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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园诗话 封面

随园诗话

[清]袁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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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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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袁枚《随园诗话》(一) 原文:宋人《雪》诗:“待伴不嫌鸳瓦冷,羞明常怯玉钩斜。”已新矣。郑所南《雪》诗:“拇战素手白相敌,酒潮上脸红不鲜。”更新。萧德藻《梅花》诗:“湘妃危立冻蛟背,海月冷挂珊瑚枝。”已新矣。徐巢友《梅》诗:“过墙新水滴眠鹤,压屋冷云眠定僧。”更新。 睿文批注:拇战为中国传统饮酒文化中一种行酒令方式,其核心通过手势比划和口诀对答决定胜负。拇战既包含动作描述(“拇”),又蕴含竞技属性(“战”),反映了古代酒席场合中寓娱乐于竞技的社交传统。‘拇战’为酒令,也称为“划拳”或“豁拳”。因划拳时常用拇指,故称拇战。 杨诚斋曰:“从来天分低拙之人,好谈格调,而不解风趣。何也格调是空架子,有腔口易描;风趣专写性灵,非天才不办。”余深爱其言。须知有性情,便有格律;格律不在性情外。《三百篇》半是劳人思妇率意言情之事;谁为之格,谁为之律而今之谈格调者,能出其范围否况皋、禹之歌,不同乎《三百篇》;《国风》之格,不同乎《雅》、《颂》:格岂有一定哉许浑云:“吟诗好似成仙骨,骨里无诗莫浪吟。”诗在骨不在格也。 睿文批注:写诗之难,或在于此,此乃古今一理,世人学写,多注重诗之格律,削其足,适其履,读之已是令人难受,更遑论其妍媸,故袁枚曰:诗在骨不在格也。妙论,王国维于《人间词话》中亦踵之迹。 落第诗,唐人极多。本朝程鱼门云:“也应有泪流知己,只觉无颜对俗人。”陈梅岑云:“得原有命他休问,壮不如人后可知。”家香亭云:“共说文章原有价,若论侥幸岂无人”又云:“愁看僮仆凄凉色,怕读亲朋慰藉书。”王菊庄云:“亲朋共怅登程日,乡里先传下第名。”皆可与唐人颉颃。然读姚武功云:“须凿燕然山上石,《登科记》里是闲名。则爽然若失矣。读唐青臣云:“不第远归来,妻子色不喜。黄犬恰有情,当门卧摇尾。”则吃吃笑不休矣!其他如:“不辞更写公卿卷,恰是难修骨肉书。”“失意雅不惬,见花如见仇。路逢白面郎,醉簪花满头。”“枉坐公车行万里,譬如闲看华山来。”“乡连南渡思菰米,泪滴东风避杏花。”俱妙。 睿文批注:哈哈,人情世故,世态炎凉,多类如此,‘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名落孙山之时,唯有唐青臣云:“不第远归来,妻子色不喜。黄犬恰有情,当门卧摇尾。”读罢令人唏嘘。 常州赵仁叔,有一联云:“蝶来风有致,人去月无聊。”仁叔一生,只传此二句。某《拟古》云:“莫作江上舟,莫作江上月。舟载人别离,月照人离别。”其人一生,所传亦只此四句。金圣叹好批小说,人多薄之;然其《宿野庙》一绝云:“众响渐已寂,虫于佛面飞。半窗关夜雨,四壁挂僧衣。”殊清绝。孔东堂演《桃花扇》曲本,有诗集若干,佳句云:“船冲宿鹭排樯起,灯引秋蚊入帐飞。”其他首未能称是。 睿文批注:吟诗作赋,写诗填词,如乾隆,一人压全唐,然其未有一首令人拍案叫绝之诗,尚不及昏然老妪一首: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而赵仁叔一联‘蝶来风有致,人去月无聊。’堪称千古绝唱。 己未朝,考题是《赋得“因风想玉珂”》。余欲刻画“想”字,有句云:“声疑来禁院,人似隔天河。”诸总裁以为语涉不庄,将置之孙山。大司寇尹公,与诸公力争曰:“此人肯用心思,必年少有才者;尚未解应制体裁耳。此庶吉士之所以需教习也。倘进呈时,上有驳问,我当独奏。”群议始息。余之得与馆选,受尹公知,从此始。未几,上命公教习庶吉士。余献诗云:“琴爨已成焦尾断,风高重转落花红。” 睿文批注:“琴爨已成焦尾断,风高重转落花红”袁枚所对‘焦尾断’与‘落花红’中之焦尾,实为古之十大名琴中之‘号钟’,‘绕梁’,‘绿绮’,‘焦尾’。然其‘落花红’其典出于何处? 尹文端公好和韵,尤好叠韵。每与人角胜,多多益善。庚辰十月,为勾当公事,与嘉兴钱香树尚书相遇苏州,和诗至十余次。一时材官慊从,为送两家诗,至于马疲人倦。尚书还嘉禾,而尹公又追寄一首,挑之于吴江。尚书覆札云:“岁事匆匆,实不能再和矣!愿公遍告同人,说香树老子,战败于吴江道上。何如”适枚过苏,见此札,遂献七律一章,第五六云:“秋容老圃无衰色,诗律吴江有败兵。”公喜。从此又与枚叠和不休。押“兵”字,有“消寒须用美人兵”、“莫向床头笑曳兵”之句,盖探枚方娶妾故也。其好谐谑如此。己卯八月;枚江北获稻归,饮于公所。酒毕,与诸公子夜谈。公从后堂札示云:“山人在外初回,家姬必多相忆。盍早归乎”余题札后云:“夜深手札出深闺,劝我新归应早回。自笑公门懒桃李,五更结子要风催。”除夕,公赐食物。枚以诗谢,末首云:“知公得韵便传笺,倚马才高不让先。今日教公输一着,新诗和到是明年。”公见之,大笑。 睿文批注:倚马,出自《世说新语·文学》:东晋袁宏随桓温北伐时,被临时要求撰写檄文。他倚靠战马手不停笔,片刻完成七张纸之文书,且文采斐然。“桓宣武北征,袁虎(袁宏小字袁虎。)时从,被责免官。会须露布文,唤袁倚马前令作。手不掇笔,俄得七纸,殊可观。”成语‘倚马可待’指靠着战马起草文件,文思泉涌,顷刻立就。形容才思敏捷,能力出众。 宋人《雪》诗:“待伴不嫌鸳瓦冷,羞明常怯玉钩斜。”已新矣。郑所南《雪》诗:“拇战素手白相敌,酒潮上脸红不鲜。”更新。萧德藻《梅花》诗:“湘妃危立冻蛟背,海月冷挂珊瑚枝。”已新矣。徐巢友《梅》诗:“过墙新水滴眠鹤,压屋冷云眠定僧。”更新。 睿文批注:拇战为中国传统饮酒文化中一种行酒令方式,其核心通过手势比划与口诀对答决定胜负。拇战既包含动作描述(“拇”),又蕴含竞技属性(“战”),反映古代酒席场合中寓娱乐于竞技的社交传统。‘拇战’指酒令,也称为“划拳”或“豁拳”。因划拳时常用拇指,故称拇战 。 余不喜黄山谷诗,而古人所见有相同者。魏泰讥山谷:“得机羽而失鹇鹏,专拾取古人所吐弃不屑用之字,而矜矜然自炫其奇,抑末也。”王弁州曰:“以山谷诗为瘦硬,有类驴夫脚跟,恶僧藜杖。”东坡云:“读山谷诗,如食蝤蛑,恐发风动气。”郭功甫云:“山谷作诗,必费如许气力,为是甚底”林艾轩云:“苏诗如丈夫见客,大踏步便出去。黄诗如女子见人,先有许多妆裹作相。此苏、黄两公之优劣也。”余尝比山谷诗:如果中之百合,蔬中之刀豆也,毕竟味少。 睿文批注:哈哈,何以如此不堪,黄山谷之诗,睿文读来,便觉绝妙,例举一二: 《雨中登岳阳楼望君山》 投荒万死鬓毛斑,生出瞿塘滟滪关。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 《牧童诗》 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横吹隔陇闻。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 徐凝咏《瀑布》云:“万古常疑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的是佳语。而东坡以为恶诗,嫌其未超脱也。然东坡《海棠》诗云:“朱唇得酒晕生脸,翠袖卷纱红映肉。”似比徐诗更恶矣!人震苏公之名,不敢掉罄。此应邵所谓“随声者多,审音者少”坦。 睿文批注:先前睿文曾拜读坡公诗集,不敢皆言精品,与唐时之群星璀璨,光照银汉相比,似有逊色,然其睿文每至赏春时节,必至元大都遗址赏海棠,花繁似锦,游人如织,蝶舞蜂飞,男女杂沓,盛况空前,每当此时,睿文于花丛徘徊仰望,留恋期间,久久不忍离去,当此之时,便会想起坡公《海棠》: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余戏刻一私印,用唐人“钱塘苏小是乡亲”之句。某尚书过金陵,索余诗册。余—一时率意用之。尚书大加诃责。余初犹逊谢,既而责之不休,余正色曰:“公以为此印不伦耶在今日观,自然公官一品,苏小贱矣。诚恐百年以后,人但知有苏小,不复知有公也。”一座冁然。 睿文批注:袁枚一语,道破天机,然其仅以‘某尚书’一笔代过,即便每每提及房玄龄、张九龄、寇准、王安石、司马光、李东阳等已随历史烟云‘俱往矣。’而韩翃 《送王少府归杭州》 归舟一路转青蘋,更欲随潮向富春。 吴郡陆机称地主,钱塘苏小是乡亲。 葛花满把能消酒,栀子同心好赠人。 早晚重过鱼浦宿,遥怜佳句箧中新。 此等佳句,时时为人所传诵。故而袁枚小篆一枚,珍而宝之,或乃道其性情之真。 熊掌、豹胎,食之至珍贵者也;生吞活剥,不如一蔬一笋矣。牡丹、芍药,花之至富丽者也;剪彩为之,不如野蓼、山葵矣。味欲其鲜,趣欲其真;人必知此,而后可与论诗。 睿文批注:能填词写诗者,多是至真至情之人,若无此性情,则题咏无物,感怀牵强,当以绅士之眼,观大千世界,一物,一情,一景,一人,皆可融于锦绣心胸,落笔处,花开似锦,荡开来,万象皆春。如刘禹锡《秋词》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康熙间,曹练亭为江宁织造。每出,拥八驺必携书一本,观玩不辍。人间:“公何好学”曰:“非也。我非地方官,而百姓见我必起立,我心不安,故藉此遮目耳。”素与江宁太守陈鹏年不相中。及陈获罪,乃密疏荐陈。人以此重之。其子雪芹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明我斋读而羡之。当时红楼中有某校书尤艳,我斋题云:“病容憔悴胜桃花,午汗潮回热转加。犹恐意中人看出,强言今日较差些。”“威仪棣棣若山河,应把风流夺绮罗。不似小家拘束态,笑时偏少默时多。” 睿文批注:曹雪芹(1715年~1763年),名霑,字梦阮,号雪芹,祖籍辽阳。清朝小说家、诗人、画家。曹寅之孙。 曹寅出生于顺治十五年(1658年),幼时即为康熙伴读,后又被选为御前侍卫。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曹寅自广储司郎中兼佐领,出任苏州织造,并于两年后改任江宁织造。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专任江宁织造,后曾兼巡视两淮盐漕监察御使,官至通政使。曹寅任所江宁织造署在康熙六次南巡中曾四次作为行宫,他也曾四次接驾设典。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曹寅奉命刊刻《全唐诗》,又于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刊刻《佩文韵府》,同年七月,曹寅于扬州病逝。 袁枚(1716年3月25日—1798年1月3日),字子才,号简斋,晚年自号随园主人、随园老人。浙江钱塘人,祖籍浙江慈溪。清朝诗人、散文家、文学批评家和美食家。 如此看来,曹雪芹年长袁枚一岁,又属同时代人,袁枚阅读《红楼梦》已知非〈石头记〉云云。 余画《随园雅集图》,三十年来,当代名流题者满矣,惟少闺秀一门。慕漪香夫人之才,知在吴门,修札索题,自觉冒昧。乃寄未五日,而夫人亦书来,命题《采芝小照》。千里外,不谋而合,业已奇矣!余临《采芝图》副本,到苏州,告知夫人,而夫人亦将《雅集图》临本见示,彼此大笑。乃作诗以告秋帆先生曰:“白发朱颜路几重英雄所见竟相同。不图刘尹衰颓日,得见夫人林下风。” 睿文批注:林下风,1.同“林下风气”。称颂妇女闲雅飘逸的风采。 2. 隐居者恬淡自然的风度。苏轼 《题王逸少帖》 颠张醉素两秃翁,追逐世好称书工。 何曾梦见王与钟,妄自粉饰欺盲聋。 有如市倡抹青红,妖歌嫚舞眩儿童。 谢家夫人淡丰容,萧然自有林下风。 天门荡荡惊跳龙,出林飞鸟一扫空。 为君草书续其终,待我他日不匆匆。 唐人诗话:“李山甫貌美。晨起方理发,云鬟委地,肤理玉映。友某自外相访,惊不敢进。俄而山甫出,友谢曰:‘顷者误入君内。’山甫曰:‘理发者即我也。’相与一笑。”余弟子刘霞裳有仲容之姣,每游山必载与俱。赵云松调之云:“白头人共泛清波,忽觉沿堤属目多。此老不知看卫蚧,误夸看杀一东坡。” 睿文批注:石苞,字仲容,渤海南皮人。三国曹魏至西晋时期重要将领,西晋开国功臣。石苞儒雅豁达,明智有器量,仪容很美,不计小节,时人说:“石仲容,姣无双。”早年石苞在南皮县担任职位较低的官职“给农司马”。《魏晋世语》记载,青龙年间,石苞在长安卖铁,遇到司马懿,得到司马懿赏识,并被擢升为尚书郎。嘉平四年(252年),司马昭统领胡遵、诸葛诞等领兵攻打东吴,石苞亦随同出战。东吴太傅诸葛恪在东兴迎击,大败魏军,曹魏各部队都溃败,不少人因践踏和遇溺而死,但石苞所领的部队却能全身而退。司马昭于是指着所持的符节说:“只恨不能把此节授给你,让你来处理大事。”石苞不久即被任命为奋武将军、假节、监青州诸军事。 [清]袁枚《随园诗话》(二) 博陵尹元孚先生,少孤贫,以母教成名。督学江南,好教人读《小学》,宗程、朱。余时宰江宁,意趣不合。一日,先生驺唱三山街,为某大将军家奴所窘,诈称某王遣来。太守不敢诘,予收缚置狱。先生以此见重。适高相国斌有事来江宁,先生面称枚云:“才如子建,政如子产。”亡何,先生薨。予感知己之恩,将赋挽诗,见次山先生四章,不能再出其右,遂搁笔焉。其警句云:“母教成三徙,君恩厚两朝。”又曰:“士幸方知向,天何遽夺公!”从古文人得功于母教者多,欧、苏其尤著者也。次山题钱古亭《夜纺授经图》曰:“辛勤篝火夜灯明,绕膝书声和纺声。手执女工听句读,须知慈母是先生。” 睿文批注:博陵尹元孚,督学江南,所谓督学,又称“视学”。视察、监督及指导学校、教育行政机构及其他教育部门工作之教育专业行政官员。清代提督学政的别称。此等官吏,视察江宁,面见袁枚,赞誉曰:才如子建,政如子产!如此褒奖,令袁枚感佩不已,书于此篇,以志不忘。由此可知,好言一句三冬暖,赞誉即鞭策。 余尝语人云:“才欲其大,志欲其小。才大,则任事有余;志小,则愿无不足。孔北海志大才疏,终于被难。邴曼容为官不肯过六百石,没齿晏然。”童二树诗云:“所欲不求大,得欢常有余。”真见道之言。 睿文批注:孔融,字文举。鲁国人。东汉末年官员、名士、文学家,为孔子的二十世孙。 孔融少有异才,勤奋好学。汉献帝时期,他历任北军中侯、虎贲中郎将、北海国相等职,时称孔北海。孔融在北海六年,修城邑,立学校,举贤才,表儒术,颇有治绩。后兼领青州刺史。建安元年即公元196年,袁谭攻北海,孔融与其激战数月,最终败逃山东。不久,被朝廷征为将作大匠,迁少府,又任太中大夫。他生性喜结宾客,抨议时政,言辞激烈,终在建安十三年因触怒丞相曹操而被杀。孔融能诗善文,为“建安七子”之一。魏文帝曹丕称其文“扬(扬雄)、班(班固)俦也。”其散文锋利简洁;六言诗则反映了汉末动乱的现实。原有文集已散佚,明人张溥辑有《孔北海集》。 人或问余以本朝诗谁为第一,余转问其人:《三百篇》以何首为第一其人不能答。余晓之曰:诗如天生花卉,春兰秋菊,各有一时之秀,不容人为轩轾。音律风趣,能动人心目者,即为佳诗;无所为第一、第二也。有因其一时偶至而论者,如“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一首,宋居沈上。“文章旧价留鸾掖,桃李新阴在鲤庭”一首,杨汝士压倒元、白是也。有总其全局而论者,如唐以李、杜、韩、白为大家,宋以欧、苏、陆、范为大家是也。若必专举一人,以覆盖一朝,则牡丹为花王,兰亦为王者之香。人于草木,不能评谁为第一,而况诗乎? 睿文批注:袁枚论诗之伯仲,称其春兰之秀,秋菊之傲霜,各有异彩,若论人才学之独冠,亦不敢称天下第一者,以其纵横天下,谁人敢称其第一? 郑所南井中《心史》,虽用铁匣浸水中,然年历二百,纸墨断无不坏之理。所载元世祖剖割文天祥,食其心肺,又好食孕妇腹中小儿,语太荒悖,殊不足信。惟四言诗一首殊妙,曰:“今日之今,霍霍栩栩;少焉瞩之,已化为古。” 睿文批注:在《大宋权鉴》《宋朝那些事》《文白对照纲鉴易知录》等多部史书中,文天祥被俘后坚决不降,最终于至元十九年即公元1282年在菜市口被处斩。其就义过程被描述为 从容就义,文天祥拒绝下跪,只揖拜后从容赴死,临刑前向南跪拜,留下“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的绝笔。元世祖忽必烈感叹“好男子,不为吾用,杀之诚可惜也”,但未记载有虐杀行为。 女心外向,自古为然。南越古蛮洞,秦时最强,俗尤善弩;每发锢箭,贯十余人。赵佗畏之。蛮王有女兰珠,美而艳,制弩尤精。佗乃遣子某赘其家。不三年,尽得其制弩、破弩之法。遂起兵伐之,虏蛮王以归。此事见《粤峤志》。余赋诗云:“赵王父子开边界,赖种兰珠一朵花。铜弩三千随婿去,女儿心太为夫家。”按后世开边,往往收功于妇人。洪武时,贵州宣慰使霭翠妻奢香,为都督马聘所裸挞,乃走诉京师。太祖问:“朕为汝报仇,何以报我”曰:“愿立龙场九驿,通黔、蜀之道。”后果如其言。吴明卿诗云:“君不见蜀道之辟五丁神,犍为万卒迷无津。帐中坐叱山河走,谁道奢香一妇人” 睿文批注:《史记》与《汉书》皆未详其事,赵佗深入百越之地,以其瘴疬之气,山高水险,难服其蛮,先有赵佗率其先,后有诸葛步其后,方得百越之地,赵佗之克敌之法,可谓技高一筹。 谚云:“读书是前世事。”余幼时,家中无书,借得《文选》,见《长门赋》一篇,恍如读过,《离骚》亦然。方知谚语之非诬。毛俟园广文有句云:“名须没世称才好,书到今生读已迟。” 睿文批注:读书是前世事,果真如此?睿文每读好书,其故事恍然了悟,似曾先睹,若是如此,睿文前世亦读书郎亦未可知,以此而论,睿文来世或有成就,今生所读之书,已为奠基之功矣!只是孟婆之饮,宜当倾覆。哈哈...... 凡作人贵直,而作诗文贵曲。孔子曰:“情欲信,词欲巧。”孟子曰:“智譬则巧,圣譬则力。”巧,即曲之谓也。崔念陵诗云:“有磨皆好事,无曲不文星。”洵知言哉! 睿文批注:做人贵直,作文贵曲,睿文不晓其理,其为人鲠介刚直,其为文如竹筒之豆,入亦直,出亦直,岂非可笑,哈哈...... 杭州赵钧台买妾苏州。有李姓女,貌佳而足欠裹。赵曰:“似此风姿,可惜土重。”土重者,杭州谚语:脚大也。媒妪曰:“李女能诗,可以面试。”赵欲戏之,即以《弓鞋》命题。女即书云:“三寸弓鞋自古无,观音大士赤双趺。不知裹足从何起,起自人间贱丈夫尸赵悚然而退。 睿文批注:裹足之风不知起于何时,人言起于北宋,我大宋王朝实乃艺术王朝,何至于将病态之风横扫于阃威?以至此风摧残上千年?悲夫!睿文之祖母即裹足,蹀躞于厨下,忙于地垄,夜深时方才濯足于无人处,此等摧残真真令人切齿! 近有《声调谱》之传,以为得自阮亭,作七古者,奉为秘本。余览之,不觉失笑。夫诗为天地元音,有定而无定,到恰好处,自成音节。此中微妙,口不能言。试观《国风》、《雅》、《颂》、《离骚》、乐府,各有声调,无谱可填。杜甫、王维七古中,平仄均调,竟有如七律者;韩文公七字皆平,七字皆仄;阮亭不能以四仄三平之例缚之也。倘必照曲谱排填,则四始、六义之风扫地矣。此阮亭之七古所以如杞国伯姬,不敢挪移半步。 郑板桥爱徐青藤诗,尝刻一印云:“徐青藤门下走狗郑燮。”童二树亦重青藤,《题青藤小像》云:“抵死目中无七子,岂知身后得中郎”又曰:“尚有一灯传郑燮,甘心走狗列门墙。” 睿文批注:为诗为画,多似天赋为本,用功为末,如睿文这般虽用功,仍是平平如狗,未见其五车之富,板桥愿为青藤门下之狗,并非谦辞,实则写诗作画,用功至极,不及天赋之一二,其不如也,实乃自知也。为效犬马,甘愿为奴为狗,何惜己身之贵。 余家藏古剌水一罐,上镌:“永乐六年,古剌国熬造,重一斤十三两。”五十年来,分量如故。钻开试水,其臭香、色黄而浓,里面皆黄金包裹:方知水历数百年而分量不减者,金生水故也。《池北偶谈》:“左萝石《咏古剌水》云:‘瓶中古刺水,制自文皇年。列皇饮祖泽,旨之如羹然。’又曰;‘再拜尝此水,含之不忍咽。”似乎古刺水可饮也。明人《宫词》云:“闻道内人新浴罢,一杯古刺水横陈。”似乎宫人浴罢染体之水也。厉太鸿诗曰:“一洒罗衣常不灭,氤氲愿与君恩终。”又似乎熏洒衣服之用矣。三君子者,不知何考耶。严分宜籍没时,其家有古剌水十三罐,人以为奇。则此水之贵重可知。 睿文批注:古剌水是一种由蔷薇花蒸馏而成的香水,古代由伊朗、阿拉伯等地传入中国‌,在明清时期被视为珍贵香料,兼具药用和熏香功能。‌古剌水是波斯语“gulāb”的音译,意为蔷薇水。其核心成分为蔷薇花蒸馏液,原产自伊朗、阿拉伯及缅甸南部,通过海上贸易传入中国,明代永乐年间因郑和下西洋进一步引入宫廷。‌‌‌‌明代沈德符《野获编补遗》记载,古剌水在宫廷中价值仅次于龙涎香,价格远超苏合油、蔷薇露。‌‌清代王士禛《池北偶谈》提到,明末遗臣左懋第曾获赠镌刻“永乐十八年熬造”的古剌水,象征故国遗珍。‌‌‌其用途主要用于熏衣、沐浴,香气持久沁骨。‌‌ 诗难其真也,有性情而后真;否则敷衍成文矣。诗难其雅也,有学问而后雅;否则俚鄙率意矣。太白斗酒诗百篇,东坡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不过一时兴到语,不可以词害意。若认以为真,则两家之集,宜塞破屋子;而何以仅存若干且可精选者,亦不过十之五六。人安得恃才而自放乎惟糜惟芑,美谷也,而必加舂揄扬簸之功;赤堇之铜,良金也,而必加千辟万灌之铸。 睿文批注:“惟糜惟芑”指代两种优质谷物(糜与芑),象征天然美好的素材。在原文中,它后接“美谷也,而必加舂揄扬簸之功”,强调即使是最好的谷物,也必须经过舂打、扬簸等加工才能成为精品。‌袁枚先生通过此语论述诗歌创作之“真”与“雅”,主张诗歌需以性情为本,但必须辅以学问与反复锤炼,如同谷物需加工、金属需铸造一样。该比喻旨在批判恃才放纵之创作,倡导诗人应精心打磨作品,而非仅凭灵感挥洒。而此番论评,堪称圭臬,切不可无病呻吟。 东坡诗,有才而无情,多趣而少韵:由于天分高,学力浅也。有起而无结,多刚而少柔;验其知遇早晚景穷也。 睿文批注:坡公诗,睿文先前曾拜读其诗集,虽不敢妄议,但知其与词相比,易知其轩轾,而袁枚先生所言,正中肯綮。 有箍桶匠老矣,其子时时冻馁之。子又生孙,老人爱孙,常抱于怀。人笑其痴。老人吟云:“曾记当年养我儿,我儿今又养孙儿。我儿饿我凭他饿,莫遣孙儿饿我儿!”此诗用意深厚,较之“因子不孝,抱孙图报仇”者,更进一层。 睿文批注:父母养育深恩似海,尚且如此,况其至亲之外?人生于天地,但求为人为事无愧我心即可,无须施恩于外,就如东野圭吾所言,世上最不可直视者,一太阳,二人心。 壬午春,迎銮淮上,雨久不止。钱文端公戏尹相国云:“阁下燮理阴阳,只燮阴而不燮阳,何也”按《西清诗话》载:“宋时,宋琪、沈义伦俱在黄阁,久旱得雨,雨复不止。琪苦之,戏沈曰:‘可谓“燮成三日雨”。’沈应声曰:‘调得一城泥。”’ 睿文批注:燮 xiè,本义为谐和、调和,常用于表示协调、治理之义;在甲骨文中,燮由火、言、又(手)组成,表示用言语调和事物;小篆时期字形定型,强调调和之意。 兴化郑板桥作宰山东,与余从未识面;有误传余死者,板桥大哭,以足蹋地。余闻而感焉。后廿年,与余相见于卢雅雨席间。板桥言:“天下虽大,人才屈指不过数人。”余故赠诗云:“闻死误抛干点泪,论才不觉九州宽。”板桥深于时文,工画,诗非所长。佳句云:“月来满地水,云起一天山。”“五更上马披风露,晓月随人出树林。”“奴藏去志神先沮,鹤有饥容羽不修。”皆可诵也。板桥多外宠,常言欲改律文笞臀为笞背。闻者笑之。 睿文批注:南京至兴化,仅二百公里,板桥与袁枚神交已久,相慕彼此,然其久未成行,板桥偶得谬传,袁枚已逝,大哭不已,然袁枚闻此,故感念极深,迨及相见,以解相思之情,袁枚录其诗句‘月来满地水,云起一天山’真乃绝唱! 余过大庾,邑宰袁镜伊欣然相接,自言倾想者三十年。同游了山,又亲送过梅岭。自诵《雪》诗云:“远近枝横千树玉,往来人负一身花。”赠人云:“雪调静听孤唱远,云程遥望一痕青。”本籍宣化,故有句云:“山排云朔从天下,水合桑沩入地无。”皆佳句也。镜伊名锡衡,乙酉孝廉。有勋贵过境,慊从殴伤平民,镜伊缚置狱中,取保辜限状。嗣后过者肃然。 睿文批注:梅岭,横跨广东南雄与江西大余,唐代张九龄曾主持开凿大庾岭,令其贯通南北。梅岭,古代南北交通咽喉,是促进岭南与中原经济文化交融之咽喉,被称为“古代京广线”。‌唐张九龄在此留下“曲江风度”美誉,其开凿功绩载入《开凿大庾岭路序》。现存古道及张九龄雕塑等纪念设施。梅岭因地处赣粤边界,陈毅元帅之《梅岭三章》闻名天下。 [清]袁枚《随园诗话》(三) 尹文端公曰:“言者,心之声也。古今来未有心不善而诗能佳者。《三百篇》,大半贤人君子之作。溯自西汉苏、李五言,下至魏、晋、六朝、唐、宋、元、明,所谓大家、名家者,不一而足。何一非有心胸、有性情之君子哉即其人稍涉诡激,亦不过不矜细行,自损名位而已。从未有阴贼险狠,妨民病国之人。至若唐之苏涣作贼,刘叉攫金,罗虬杀妓:须知此种无赖,诗本不佳,不过附他人以传耳。圣人教人学诗,其效可睹矣。”余笑问:“曹操何如”公曰:“使操生治世,原是能臣。观其祭乔太尉,赎文姬,颇有性情:宜其诗之佳也。” 睿文批注:苏涣(1000—1062)字文甫,眉山人,苏洵兄、苏轼伯父。1024年进士,为宝鸡主簿,以能选开宝监,调凤州司法。为永康军录事参军,擢开封府士曹参军。通判阆州,历知祥符、衡州。1055年,擢提点利州路刑狱。1062年卒,年六十二,后累赠太中大夫。善为诗,有诗千余篇,题曰《南麾退翁》;又有杂文、书启、章奏若干卷;并有《苏氏怀章记》一卷,记平生所历仕宦,今俱失传。 刘叉,唐代诗人。生卒年、字号、籍贯等均不详。活动于元和年代。他以“任气”著称,喜评论时人。韩愈接待天下士人,他慕名前往,赋《冰柱》《雪车》二诗,名声在卢仝、孟郊二人之上。后因不满韩愈为人写墓志铭,取走韩愈写墓志铭所得的酬金而去,回归齐鲁,不知所终。睿文最喜刘叉诗《偶书》 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 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罗虬。字不详,台州人。生卒年均不详,约唐僖宗乾符初前后在世。词藻富赡,与隐、邺齐名,世号“三罗”。累举不第。广明乱后,去从鄜州李孝恭。为人狂宕无检束。籍中有善歌妓杜红儿,虬令之歌,赠以彩。孝恭以红儿已为副戎所聘,不令受。虬怒,拂衣起;明日,手刃杀之。孝恭坐以罪,会遇赦释之。虬追念红儿之冤,于是取古之美女,有姿艳才德者,作绝句一百首,以比红儿,名曰《比红儿诗》。盛传于世。睿文录其一首云: 一抹浓红傍脸斜,妆成不语独攀花。 当时若是逢韩寿,未必埋踪在贾家。 《古乐府》:“碧玉破瓜时。”或解以为月事初来,如瓜破则见红潮者,非也。盖将瓜纵横破之,成二“八”字,作十六岁解也。段成式诗:“犹怜最小分瓜日。”李群玉诗:“碧玉初分瓜字年。”此其证矣。又诗中用“所由”者,盖本《南史·沈炯传》。文帝留炯曰:“当敕所由,相迎尊累。”一解以为州县官,一解以为里保。又,和凝诗:“蝤蛴领上诃梨子。”人多不解。朱竹诧曰:“诃梨,妇女之云肩也。”吕种玉《言鲭》云:“禄山爪伤杨妃乳,乃为金诃子以掩之。或云即今之抹胸。” 睿文批注:破瓜,因“瓜”字拆分为二“八”,专指女子十六岁,属年龄代称。如古人以特定词汇标注人生阶段,如“豆蔻”(十三四岁)、“及笄”(十五岁)、“破瓜”(十六岁)、“桃李”(二十岁)等。历代诗文中,破瓜,多指女子十六岁,例如: 《碧玉歌》(南朝乐府)‌‌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 李群玉《醉后赠冯姬》‌桂影浅拂梁家黛,瓜字初分碧玉年。 和凝《何满子》‌正是破瓜年几,含情惯得人饶。 陆游《无题》‌碧玉当年未破瓜,学成歌舞入侯家。 苏州老红豆惠周迪先生有句云:“花浮小盏三投酒,乳拨深炉七品茶。”人疑“七品”当是“七碗”之误。余曰:非也。金人七品官,才许饮茶,事见《金史》。惟“三投酒”未详所出,或是“三辰酒”之讹。先生有《香城驿》一绝云:“缦田乘雨破春耕,落日柴车带犊行。绕屋马通高一尺,地名还自号香城。” 睿文批注:人言诗易读易懂,以其诗句令其‘老妪能解’,读得此篇便知非也,语境之非,时移世易,时过境迁矣。而此中之‘七碗’若不读卢仝诗《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云:"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当亦不知。 余尝谓鱼门云:“世人所以不如古人者,为其胸中书太少。我辈所以不如古人者,为其胸中书太多。昌黎云:‘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亦即此意。东坡云:‘孟襄阳诗非不佳,可惜作料少。’施愚山驳之云:‘东坡诗非不佳,可惜作料多。诗如人之眸子,一道灵光,此中着不得金屑;作料岂可在诗中求乎’予颇是其言。或问:‘诗不贵典,何以少陵有读破万卷之说’不知‘破’字与‘有神’三字,全是教人读书作文之法。盖破其卷,取其神;非囫囵用其糟粕也。蚕食桑而所吐者丝,非桑也;蜂采花而所酿者蜜,非花也。读书如吃饭,善吃者长精神,不善吃者生痰瘤。” 睿文批注:此篇之妙论,当奉为圭臬!近读哲学家之文亦言,今人之哲思大逊其古之先贤,轴心时代先哲,如长日当空,光耀千古,虽历两千余载,未有后来居上者! 杭州风俗:人家作酱,瓮上镇压,必书“姜太公在此”五字。余尝疑之。孙文和秀才笑曰:“君岂不知太公不能将兵,而善将将乎”又过张息侯家,见其奴携灯笼来,上题“赖有此耳”四字。两用史书语,令人莞然。 睿文批注:哈哈,风雅之胜,已逾千年,古之名士多出于此,故凡俗之黔首亦有如此文化底蕴。每每念及曲水流觞,已是令人心向往之,迨及今日吾侪之粗鄙,着实俗不可耐! 蒋戟门观察招饮,珍馐罗列,忽问余:“曾吃我手制豆腐乎”曰:“未也。”公即着犊鼻裙,亲赴厨下。良久擎出,果一切盘餐尽废。因求公赐烹饪法。公命向上三揖;如其言,始口授方。归家试作,宾客咸夸。毛侯围广文调余云:“珍味群推郇令庖,黎祈尤似易牙调。谁知解组陶元亮,为此曾经三折腰。” 睿文批注:哈哈,为乞一秘方,袁枚老先生何惜其折腰之损,美食老饕,毕生率真,于此可见一斑矣! 南宋末年,士大夫篮簋不饬。有郑熏者,素作贼,以军功得主簿,众不礼焉。郑乃献诗云:“郑熏素行本非端,熏有狂言上众官。众官作官还作贼,郑熏作贼还作官。” 睿文批注:哈哈,今之拜读袁枚老先生第十三章,令人忍俊不禁,若论宦海沉浮盛况,大清以贼为官者,不可胜数,不可道尽,当数第二朝,谁人敢言? 诗者,人之精神也;人老则精神衰葸,往往多颓唐浮泛之词。香山、放翁尚且不免,而况后人乎故余有句云:“莺老莫调舌,人老莫作诗。” 睿文批注:袁枚先生之言,仅为一家,古今之诗人者,焉只有青壮年哉?人已老,阅遍世间沧桑,虽老骥伏枥,一鸣长啸,或有地动山摇。 人疑东坡诗云“龙钟三十九,劳生已强半”,三十九不得称“龙钟”。按:苏鹗《演义》:“龙钟,谓不昌炽、不翘举之貌。”《广韵》:“龙钟,竹名。老人如竹摇曳,不能自持。”唐人《谈录》载:“裴晋公未第时,过洛中,有二老人言:‘蔡州未平,须待此人为相。’仆闻,以告。公笑曰:‘见我龙钟,故相戏耳。”’王忠嗣以女嫁元载,岁久,见轻,游学于秦,为诗曰:“年来谁不厌龙钟虽在侯门似不容。”二人皆于少年未第时,自言龙钟。 睿文批注:“龙钟”一词典故其源于古代文学中对年老体衰、行动迟缓之态之描述,其含义演变经历了诸多过程。‌1‌.原始含义‌:最初指草木摇曳之态,如《荀子》中描述军队溃败时之“陇种”状态(意为草木随风摇曳)。2.情感延伸‌:东汉蔡邕《琴操》首次将“龙钟”用于形容人因悲伤而涕泪纵横之态,如“空山歔欷,涕龙钟兮”。 ‌‌3.身体描述‌:唐代开始广泛用于形容年老体弱、行动不便,如岑参《逢入京使》中“双袖龙钟泪不干”,以“泪不干”暗示身体衰弱导致动作迟缓。4.《广韵》:“龙钟,竹名。老人如竹摇曳,不能自持。” 孔毅夫《杂说》称退之晚年服金石药致死。引香山诗“退之服硫黄,一病讫不痊”为证。吕汲公辩之云:“卫中立字退之,饵金石,求不死反死。中立与香山交好,非韩退之也。韩公之痛诋金石,已见李虚中诸人墓志矣:岂有身反服之之理” 睿文批注:袁枚于第15章中考据,第6篇,第8篇,第10篇,第12篇,第13篇,第15篇,第16篇,第17篇,第19篇第33篇,第37篇等皆以考据为要,然此篇退之之饵丹药之说,陈寅恪先生亦言退之实指韩愈,睿文更信其袁枚老先生之说。 《毛诗》:“流离之子。”《郑笺》;“流离,鸟名。”今讹以为离散之词。犹之“狼狈”,兽名也;今讹以为困顿之词。“琐尾”二字,《笺》:“美好也。”今亦讹为琐碎之词。 睿文批注:流离:鸟名,即枭。琐尾:幼小时美好。 枭幼小时很可爱,长大以后却非常丑恶、凶猛,令人生厌。《诗经·邶风·旄丘》:“琐兮尾兮,流离之子。”毛亨传:“琐尾,少好之貌。流离,枭也。少好长丑,始而愉乐,终以微弱。”郑玄笺:“云卫之诸臣,初有小善,终无成功,似流离也。”比喻处事不当,有善始而无善终。也比喻处境由顺利转为艰难。 国初说书人柳敬亭、歌者王紫稼,皆见名人歌咏。王以黯昧事,为李御史杖死,有烧琴煮鹤之惨。顾赤方哭之云:“昆山腔管三弦鼓,谁唱新翻《赤风儿》说着苏州王紫稼,勾栏红粉泪齐垂。”王送公卿出塞,必唱骊歌,听者不忍即上马去;故又云:“广柳纷纷出盛京,一声呜咽最伤情。行人怕听《阳关曲》,先拍冰轮上马行。”悼王郎诗,只宜如此,便与题相称。乃龚尚书竟用“坠楼”、“赋鹏”之典,拟人不伦,悖矣!御史名森先,字琳枝,性虽伉直,诗恰清婉。《过云间亭》云:“空亭积水松阴乱,小阁张灯夜气清。”卒以忤众罢官。 睿文批注:柳敬亭,原名曹永昌,后易名敬亭,号逢春,因“面多麻”,外号“柳麻子”,南直隶扬州府人,扬州评话开山鼻祖。祖、父皆在余西镇上经商。其叔父在泰州-余西间往来经商。永昌之父奉永昌之祖命,或之泰州,助永昌之叔一臂。永昌少年好动,或随父至泰州叔父歇脚处一游。因十五岁时在泰州“犯事”当刑,遂隐姓埋名,浪迹苏北市井之间,说书度日。万历三十七年,他渡江南下,在一棵大柳树下歇息时,想到自己尚在捕中,“攀条泫然,已,抚其树,顾同行数十人曰:‘嘻,吾今氏柳矣。’”从此,便有了大名鼎鼎的说书艺人柳敬亭。康熙元年,柳敬亭于淮南随清漕运总督蔡士英北上至北京,演出于各王府之间,和官僚政客接触频繁,有相当影响。曹贞吉《珂雪词》书首附录词话载:“柳生敬亭以评话闻公卿,入都时邀致接踵。……敬亭名由此益重。”后于康熙四年南返,经扬州至泰州。余怀《板桥杂记》记他:“年已八十余矣,间遇余侨寓睡轩中,犹说秦叔宝见姑娘也。”至康熙七年,张潮编《虞初新志》,选吴伟业《柳敬亭传》时,在席间见过柳敬亭,这时柳已经82岁。柳敬亭说的书目,虽取之于现成的小说话本,但并不照本宣科,阎尔梅《柳麻子小说行》记:“科头抵掌说英雄,段落不与稗官同”;张岱《陶庵梦忆·柳敬亭说书》记载他说《水浒传》中“武松打虎”称:“余听其说《景阳冈武松打虎》白文,与本传大异。”说明他在表演时,对原文有很大发挥,形成自己的特色。同时,他以说表细腻见长,改原作内容,从说书艺术的特点出发,有增有删。张岱说他“其描写刻画,微入毫发,然又找(增饰)截(删削)干净,并不唠叨”。在语言运用上,他不满足于平说,而是以轻重缓急制造气氛,以形象化的手法写人、状物。阎尔梅说他“始也叙事略平常,继而摇曳加低昂”。“说至筋节处,叱咤叫喊,汹汹崩屋”(张岱《陶庵梦忆·柳敬亭说书》)。晚年寓居南京,生活穷困,极为凄凉。死后葬于苏州。柳敬亭说书60年,南达绍兴,西到武昌,北到北京,名重一时,大半生没有传徒,到晚年才收了扬州人居辅臣。 [清]袁枚《随园诗话》(四) 太史七古雄厚,惜篇长难录。录其《岳阳楼见月》云:“高楼深夜静秋空,荡荡江湖积气通。万顷波平天四面,九霄风定月当中。云间朱鸟峰何处水上苍龙瑟未终。便欲拂衣琼岛外,止留清啸落湘东。”《吊王彦章》云;“乱世鸟飞难择木,男儿豹死自留皮。”《哭刘耕南》云;“别来书到长安少,死去才教天下空。”《淮上》云:“只愁天上桃花水,浸失淮南桂树山。”《钓台》云:“可怜高鸟尽,回忆钓鱼矶。”皆绝妙也。己巳岁,余《中秋夜渡江》云:“世上夜深秋正半,江心风定月当中。”亦与先生《岳阳》三四联相似。先生从父南青讳范,在长安与余有车笠之好,学问淹博,而不喜吟诗。余改官江南,送行诗麻集,而南青无有也。余调之云:“南青爱人如老妪,初入翰林殊栩栩。平时著述千万言,临别赠我无一语。” 睿文批注:车笠之交源于“乘车者(象征富贵)与戴笠者(象征贫贱)缔结的情谊”,强调朋友间即使身份悬殊,也应互相尊重、真诚相待,如《古越谣歌》所述“卿虽乘车我戴笠,后日相逢下车揖”。这种关系超越了世俗阶层束缚,专注于心意相通和持久情谊,与现代“君子之交”或“金石之交”类似,但更突出贫富差异下的平等性。 典籍出处‌:最早记载于晋代周处《风土记》引用越地民谣,描述越俗结交仪式中盟誓场景,包括脱巾解刀、祭祀立誓等程序,彰显庄重契约精神。‌后世衍生出“车笠交”“车笠之盟”等变体,如宋《乐府诗集》载“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强化了其比喻不因富贵改变贫贱之交的寓意。 某太史诗集四十余卷,余与交好,欲采数言入《诗话》,苦其太多,托门下士周午塘代勘之。周戏题见覆云:“何苦老词坛,篇篇别调弹。披沙三万斛,检得寸金难。”余不觉大笑,戏和云:“消夏闲无事,将人诗卷看。选诗如选色,总觉动心难。 睿文批注:哈哈,果真如此!乾隆诗一人压全唐,历数三万余篇,未能捡得一寸金。所谓绝妙好诗,必是意趣隽永者为上,反复咀嚼,不肯下咽。此等,袁枚先生例举再三,绝妙好诗不可胜数。如此戏谑之诗已是令人忍俊不禁,更何况其他。 余买小仓山废园,旧为康熙间织造隋公之园,故仍其姓,易“隋”为“随”,取随之时义大矣哉之意。居四十余年矣,忽于小市上购得前朝顾尚书东桥先生手书诗幅,题云:“茂慈词丈就北山之麓,构园,名随园,索余赋诗。因赠云:‘霜松雪竹忆归初,千载犹堪借客居。雨过泉声飞卷幔,云生岚翠拥行裾。金尊座对贤人酒,石室山藏太史书。共说高情丘壑在,苍生凝望意何如”’又曰:“谁向山居同掖咏主人原是谢公才。”读其诗,想见主人亦是词馆文学之士而归隐者。北山之麓,当即在小仓山左右。末署“天启五年,友弟顾起元书”。事隔二百年,而园名与余先后相同,事亦奇矣。惜茂慈二字,是字非名,终不知其为谁也。后考邑志:茂慈名润生,焦弱侯之长子,守云南殉节。 睿文批注:袁枚先生于此篇,述其随园之故,以其前朝废园,即是曹寅之故园也,江宁织造,蜚声宇内,实乃曹雪芹所著《红楼梦》中之大观园是也,人世沧桑,不过如此,今之随园,已无行迹,再难觅昔日之辉煌。观大千世界,红尘滚滚,逝者如斯...... 纪晓岚先生,在乌鲁木齐数年,辛卯赐环东归。畜一黑犬,名曰“四儿”,恋恋随行,挥之不去,竟同至京师。途中守行箧甚严,非主人至前,虽僮仆不能取一物。一日,过七达坂,车四辆,半在岭北,半在岭南,日已曛黑,不能全度。犬乃独卧岭巅,左右望而护视之。先生为赋诗曰:“归路无烦汝寄书,风餐露宿且随予。夜深奴子酣眠后,为守东行数辆车。”“空山日日忍饥行,冰雪崎岖百廿程。我已无官何所恋,可怜汝亦太痴生!”后被人毒死,先生为冢祀之,题曰“义犬四儿之墓”。 睿文批注:袁枚生于1716年3月25日卒于1798年1月3日,字子才,号简斋,晚年自号随园主人。浙江钱塘人。 清朝诗人、散文家、文学批评家和美食家。纪昀生于1724年,卒于1805年,字晓岚,号石云,清直隶河间府人。 清代学者、文学家、官员。此中所言纪昀 因于乾隆三十三年 即公元1768年泄露两淮盐引案机密被流放新疆,途中所遇义犬之事,令人感慨良多。 今州县大堂有《戒石箴》,曰:“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人但知为宋高宗语也。后读张端义《贵耳集》,方知是蜀王孟昶语。本二十四句,而高宗摘取之。犹云“清慎勤”三字,今奉为圣经贤传;而不知司马昭训长史之言,见《三国志》。. 睿文批注:孟昶《诫谕辞》 朕念赤子,旰食宵衣。托之令长,抚养安绥。 政在三异,道在七丝。驱鸡为理,留犊为规。 宽猛所得,风俗可移。毋令侵削,毋使疮痍。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舆是切,军国是资。 朕之爵赏,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 今之为官,何不念兹在兹?父母衣食,实乃民膏民脂。 宋太祖曰:“李煜好个翰林学士,可惜无才作人主耳!”秀才郭磨《南唐杂咏》云;“我思昧昧最神伤,予季归来更断肠。作个才人真绝代,可怜薄命作君王!” 睿文批注:郭麐生于1767年卒于1831年,字祥伯,号频伽,晚号复翁,江苏吴江人,后迁居浙江嘉善魏塘。中国清代词人。郭麐因其一眉莹白如雪,故又自称“白眉生”。监生,少有神童之称,屡试不遇,久困科场,长期客游江淮间,遂绝意仕进,于江苏淮安坐馆授徒为业。1831年,郭麐去世。郭麐曾从姚鼐学古文辞,得姚氏称赏。又专力诗词,其诗属南宋诚斋体一路,与稍后的同乡江湜同为以白描抒性灵的诗人,故其在乾嘉之际系性灵派行列作家。郭麐推崇朱彝尊,有“浙派殿军”之称。 方明府于礼从京师来,说高丽国史臣朴齐家以重价购《小仓山房集》及刘霞裳诗,竟不可得,怏怏而去。亡何,金畹香秀才来,又说此事,与前年方公维翰所云相同,但使者姓名不同耳。余按:史称新罗国请冯定撰《黑水碑》,吐谷浑有《温子升文集》。外夷慕化,往往有之,况高丽原有箕子之余风乎霞裳闻之喜,赋诗曰:“刘颁何幸侍欧公姓氏居然海外通。蝉附高枝声易远,莺初调舌语难工。毛苌诗自传门下,阚泽名疑在月中。多谢蛮姬能识曲,弓衣绣胜碧纱笼。” 睿文批注:朴齐家(1750年—1805年),朝鲜王朝后期思想家、文学家。字修其、次修、在先,号楚亭、苇杭道人,晚年号贞蕤,本贯密阳,生于汉城。他虽生于两班家庭,但门第不高且出身庶孽,早年不得志,通过结社赋诗而获得一定名声,与李德懋、柳得恭、李书九合称“四家诗人”,在朝鲜正祖时被特别任命为奎章阁检书官,官至永平县令。他四次随团赴清,主张学习清朝先进文化和器物以“利用厚生”,使朝鲜摆脱贫困,是“北学”思潮的代表人物之一。著有《贞蕤集》《北学议》等。 唐时汪伦者,泾川豪士也,闻李白将至,修书迎之,诡云:“先生好游乎此地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饮乎此地有万家酒店。”李欣然至。乃告云:“‘桃花’者,潭水名也,并无桃花。‘万家’者,店主人姓万也,并无万家酒店。”李大笑;款留数日,赠名马八匹、官锦十端,而亲送之。李感其意,作《桃花潭》绝句一首。今潭已壅塞。张惺斋炯题云:“蝉翻一叶坠空林,路指桃花尚可寻。莫怪世人交谊浅,此潭非复旧时深。”惺斋乃诗人栖园汝霖司马之子,落笔绰有家风。 睿文批注:哈哈,不知此事是否杜撰,然汪伦之名却流传千古,未欺世未盗名,便得诗仙之青睐,李白虽得厚赉,然赏得一句“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赠我情。”便两相宜矣。 京口尼能诗,王碧云女子赠云:“仙子传来噬古雪,步虚声里绛云仙。遥知静对梅花月,鹤听禅经立晚烟。” 睿文批注:此诗之意象与具象皆可传神,信息之丰富,令人品读再三,拍案叫绝! 近日满洲风雅,远胜汉人,虽司军旅,无不能诗。福建将军魁叙斋伦,以指画墨菊,题云:“淡中滋味意偏长,每爱秋英引巨觞。兴到指头涂抹际,墨香还道是花香。” 睿文批注:蛮夷入主中原,必为大汉文化所同化,袁枚此篇或可为一证,满清入主,虽衣饰有别于汉,然其文化,思想,学识,政体,全然照搬,不遗一策。康乾盛世已至巅峰。 文以情生,未有无情而有文者。韵因诗押,未有无诗而先有韵者。余雅不喜人以一题排挨上下平作三十首,敷衍凑拍,满纸浮词,古名家断无此种。至于上用“秋”字,下用“花”字,如秋月秋云、桃花桂花之类,连绵数十首,是作类书《群芳谱》,非咏诗也。 睿文批注:随园诗话,读至于此,已近尾声,然其罗列众多,捡拾精华,如近海拾贝,珠玑之诗,随处可寻,而此篇袁枚先生所言‘文以情生,未有无情而有文者。韵因诗押,未有无诗而先有韵者。’总揽文纲。知若此,今等吾侪,当秉奉圭臬,不可造次。 刘霞裳梦中得一联云:“星摇似醉愁他堕,手举难扶笑我低。”醒后续二句云:“安得仙云生袖底,御风飞到斗、牛西”我以为醒语终不如梦语。 睿文批注:才高八斗之人,已于梦幻之中尚能吟咏绝唱,便知其才情必是了然于胸,于梦中之朦胧迷蒙之际,翱翔于鸿蒙天宇。 人仗气运,运去则人鬼皆欺之。每见草树亦然,其枝叶畅茂者,蛛不敢结网,衰弱者,则尘丝灰积。偶读皮日休诗:“水痕侵病竹,蛛网上衰花。”方知古人作诗,无处不搜到也。 睿文批注:吟咏诗情,并非无病呻吟,实乃触景生情,有感而发,且是耽于察审,方有殊异之语。 六朝人称诗之多而能工者沈约也;少而能工者谢眺也。余读二人之诗,爱谢而不爱沈。佛书性理,俱叠床架屋,至数十万言,不若《论语》、《大学》数章之有味。记某有句云:“闻香知梦醒,见性觉经烦。” 睿文批注:沈约,作为南朝文坛领袖,沈约学问渊博,精通音律,与周颙等创四声八病之说,要求以平、上、去、入四声相互调节之方法应用于诗文,避免八病,这为当时韵文创作开辟新境界。其诗与王融诸人之诗皆注重声律、对仗,时号“永明体”,是从比较自由古体诗走向格律严整之近体诗的一个重要过渡阶段。著有《晋书》《宋书》《齐纪》《梁武帝本纪》等史书。 诗往往有畸士贱工脱口而出者,如成容若青衣某有诗云:“一杯一杯又一杯,主人醉倒玉山颓。主人大醉卷帘起,招入青山把客陪。”又,芦墟缝人吴鲲有诗云:“小雨阴阴点石苔,见花零落意徘徊。徘徊且自扫花去,花扫不完雨又来。” 睿文批注:袁枚录其衣褐者之诗,读来朗朗上口,意境颇妙,偶然联想板桥诗云: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 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梅花都不见。 然乾隆所咏之诗亦云: 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八九片,飞入芦花都不见。 两诗板桥在先,乾隆在后,不知作何解也。 余年逾八十,偶病河鱼之疾。医者连用大黄,人人摇手,余斗胆服之,公然无恙。又病中无事,好吟自家《诗集》。严历亭司马寄诗相嘲云:“医学都凭放胆为,将军专断敌方摧。休论功业文章事,病也无人学得来。”自家诗稿自长吟,元气淋漓病敢侵从此鸡林论价值,少须十倍紫团参。”追算当年求挽日,重生今始七龄人。不禁惹我疑心起,逃学儿童病不真。” 睿文批注:公元前597年冬,楚国攻萧国时,楚大夫申叔展为营救萧国好友还无社,以“河鱼腹疾,奈何?”为暗语,暗示其躲入枯井避难,后果逃得一劫。而河鱼之疾,先民已知其河鱼腐烂乃从腹内始,其后人称腹泻,雅称其‘河鱼之疾’。 《孙园剪牡丹归》云:“寻春闲访野人家,扶醉归来日未斜。买得扁舟小于叶,半容人坐半容花。” 《山塘闲步》云:“疏狂犹记少年时,几处歌场斗雪诗。今日旧游零落尽,酒痕只有故衫知。”“似此风光绝可怜,相携朋好踏春烟。怪他杨柳舒青眼,只向长街看少年 《小沧浪》云:“十里横塘路,船摇明月春。鸳鸯相识否前度采莲人 《落花》云:“伤春无奈落花红,夹在《离骚》一卷中。葬汝自怜非玉匣,开书到底见春风。” 昨宵忘记下帘钩,吹得梅花满竹楼。五夜兰衾清似水,梦凉酒醒雪盈头 家中手植老梅一本,去冬为僮所伐,乃吊之云:‘老梅移种廿余载,客里归看已作薪。无复横斜旧时影,负他多少后来春。”’ 巢倾争宿鸟,鞭响过桥驴。”“衣雨屡迁孤客馆,秋风先瘦异乡人。” 车前细雨织成帘 春烟浮绿野,夜火满丹阳 《村女》云:“柔桑枝上听鸣鸠,晓起提筐过翠畴。借问谁家春梦好,半窗红日未梳头。”《红树》云:“老树经霜色更鲜,半竿斜日影前川。渔郎指点烟波外,错认桃源二月天 王葑亭《夜行》云:“残星鸡口落,初日马头高。” 杏花欲破春将半,竹影初圆月正中。” 徐文长画葡萄,题云:“满腹珠玑无处卖,闲抛闲掷乱藤中。” ,《席上赠顾伶》云:“舞队《大垂手》,歌曹小比肩。问年羞不语,笑指十三弦。” 绿浓新雨后,红堕晚风初。” 《阻风燕子矶》云:“隔涧归来踏浅沙,森森古木乱啼鸦。野人问我居何处,笑指孤篷即是家 尹似村《偶成》云;“娇儿呼阿爷,树上捉蝴蝶。老眼看分明,霜粘一黄叶 《过仪真》云:‘芦飞两岸白,雁叫一天秋。’自谓佳矣。偶见僧玉峰有句云:‘芦花两岸白,江水一天秋。 《春深》云:“山窗残梦破,满树落花飘。” 《落花》云;“春梦无凭冷夕阳,万花飘落最堪伤。马嵬坡远空垂泪,金谷楼高枉断肠。吹去未能忘故态,飞来犹自带余香。东皇早去铅华尽,蜂蝶徒劳过粉墙 《夜坐》云:“秋入暮天碧,衣沾白露冷。不知山月高,先见梧桐影。” 《补竹》云:“小楼西畔曲栏东,新旧琅歼补几丛天向墙头加倍绿,日从窗上不教红。有林便入真高士,乍到还欹是醉翁。毕竟心空能解事,进门先带一身风 《过兰若看菊》云:“秋事在僧房,诗人觅晚香。沉沉三径月,淡淡一庭霜。地僻宜花瘦,僧闲笑蝶忙。东篱莫漫采,留取作重阳。 偶过书铺,悬杨椒山诗一幅,云;“饮酒看书四十年,乌纱头上即青天。男儿欲画凌烟阁,第一功名不爱钱。”又 《偶成》云:“月因司夜终嫌冷,山到成名毕竟高。”亦 五十年前父母官,于今八十享清闲。斯民不放袁公去,留得青天在此间。 《过桃源》一绝云:“桃源盘曲小山河,一洞深深锁薛萝。行过溪桥云密处,但闻花外有渔歌。 《新凉》云,“才听梧桐一叶声,潇潇秋气满江城。罗衣着体初惊薄,羽扇摇时便觉轻。绕榻清风侵簟冷,当阶皓月照窗明。诗吟长夜谁为伴啾唧寒蛩四壁鸣。 《题泗亭驿》云:“天子功成一剑中,故乡鸡犬识新丰。英雄未有无情者,老泪尊前唱《大风》。” 毕慧珠女子《感事》云;“一样春风分冷暖,桃花含笑柳含愁。” 徐朗斋《宿泰山》云:“乱石长松路不分,数声钟磬隔林闻。山中夜半烧残烛,自起开窗照白。 渡口日斜人散影,柳梢风静鸟啼烟。 体因惯病翻忘药,人不工诗亦自穷。” 《常山》云:“缆从山脊牵云去,舟向波中卷雪来。 酒后客来重酌酒,飞花留客送残春。主人醉倒不相劝,客转持杯劝主人。” 《病起》云;“鹦鹉不知人病久,朝朝楼上唤梳妆。” 余族弟秋江涛署罗城尉,赋诗云:‘簇簇奇峰列画屏,万山遥护一城青。地因太险田无税,迹可留仙石有灵。北岭晓钟催曙色,西江秋月冷烟汀。参军未处边陲惯,蛮语还须仔细听。 珊珊咏《萤火》云:“月黑谁携星一点,风高吹上阁三层。蒲葵扑堕知何处笑问檀郎见未曾 《夜坐闻笛》云:“妆楼风影夜萧萧,检点牙签倦欲抛。何处一声长笛起隔帘吹月上花梢。” 咏《七夕》云:“拜罢双星后,穿针上画楼。一钩今夜月,万古此时秋。玉露闲阶湿,金风小院幽。更深人未卧,何处笛声愁 震泽王秋卿蕙芳《病中和丽卿小姑诗》云:“长日恹恹坐小楼,未开奁镜懒梳头。负他帘外初三月,眉样教人画一钩。” 《送春诗》云:“韶光九十太匆匆,芳径香残蝶影空。一缕游丝无着处,也随飞絮过墙东。” 《春烟》云:“细草如茵卷翠帘,林阴深处袅轻烟。远山一角人难画,新柳千行昼欲眠。花气小窗风定后,莺声两岸雨余天。剧怜薄暮长江外,罨霭全迷渡口船。 《冬夜》云;“帘垂小阁夜生寒,睡鸭香消漏已残。独有梅花心耐冷,一枝和月上阑干 柳飞三径雪,花落一庭烟。” 却笑山居人懒甚,落花不扫待风来。” 《漫兴》云:“药炉丹鼎伴闲身,山似屏遮树作邻。自得桃源为地主,不成仙也胜凡人。” 《醴泉客次》云:“短后衣衫剑佩横,三千里外锦官城。多情今夜关山月,才照征人第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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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作诗歌美学及理论,集中阐发性灵说。其反对拟古和矫饰,倡导抒写性灵,写真性情,重真、活、新。认为“自诗经至今日,凡诗之传者,都是性灵,不关堆垛”“诗写性情,惟吾所适”。对沈德潜的“格调说”、翁方纲的“肌理说”、王士祯的“神韵说”均不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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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三百增三百 随织平民诗集田 佳句不如名者逊 唯唯遗憾曲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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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才情更有人情,见雅趣亦见谐趣,是本下饭好书。 后半部颇爱录随园粉丝的追星言行,感觉袁先生愈老愈爱名。

书籍信息

作者[清]袁枚
出版社北京汇聚文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出版时间2015-09-01
分类文学-古典文学
格式TXT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