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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桥杂记 封面

板桥杂记

[明]余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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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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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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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藏兴衰,残笺寄故国 明末遗民余怀笔下这本故国回忆录,从青楼楚馆的盛衰,风尘女子的浮沉入手,,见微知著,把明清朝代的更迭,藏在烟火风月市井中。 正史写王侯将相,我们可以从小人物的市井烟火中读懂别样的历史,读懂余怀藏于心底的故国深情。 🏹同属昔日繁华追忆、朝代覆灭后怀思故土、以风物人事写故国哀思的回忆录类古籍,标注核心特色,分类整理如下: 一、都城风物忆旧,盛景反衬亡国之悲 1. 《东京梦华录》 宋·孟元老 北宋都城汴京风貌,街巷市集、节庆宴饮、市井吃食、歌舞游乐尽数收录。靖康之变后故土沦陷,作者南迁追忆往昔,满眼繁华皆是泡影,和板桥杂记一样,借人间烟火抒发山河易主的怅惘。 2. 《武林旧事》 宋·周密 南宋临安都城回忆录。记录皇宫盛典、湖山景致、市井民俗、艺人名伶。南宋覆灭后落笔成书,追忆临安盛世光景,字里行间满是故国不再的悲凉。 3. 《都城纪胜》 宋·耐得翁 南宋临安城市风物笔记,描摹街市业态、风土人情,篇幅精简,同样是宋人追忆故都的经典之作。 二、江南旧事追忆,晚明遗民怀国之作 1. 《陶庵梦忆》《西湖梦寻》 明·张岱 明末江南生活缩影,园林雅集、山水游览、戏曲美食、世家旧事无一不写。明朝灭亡后作者落魄隐居,回望半生锦绣岁月,繁华如梦破碎,风骨与哀思和《板桥杂记》高度契合。 2. 《影梅庵忆语》 清·冒襄 以自身情爱往事切入,记述秦淮风物、名士交游、乱世流离。借个人悲欢映照家国动荡,秦淮风月、佳人往事背后,皆是大明覆灭的时代悲歌。 3. 《金陵览古》 清·余怀 《板桥杂记》作者另一部作品,专写南京古迹名胜、六朝旧事、明代遗存。登临故地触景生情,凭吊古迹抒发故国沦丧的悲痛。 三、市井人事杂记,身世浮沉寄故国情怀 1. 《浮生六记》 清·沈复 记述江南寻常生活、夫妻闲趣、游历见闻。世事颠沛流离,美好日常转瞬消散,以细碎生活起落,暗含世事沧桑、旧时光难寻的感慨。 2. 《五杂俎》 明·谢肇淛 明代朝野风物、民俗典故、山川见闻随笔,留存明代社会全貌,后世品读,亦可窥见一朝兴衰变迁。 3. 《甲申传信录》 清·钱士馨 聚焦明朝覆灭关键史实,记录京城变故、朝野百态,亲历者视角回望亡国时刻,满含故国覆灭的沉痛。 四、风月旧事类,风月载体寄托兴亡感慨 1. 《秦淮画舫录》 清·捧花生 接续《板桥杂记》脉络,续写秦淮河画舫、歌楼人事,风月表象之下,依旧藏着金陵城朝代更迭的沧桑。 2. 《北里志》 唐·孙棨 唐代长安风月纪事,以市井声色人事,折射王朝世事变迁,是这类忆旧笔法的早期渊源。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偏爱都城盛景追忆:《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 偏爱江南风月遗恨:《陶庵梦忆》、《影梅庵忆语》、《金陵览古》 偏爱市井日常写沧桑:《浮生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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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怀《板桥杂记》(一) ◆ 第1章 或者又曰:“一代之兴衰,千秋之感慨,其可歌可录者何限,而子唯狭邪之是述,艳治之是传,不已荒乎?”余乃听然而笑曰:“此即一代之兴衰,千秋之感慨所系,而非徒狭邪之是述,艳治之是传也。金陵古称佳丽之地,衣冠文物,盛于江南,文采风流,甲于海内。白下青溪,桃叶团扇,其为艳冶也多矣。洪武初年,建十六楼以处官妓,淡烟、轻粉,重译、来宾,称一时之韵事。自时厥后,或废或存,迨至三百年之久,而古迹寝湮,所存者为南市、珠市及旧院而已。南市者,卑屑妓所居;珠市间有殊色;若旧院,则南曲名姬、上厅行首皆在焉。余生也晚,不及见南部之烟花、宜春之弟子,而犹幸少长承平之世,偶为北里之游。长板桥边,一吟一咏,顾盼自雄。所作歌诗,传诵诸姬之囗,楚、润相看,态、娟互引,余亦自诩为平安杜书记也。 睿文批注:狭邪巷陌,歌舞楼台,冶艳顾盼,脂粉生烟,帷幔之国色,灯幂之天香,唯见临风之玉树,挑灯之贵胄,粪土之王侯,偷香之吾皇,你方唱罢,又著新曲。莺燕有才,于斯为盛!余怀所著,等身之高,唯此《板桥杂记》翻刻蕃多,因何?孔老夫子一句“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道破玄机。 ◆ 第2章 雅游 旧院人称曲中,前门对武定桥,后门在钞库街。妓家鳞次,比屋而居,屋宇精洁,花木萧疏,迥非尘境。到门则铜环半启,珠箔低垂;升阶则猧儿吠客,鹦哥唤茶;登堂则假母肃迎,分宾抗礼;进轩则丫鬟毕妆,捧艳而出;坐久则水陆备至,丝肉竞陈;定情则目眺心挑,绸缪宛转,纨绔少年,绣肠才子,无不魂迷色阵,气尽雌风矣。妓家,仆婢称之曰娘,外人呼之曰小娘,假母称之曰娘儿。有客称客曰姐夫,客称假母曰外婆。 睿文批注:进得门来,猧儿吠客,鹦哥唤茶,假母亲迎,丫鬟殷勤,几曲笙歌,尚未尽兴,水陆之珍齐备,觚筹交错之际,桃花绯红,娇嗔软语,笑意盈盈,缱绻凝眸,早已醉入温柔之乡...... 秦淮灯船之盛,天下所无。两岸河房,雕栏画槛,绮窗丝障,十里珠帘。主称既醉,客曰未晞。游揖往来,指目曰:某名姬在某河房,以得魁首者为胜。薄暮须臾,灯船毕集,火龙蜿蜒,光耀天地,扬槌击鼓,蹋顿波心。自聚宝门水关至通济门水关,喧阗达旦。桃叶渡囗,争渡者喧声不绝。余作《秦淮灯船曲)中有云:遥指钟山树色开,六朝芳草向琼台。一围灯火从天降,万片珊瑚驾海来。又云:梦里春红十丈长,隔帘偷袭海南香。西霞飞出铜龙馆,几队娥眉一样妆。又云:神弦仙管玻璃杯,火龙蜿蜒波崔嵬。云连金阙天门迥,星舞银城雪窖开。皆实录也。嗟乎,可复见乎! 睿文批注:十里秦淮,星光熠熠,莺歌燕舞,兰棹泛波,水光潋滟,桃叶渡口,蜂蝶戏逐,杜牧吟唱: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如此便知,商女不知亡国之恨者,实为王公贵族之酬酢罢了。 教坊梨园,单传法部,乃威武南巡所遗也。然名妓仙娃,深以登场演剧为耻,若知音密席,推奖再三,强而后可,歌喉扇影,一座尽倾,主之者大增气色,缠头助采,遽加十倍。至顿老琵琶、妥娘词曲,则衹应天上,难得人间矣! 睿文批注:商女不知亡国之恨耶?余怀亦言:名妓仙娃,深以登场演剧为耻,然知音密席,推奖再三,强而后可,歌喉扇影,一座尽倾,主之者大增气色,缠头助采,遽加十倍,挥金如土,只为买笑,至此,我等方知陈寅恪先生因何大费章以其八斗之才撰写六十七万字之皇皇巨著《柳如是别传》,慨叹东林党魁钱谦益之文人无耻,卖身投靠。而此中所记妥娘:郑如英,字无美,小字妥娘。工诗、词。明末名妓,秦淮八艳之一。她性格泼辣,性情狂野!客人若不能让其满意,必遭其痛斥,甚至鞭挞,然而来客仍然络绎不绝。虞山金陵杂题:“旧曲新诗压教坊。缕衣垂白感湖湘。闲开闰集教孙女。身是前朝郑妥娘。”故余怀则谓:“顿老琵琶、妥娘词曲,只应天上,难得人间。”小传云:“无美南曲妙姬,丰姿清丽,神采秀发,而气度潇洒,无脂粉态。独处静室,未尝衒容谐俗。 裙屐少年,油头半臂,至日亭午,则提篮挈榼,高声唱卖逼汗草、茉莉花,娇婢卷帘,摊钱争买,捉膀撩胸,纷纭笑谑。顷之,乌云堆雪,竟体芳香矣。盖此花苞于日中,开于枕上,真媚夜之淫葩,殢人之妖草也。建兰则大雅不群,宜于纱幮文榭,与佛手木瓜同其静好,酒兵茗战之余,微闻香泽,所谓王者之香,湘君之佩,岂淫葩妖草所可比拟乎。 睿文批注:日至亭午,街市喧阗,更有卖逼汗草、茉莉花者杂沓其间,(此中之逼汗草,是散发着香气、并能驱除汗液气味之香草名,勿以歧义。)娇婢争买,捉膀撩胸,纷纭笑谑,乌云堆雪,竟体芳香,青楼之大观,莫过于此,更有花苞于日中,开于枕上,媚夜淫葩,殢人妖草,睡眼惺忪之际,已有酒兵茗战以待,酒酣耳热,再演衾枕双鸾之戏...... 旧院与贡院遥对,仅隔一河,原为才子佳人而设。逢秋风桂子之年,四方应试者毕集,结驷连骑,选色征歌,转车子之喉,按阳阿之舞,院本之笙歌合奏,迥舟之一水皆香。或邀旬日之欢,或订百年之约。蒲桃架下,戏掷金钱;芍药栏边,闲抛玉马,此平康之盛事,乃文战之外篇。若夫士也色荒,女兮情倦,忽裘敝而金尽,遂欢寡而愁殷。虽设阱者之恒情,实冶游者所深戒也,青楼薄幸,彼何人哉! 睿文批注:秋闱来时,举子漫游烟花柳巷,依红偎翠,低吟浅唱,且将才情都付、阑珊时光,历朝历代,文人雅士,狎伎风靡,终是春梦一场。唯有柳永,混迹勾栏,奉旨填词,得鸨儿宠,花娘怜,纨绔恨,吾皇嫉,青楼薄幸,却书写了一场天情恨海的锦绣文章: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 第3章 丽品 李十娘,名湘真,字雪衣。在母腹中,闻琴歌声,则勃勃欲动。生而娉婷娟好,肌肤玉雪,既含睇兮又宜笑,殆《闲情赋》所云“独旷世而秀群”者也。性嗜洁,能鼓琴清歌,略涉文墨,爱文人才上。所居曲房秘室,帷帐尊彝,楚楚有致。中构长轩,轩左种老梅一树,花时香雪霏拂几榻;轩右种梧桐二株,巨竹十数竿。晨夕洗桐拭竹,翠色可餐,入其室者,疑非人境。余每有同人诗文之会,必主其家。每客用一精婢侍砚席、磨隃麋、爇都梁、供茗果。暮则合乐酒宴,尽欢而散,然宾主秩然,不及于乱。于时流寇讧江北,名士渡江侨金陵者甚众,莫不艳羡李十娘也。十娘愈自闭匿,称善病,不妆饰,谢宾客。阿母怜惜之,顺适其意,婉语辞逊,弗与通,惟二三知己,则欢情自接,嬉怡忘倦矣。后易名贞美,刻一印章曰“李十贞美之印”。余戏之曰:“美则有之,贞则未也。”十娘泣曰:“君知儿者,何出此言?儿虽风尘贱质,然非好淫荡检者流,如夏姬、河间妇也。苛儿心之所好,虽相庄如宾,情与之洽也;非儿心之所好,虽勉同枕席,不与之合也。儿之不贞,命也!如何?”言已,涕下沾襟。余敛容谢之曰:“吾失言,吾过矣!” 睿文批注:李十娘者,娉婷娟好,肌肤胜雪,凝睇含笑,顾盼生辉,虽身处章台,实为鸡群中鹤,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因洁而雅,鼓琴清歌,通于文墨,常依风雅,廊轩通幽,其左植老梅一株,花开时节,香雪霏霏,红英点点,香染几榻,轩右植梧桐二株,巨竹联袂,十娘盘桓其间,晨夕洗桐叶之轻尘,拭翠竹之微露,与沈复之芸娘堪可一比。书读到此,自然联想王建送薛涛之诗: “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下闭门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 如此神女,落入万丈红尘,令人堪怜,只是笔者余怀一句狎亵之语,令其梨花带雨,悲泣失声,尴尬之余,只好敛容谢罪:“吾失言,吾过矣!” 十娘有兄女曰媚姐,十三才有余,白皙,发覆额,眉目如画。余心爱之,媚亦知余爱,娇啼宛转,作掌中舞。十娘曰:“吾当为汝媒。”岁壬午,入棘闱。媚日以金钱投琼,卜余中否。及榜发,落第,余乃愤郁成疾,避栖霞山寺,经年不相闻矣。鼎革后,泰州刺史陈澹仙寓丛桂园,拥一姬,曰姓李。余披帏见之,媚也。各黯然掩袂,问十娘,曰:“从良矣。”问其居,曰:“在秦淮水阁。”问其家,曰:“已废为菜圃。”问:“老梅与梧、竹无恙乎?”曰:“已摧为薪矣。”问:“阿母尚存乎?”曰:“死矣。”因赠以诗曰:“流落江湖已十年,云鬟犹卜旧金钱。雪衣飞去仙哥老,休抱琵琶过别船。” 睿文批注:举子落第,倏忽十年,媚姐他适,再寻十娘,其家已为菜圃,老梅与梧桐也砍伐为薪,其母已殁,十年时光,白云苍狗,竟是如此的无常,令人唏嘘慨叹。 顾媚,字眉生,又名眉,庄妍靓雅,风度超群,鬓发如云,桃花满面,弓弯纤小,腰肢轻亚,通文史,善画兰,追步马守真,而姿容胜之,时人推为南曲第一。家有眉楼,绮窗绣帘,牙签玉轴,堆列几案,瑶琴锦瑟,陈设左右,香烟缭绕,檐马丁当。余尝戏之曰:“此非眉楼,乃迷楼也。”人遂以“迷楼”称之。当是时,江南侈靡,文酒之宴,红妆与乌巾紫裘相间,座无眉娘不乐。而尤艳顾家厨食,品差拟郇公、李太尉,以故设筵眉楼者无虚日。 睿文批注:顾媚,风尘莺花,庄妍靓雅,风度超群,云鬟乌鬃,粉面桃花,精通文史,善画幽兰,更追步马缃兰之后尘,而姿容兼胜。时人皆知秦淮八艳马缃兰,放诞风流,神情开涤,濯濯如春柳,吐属流盼,善解人意。性复豪侠,常挥金以赠少年。欲委身王稚登,未如愿。明万历三十二年秋,稚登年七十,乃买楼船造飞絮园,置酒为稚登寿。时人以为盛事。归未几而病,礼佛端坐而逝。工诗,善画兰。王稚登序其诗颇赞之。由此可知,秦淮艳姝,各有异能,皆以琴棋书画,攻于诗文而见长,更有侠肝义胆,任性豪侠著称,虽身处章台,却常常令须眉汗颜。 李香,身躯短小,肤理玉色,慧俊宛转,调笑无双,人题之为“香扇坠”。余有诗赠之云:“生小倾城是李香,怀中婀娜袖中藏。何缘十二巫峰女,梦里偏来见楚王。”武塘魏子一为书于粉壁,贵竹杨龙友写崇兰诡石于左偏,时人称为三绝。由是,香之名盛于南曲,四方才土,争一识面以为荣。 睿文批注:余怀于秦淮河畔,盘桓日久,莺花遍识,此书所载,历历如在目前,如数家珍,不能屈指,名士狎妓,亦为风流,此中故事,为后世所津津乐道,茶余之佐谈,以资雅兴,此间赠李香艳诗,足可为凭,以其立意之巧,堪称佳妙: “生小倾城是李香,怀中婀娜袖中藏。何缘十二巫峰女,梦里偏来见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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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解:板桥即长板桥,在秦淮河上,过桥西去即为“旧院”,“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分影照婵娟”,明代,那是烟花繁盛地,现代汉语中,那叫“红灯区”。余怀高寿,活到了八十岁,殁于清康熙三十四年。在漫长的后半生,余怀看着旧院化为废墟、化为菜地,那里主要出产一种“瓢儿菜”。他写了一本《板桥杂记》,回忆昔日的桨声灯影、风月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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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桥大致在现今南京的武定桥附近,实是秦淮烟花之地的代称。古之史书,均是为王侯将相作传,为烟花女子作传则是少之又少,印象中仅有陈寅恪的《柳如是别传》,和《三言二拍》等传奇小说中可见一二。本书虽短,却能让那些在乱世中沦落飘零的女子,在历史的角落里有片余栖息之地,算是为青史抹了一丝亮丽的红色。 明清易代,山河破碎,文人商贾朝不保夕,彷徨无计之余,多有豪奢一掷千金之举,得即高歌失即休;而这些秦淮河畔的女子,更是飘零无依,只能在纸醉金迷中求一夕安寝。我们耳熟能详的,柳如是、董小宛、顾横波、卞玉京、寇白门,都算是归宿比较好的,才子佳人,令人津津乐道。而像嚼舌自尽的葛蕊芳、再三为强人所挟掳辗转的顿文、被张献忠断头蒸享的王月、城陷后玉石俱焚的卞敏、马婉容、朱小大等人,她们的香消玉殒,充分谱写了一曲乱世的血泪悲歌。乱世飘零,秦淮河算是一个短暂的避风港,然而命运会把他们带到哪里?即使是再风华绝代的女子,也是身如不系之舟,不知要飘往何方。 无怪乎看冒辟疆的《影梅庵忆语》,里面董小宛的姿态低得让人惊讶心疼。不是爱风尘,是被世时误,良人难觅啊! 附录里有宋惠湘被掳至卫辉城和血而题的四首绝句,绝望之余,寄以蔡文姬待孟德拯救的希微期望,读来令人神伤: “风动江空羯鼓催,降旗飘飐凤城开。将军战死君王系,薄命红颜马上来。” “广陌黄尘暗鬓鸦,北风吹面落铅华。可怜夜月《箜篌引》,几度穹庐伴暮笳。” “春花如绣柳如烟,良夜知心画阁眠。今日相思浑似梦,算来可恨是苍天。” “盈盈十五破瓜初,已作明妃别故庐。谁散千金同孟德,镶黄旗下赎文姝?”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这种世事变迁、人事凋残、今非昔比的惆怅最令人着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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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们将对明末清初余怀所著的《板桥杂记》进行一场深度分析。这本书远非一部简单的“狭邪笔记”或“风流逸事集”,而是一部以秦淮风月为舞台,以名妓优伶为主角,深刻寄托亡国之痛与文明之思的“忏悔录”式史诗。 一、 著作性质:一部披着“艳情”外衣的亡国痛史 要理解《板桥杂记》,必须穿透其表面文章,看到其三重本质: 1. 表层:一部“北里志”式的风月指南 * 书中以细腻笔触记载了南京秦淮河畔珠市、旧院等地的名妓(如顾媚、董小宛、李香君等)、名优(如柳敬亭、苏昆生等)以及与之交游的名士(如钱谦益、吴伟业、冒襄等)。它详细描绘了明末金陵歌舞升平、极尽奢华的声色犬马之景,满足了后世对“明末风华”的猎奇想象。 2. 中层:一幅明末江南文化的“清明上河图” * 余怀的笔触远超风月,延伸至饮食、服饰、园林、戏曲、书画、茶道等方方面面。它忠实记录了晚明江南士大夫精致化、艺术化的生活方式,是研究晚明社会文化史不可或缺的第一手资料。这种文化的繁荣,与其瞬间崩塌的结局,形成了巨大的历史张力。 3. 内核:一曲借“艳迹”抒写“兴亡”的悲歌 * 这是全书的灵魂。余怀在序言中开宗明义:“此即一代之兴衰,千秋之感慨所系也。”他写《板桥杂记》的真正目的,是以秦淮风月的盛衰,作为明朝国运的隐喻。昔日的繁华越是淋漓尽致,今日的废墟就越显彻骨苍凉。书中每一个光彩照人的女性背后,都牵连着一段国破家亡的惨痛历史。 二、 核心主题:风月背后的历史隐喻与文明反思 《板桥杂记》的深刻之处,在于它通过“小人物”的命运,折射出“大历史”的悲剧。 1. “桃花扇”式的悲剧群像:红颜与名士的宿命 * 书中人物,皆是孔尚任《桃花扇》式的悲剧角色。 * 李香君与侯方域: 她的贞烈(血溅桃花扇)映照着侯方域等复社士人的抗争与最终的妥协(侯最终参加清廷科举)。余怀虽未直书,但其记述为《桃花扇》提供了蓝本。 * 董小宛与冒襄: 她的才情与贤淑,和冒襄《影梅庵忆语》中的深情追忆,共同构成乱世中一段凄美的爱情绝唱。 * 顾媚与龚鼎孳: 她最终成为清朝尚书夫人,其身份的转换,象征着一部分士大夫阶层在易代后的屈从与适应。 * 通过这些人物,余怀探讨了在历史巨变中,个人情感、气节、生存之间的复杂关系与艰难抉择。 2. “礼失求诸野”的倒置:风尘女子的气节观 * 这是全书最具颠覆性的主题。余怀笔下的秦淮名妓,往往才识过人,气节凛然。她们关心国事,品评士人,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惊人的勇气和操守(如李香君拒婚)。 * 而与之交游的许多士大夫(即“须眉”)在清军南下时,却屈膝投降,变节事敌。 * 这种强烈的对比,形成了一种历史的倒置与反讽:最该讲求“忠义”的士人失了节,而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妓女却守住了“气节”。余怀借此对当时的士大夫阶层进行了无声却严厉的批判。 3. 文化繁华的“天鹅之歌” * 余怀以无比怀念的笔调,描绘了晚明文化的极致繁荣。这种繁荣,在儒家正统看来或许是“奢靡亡国”的征兆,但在余怀笔下,却是一个文明高度成熟、个性得以张扬的黄金时代。 * 因此,《板桥杂记》是对一个已经逝去的文明世界的一曲深情的挽歌。他悼念的不仅是明朝政权,更是那种精致、自由、充满艺术气息的生活方式。 三、 艺术特色:含蓄蕴藉的“史笔”与“诗心” 余怀的写作手法极高明,达到了“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境界。 1. “冷笔”写“热事”: * 他叙述当年的繁华热闹,笔调却冷静、克制,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这种情感上的距离感,反而加深了今昔对比的悲剧效果。热闹是他们的,而我(余怀)只剩下回忆的废墟。 2. 以“个体”映“时代”: * 他从不直接议论兴亡,而是通过一个个具体人物的命运起伏、一桩桩生活细节的变迁,让读者自行感受到时代洪流的无情。这是一种非常现代的、小说式的史家笔法。 3. “寄托”的笔法: * 这是中国古典文学的传统。余怀通篇写妓女优伶,但其旨归却在士林、在庙堂、在天下。他借秦淮河这个“小江湖”,映射了整个明清易代的“大江湖”。 总结:一部无法归类的奇书 《板桥杂记》是一部无法被简单归类的奇书。它既是: * 一部社会文化史,记录了晚明江南的城市生活。 * 一部心灵史,承载了明遗民的亡国之痛。 * 一部文学杰作,其笔法含蓄优美,情感深沉真挚。 它告诉我们,历史不仅存在于帝王将相的传记和干巴巴的典章制度中,也存在于一条河的桨声灯影里,一个歌女的浅唱低吟中,以及一个老遗民午夜梦回的泪光里。余怀通过为那些被正统史家所不齿的“边缘人”立传,反而保存了一个时代最真实、最鲜活、也最令人心碎的灵魂。 因此,读《板桥杂记》,不应只读其“艳”,更要读其“哀”;不应只读其“趣”,更要读其“思”。它是我们理解明末清初那段天崩地裂的历史,以及生活于其中的人们内心世界的一扇独特而珍贵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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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旧梦,依约扬州,一片欢场,鞠为茂草,红牙碧串,妙舞清歌,不可得而闻也。楼馆劫灰,美人尘土,盛衰感慨,岂复有过此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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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清初知识分子的主要精神诉求就是填补这个空洞。他们必须克服虚无,必须使自己的过去和现在有意义。但这真是难啊,儒生们一向自认为是历史的主体,而明清易代之时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正是这个“主体”的缺席。我觉得,晚明文人当时主要做了两件事,一是写诗嫖娼,二是结伙骂街,他们鲜明的自我意识和对政治、道德“正确性”的执着与他们的无能、偏狭和虚矫真是相得益彰。 “大明江山一座,崇祯皇帝夫妇两口”就这么断送掉了,这时再谈什么东林、复社还好意思理直气壮?死了也就罢了,活下来的人还得讲故事,这个故事很难讲。为难的结果,就是一大群江南名妓、一大串风花雪月的事被记叙下来,进入了历史。 文人们躲在女人身后,他们的自信心崩溃了,他们无法给出他们自己在历史中的意义,于是,他们一是宣布历史中断,二是把意义问题偷换为审美问题,后一着正是他们拿手的,他们都是风流才子啊。 所以,《板桥杂记》是“伪史”,这就相当于一个当代文人沉痛讲述他在三里屯怎么泡吧、泡妞,并且断定这一切都有历史意义。但惟其是“伪史”,这本书变得有趣了,一边是宏大的历史叙事,一边是风月场上的个人见闻,前者是传统文人的说话方式,后者是他们的生活方式,这里有冲突、有矛盾,余怀老先生努力把它摆平。 😂 标题 —卑微的小人物、卑微的小女子与历史发生了肯定性的关联,这是传统文人作为历史讲述者和守护者的一次重大退却,在那以前,女人是祸水,是干扰历史正常运行的邪恶因素;而在明末清初的记叙中,美丽的女人们成了飞翔于大毁灭之上的神女,文人们不得不抓住她们的衣带,分享她们的美、魅力和无辜…… 想想吧,关于晚明,如果删除了那些女人,对剩下的那群衣冠男人我们其实就没什么话可说了。他们自己想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钱谦益、吴梅村、余怀等等对此津津乐道,他们似乎是在与历史做一笔交易,以微妙的性感因素换取自身的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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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可以读一读的读的书,一个没妓院的社会似乎很不完美,哈哈,世界已经被定义,法律和道德赫然耸立,我们也就偏居江湖,吧!

★★★☆☆

《板桥杂记》作于康熙三十二年(1693年),主要记载狭邪之事,共分3卷,上卷雅游,中卷丽品,下卷轶事。 作者通过极力渲染当年的繁华,以对照今日的凄凉。金陵都会之地,南曲靡丽之乡,群芳之萎,道旁者众,可在作者笔下能看到的是:黄土盖棺心未死,香丸一缕是芳魂。 由语言而展开的书写方式很有想象的拓展性,无论是详细还是简略,是真实还是虚拟,是欢喜还是悲苦,是淡泊还是刚烈,在不同的时空语境下,读者总是能从书写中看到不同命运体浓缩一生的波澜壮阔,因为历史人物总有附加题。尽管,看客站在桥上之时亦被风景看;而读者也总是能从书写中体会到天地之悠悠,沧海之一粟的渺小感,因为人们似乎在人生课题上一直都有宏大叙事的倾向,但生活往往最不缺的,是平常。尽管,看客已是一觉扬州梦,青衫泪满。

★★★★★

读了四篇妓传文。依时代排序依次是《北里志》《板桥杂记》《潮嘉风月》《竹西花事小录》。四篇里《板桥杂记》文采最好,情景交融得当;《北里志》次之,优点是记叙平实,人物栩栩;《潮嘉风月》再次之,生动鲜活但失之雕琢;《竹西花事小录》说要比照这篇,但我觉得写得最差,有种年轻男人的艳浮气和轻飘飘。 四篇文都有吊古怀今之意,但后两者明显都不敢说得太明白,侧面窥见清代文字狱的阴影。这种“不说就等于没有”式的掩耳盗铃,是封建帝王让历史开倒车的魁因。

书籍信息

作者[明]余怀
出版社北京汇聚文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出版时间2015-09-01
分类文学-古典文学
格式TXT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