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渠敬东
《山水天地间》聚焦于北宋著名画家郭熙的代表作《早春图》,通过大量的图像细读,结合经典画史画论中的描述与品评,对宋代山水画中所蕴含的文化特质,分“物象与心观”“近质与远势”“天高与地远”“人迹与神居”“笔墨与品格”五个方面做了深入剖析,逐渐展开以苏轼、黄庭坚为代表的宋代士大夫胸中的大观世界。在古今中西对比的视野下,探寻中国艺术的文化内核与精神高度。在现代世界里,不能只有政治、社会和经济构成的总体史,而必须还要有一种存在于人的内心之中的自然王国,以作平衡和矫正。对于中国文明,恰恰就这一点来说,我们有着丰厚的文化传统,特别是中古以降的山水系统的发育,构造了独特的文明基因。古人所谓“胸中丘壑”“胸中气味”“胸中磊落”,讲的都是人的境界。把自己挥洒在整个世界里,浸没在整个世界里,山林中的那份自然,是士人全心的构造,是超越性的,是精神性的。中国人没有了这种内生性的心意心境,我们的文明便早就覆灭了重新构建完整的山水,重新构建中国人的宇宙观,重新构建中国人整全的超越世界,才是中国艺术的真正出路。艺术的未来,不是跟在资本屁股后面,搞一个小想法,抓住一个小意念,换一种新材料,而是要真正逼近西方和中国的整个传统,对历史和现实有整全的理解。在这个意义上,中国的山水,永远是我们文明复兴的必由之路。
翻着翻着,往事涌现,泪浮于眼,不是说此书写的有多么动人,而且其中感慨还常常让人生厌,只是主题和文字触动了记忆。我们都是帝释天的网中之物,在人生数十寒暑之中,每一次相遇都有其因缘。书画于我而言,本也只有些许印象式的认识,艺术史则与我相距更遥,最终因特殊的人事机缘发生联系。以往看治文史的学者谈论学术,论者与读者都难得其要领,不是门外文谈、人云亦云,就是隔靴搔痒、走马观花。而书画之类艺术家,因植根自然,又继以直观可视的笔墨,故对由“一”至“多”,以及作为中介的个体之存在形式体会尤深,所以往往先于文史学者探得学术本源,这也是我看重艺术史的主要缘由。 此书所论,已囊括山水画的诸种范畴,其中论《早春图》中山水间架与“山水”字形相应,不免近于附会。渠氏长处反在于论山水画的政治学意涵。“笔墨与品格”部分可与《谈艺录》“文如其人”节相参,让我重新认识到这类命题不仅与作家的气质、德性相关,还关涉到创作的主题、对笔墨或文字的掌握,以及创作的状态等因素,而所谓“如其人”亦有几重面向。
读了很多关于我们中国画的内容,似乎从各个方面来进行了剖析,可能没有见到过原画,所以对于图画的尺寸没有太多概念,从另外一个方面就是在过去在若干尺寸之中的图画,所花费时间似乎也都没有太多的说明。自己在博物馆所见的中国画,大部分都是装裱很好的存在,而且大部分都是竖版的绘画,自己也不知道为啥很少见到横版的国画,其中似乎也没有太多理由,或者感觉在书房之地横版的可以把空间占据更大一些,而竖版的似乎显得就会局促一些,博物馆的空间没有太多限制,所以就是可以更好的利用了巨大空间,这样似乎就可以使得我们更好的认识国画,同时也可以在不同距离进行欣赏,绘画除了和所处时代相关之外,可能与地域也存在很多联系。在我们不同的地方,绘画差异很大,即使在同一一个时期,也是如此,但是我们国民的性格似乎变化反而没有那么多。地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民族的性格,非常类似于岛国就容易陷入狭隘之中,因为所见的范围所限原因,即使知道了世界很大,也想到处看看,但是回到了长期的居住环境改变仍然是非常困难的,日本似乎就一直是这样的,尽管也算是比较开放的社会,但是局限总是绕不过去的,即使做了若干年经济的老二,但是所谓点错了科技树造成了衰败,本身看起来还是非常无解的,伴随着GDP排名的下滑,可能越发会缩回到岛国的意识之中,其实我们在山水之间似乎也是体现了我们对于世界的认识,尽管也有局限,被浮云遮望眼,但是也是能够看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山水,只有在高山和大河之中,才会产生这样的意境,而且不单纯是山水本身,而是能够看到山水之外,似乎我们的所谓的多重境界在山水之中表现的更加突出一些,见山是山,或者见山不见山,见山只是山之外,还是存在更多的状态,只是领悟没有达到,尽管日本曾经学习了大唐很多,也见识宋朝的意境,算是西方之中的东方,但他们在我们眼中还是东方之中的西方,其实对于山水的认识也是这样的,曾经因为学习了很多关于山水的感受,对于我们山水来说大山大河,而缺少大海和大洋的感受,可能也算是中国本身的局限,巨大的陆地,甚至没有办法探索到边界的状态,因为山那边还是山,甚至更高的山,我们能够想象的山存在着,还有很多没有被我们想象出来的高度,在这样加持之中,我们见不到大洋,可能算是我们文化之中的缺陷,但是我们对于大山大河表达本身就代表着我们世界认识,非常类似于渊明见南山和现南山之间的差异,其实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对于意识的表达的差异。
二进宝泉都在想着要看这本书。 一方面可能读的不算特别细致,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里面有很多绘画的专业知识,所以其实看的有点云里雾里。 但是这本书写的很好很专业,也不是很难读,什么时候有时间再仔细读一遍,相信还会有收获。 2026.2.10读完后补充 我实在是了无艺术天赋和素养,从余声往后看,才大概能看懂一些,前边如同雾里看花,但是能感受到作者功力深厚
非常好的一本山水画赏析的书,以早春图为例从细节到整体,从笔法到画意,引经据典,深入浅出的带领读者从时间,空间,思维,情感,想象中欣赏中国山水画。 文末对当代艺术的思考与厚望也颇令人动容,现代绘画教育上对中国画的启蒙远不如素描油画普及,个人浅见:学画当先学书,在学诗,并学画。素描为技艺,辅修即可,意在笔先,过分的追求线条,明暗,透视,容易被框架束缚,失了韵味和灵气。 胸中有丘壑,眼里存山河。 独特的才是艺术,可复制可量产的是技艺。灵气和匠气是两件事,艺术品和工艺品也没办法完全对等。会画,画的好和传世更是不同的境界。 当艺术品逐渐和资本捆绑,市场就不需要第二个梵高。 价值是因为真实的稀缺及不可复制,而不是人为推动的。 如果创作者不断被裹挟着硬去创新,为了特别而特别,它将毫无价值。 炒作或可一世风光,但经不起岁月的检验。 世界观,是从观世界而来。 ◆ 郭熙所说的“可行、可望、可游、可居”,是山水承载整全世界的方式,画者要用这样的局器来意造,观者也要用这样的心境来通达此意。行、望、游居这四个字,是山水得以起意和起兴的关键,而且也潜藏着奇妙的逻辑关系在里面,逐层递进,终得造化。 ◆ “山有三远:自山下而仰山颠谓之高远;自山前而窥山后谓之深远;自近山而望远山谓之平远。” 高”并不是用来表现山之高的目的,“远”才是“高”的最终意象所在。 ◆ 什么是“远”呢?远,是空间上的辽阔,是时间上的绵延,是一种无限之感。换言之,所谓“远”,一定是由高、深和平“意推”出来的感受,是一种伸向或延及无限的心理过程。 所有的山水之象,皆是可推展的,向着无限的时空而延伸,没有终点、没有界限、没有尽头。 所谓“高”,是由下而上的纵向体会,“深”是由前而后的轴向体会,“平”是由近及远的横向体会。 “高”“深”和“平”恰恰构成了一种类似于三维坐标系的空间系统,而且,“远”则代表着任何一维可无限展开的广延。 “山欲高,尽出之则不高,烟霞锁其腰,则高矣。” 人在天地间,意味着山水亦在天地间,天地无限,人生有涯,只有那一尺半幅的中间处,才是他挥洒入画之所,以显露从游观自然而来的“远近回环映带之致”。 山水之法真正在意的,不是视觉呈现,而是超出由感觉到理性这一认知法则之外的东西。中国山水有着别样的追求。 山水之势,在开散与聚合之中,起承转合,趋背各异,从而展现出各种物象的不同情态,以及潜在的发展路向。因而,势是潜能,无论物或人,都蕴藏着其能动的将来形态。势的存在,本质而言是通过时间来展露可能的空间,即一系列运动的、连续的可能性,仿佛云雾的动态过程,此时有形,顷刻即可化为无形,或是任何别的形状。 山水不是瞬间的视觉,也不是逼近物状真实的摹绘,而是贯穿于春夏秋冬、阴晴冷暖的整全体悟。郭熙“本游方外”,只有踏遍千山万水,历经重山复水,才能得此心源。对山水的描绘,亦是同理。 山水画是一个动态系统,将自然的、情感的、心理的乃至精神的运动过程合为一体,并扩展为一种整全世界的观象,方为归旨。
王安石在《游褒禅山记》中说: 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 天地无所不在,而参乎天地者,却不甚了了。天地之造化奇绝处,往往于险远之境,有志、有力、不怠者,才能登高望远,涉深探源,“一览众山小”,于自然中寻得超越,风光无限。进言之,人生也莫过如此,不突不破、不险不奇,哪会得来大境界! ——《山水天地间》
书里对宋代山水画史论及士人精神进行的剖析是十分细致全面的。 靳尚谊老校长在央美毕业季的现场发问“你们国画系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完了吗?”写意几乎没有而工笔大行其道。 其中原因当然和这本书后记所说的“山水的没落”及“中国现代精神的危机”有关。 书法上从碑书到帖书,从石刻到纸幅尺素,仙、释、人物画转为山水、花鸟,都是时代风气的体现。在思想上,山水画的极盛时期也是在推展出“尽心知性”“尽性知天”“自性自修”等一片天地的前提下发生。 观今世教育,但凡有才学之人先从理工再续文史,最后才思艺体,从底蕴上已是相差甚远,更遑论在这“卷生卷死”的时代风貌下去体味至情至性。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这是山水的情怀和理想,因为这是现世无法得到的,无法实现的,才会有士人这个归隐的群体真正出现。这一点上虽和如今躺平的心态有形似之处,却貌合神离。 陶渊明的诗讲得很清楚:“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这是中国士人精神的肇始,是最明确的写照。如果没有这样的精神,根本谈不上中国的艺术,特别是山水艺术。 胸中丘壑、胸中气味、胸中磊落,山水境界,实为士人精神,亦是世间风气。 什么时候能迎来属于东方自己的“文艺复兴”呢?真期待从散点透视回归平远、高远、深远的那天呀……
在《山水天地间:郭熙〈早春图〉中的世界观》中,作者从哲学与文化角度解读画作,指出其核心是宋代士大夫“天地人合一”的宇宙观与精神理想。郭熙以“以大观小”和“三远法”构建山水空间,使画面呈现虚实相生、开合有度的宇宙结构,体现“一气运化”的自然节律。画中山石、云气、林木的布置,既遵循自然规律,又象征天高地远的宇宙秩序。 在天人关系上,《早春图》通过亭台、行旅等人迹,表达“可行可望不如可居可游”的理想,使自然成为士大夫安顿身心的精神家园。这种布局融合儒家伦理、道家情怀与理学“格物”思想,呈现出庙堂与林泉之间的平衡。 笔墨方面,郭熙以“卷云皴”“蟹爪枝”等技法表现山水的生机与气韵,使笔墨不仅是描绘自然的手段,也是画家心性与品格的显现。全书最终揭示:《早春图》不仅是一幅山水画,更是宋代士大夫精神世界的视觉化表达,展现其对“道”的体悟与理想的生存方式。
五星力荐!用一本书来阐述一幅画的笔墨与意境,似乎有些奢侈,却是现在书籍中稀缺的在场。经典中国古典水墨画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即画家精通中国古典哲学,能纯熟地将天地道心融汇于笔尖。郭熙将艺术、哲学和文化糅合到一起,它们各自分工明确地践行自己的使命,最终创作出著名的《早春图》。这画背后的丰富思想和文化沉淀让人越品味越欲罢不能,甚至每看一次都有新的发现。 中国古代画家钟情于山水有多方面因素。山水通常代表士人归隐青林之心。迫于现实,他们不得不在庙堂继续挣扎。把山水复制到画卷上,实则为自己找到精神的避难所,更是安放高尚人格、不受污浊尘世腐蚀的最佳之处。 山水也是道的化身,人能在青山绿水间能感受万物的韵律、秩序、性质。体味自然并非指的是死板的一山一水,而是精神世界的主动延伸。山,宣气、升腾;水,平势、聚合。它们都蕴含着动态,因此有势。势表达的是潜能,无论物或人,都蕴藏着其能动的将来形态。优秀的古典画家往往非常善于取势,天生就有敏感的心去捕捉各种势中蕴含的可能,以极其微妙的心灵刻度来排列组合山与水的象。若遥远而含糊地看一座山,你会认为它是沉稳静默的,但是再往深处走,调动五官感受草木溪流和林间穿风,你会感悟到万物只有扎根于山石之中,才能吐故纳新,休养生息。物乃气之所生,人亦如是。 所以,通过取势和取质,先味象,抓住精细的特征,然后放大并加深其形象的纵深,比如将之纳入四季,采用不同的视角观看,“通感山林中的光影、声响、气味和冷暖”,最终就能含道,将现实世界和自然的超脱合为一体:你走过的路、见过的风景、受过的苦难、舒展过的心扉,和山水的势与象相互映照,最终成为人格的展现,凝聚为心源的自我呈现。 在画技分析方面,作者结合了郭熙画作和《林泉高致》,给出十分精彩的论述。比如在谈及郭熙的高远、深远、平远时,他说: “高、深和平、恰恰构成了一种类似于三维坐标系的空间系统,而且,'远'则代表着任何一维可无限展开的广延。郭熙讲三远,要对整个天地世界游目周览,意穷神现。” 最动人的当属平远,远山连绵所意味的那种空旷、辽阔和疏远,通过笔墨的浓淡、深浅、枯润表达得淋漓尽致,观者很容易就代入画中,即使实际身处茅屋,也能感受到广袤天地。虚虚实实,不仅是画,更是人生。 难得的是,郭熙作官画但意境荒远。虽然深受神宗重用、身居高位,但他在画作中透露出荒凉寂寞的情愫。这体现出他超强的共情能力,甚至有种看破繁荣的寂灭感--联想到后来哲宗继位后,把他的画全撤下并销毁,郭熙的画作倒是有了某种先知的意味。人生好比山水之势,变幻莫测。
本人好读书,看文字尚可,却没艺术细胞,对书画,音乐没有丝毫感觉,没有鉴赏美的能力。感觉,在传统文化延续千年的中国,就像祖宗留下财富万种,自己却没领悟到读取的钥匙。 可能和从小教育有关,工具性学的知识不少,人文类的美学这种介乎有用没用的闲杂事等,没有机会学习。毕竟,这个东西不像数理化经济学,能换取生存,能换取工资,苟且活着。 努力多年,活着没问题了,精神无处安放,特别想取得这把钥匙,能探究古人宝藏,读懂古人心神。 此书,起到这个作用。
近代文学。好像会一点点看画了… 同时:吴琼《读画》,贡布里希《艺术的故事》,里尔克《论山水》,柄谷“风景之发现”,郁达夫与现代风景的发现,王无邪的现代主义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