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C.S.路易斯
本书书名《切今之事》,收录了C.S.路易斯散见于报刊之上的时评文字。其中论及文学教育、现代思想之痼疾。C.S.路易斯终生警惕报刊,认为知识分子最容易上报刊之当。故而此书之意义至少有二:其一,如编者WalterHooper所说,有助于更全面理解C.S.路易斯;其二,所谈问题虽现于上世纪中叶,然而这些问题依然存在,于当下仍有意义,故而书名为PresentConcern。
本书书名《切今之事》,收录了C.S.路易斯散见于报刊之上的时评文字。其中论及文学教育、现代思想之痼疾。C.S.路易斯终生警惕报刊,认为知识分子最容易上报刊之当。故而此书之意义至少有二:其一,如编者WalterHooper所说,有助于更全面理解C.S.路易斯;其二,所谈问题虽现于上世纪中叶,然而这些问题依然存在,于当下仍有意义,故而书名为PresentConcern。
我们习惯以为,大学生应当有科研意识。路易斯则说,对于人文学科学生,鼓励他年纪轻轻早出成果多出成果,填补空白科研创新,无异于把他杀了。(《谈谈牛津剑桥》) 我们只要受过几天教育,就很喜欢谈东说西,热衷于中西文化之争。路易斯则说,跟古今之别相比,中西差异可以忽略不计,假如你读点古书的话。(《现代人及其思想范畴》)
慢吞吞地圂囵吞枣式地读完了这本书,纸质版的读过一遍,抄了一些句子,现在电子版的读了一遍,给一些句子划线。我联想到八大山人朱耷的那些画作“瞪眼鸟”“瞪眼鱼”,朱耷所在的时代是实实在在的“文明末世”,家国破败,那些画作有点愤世嫉俗、愤愤不平。路易斯所在的时代,以及译者的时代,文化昌明,但是,在繁荣的背后,也有很多精神危机,作者、译者应当也是对时代充满意见的人,并且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对抗时代,我敬佩这些敢于对时代提意见的人,无论这些人离自己远还是近。
把镜子全砸碎,还剩最后一面悬在天上,它不掉碎片,只掉光;你在那束光里走路,影子被烧成翅膀,从此“我”是灰烬,“眼”是火。
必须要读,里面《自行车对话录》👍👍👍
喜欢 C.S. 路易斯的书是因为他的书里总是能看到很多“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的观点和论述方法。读书就像有人说的:假如“走到天涯海角,我发现的依然只是我自己”,那我又何必走遍天涯海角呢?所以通过读书应该是“遇到不同的自己”。 感谢译者的努力,译的很好,无可挑剔,译出的中文仍然保持严谨优美的文法,体现出译者中文和英文文法功底深厚;关键词语加注了原文,方便读者,我喜欢,为译者点赞������
代译序中说: 路易斯教我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我自己。 本书译者在译后记中说: 卡夫卡打过一个经典比方,说“一本书必须是一把能劈开我们心中冰封的大海的斧子”。 “劈开我心中冰封的大海的斧子”是下面这本: C.S.路易斯的《返璞归真》(汪咏梅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 可以说,读路易斯的每一本书,都有收获。 书摘: 平等是药,而不是粮。平等之所以是善,是因为我们病了;恰如衣着之所以是善,是因为我们不再纯真。 平等诉求有两个情感根基:一为渴求公平,一为仇恨卓越。前者最高贵,后者最卑劣。处处追求平等的民主主义教育,助长的恰好是后一情感。 要是他发现你的某一弱点,他会说你还“年轻”;对这句话,我经常回答说你年长得可怕。 自命清高固然有自以为义之嫌。但是,假如我们弃绝自命清高,是降到它以下,而不是升在它以上 毫无疑问,自命清高是我们应戒慎恐惧之事。自命清高越具道德意味,就越是可怕。 译后记: 我认为,只应该去读那些咬人的和刺人的书。如果我们读一本书,它不能在我们脑门上猛击一掌,使我们惊醒,那我们为什么要读它呢? 事实上,真正的阅读,给我们带来的往往是冲击,而不是抚慰;是自我否定,而不是自我肯定。 正确的感受应该是:“这本书太奇怪了!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但我明白这种想法是对的;或者虽然现在不明白,但我希望将来有一天能明白。” “如果写书的人并不比你有智慧,那就不要读他的书;如果他比你有智慧,他会在很多方面跟你的想法不一样。” 萧伯纳的一句话:“对说谎者的惩罚,不是没有人再相信他,而是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谈路易斯的阅读观或阅读伦理,实质上想说的是,假如我们发觉自己难以接受路易斯,我们最好先检查一下自己的阅读方式,看是不是“好的阅读”。 译者作为读者,发现一读再读路易斯之后,再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前所未有的惊心动魄。 路易斯曾区分了两种旅行者:一种旅行者到了外地,总觉得饭菜口味欠佳生活习俗离奇古怪;另一种旅行者则尝试从当地居民的眼光看世界,享用他们的饭菜,尝试过他们的生活。前者与后者之别就在于,前者走遍天涯海角,找到的还是自己;后者则因为走出自我,故而旅行过后总有些改变。 古人有言:“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书,一种是供你使用,一种是供你接受。读完前者,你依然故我;读完后者,则有可能变化气质。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宝贵,一种是贵重,一种是珍贵。
2023年1月19日 星期四 祝福早安 天气晴朗 气温—1℃ 《切今之事》 空荡荡的宇宙 The Empty Universe 【译者按】现代以来,哲学一步步清空宇宙。先是主观论取代客观论,把古代的泛灵论的世界,还原为物理世界。认为古人宇宙论所谓神灵、天道、美等等,只不过是主体心灵之投射。接下来,则是语言分析哲学像主观论清空宇宙一样,清空主观论里的主体心灵,认为所谓灵魂、自我、意识等等,只不过是语言之误用。于是我们就居住于一个空荡荡的宇宙之中。可我们是谁?分明就是无何有之人游荡于无何有之乡。这就是现代拆穿家最后给我们奉上的一幅宇宙图景。当此之时,不是要复古,而是要检省现代,检省现代发端之时我们犯了什么错误。 【§1.开场。】我相信,这本书是扭转哲学发端以来的思维动向的首次尝试。 【§2.现代哲学逐步清空宇宙。】人藉以认识宇宙的过程,从一种观点来看极其繁复,从另一观点看则很是明了。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单向进程。一开始,宇宙看起来充满意志(will)、灵气(intelligence)、生命(life)及诸多积极品质(positive qualities)。每一棵树都是一个宁芙,每颗星球都是一个神灵。人自身与众神相类(akin to)。知识之增进逐渐清空了这一多彩而亲切之宇宙(this rich and genial universe)。首先清空其神灵,接着清空其颜色、气味、声音及味道,最终原本所想的牢靠本身也不再牢靠(solidity)。这些东西既然从世界中拿了出来,就改头换面放在主体一方:归结为我们的感受、思想、想象或情感。于是,主体酒足饭饱,有些飘飘然,其代价则是客体。但是,事情还没有到此为止。曾经用以清空世界的方法,也用来清空我们自己。掌握这一法门的大师们,不久就宣布,当我们把“灵魂”(souls)、“自我”(selves)或“心灵”(minds)归于人类机体时,我们也犯了把树神归于树的同样错误。泛灵论显然根深蒂固。将其他事物人格化的我们,最终却发现,我们自己只不过是拟人产物(personifications)。人的确与众神相类:也就是说,他和他们一样虚幻。正如树神是个“幽灵”(ghost),只是一个缩略符号(abbreviated symbol),象征的是我们自己所知的关于树的所有事实,我们却愚蠢地误认为是事实之外及之上的神秘实体;同样,人的“心灵”或“意识”,也是一个缩略符号,象征的是关于其行为的某些可以证实的事实,但我们却把符号错当作事物。正如我们已经破除把树人格化(personifying trees)的那个坏习惯,我们现在也必须破除把人人格化(personifying men)的坏习惯:在政治领域,一项变革已经落实。我们可以把客体所遗失的那些东西改头换面放进去的那种主观论,从来就没有。没有“意识”(consciousness)可供容纳遗失的神灵、色彩和概念,即便作为意象或私人经验被容纳。“意识”并非“可以这样去用的那类名词”。 【§3.清空宇宙之极致:分析哲学。】因为我们被教导说,我们所犯错误乃语言错误。此前所有神学、形而上学以及心理学,都是糟糕语法的副产品。于是,马克斯·米勒的公式“神话乃语言之疾”卷土重来,其范围之广却非他所能梦见。我们甚至未曾想见这些事物,我们只是稀里糊涂地谈论。人类迄今最热衷于答案为何的所有问题,其实本无答案(unanswerable)。这不是因为答案像“天机”一样深隐,而是因为它们是无理取闹的问题,就像问“从伦敦桥到圣诞节有多远”一样。当我们爱一个女人或一个朋友之时,我们自以为我们在爱(we were loving),甚至都算不上饿得发晕的水手自以为看到了天边有帆船那种幻影。它更像是一个双关语(pun)或一个披着语言外衣的诡辩。这就像一个人,因受“我自己”和“我的眼镜”二者之间语言相似性的蒙骗,早晨离开卧室之前,开始四处寻找他的自我,好装进口袋,以备白日之需。假如我们因朋友没有古老意义上的“自我”而悲叹,那么,我们的行为举止就与此人并无不同,他因在妆镜台上抑或台下怎么也不能找到他的“自我”,而流下苦涩眼泪。 【§4.分析哲学之结论。】于是我们所得的结果就匪夷所思地近乎零(uncommonly like zero)。当我们把世界几乎还原为无有(nothing)的时候,我们还以此幻觉欺骗自己,说它所遗失的全部品质都将作为“在我们自己心灵中的事物”(things in our own mind)而悉数保全(尽管有些捉襟见肘)。我们明显没有所需的那种心灵。主体像客体一样空洞(The Subject is as empty as the Object)。在几乎所有事情上,几乎所有人都犯过语言错误。大体而言,这就是曾经发生过的唯一事情。 【§5.清空宇宙之社会后果及个人后果。】现在,这一结论所带来的麻烦,并非只是我们的情感难以接受。在任何时间或任何人群中,它都并非情感难以接受。这种哲学,就像其他哲学一样,自得其乐。我揣测,它可能和统治术(government)极其意气相投。与古老的“自由言论”(liberal talk)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是这一观念:正如在统治者内心(inside the ruler)有个世界,臣民内心(inside the subject)也有个世界,这一世界对他而言是所有世界的中心,其中包含着无尽的苦与乐。然而现在,他当然没有“内心”(inside),除了你把他解剖之后所发现的那种。要是我不得不把一个人活活烧死,我想,我会发觉这一教义让我心安理得。就我们绝大多数人而言,真正的困难可能是一种身心交瘁(a physical difficulty):我们发现,不可能让我们的心灵(our minds)扭曲成这种哲学所要求的那种形状,哪怕仅仅只是十秒钟。说句公道话,休谟作为这一哲学的祖师爷,也警告我们不要做此尝试。他倒推荐去玩双陆棋他坦然承认,在适量娱乐之后,再返回到思辨,就会发现它“冷酷、牵强、可笑”。而且很明显,假如我们确实必须接受虚无主义(nihilism),那么我们将不得不如此生活:恰如我们患糖尿病,就必须摄取胰岛素。但是,人们更愿意不患糖尿病,不需要胰岛素。假如除了那种只有借助重复使用(而且剂量递升)一定剂量的双陆棋而得到支持的哲学之外,还有其他哲学选项,那么我想,绝大部分人都会乐于听闻。 【§6.瑞恰慈的徒劳补救。】诚然(或者说有人告诉我)也有一种遵照此哲学却无需双陆棋的生活方式,但是它并不是人们愿意尝试的。我曾听说,在一些恍惚状态下,这种虚无主义教义就变得着实可靠:正如瑞恰慈博士愿意说的那样,给它附加上一些“信仰感受”(belief feelings)。承受者曾有过,在无何有之乡作为无何有之人的体验。那些从此种境地中回来的承受者,说它极不称心。 【§7.与其阻止此拆除进程,不如重审开端。】试图阻止这一进程——即带领我们走出有生命的宇宙,其中人遭遇神灵,步入终极空无(final void),其中无何有之人发现他弄错了无何有之事——并不新鲜。那一进程中的每一步,都饱含争议。曾经打响许多保卫战。现在依然在打。但这些都是阻止此动向,而不是反转。哈丁先生(Mr. Harding)著作之重要,就在于此。假如它“成功”,那么,我们就会看到反转之开端:并非此立场,亦非彼立场,而是努力重启整个问题的一种思考。我们确信,只有这种思考才于事有补。那种使我们滑向虚无主义的致命滑坡,必定出现在开端处。 【§8.并非重回古代,而是检省现代。】当然没有可能重返腐化之前的泛灵论(Animism)。也无人假定,前哲学时期的人类信念能够或者应当得到恢复,就像它们未受批判之前那样。问题在于,第一批思想家藉批判以修正(而且是正确修正)它们时,是否没有冒进或者做出一些不必要的妥协。他们的意图,当然不是带我们走向实际导致的那一荒唐后果。这类错误在争论中或冥思苦想中当然是屡见不鲜。一开始,我们的看法里包含许多真理,尽管表述模糊或略有夸张。而后有人提出反对,于是我们撤回它。然而数小时后,我们发现我们把洗澡水连同小孩一起倒掉,我们发现起初的看法一定包含某些真理,正因为缺少这些真理现在才陷入荒谬。这里亦然。在清空树神和诸神(必须承认祂们其实并不可信)时,我们好像扔掉了整个宇宙,包括我们自身。我们必须返回,从头再来:这次更有机会成功,因为我们现在当然可以运用一切特定真理(all particular truths)和一切方法改进(all improvements of method),而在那个毁灭性的思维进程中,我们可能会把它们当作副产品全部扔掉。 【§9.草创之功,无论成败。】说我自己知道,哈丁先生现在这样的尝试能否奏效,是有些装腔作势。极有可能不行。我们不能指望首次向月球发射火箭,或者第二十一次,就能成功着陆。但这是个开端。即便它最终只是某些体系的远祖,这些体系将还我们一个住着可靠行动者与观察者的可靠的宇宙,那么此书实在是大功一件了。 【§10.纵然不同意作者观点,亦无妨欣赏作品。】这本书也给了我令人激动及令人满意的经验,而这种经验,在某些理论著作中,看起来都部分地独立于我们最终同意与否。只要我们记起,当我们从某一理论体系的低劣倡导者转向其大师(great doctors),即便是我们所反对的理论,在我们身上发生了什么,那么,这一经验就会很轻易被分离出来。当我从普通的存在主义者转向萨特先生本人,从加尔文主义转向《基督教要义》( Institutio ),从“超验主义”转向爱默生,从有关“文艺复兴柏拉图主义”的论著转向费奇诺,我曾有此经历。我们可以仍然不同意(我打心底不同意上述这些作者),但是现在,我们第一次看到,为什么曾经有人的确同意。我们呼吸了新鲜空气,在新的国度自由行走。这国度你可能不能居住,但是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本国人还爱它。你因而对所有理论体系另眼相看,因为你曾经深入(inside)那一国度。从这一视角看,哲学与文学作品具有一些相同品质。我并不是指那些文学艺术,哲学观点可以藉以表达或不能藉以表达的文学艺术。我是指艺术本身,由特殊的平衡和思想布局和思想归类所产生的奇特的统一效果:一种愉快,很像黑塞笔下的玻璃球(出自同名著作)能给我们的愉快,假如它真的存在的话。我为此类新的经验而感谢哈丁先生。 现代人及其思想范畴 Modern Man and his Categories of Thought 【译者按】本文从属灵角度谈古今之别。古人有而今人没有三个素质:1.相信超自然;2.相信罪及终极审判;3.古道立场。这使得今人接受基督教几近不可能。路易斯认为,发生这一古今裂变的原因,有六个:1.教育革命切断了我们与古代的联系;2.女性解放使得形而上学低能,切断了我们与永恒的联系;3.发展论取消了善恶标准;4.普罗主义使得无产阶级成为上帝;5.不关心真理,只关心实际;6.非理性思潮废弃理性。 【§1.现代人很难归信。】尽管我们应当一如既往效法基督和祂的圣徒,但由于历史条件变化,我们不得不调整。我们不再用亚兰文传道,而施洗者约翰用;也不再有主来叫我们坐进宴席,祂亲自伺候。我们不得不做的最为困难的调整,在于如何面对不信者。 【§2.古人有今人则无的三个素质:信超自然;罪感;古道立场。】最早的传教士,即使徒们,向三类人布道:犹太人;犹太化的外邦人,它有个专名metuentes(畏神者);异教徒(Pagans)。在这三类人中,他们能指望上一些素质(predisposition),而在我们的受众身上,这些素质却指望不上。这三类人都信超自然(the supernatural)。即便是伊壁鸠鲁学派,他们也信,尽管他们认为众神毫不作为。这三类人都意识到罪(sin),且害怕神的审判(divine judgement)。伊壁鸠鲁主义,正因为它许诺把人从这种恐惧中解放出来,才得以风行——只有声称能治四处泛滥的疾病,新药才会大获成功。神秘宗教(mystery religions)则提供了净化(purification)和解脱(release)。在这三类人中,绝大多数都相信,这个世界曾经一度比现在好。关于堕落(Fall)的犹太教义,斯多葛学派的“黄金时代”(Golden Age),以及众多异教敬拜英雄、祖先、古代立法者,从这个层面上讲,大同小异。 【§3.现代乃断裂。】我们必须努力使之归信的这个世界,这些素质一个都没有。在过去的一百年里,公众心灵(public mind)发生裂变。在我看来,有这么几个前因,导致此裂变。 【§4.教育革命使我们自绝于过去。】 1.教育程度最高阶层的一场教育革命。以前,这一教育让整个欧洲奠基于古人(the Ancients)。如果说,饱学之士或是柏拉图主义者,或是亚里士多德主义者,那么,普通贵族则要么是个维吉尔,要么至少是个贺拉斯。如此一来,在基督徒及怀疑者中间,渗透着异教信仰(Paganism)的优秀成分。即便那些不大虔敬之人,也对“敬”(pietas)有某种同情理解。对于受过这种训练的人来说,相信在古书中仍旧能发现宝贵真理,就是自然而然的了。对于他们,尊重传统乃自然而然。很不同于现代工业文明的那些价值,常常呈现于他们的心灵。即便是基督信仰遭到拒斥的地方,也仍然有一个标准,可藉以评判当代理想。移除这一教育的后果就是,心灵被孤立,拘于它自己的时代。从时间角度看,心灵已患病,患的是从空间角度看叫作固陋(provincialism)的病。对于现代人来说,圣保罗的写作年代如此古远这一事实,就是极有说服力的证据,否证他说过重要真理。论敌的这种策略,简单易行,任何兵书中都能找到。在进攻某一军团之前,要是你能做到,就先切断其侧翼。 【§5.女性解放使我们自绝于永恒。】 2.女性解放。(我当然并不是说,这本身是件坏事;我只是在考虑,它事实上导致的一个后果。)社会生活中的一个决定因素就是,一般说来(亦有数不清的个人例外),男人喜欢男人,胜过女人喜欢女人。因此,女人越是自由,清一色的男人聚会就越少。绝大多数男人,一经自由,往往退回到同性人群;绝大多数女人,一经自由,回到同性人群的频率相对较少。现代社会生活,比起以往,越来越是两性杂处。这可能有很多好结果,但也有一个坏结果。显而易见,它大大减少了年轻人中围绕抽象观念的严肃论辩。年青雄鸟在年青雌鸟面前,必然(大自然执意要求)展示其羽毛。任何两性杂处群体,于是就成为机敏、玩笑、嘲谑、奇闻的展示场。真是应有尽有,只是没有关于终极问题的持久而又激烈的讨论,也没有这种讨论得以产生的诤友。于是,学生人数众多,形而上学低能。现在讨论的唯一严肃问题,都是那些看起来具有“实践”意义(“practical” importance)的问题(即心理和社会问题)。因为这些问题,满足了女性之讲求实际和喜欢具体。毫无疑问,这是她的荣耀,也是她对人类共同智慧(common wisdom)的特有贡献。但是,男性心灵(masculine mind)的特有荣耀则是,为了真理而无功利地关心真理,关心宇宙与形而上学。这一荣耀受到伤害。于是,就像前一变迁让我们自绝于过去(cut us off from the past),这一变迁则让我们自绝于永恒(cut us off from the eternal)。我们更加孤立,我们被迫局于当下与日常。 【§6.发展论取消了善。】 3.发展论或历史主义(Developmentalism or Historicism)。(我严格区分名曰历史的那门尊贵学科和那名曰历史主义的致命的伪哲学。)这主要发源于达尔文主义。达尔文主义,作为生物学原理,我并不认为基督徒有必要与之争论。但是我所说的达尔文主义,是引申出来的进化观念,已经远远超出生物学领域。事实上,它已经被采纳为关于实在的核心原理(as the key principle of reality)。对现代人来说,想必自然而然的是:有序宇宙当出自混沌,生命应来自无生命物,理性来自本能,文明来自野蛮,德性当来自兽性。在他的心灵中,这一观念得到很多错误类比的支持:橡树来自橡子,人来自精子,现代汽船来自原始小船。至于其互补真相(the supplementary truth),他则干脆视而不见:任何橡子都落自橡树,任何精子都来自人,第一只船作为天才之作,是由比它本身复杂很多的东西造出来的。现代心灵将“无中可以生有”这一原理接受为一般的宇宙法则(as a formula for universe in general),而没有注意到我们直接观察到的那部分宇宙,讲述的则是一个相当不同的故事。这种发展论(Developmentalism),在人类历史领域,就成了历史主义(Historicism)。它相信,随意拣择几个我们知道的可怜的历史事实,就包含着对于实在(reality)的几近神秘的启示;我们的首要义务就是,把握这一“趋势”(Worden),它走哪里我们就跟哪里。我们会看到,这一观点与所有宗教都不相容。它倒是与某种类型的泛神论气味相投。它与基督教完全对立,因为它既否认创世(creation),又否认堕落(the Fall)。基督教说,至善(the Best)创造善(the good),善因罪而败坏(corrupted by sin)。而发展论则说,恰恰是善的标准,本身变动不居。 【§7.普罗主义把上帝送上被告席。】 4.姑且称为“普罗主义”(Proletarianism)。它体现为多种形式,一端是严格的马克思主义,另一端是含义模糊的“民主”。强烈的反教权(anticlericalism),从一开始,就是大陆普罗主义的一个特征。据说(我想人们说得没错),这一元素在英国式普罗主义中,少见一些。但是,统合所有形式的普罗主义的一个事实就是,所有国家(甚至那些“右翼”政权)的无产者,多年来一直受到持续不断的恭维。其自然而然的结果就是:他们的自满程度,超过记录在案的任何贵族。他们深信,无论这世界有何过错,那也不是他们的错。对于任何罪恶,难辞其咎的必然是其他人。于是,一旦讨论上帝之存在,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认为祂是他们的法官。相反,他们是祂的法官。假如祂提出有理有据的辩护,他们将会考虑,或许还会判祂无罪。他们没有任何恐惧、愧疚或敬畏之感。从一开始,他们就想着上帝对他们的义务(God's duties to them),而不是他们对祂的义务(their duties to Him)。即便上帝对他们有义务,也非关救赎,而只是关乎世俗:社会安定,制止战争,更高生活水平。“宗教”全因是否对这些目标有所贡献而得评判。这就牵涉到了下一问题。 【§8.讲求实际,使人不关心真理。】 5.讲求实际(Practicality)。人变得像非理性的动物一样“实际”。在给普通受众作演讲时,我再三发现,基本不可能让他们理解,我之所以推崇基督教,是因为我认为其断言客观地真(true)。他们对真理还是谬误的问题,根本不感兴趣。他们仅仅想知道,基督教是否能“抚慰人心”(comforting),是否会“激动人心”(inspiring),是否对社会有用。[在英国,我们在此则遇到特殊困难,因为普通说法“信”(believe in)有两个含义。(1)因为“真”而接受(to accept as true);(2)赞同(to approve of),比如,“我信自由贸易”。于是,当一个英国人说他“信”基督教或他“不信”基督教时,他可能根本不在想真理(truth)。颇为经常的是,他只是在告诉我们,他是否赞同作为社会机构的教会。] 与这种非人的讲求实际(unhaman Practicality)紧密相连的是,对教条(dogma)的冷漠与蔑视。流行观点是无意识的调和论调(syncretistic),人们广泛相信:“所有宗教其实都是一回事。” 【§9.非理性思潮废弃理性。】 6.对理性的怀疑(scepticism about Reason)。讲求实际,再加上一些道听途说的弗洛伊德或爱因斯坦,就造就了一种一概而论且又相当从容的信念,即推理(reasoning)证明不了什么,所有思想都受制于非理性过程(irrational process)。在跟一位知识人(an intelligent man)论辩时(他并非知识界 [Intelligentsia] 之一员),我不止一次指出他所采取的立场,再逻辑推演一下,就导致否定思想的有效性。他理解了我的意思,也同意我,但是他并不认为这对其原初立场构成反对。他镇定自若地接受这一结论:我们的所有思想都无效(invalid)。 【§10.一个怪想。】在我看来,这就是现代精神气候(metal climate)的主要特征,现代传道人(evangelist)不得不在其中工作。对它盖棺定论的一个方法就是我偶尔会有的一个想法。我在纳闷,我们让人归信基督,是不是先要让他们重新归信异教。倘若他们是斯多葛派,是奥尔弗斯教徒,是密特拉教徒,或者(最好)是崇拜地母的农人,我们的任务可能就会轻松一些。我为什么会认为当代异教(神智学、灵智学等等)是一个全面变坏的征兆,原因就在这里。 【§11.几个有利因素。】在当前处境中,当然也有一些好的因素。或许比从前有更多的社会良心(social conscience)。尽管贞节(chastity in conduct)可能少了,但是我想,比起那个更节制更得体的时代,现代年轻人可能更少色情更少淫思。(这仅仅是个印象,可能错误。)我们极端孤立:我们几乎成为最后一批人,还诉诸于人类对客观真理这个已被活埋(但还没死)的欲求。但我认为,这一事实既是困难的根源,也是力量的根源。在结束本文之前,我必须说明,由于我个人的天分局限,迫使我经常主要用理智方法(intellectual approach)。但我经常看到,运用一种更动情(emotional)、更“灵动”(pneumatic)的方法,也在现代受众身上产生神奇效果。既然神赐此禀赋,“愚拙的道理”便仍旧孔武有力。但是最好是两者都有:一个在前期做理智上的炮火猛攻,一个则紧随其后直接进攻内心。
卡夫卡说“一本书必须是一把能劈开我们心中冰封的大海的斧子”。真正的阅读,给我们带来的往往是冲击,而不是抚慰;是自我否定,而不是自我肯定。 《切今之事》是一个文集,收录了路易斯的19篇文,其中: 关于“好的阅读”,路易斯爱拿与人交往:过于“明智”的乡下人,进城之时被反复告诫谨防骗子。实际上,拒绝颇为诚恳之善意、错过诸多真正机会、并树立了几个敌人之后,他极有可能碰上一些骗子,结果上当。真正并深情结交诚实人,比起对任何人之习惯性的不信任,能更好地防范坏蛋。(本书译者认为一读再读路易斯之后,再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前所未有的惊心动魄。我决定《罪与罚》作为陀思妥耶夫斯的入门读本[让我看看]) 此外,路易斯区分了两种旅行者:一种旅行者到了外地,总觉得饭菜口味欠佳生活习俗离奇古怪;另一种旅行者则尝试从当地居民的眼光看世界,享用他们的饭菜,尝试过他们的生活。前者走遍天涯海角,找到的还是自己;后者则因为走出自我,故而旅行过后总有些改变。 我们把偶然生活于此的角落当成整个世界,又把自己当成整个世界的主人。自以为真实不欺的世界,只是横看成岭侧成峰的庐山一隅。愿我,我们,多些视角看自己看别人看世界。
假如“走到天涯海角,我发现的依然只是我自己”,那我又何必走遍天涯海角呢?倘若我读万卷书,却仍然听不见不同的声音,那我可能只是单纯地安慰自己要读书,要成长仅此而已。 看完这本《切今之事》后,我对路易斯更加喜欢与欣赏了。一天我在书店无意翻开一本书《四种爱》(我读书打卡的第一本书)看到了情爱与性爱的不同,我默默记下这位作者。后来无意中又看到了《地狱来鸿》《返璞归真》《卿卿如唔》。在这个过程中我一次又一次地被里面的想法所震惊,里面有许多我没考虑过的,以往不曾想到的东西。有种强烈的感觉,或许我现在不明白,但我希望有一天能明白。(太感谢那次无意在书店看书的偶遇辽) 分享笔记: 1. 文学研究的真正目标是,通过让学生成为“观赏者”(the spectator)使学生摆脱固陋室(provincialism)。即便不能观赏全部“时代及实存”(time and existence),也须观赏大部。 2. 不是证明其价值仅仅在于“欣赏”,而是证明其价值在于不为数世纪以来感情、思想及风俗之变换所动,一脉相传。 3. 这是因为,平等诉求有两个情感根基:一为渴求公平,一为仇恨卓越。前者最高贵,后者最卑劣。 4. 乱嚷“我跟你一样棒”(“I'm as good as you”)的妒意,从另一方面讲,正是法西斯之温床。民主政治要求,小人物不要把大人物太当回事;然而当所有小人物都认为自己就是大人物时,民主政治就会死亡。 5. 不要去读——更不用说不要去买——一份你曾发现撒谎劣迹的报纸,看起来是禁欲主义的非常温和的形式。即便我们无视它,其他人则不会无视。克里昂的读者们,并非全都是我所刻画的半心半意的老实人。一些读者和克里昂本人一样是无赖。他们对真理不感兴趣。的确如此。但是我并不相信,彻头彻尾的无赖的数量,足以载克里昂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