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桂色鋪子及其他故事

以《鳥》爲例，故事是象徵性心理敘述的五幕式結構，用詞簡潔到展現的畫面，就像那些鳥屎都可以衝進你的鼻子嘴巴里，你驚悚倒要閉緊呼吸，但這時候根本沒有出現過鳥屎兩字。 當出現了屎這個字時，居然是你會忍不住感激涕零，看到最溫暖的救贖，橫掃了孤寂與絕望，從此不再需要害怕會再降落。 這是怎樣的寫作能力啊！只可惜，中譯文有點差強人意。 依然以其中的一篇短篇小說爲例，《鳥》寫了一個父親。母親這個詞只出現了2次。 我們對父親母親這樣的角色，是有着非常濃重的刻板印象的。但是這本短篇小說集中的《鳥》，卻描述了一個我不願意用任何形容詞來表述的父親。而其中這位母親，仔細想想，就像我們在精神和行爲中撐起一個家的萬千女性，一模一樣。 我是通過尋找波蘭語的原版著作，吭哧吭哧地把波蘭語自己翻譯爲中文後，把《鳥》這一篇讀完的。讀完感覺自己被深深地救贖了一次：我們總會遇到一些時候，想要逃離一下當下。我選擇了讀書，《鳥》裏面的這位父親，選擇了夢想通過養鳥來虛擬自己也能飛離現實或想飛就飛。 但不恰當的逃離，是有多麼恐怖？！就像我最近一個階段逃離到女頻爽文小說裏，把自己讀到萬念俱灰。只不過我沒有《鳥》中的“阿德拉”，沒有實際上那個“母親”的強硬指導。我用換一本書，把自己拉出來。 翻譯舒爾茨，絕對比嘔心瀝血還要更難。就我讀到的本書中的部分譯文，我覺得這裏的中譯文，沒有展現原著的震撼。 舒爾茨的原版已經屬於公共領域的作品，我花了9個小時，翻譯完畢《鳥》，中文字4000不到。舒爾茨習慣使用很長很長很長的句子，來表達一個場景或一件事的一個細節， 我將原著中每一句變成一個這裏的中譯文的一個小段，你感受一下，以下是《鳥》開篇6句話： 充滿倦怠的黃噗噗的冬天來了，帶着銅與煙的味道。 雪覆蓋着大地，這兒那兒，露着暗紅色，鐵鏽一樣，就像一塊滿是窟窿還短了好幾截的磨破了的舊桌布。 實在是雪不夠多呢。於是露出許多屋頂，黑色的，鏽紅色的，木瓦或屋頂拱梁。在這些破布似的雪覆蓋不住的屋頂中，隱藏着的有焦黑的大教堂——看起來就是像被煙燻過的炭造就出的空洞洞的閣樓；那些滿布的椽子、檁條、拱梁，肋骨一樣，冬季的狂風一刮，好像冬天突然有了呼吸，嗖一下吹過黑色肺葉。 每一個黎明，都會變出更多煙囪更多通風口，夜風一吹一長，總有一些煙囪與通風口的黑色管子，跟吹脹了般冒出來——像極魔鬼風琴的音管。 煙囪清掃工無法驅趕成羣的烏鴉，它們像活着的黑葉子，到了傍晚，落到教堂下的樹枝上；又忽地飛起，撲騰撲騰撲騰，再落回到各自枝頭。而到了拂曉！它們成羣結隊地飛走——像煤灰的煙、像煙屑的花，翻着滾着、起着伏着，帶着奇異姿態和波紋，用着閃爍的“嘎嘎”，聲染渾濁又發黃的黎明，將黎明撲騰得跟條紋一樣。 寒冷、倦怠，將日子壓得堅硬，像去年的麪包，你用鈍刀切啊切啊切開之後—— 再沒胃口，只有鈍刀一樣遲鈍的睡意。 就是在這6句話之後，父親出場了，在他孩子的視角里，一步一步，展現了一個我一下子無法描述的故事。但讀完，卻讓我開始信任，信任我們自己，終將可以走過你所有的想要逃避的心緒，開啓屬於我們自己的真正的穩穩的有着希望的日子。

敘事性很弱的小說集，反倒是洋洋灑灑鋪陳了大量華美到讓人覺得奢靡的描寫，有很多神祕主義和哲學色彩。喜歡前面寫四季風物的段落，春夏爛漫得有些腐熟的氣息，澎湃的生命力中也有死亡的隱喻，讀起來實在過癮。 印象最爲深刻的段落都體現了一部分現實意義，例如《鱷魚街》和《傳奇》——很難想象百年前就已經開始圍繞“祛魅”與“現代化”展開了批駁和討論，偏偏又是用這樣很有畫面感的藝術化形式，對現代人的生存狀態也有很生動的刻畫。（ 讀起來有奧爾加的風格，常常有“似是故人來”之感。 “毫無個性可言的灰色人羣對自己扮演的角色非常熱衷，急切想證明本地與大都市極爲相似。然而，儘管他們終日奔忙、一心進取，給人的印象卻是一堆沒精打采的牽線木偶在漫無目標地遊蕩，既飄忽不定又單調乏味。現場瀰漫着一種離奇詭異、無關痛癢的氛圍，衆人沉悶地向前流動，說來也怪，他們始終面目模糊，陰影幢幢，輪廓總是看不清楚。” 適合大段摘錄，納入長期摘抄list。 學到一些積極的生存方式—— 我整部一貧如洗、無家可歸的歷史，我從前不爲人知的窘困狀態，已全然遠去。它們匆匆退離，猶如一片在夕陽餘暉下歪歪斜斜的陸地最後一次從遲暮的地平線上方升起，而我乘坐的火車轉過最後一個彎道，爬坡衝向夜晚。面對未來，熱烈豐盛、令人陶醉、輕煙繚繞的未來，我滿心狂喜。 最後祝我們都擁有充裕而又穩定的好運。

文字很美，驚爲天人 時而惡臭，驚爲男人

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像朵永遠不凋零的花，這一定是無憂無慮的少年之夢吧，就連夢裏都瀰漫着肉桂的香氣，父親母親馬德拉，一個個都那麼如夢似幻，是真實的生活嗎？還是隻在夢境中？

時日匆匆踏過我們胸腔正中間的陰影，一絲不苟地用指甲在上面劃下命運令人反胃又不捨得捂住耳朵的聲音，在一種對疲憊越來越充滿預感、對未來越來越自暴自棄地誇誇其談的新的品格中，我們這些最膽小的人，反而最早成年，衝在了所有人即將承受的危險之前，用線頭散亂的肋骨和發着熱病的手掌，拍打着散發着銀色的刺痛的狂風，一個色塊又一個色塊的狂風；在被烈日穿透的背影中管絃樂冉冉升起，如同外省人打滿了方言補丁的喪禮，混濁、自動，緩緩侵入我們身後的世界，在衆人們翻飛的話語中不倫不類，徒然加強着我們視力上的壓力，徒然打開着一道道沒有極限的不歸之門，徒然在沙丘之城只剩下一半的心形建築的頂端，鞭策着琴鍵一般冷漠的格言，不等它們落在地上，敲出不屬於它們的內部的聲音，一切就像被一張巨掌合上一樣，新的一天從我們牙刷前的鏡子裏又一次掙脫出全身。

這本書看上去挺薄，但讀起來卻足夠費勁。開始讀第一篇時就感覺不太對勁，講真我從來沒看過這種風格的小說，甚至散文也沒見過，倒是很像詩歌，對，就是詩歌。有時抓不住任何主題，有時看着看着就在作者各種繁華絢爛的描繪中走神了。美，確實是美，在美的不知不覺中，我像無頭蒼蠅一般在迷夢美幻的迷宮中亂竄，找不到出口。我想要抓住什麼，卻連空氣都不願在手中停留，我招架不住這種表現力，獻上我的膝蓋，然後準備買他的另一部小集《沙漏做招牌的療養院》繼續受虐。

第一次打開本書，讀了幾篇，發覺自己的思緒很難集中，讀完之後腦子裏一片空白，於是擱置。第二次打開，本着一鼓作氣的心態去讀完本書，誰曾想，“微信讀書的限免”剛好到期，在00:00到來之時，剛好讀完一半，心心念唸了兩天之後，才重新又開始閱讀，熬了個夜，趕在天亮之前，趕在人類甦醒開始忙碌和聒噪之前讀完了本書。 至於收穫嘛，我總也看不到，也就說不好具體有哪些收穫，舒爾茨的文筆是好的，一些對於環境的描述，比喻，新穎又貼切，描述父親日漸萎縮的身體時，用“核桃”來比喻，讀一遍，真的不夠……… hmmmmm ………我到底讀的什麼書，混混沌沌的一團漿糊，還是睡一覺起來，抽時間再讀一遍好了

對於這樣的超現實主義文學，我只有以下幾點感想： 1. 引用張定浩的描寫：人們總會被某些自己肉身未曾經歷之物、以及心智無法想象之物所震懾，但更好的對待方式，不是盲目的服從，卻是睜大雙眼跟從作者，竭力體驗他所體驗的一切，並抵達想象的極限，就像但丁跟從維吉爾漫遊地獄又自煉獄緩緩上升一樣。 2. 譯者該是多麼的艱辛，彷彿經過一場頭腦風暴一樣才能譯得通順，通篇古怪的隱喻、幻想般的場景，實屬不易。 3. 我確實沒看懂[捂臉]

總而言之形式大於內容，這種風格還是很喜歡的，很有明亮夏日的味道，詭譎怪誕的比喻讓我一下子想到了陽光燦爛雨水充沛的小鎮生活，如果它營造出的畫面是一幅華麗的油畫，那麼一定會是色彩濃重的、寬敞明亮的，黃昏時分，落日瀰漫，我一直私心認爲這是夏天中最美好的時刻。 以下內容摘自《集外》中的《秋天》這一篇章，是主人公對十五歲夏天的描述，筆者認爲將此作爲對《肉桂色鋪子及其他故事》這個集子整體的評價也是恰如其分的： “你超過所有認識的限度，你在現實裏永不饜足，便用隱喻和詩意的形象來營造上層建築。你在聯想和暗示中、在事物之間的不可思議中游走。所有事物皆與其他事物相關，而它們又反過來成爲另一些事物的暗示，如此循環往復，直到永遠。最終，你的貧嘴饒舌越來越令人生厭，你無休無止的修辭波浪已搖盪得太久。沒錯，修辭，請原諒我這麼說。在衆多心靈之中，在衆多領域之中，這一點已經很清楚：追尋本質的強烈欲求開始積聚。那時你將被征服。你普世大同的疆界愈發清晰可見，你非凡的風格、你在美好年月裏穿戴的華服豔飾，如今看來不過是矯揉造作。你的甜膩和傷感打上了你年少輕狂的烙印。你的夜晚無邊無際，猶如戀愛者放縱奔蕩的激情，有時它們又充斥着幻影，猶如滿腦子幻覺之人嘰嘰咕咕的絮語。你如此芬芳，超過人類所能欣然承認的上限。在你極具魔力的觸碰下，萬物紛紛瓦解，化爲更深刻更高級的形式。世人喫下你的蘋果，便會夢想到產自天國原野的果實；你的桃子會激發關於仙果的聯想，其香味簡直可以食用。你的調色板上只有最高等級的顏料。而昏黑、暗黃、油污的青銅色，你對其簡潔飽滿一無所知。”

文字極其華麗而不惹人生厭，以至於可以用欣賞音樂的態度來閱讀。我是用聽書功能讀的，並沒有投入太多精力去刻意理解其隱喻，因此對故事本身都不太有印象，但作者的文字還是給我帶來了純粹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