,使康熙形象呈现出多层次的矛盾统一。小说中的康熙既是励精图治的明君,又是疑心重重的独裁者;既是学识渊博的文化保护者,又是文字狱的幕后推手。这种塑造方式明显超越了传统历史小说"好人全好,坏人全坏"的扁平化模式。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小说对康熙与容妃感情线的描写——正史中仅寥寥数语的记载被扩展为贯穿全书的情感线索,帝王的无情与有情、权力的冷酷与人性的温暖在此形成鲜明反差。当康熙为政治需要而冷落容妃,又在容妃死后表现出深切悲痛时,权力对人性的异化与人性对权力的反抗这一永恒命题得到了深刻展现。这种文学处理不是对历史的歪曲,而是对历史沉默处的合理想象与补充。 从叙事学角度看,《康熙王朝》采用了"全知视角"与"限制视角"交替运用的复合叙事策略。在描写朝廷大政时,叙述者如同穿越时空的幽灵,俯瞰着紫禁城内的权力博弈;而当深入人物内心时,又巧妙转入个人视角,让读者体验特定历史情境下的心理真实。这种叙事技巧在"九子夺嫡"的情节中表现得尤为突出——通过在不同皇子阵营间的视角切换,二月河构建了一个多维度的叙事空间,没有任何一方被简单定义为正义或邪恶。这种相对主义的叙事立场,实际上暗合了新历史主义关于"历史没有唯一真相"的观点,将历史还原为不同力量、不同立场共同作用下的复杂场域。 《康熙王朝》对历史事件的文学重构呈现出明显的"陌生化"效果。以平定三藩之乱为例,官方史书多强调康熙的英明决策与军事才能,而小说则通过大量细节描写展现了决策过程中的犹豫、错误与偶然因素。吴三桂反叛初期清军的节节败退、朝臣们的意见分歧、康熙本人的焦虑不安——这些被正史轻描淡写或刻意回避的内容,在小说中得到了充分表现。这种处理不是贬低历史人物,而是通过暴露历史进程的"缝隙"与"皱褶",让读者看到历史发展的多种可能性。当小说描写康熙在战事不利时暗自懊悔"当初不该轻易撤藩"的心理活动时,固若金汤的历史决定论被打开了一道裂缝,读者得以窥见历史另一种可能的走向。 将《康熙王朝》置于中国历史文学传统中考察,其创新意义更为凸显。与《三国演义》等经典历史小说相比,二月河的作品明显减少了对"天命""气数"等神秘主义元素的依赖,更多从社会关系与人性逻辑出发解释历史进程。与姚雪垠的《李自成》等现代历史小说相比,又减少了对阶级斗争理论的机械套用,更注重历史人物自身的主体性。这种创作取向使得《康熙王朝》既不同于传统的历史演义,也不同于革命语境下的历史重构,而是开创了一种更为个人化、人性化的历史叙事模式。小说中反复出现的"为君难"主题,实际上是对权力本质的哲学思考——无论多么英明的君主,一旦进入权力结构的中心,便不得不遵循权力的内在逻辑行事,这是比任何个人品质更为根本的历史驱动力。 《康熙王朝》的文学价值恰恰在于这种对历史与权力复杂性的呈现。二月河通过文学想象填补了历史记录的空白,却又在填补过程中暴露了所有历史叙事的建构性本质。当读者为康熙擒鳌拜的机智喝彩、为收复台湾的战略叹服时,不应忽视小说同样深刻地展现了这些"丰功伟绩"背后的权谋计算与人性代价。这种既建构又解构的双重姿态,使《康熙王朝》超越了简单的历史普及或娱乐功能,成为一面映照权力本质的多棱镜。 在历史认知的维度上,《康熙王朝》提供了一种介于"正史"与"野史"之间的第三种可能——它既不盲目崇拜史料权威,也不肆意戏说历史,而是以严肃的文学态度探索历史的可能样貌。当小说描写康熙晚年对太子反复废立的心理挣扎时,展现的不仅是一个帝王的家庭悲剧,更是专制政体下继承制度的根本困境。这种文学透视比任何历史教科书都更深刻地揭示了传统政治文化的结构性矛盾。 《康熙王朝》最终完成的,是一场关于历史认知的启蒙仪式。它告诉我们:历史不是神坛上供奉的完美塑像,而是充满人性弱点和时代局限的复杂文本;帝王将相不是超越凡人的神话存在,而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挣扎求存的普通人。二月河用文学之笔揭去了覆盖在历史表面的神秘面纱,却又在祛魅过程中重建了历史的文学魅力——这不是简单的历史"真实"与文学"虚构"的对立,而是通过虚构抵达更高真实的艺术辩证法。在当下这个历史认知日益碎片化、娱乐化的时代,《康熙王朝》所体现的这种严肃而自由的歷史想象,或许正是历史文学最为珍贵的品质。
正式书评前先啰嗦几句,人的惰性真的很顽固,一个月前看完这本书,一直拖延到现在才开始写点书评,唉。。。 本书做为二月河帝王系列的开篇之作,从康熙八岁登基开始写起,基本上以康熙为主线,很少过多展开同期的其他人事。 八岁登基统寰宇,十五岁设计擒鳌拜,随后平三藩、收台湾、定边疆、治黄河、减赋税,充分展示了康熙他出色的军事和政治才能,揭开了康乾盛世的序幕,奠定了康乾盛世的基础,称得上清明勤政的千古一帝。 题外话,这套书是全新修订彩插版,和之前版本的区别应该就是增加了一些彩色插图。但说实话,出版社找的这个彩插的作者不知道是不是跟作者有仇,这彩插简直不是一般的丑。
康熙爷八岁登基,十五岁设计擒鳌拜,随后平三藩、收台湾、定边疆、治黄河、减赋税,在位六十一年,充分展示了康熙他出色的政治才能和军事才能,揭开了康乾盛世的序幕,奠定了康乾盛世的基础,称得上千古一帝。 二月河笔下的康熙,更是一个立体饱满的人物,有血性,有算计,也有寻常人的喜怒哀乐,更有一剑泯恩仇的江湖气息,值得细品。
终于看完了《康熙大帝》这部长篇小说。书虽看完,但其中的情节、画面还历历在目,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一幕一幕,回味无穷,也感触颇多…… 1、说说康熙。用几个字来形容康熙,我最想说的是这几个字:容:胸怀宽广,能容异己;辨:能听真言,能辨伪善;智:好学多谋,恩威并施;勇:英勇善战,示范在前;忍:厚积薄发,一招制敌……结合自己得出做人道理:赏人之长,容人之短,能听真言,能辨真伪,心胸宽广,方能容异。 2、说说康熙的儿子们。在第四部祸起萧墙中讲述的是众多皇子是怎样你争我斗争夺皇位的。我读出的感受是:邪念终将不可战胜正义,本真的活着终将胜过虚伪的装扮,正如八阿哥处处都在学康熙,可学的最不像的就是他,长此以来,聪明的康熙怎会辨不出他的伪善与真假。得出做人道理:做一个善良、真实的自己! 3、说说康熙的困惑。再能的人也有把握不了的问题,康熙孩子们的教育就不那么整齐,有良善的也有恶毒的,康熙也像当今的父母们一样活在焦虑中,被儿子们气得病体缠身,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还在不孝子十阿哥有意误传圣旨中离开这个世界。教育还真是一门从古至今让所有父母最上头的大事,但从书中也可得,教育还得是要先成人再成才,育人德在先的道理父母们与教育者是定不能忘的。 康熙一生雄韬伟略,聪慧过人,擒鳌拜,平三藩,治乱择贤,东收台湾,西征葛尔丹,此一代雄主,千古一帝,临终却乱起萧墙,各皇子结党营私,密谋夺权,致使其未能安度晚年,却也保的一世英名。虽是小说,但围绕历史,很是经典,百读不厌!
二月河写的这本是“历史小说”而非“清史”。在尊重历史骨架的基础上,加入了大量文学演绎和虚构。例如虚构人物伍次友,以及为周培公等真实人物增添传奇色彩。 因此,小说中的康熙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更为理想化的形象。 既有雄才大略、励精图治的一面,为“康乾盛世”奠基;也有作为封建君主的局限性,其保守的政策和晚年的懈怠也为清朝的衰落埋下了伏笔。 如: 他对西方科技仅视为个人爱好,并未用于推动变革。有观点认为,中国之落伍恰恰始自康熙,他错过了向资本主义迈进的最佳时机。 再如: 镇压反清思想,制造了庄廷鑨明史案、戴名世《南山集》案等文字狱,株连甚广。晚年为防止聚集闹事,转向禁矿、禁海。
看了第一册,纸书上写了很多批注,但对这书并不推荐。下三册也懒得读了,原本,我就是无聊坐那练练字的,这四本也不知道是销毁还是送人,或者干脆卖了。再说了。 书本身我不喜欢。 感觉作者是跪着写的,先立个身份,然后所有人和事都是他形象的油墨粉彩。 先画靶再射箭,这一点和《南渡北归》很像,只不过跪几个人的问题罢了。 人物模糊,事件不连贯且重点不突出,详略不当。作者花了大力气,费了许多笔墨写的琐事,远不及他三言两语带过的事重要。 琐事不用举例了,带过的比如“苏克哈萨死的太冤,复了他的职,还有他侄子白尔图,立了那么大功,也给鳌拜糟蹋了……就让他的儿子承袭。”这在与鳌拜的斗争里,不重要吗?甚至最后还来个小魏子身边的卧底,似乎很合理,还突然警醒了:啊,这帝王术。——帝王术就这么在最后甩你脸上? 这背后的原因大概几点:作者史料不足或取舍不当,认识不到或笔力不及。 它的大名,大概主要是源于电视剧的普及,影响吧。
二月河的《康熙大帝》作为一部经典历史小说,其文学价值体现在多个层面,既展现了历史叙事的张力,也凸显了文学创作的独特魅力: 1. 宏大叙事与微观刻画的结合 - 小说以康熙朝的重大历史事件为骨架(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等),构建了横跨数十年的宏大历史画卷,展现了王朝更迭、权力博弈的壮阔格局。 - 同时,通过对人物日常言行、心理活动的细腻描写(如康熙少年时的隐忍与谋略、权臣间的试探与交锋),让宏大历史落地为具体可感的人性故事,使读者既能感受时代洪流,又能贴近个体命运。 2. 鲜活的人物塑造 - 突破了“非黑即白”的扁平塑造,赋予历史人物多面性:康熙既有帝王的雄才大略,也有作为儿子、父亲的情感挣扎;鳌拜、吴三桂等“反派”也并非纯粹的奸恶,其行为背后隐含着时代背景与个人立场的复杂性。 - 虚构人物(如伍次友、魏东亭等)与历史人物交织,既推动了情节发展,也以更自由的视角补充了历史记载的空白,让人物群像更丰满。 3. 历史真实与艺术想象的平衡 - 在尊重基本历史框架的前提下,通过合理的艺术虚构(如朝堂辩论的细节、人物对话的设计)增强故事的戏剧性和可读性。这种“戴着镣铐跳舞”的创作,既保留了历史的厚重感,又避免了枯燥的史料堆砌,让读者在故事中感受历史的温度。 4. 语言风格的韵味 - 语言兼具古典韵味与通俗性,既借鉴了传统章回体小说的叙事节奏(如“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悬念设置),又融入了现代小说的心理描写手法,读来既有历史的庄重感,又不失流畅生动,适合不同层次的读者接受。 5. 对历史与人性的深度挖掘 - 超越了单纯的“帝王颂歌”,通过权力斗争、君臣关系、家族矛盾等情节,探讨了“权力如何塑造人”“理想与现实的冲突”等永恒主题。例如,康熙在治国过程中面临的道德困境、改革阻力,本质上是对人性复杂性与历史局限性的思考,赋予了小说超越时代的思想内涵。 这些特点让《康熙大帝》不仅成为普及历史的“桥梁”,更以成熟的文学手法确立了自身的经典地位,至今仍被视为当代历史小说创作的标杆之一。
太帅了,他真是个孩子吗?我九岁的时候只知道玩泥巴,人康熙都斗鳌拜了,半大娃子开始考虑天下,看的我真是心情澎湃! 太帅了! 伍次友也很帅,博学多才,针砭时弊,简直就要快成为一个完人了。别看很多女人喜欢他,他也喜欢这些女人,搞得很花心一样,要我我也喜欢他,这么有魅力的男人,谁能不喜欢他。 电视剧和小说我都看了,小说里完全把康熙身为皇帝的那种高处不胜寒以及疑心病都写的很详细;电视剧里的康熙更像一个光伟正的千古一帝,但是都很有人的味道,因为很矛盾,所以更像个真实的人,反观很多小说就是因为人物不够厚重而更为理想化。 早期的康熙有多帅,晚期的康熙就多让我恨的牙痒痒。他是真的狠,就是一个完美的皇帝应该有的形象——喜怒不形于色,没有长久的爱也没有长久的恨,只有永远的利益。早年的康熙少年英雄,自信飞扬,晚年更多的还是昏聩和身为一个帝王走下坡路的那种傲慢,刚愎自用,骄傲自满,固守满汉之别。 他很骄傲,但是他有骄傲的资本,因为他就是一代圣君。所以这个时候我就格外难受,我明明知道他很厉害,他目中无人是有原因的,但又因为他有些事情辨别不清而格外生气。他在我心中那个完美帝王的形象出现了瑕疵,他有着英雄的优点,也有着人性中的弱点。 二月河把康熙在康乾盛世中完美的帝王形象分解开来,拉下神坛一帧一帧展示给我们看。
雍正的最后胜出,与其说是惨烈的脱颖而出,不如说是大浪淘沙后留下的金子。 面对错综复杂的局势和旷日持久的争斗,秉持着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信条,保持本心和本性,做好自己,把选择交给环境和命运。 与其做更好的自己,不如更好地做自己。
读完这天,凑巧看到这篇,正好用来当书评了哈哈哈 二月河写《康熙大帝》时,还只是南阳市委宣传部的小科员,科长很不满他,觉得这人不干正事…… 原创 留愚 二月河写《康熙大帝》时,还只是南阳市委宣传部的小科员。科长很不满他,觉得这人不干正事,连办公室的稿纸都被糟蹋完了。二月河后来调任文联,是写出了点名堂,动用了人脉,初衷就是为了解决这“稿纸问题”。说起来就是挺搞笑的。 1980年代,普通作家就是这样穷,这么憋屈。二月河性格直,说话不拐弯,也到处得罪人。一辈子写官场神灵活现,一个能把封建王朝宫廷权斗写到极致的“高人”,自己实际最不能混官场,一个小科室都摆不平。想到大仲马说的那句名言,“什么是历史?它不过是我用来挂小说的钉子”。当代人写历史小说,真能心物一元身心不二的,实际就一个熊召政,所以他“混”得好。熊写官场并不精彩,比较平实,可那才是真实,透着对世事人情的真正洞察,那部《张居正》妥妥一明朝职场生存宝典。这正应了那句话,读史要有心得,读正史不如读野史,读野史不如读小说。 到了文联,二月河也不如意。他在那里,照例是小科员,长期没法解决职称问题,只因他是高中毕业文凭,“知识分子”都靠不着,连报名资格都没有,让同僚给卡在那了。二月河为了这个事气得半死,到处找关系闹。幸亏南阳市里头有人赏识他,特意“关怀”了此事,不仅顺利搞定职称,还给他搞定了夫妻户口“农转非”,并安排了单位房,二月河才舒心起来,写作进度也明显加快。那领导也是幽默,他对文联那帮人说,“二月河不算知识分子,也算是个有知识的人吧?”那边投鼠忌器,才主动闭了嘴。这些事,不是我瞎编的,俱见于那本《二月河先生纪念文萃》(河南文艺出版社2019)。 到了2001年,二月河终于靠白天上班摸鱼、晚上熬夜写小说,名声大噪起来了。彼时,还是副科级干部的二月河,骤然被破格提拔为省文联副主席,一下子成为副厅级,这是谁也没想到的。昔日同事,简直后悔死了,恨不得打脸自己有眼无珠。二月河书里爱写“连升四级”之类的官场解压戏码,他自己就是,这里面有很多“一把辛酸泪”或“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文人奢想,不足为外人道的。实际上,二月河的“康雍乾三部曲”,写得最好最拿手的角色,也绝非帝王将相,而是天真放荡诡谲的书生,伍赐友周培公高士奇邬思道刘默林尹继善孙嘉淦纪晓岚刘墉钱度,都极其出彩,算是他自己的写照。相较而言,《明朝那些事儿》就太宫廷了,太政治了,不仅少了风趣,也少了生活。沈嘉柯议论说,二月河的小说被低估了,他算得上当代中国作家里第二强,“其他作家一比较,都成了小儿科”。我这几年也渐有这个感觉。是否“当代中国作家第二强”,咱不敢置喙,但今人写历史小说的人里头,他应该仅次于高阳。 这些年,总有人蛐蛐二月河是“官迷”,是“招魂者”,这个靶子不对,终究没有读懂。我读二月河,觉得他用心很明显,不仅并不鼓吹帝王将相,反倒是在揭露帝王心术。比如小说原著《雍正皇帝》中,结局就很雷人了,居然说雍正在不知情中,纳了亲生女儿做妃子,酿成人伦惨剧,然后直接崩溃,这种笔法哪像是吹捧?二月河向往的,还是那种书生意气。所以,他自己在现实中,也当不了官,不屑于当官,处不好人际关系,前半生很坎坷。等日后功成名就,想当官唾手可得,海南那边甚至都要免费送他别墅时,他一样没要,照例住在老家居民楼里,闲时就穿着破背心汗衫走到街上树下找老汉们下棋。若我记忆没出错,他年纪很大时,还只是挂了个“南阳市作协副主席”,不愿意走在前台。二月河很多骂名,实际是剧改出来的,大抵是刘和平的手笔,而非二月河的原意。 看人,还要论迹不论心。这人,从生平表现看,反倒是最不迷恋“官本位”的那一挂,也能拒绝这种诱惑,还不做作不表演,实际很难得,当代少有的文人格调。前几天,我看西安某大学副教授杨素秋女士的演讲,她在2020年时有个机会可以到本地区文旅局挂职一年,出任职务是副局长,一下子从“素秋”摇身一变成了“杨局”,周围人也是立马对她毕恭毕敬起来,敬喊“局长”,此后但凡演讲和揭幕,她也会被安排到中间去,站的是C位。她很感慨,自己原本小学校区区一副教授,去财务科报账都要给吆三喝四的,突然一下子风光无限了,真会飘飘然起来,“打回原形”后克制不住的失落。这就是权力的具象化,当它送上门来你坚决不要,是很需要一点修持功夫的。金庸读了一辈子金刚法华,动心忍性的功夫,就做不到分毫,都搬走装饰门面去了。 年初,有作家去参加“二月河创作40周年纪念会”,回来说了一些见闻。会上,有熟人回忆说,二月河当初去大学讲课,只讲了“三个天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三个天下”实际就是他的“历史观”与“人生观”,认真想一想,就很有意思,简直可以包罗世界万象。对于二月河其人,也能够“思过半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