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蒂芬·茨威格
文學史上只有這本小說成功刻畫了女人的暗戀心理!羅曼·羅蘭眼中“人類靈魂的獵手”,現實和藝術世界衆多人物“靈魂歷史”的塑造者!文學史上只有這本書成功刻畫了女人的暗戀心理!高爾基評價說:“直到茨威格的出現,纔有人用罕見的溫存和同情描寫女人。”
啃大部頭之後再看短篇,就像從冗長燠熱的盛夏走過,走到雷鳴電閃的春日驟雨中。 長篇就像一碗回甘悠長的茶湯,有不疾不徐的文筆,不着急推動任何情節,龐大的篇幅,就像冗長的夏季裏受到豐沛雨水洗禮而枝繁葉茂的大樹,讀者能夠擁有更多時間從細枝末節中找到愛上一些人物的線索,也算是盛夏的一種浪漫和獎賞。正當沉浸其中的時候,用一把凌厲的利刃收鞘,於是讀過的那些過往便呼啦啦的如摧枯拉朽般幻滅,但精神卻佇立在原地,好似長出了最孤獨的倒刺。 短篇就像夾心餅乾小甜品,慌忙的如一場春天裏的急風驟雨,沒有任何拖沓和閒筆,人物、情節迅速蔓延或反轉在面前,一口沉溺,喚醒感官盛宴。 小時候特別喜歡厚重的書,經看。現在是因爲能在漫長的閱讀裏找到自己愛的角色,但不得不說,長篇太耗費心神了。選擇調劑的時候,我就會讀短篇。《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我面前。 一開始我以爲是一篇故事。其實是收錄了茨威格的四篇短篇。 《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全篇書信文體,甚至可以說是遺書,一個女人從小迷戀鄰居——一個有魅力的花花公子,信中自述了從幼童到少女再到成熟女性的長久時間裏,是如何愛慕這位鄰居並靠近他,只是爲了讓他記住她。有書友問我,愛情真的那麼偉大嗎,能甘願讓一個女孩懷了這個男人的孩子心甘情願生下來,經歷失子的悲慟依然對那個男人念念不忘。我說那可能是沒遇到更美好的風景,也有可能見到過最好的風景。正所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象棋的故事》,故事裏的棋王多維奇的成長經歷讓我震撼,那麼精湛閃亮的棋藝,竟然是在納粹的封閉折磨下,在無盡的空虛中,在日復一日的單調中,爲了有個依託練就的,象棋成就了他,也差點毀了他。 《看不見的珍藏》,一位年邁的收藏家由於戰爭而失明,妻女爲了生計變賣家中藏品,價值連城的收藏品,卻不得不因爲戰爭帶來的通貨膨脹而賤賣。古董店老闆的突然造訪,老人迫切的想展示藏品,聽了家人的難處後,用善意的謊言編織着對替代藏品以及廢紙白紙的藝術賞識。在大街上滿是愁眉苦臉、熙熙攘攘、忙忙碌碌的人羣,而他們頭頂上的窗口卻露出一張白髮老人快樂的笑臉,仿如幻覺被一片善意的白雲托住,遠遠脫離了我們這個冷酷的現實世界。這是最叫人難忘的畫面。 《灼人的祕密》,一對母子相互救贖之路,他們在度假旅店被一個男爵盯上,男爵爲了勾引母親,利用單純的孩子接近母親再背棄他與孩子之間的友誼。孩子最終保護母親免入圈套,母親從此也斷了不忠之念,將全部的愛給了孩子。 加繆說:“只要我還一直讀書,我就能夠一直理解自己的痛苦,一直與自己的無知、狹隘、偏見、陰暗,見招拆招。”雖然都是短篇,但方寸裏見天地。讀書,只要繼續讀下去,就可以經歷一千種人生,不讀書,有且只有一種人生。
雖然是短篇,但是茨威格的短篇不適合連在一起讀——情感密度巨大,需要好好的消化理解。 《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二遍重讀有感:我看到一個女孩,她從小沒有情感的滋養,物質的富裕。她喜歡看書,卻只有寥寥幾本破舊的小書;她沒有童年幸福的光點,生活在沒有陽光的地方。 一個男人——不管他的道德品質如何,進入了女孩的世界。對女孩來說,他是乾淨、地位、修養、幸福的象徵。女孩就這麼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這宗教般的“愛戀”中。這狂熱的情感,或許源於匱乏,或許源於孤獨,或許源於恐懼……無論怎樣,我們都深知,那不是愛。 前幾天過年,親戚和家人在討論村裏一個留守兒童,言語間不少微詞:這孩子天天打遊戲人都打傻了,這遊戲真害人。一位長輩有意和我展開對話議論那孩子,不過我還是選擇自己沒睡醒,閉上眼沒有言語。 我也知道不少人評論書中這女孩戀愛腦、偏執。要說到《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那麼戀愛腦是無法規避的tag。可我無法責怪她,對她也產出不了一絲怒意。因爲她是那麼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她的感情寄託從來沒有一秒鐘在自己的身上,她也從未受過真正的愛的滋養。 如果有可能,我會給她一個擁抱,或許在另一個一個精神世界裏,我已經深深抱住了她。就像我沒有附和長輩們,一起評價那個打遊戲的孩子。 這是我能爲他們做的唯一的事。 (剩下三篇過兩天再編輯,信息量大的短篇不能集中在一起看)
不要驚動、不要叫醒我所親愛的,等他自己情願。——《聖經•雅歌》 0、 第一次看這本書時,我訝異這個女人怎麼能這麼卑微,竟將自己的一生低微地匍匐在男作家身邊,隨時待命。似乎她的所有人生價值都體現在這個男人身上,活得毫無自我。 而第二次看這本書,我隱隱察覺到 這個女人看似卑微,實則是高傲到完全無法紆尊降貴。 1、 如果是我們普通人抬頭仰望一份愛情,時間一久,脖子累了或心累了,總會知難而退。或是因爲“舔狗”這個位置太卑微,或是實在無法對一個冰塊報以堅持不懈的愛意。 但女主沒有,她終其一生都視他爲畢生信仰,一生都站在一扇從未爲她敞開的大門面前癡癡等待。哪怕明月照溝渠,她也十年如一日地“我願將心向明月”。 相比之下,我這個普通人不知該對她欽佩一句“愛如烈火,轟烈純粹”,還是該感慨“人間情癡,無關風月”。 2、 我們很難真正不求回報地做一件事情。 尤其在愛情裏,我們喫了一點苦之後,或用撒嬌換來他的心疼與呵護,或用淚水換來他的後悔與歉意。總之難免要索取一些情緒價值。 ——爲心愛的人織了個圍巾,送他的時候,怎麼能不提一提“我熬得黑眼圈都出來啦”,換來一些心疼; ——爲他做了一頓飯,端上桌的時候怎麼能忍着不展示展示被切傷的手指,換來對方的憐惜; ——跑了大老遠去看他,怎麼可能對一路上的“孤單害怕、迷路想哭”緘默不提; ——受了一些委屈,吵架的時候怎麼能不舊事重提、把那些不甘心放到檯面上好好撕扯; 而那些曾經付出的珍貴心意,對方也必須彌補得差不多,我們纔會覺得甘心。 而女主完全不這樣。只要是和他有關,她都特別甘心。 這十多年來,朝思暮想的痛苦也好、未婚生子的磨難也好、不被愛的悲哀也好… ——不管爲他經歷了多少折磨,她不僅不計代價、不求回報,甚至從來都是守口如瓶、甘之如飴。 當然了,上述例子都是那些被珍愛的人身上纔有的例子。那些能被對方感應到的委屈,根本就是變相的撒嬌。那些能被聽到的哭聲,完全就是在昭告天下“我已經發出信號了,你怎麼還不來哄我”。 所以才說女主更難,她承受的那些委屈時,對方根本就沒有感知她的狀態,也聽不見她的哭聲。 3、 可以說她是驕傲的,不願意開口討要對方的施捨。她有無數個理由告訴他自己是誰,自己爲他付出過什麼,可她比誰都沉默。 但我也想說,她內心是膽小的,害怕被拒絕、被討厭的。 當她發現自己懷孕時,完全可以把真相告訴他,把孩子安穩地生下。但是她卻覺得“你怎麼會相信這是你的孩子呢”,害怕“你會懷疑我是在敲詐你的財產,而故意把風流債轉嫁給你。” 書中有一段話 我記憶猶新: 你家裏來了個乞丐,他都還沒有開口向你乞討,你就迅速、慷慨地把錢給了他。我看見你的神情不耐煩、動作卻很倉促。正是因爲如此,我從來不找你幫忙。我知道,只要我開口,你會幫助我。即使不確定這個孩子是不是你的,你也會幫助我、安慰我、給我錢。但你一定會暗藏那種煩躁不安的情緒,想趕緊把這麻煩事兒推開。 她害怕他用看乞丐的眼神施捨她。她不想要這份廉價的情意。 她害怕被他討厭。哪怕只是微微皺眉的反感,也足夠傷透她的心。 她不想在他心裏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所以她寧願承受生活的苦,也不願意承受他的誤解和不信任帶來的苦。 靠近他、被他需要的時候,她幾乎是飛蛾撲火的架勢,無比勇敢、毫不遲疑。 而當自己不被他需要甚至可能被他反感的時候,她的自尊心馬上就被灼傷了,她要趕快縮回自己膽小的殼子裏。 或許女生都是如此,在愛情裏,看起來似乎都是矜貴的、內斂的,是無法紆尊降貴的。而其中包裹着的內核,其實是膽怯的、柔弱的、言不由衷的。 她們總是期待得到對方主動給予的寵愛,不肯(也不敢)自己張嘴要。只肯要他在愛意的慫恿下自願捧來的花束,不願接受他出於禮貌或愧疚而贈予的補償。要等他自己醒來、自己願意,不願意開口驚動你。 女孩子們都很像是《小王子》裏的玫瑰花。 她很期待你能繼續留在她這顆星球,但她有她的驕傲。她不會紆尊挽留你,更不會開口祈求你“多看我一眼,多愛我一些吧”。她們只會說:“那你走吧,別磨蹭啦。你記得把玻璃罩拿開,我不需要你的保護啦。” 她們實在太偏執了,她們對【愛情】的標準定得太高了,導致她們在親密關係裏無法用正常渠道表達自己的需求。 尤其是對已經建立親密聯繫的人,她們會下意識地懷有一種過高的期待——希望對方能夠明白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希望對方主動滿足自己。 如果對方的主動意願不夠,她們會立馬錶示拒絕,作出種種疏遠的態度。只有對方篤定而堅實的給予,讓能夠讓她們感到安心、感到合理。 她們太傻了。總是喜歡把賭注壓在愛人身上。 總是期待着、渴望着對方懂得自己。懂得自己的隱忍和勇敢、懂得自己的含蓄和大膽;懂自己的脆弱和堅韌;懂自己的言不由衷以及咬牙不放鬆。 然而最後的結果往往是:對方沒有懂,自己得到的也只是失落的痛與掙扎的苦。 4、 或許大家都沒法像她這樣,願意究其一生都爲着某一個人而忘了自己;願意“只要你開心,我做什麼都願意”。 她一次次選擇沉默、獨吞苦果,只是因爲她知道: 你只喜歡輕輕鬆鬆、毫無拘束。你不想負任何責任。 她不希望自己和孩子成爲他的道德枷鎖,不願意束縛他的自由。更不想把自己的悲苦丟進你充滿歡樂的生活裏。 我的自尊心告訴我,我要的是你想起我的時候,心裏沒有一絲一毫的顧慮。我寧願獨自承擔所有後果,也不願意變成你的負擔。我希望自己是你所有女人當中最獨一無二的。我希望,每當你想起我的時候,心裏只有柔情和感激。 太熾熱了。 而可悲的是,她拼盡全力用盡生命焚燒出去的熾烈,根本就點不燃他,也綿延不到他的心底。 你的一生當中興許也有過這樣的運氣,遇到這樣一個姑娘。 她一心一意,全心全意,她心裏的每一寸都堅守於你。她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她是個很好很好的好姑娘。 可也正因她的好,所以她寧願自己從未出現在你生命裏。 5、 最後,想用簡媜 《四月裂帛》裏的一段話作結尾,她真的很適合。 認識你愈久,愈覺得你是我人生行路中一處清喜的水澤。幾次想相忘於世,卻又總在山窮水盡處又悄然相見,算來即是一種不捨。我知道,我是無法成爲你的伴侶,與你同行。在我們眼所能見、耳所能聽的這個世界,上帝不會將我的手置於你的手中。——這些,我都已經答應過了。 她就是默默無言,只想要成爲他人生路上一處水澤的人吶。哪怕他從旁路過時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清喜可人。
本書講述了一個女偏執狂的近乎變態的暗戀。書中誇張的心靈傾訴讓這份感情擁有了強大的感染力。男主看女主時就是過路情人的眼神,始終想不起女主就是他鄰家的小女孩,而女主對男主始終如一的癡情,一直到死。這就驗證了那句話得不到的越想要,缺什麼補什麼。我怎麼感覺女主有戀父情節。但這樣的癡情的愛到底存不存在,文藝作品就是腦洞大開,有一萬種可能的存在。真心佩服作者把女主那種苦澀、漫長、痛苦的心理描寫刻畫的如此細膩,代入感很強,在看書的那一刻還讓你感同身受,還讓你感動。
最近讀了幾本茨威格的書,發現他很喜歡用某個視角下大段大段的獨白來講述:《一個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時》是這樣,《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是,《象棋的故事》幾乎也是。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就像真的在別人講故事一樣,迫不及待想聽完。一氣呵成、酣暢淋漓,痛快! 《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茨維格對女性心理的描寫真的很好,但我好奇真的有這樣的女人嗎?狂熱的激情是一把火,燒一下就沒了。她如此狂熱的激情怎麼可能存在這麼多年?從少女到婦女,從獨身到成爲母親,都不曾考慮後果和未來,這可能嗎?她經歷了那麼多男人,她也瞭解了“我”,她的幻想卻一直不曾破滅? 我個人覺得“她”只是男性作者想象的完美感情…… 《看不見的收藏》 歷史只是一段“死去”的文字,而文學作品給逝去的歷史注入了永恆的生命。 一戰後的德國面臨鉅額賠款,經歷了極其嚴重的通貨膨脹。“極其嚴重”到底有多嚴重?我看小說裏把收藏品賣了幾百萬還是捉襟見肘,有點納悶,一查才知道:數不清的零,兌美元的匯率從1:4變成了1:4.2萬億…… 歷史是大事件大人物的記錄;而作家筆下的文學作品裏,則是像我們一樣具體的、會哭會笑會死的人,才能夠真正觸動我們。 39/100
我在現實讀了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部分 我感覺 男主r就是一個現實版渣男 女生傻的無語 她不是離不開這個男人, 她是離不開“因爲愛他,所以暫時忘記自己悲慘人生”的那種感覺。 1. 原生家庭壓抑、孤獨、沒有盼頭,她活得像個空殼 2. 這個男人出現,給了她一個精神寄託 3. 她在追逐他、想念他、爲他付出的過程裏 才感覺到:我在活着,我有情緒,我有盼頭 一旦跟他攤牌、放棄、離開, 她就要重新面對那個冰冷、無趣、一無所有的自己。 她害怕的不是失去他, 是失去“爲他而活”這件事後,又變回那個毫無意義的自己。 所以她寧願自我欺騙, 寧願一輩子不被認出來, 也要死死抓住這根看起來光鮮、其實扎人的“稻草”。 說白了: 她是在用一段錯誤的愛情, 逃避一段糟糕的人生。 看得又心疼,又讓人恨鐵不成鋼。 她最讓人無語的就是:有了孩子,人生明明可以重新開始了,結果還在替渣男着想,把自己放最後。孩子都生了,她有新的寄託、新的責任了,完全可以放下過去 她明明可以攤牌:我有你的孩子,你看着辦 能接受就一起過,不能接受拉倒,反正追她的好人一大堆 帶着孩子好好過日子,不比一輩子暗戀強一萬倍? 可她偏不。 她還在替渣男考慮: “他喜歡自由”“我不能打擾他”“我不能給他添麻煩”。 那誰替她考慮?誰替孩子考慮? 她把自我犧牲當成深情, 把委屈自己當成偉大, 到死都在美化那個渣男,美化自己的獨角戲。 說白了就是: 她不是善良,是懦弱,是不敢面對現實,不敢爲自己和孩子爭取正常的人生。 好好一副牌,被她打得稀爛。 這本書最扎心、最真實的結局。 一點不誇張,他看完信之後的內心活動,大概率真就是這樣: 哦,有這麼個女的? 好像有點印象,又好像沒有…… 反正我漂亮女朋友那麼多,哪記得住是誰 送的這花……估計又是哪個愛慕者吧 他不會心痛,不會愧疚到崩潰, 頂多就是愣一下、感慨一下、然後該幹嘛幹嘛。 她用一生寫的絕筆信, 在他那就是: 衆多豔遇裏,一個有點特別、但很快會忘掉的插曲。 真心餵了狗,還自我感動一輩子。 這不是一個偉大的愛情故事,而是一場可悲的自我囚禁。 1男主就是個精緻的渣男 溫柔、體面、有魅力,但內核極度冷漠自私。他不是壞,是沒心,對任何人都不會真正記住、真正負責。女主一生的重量,在他那就是一陣風,吹過就散。 2. 女主不是深情,是懦弱+逃避 童年缺愛可以理解,但成年後有人愛、有孩子、有新生活,她依然不肯醒。 她不是離不開他,是不敢面對獨立的人生,不敢打碎自己造的神。 她把“不敢爭取、不敢愛自己”美化成崇高,最後坑了自己,也坑了孩子。 3. 這本書最狠的地方,是揭穿了“單向深情”的真相 很多人看完覺得悽美,我只覺得荒唐又心疼。 一味付出、自我感動、永遠把別人放第一、永遠替渣男着想…… 這不是愛情,這是自我毀滅。 放到今天看,它其實是個反面教材 告訴女生: ◦ 濾鏡碎了就及時止損 ◦ 別把男人當救命稻草 ◦ 自己永遠要放第一位 ◦ 別用自我犧牲感動自己,那一點都不偉大 總結下來就是: 男人薄情是真,但女人把自己活成悲劇,更多是自己選的。 愛可以認真,但不能丟了自己;可以深情,但不能愚蠢。
(含劇透)茨威格對人物形象的塑造和心理的描寫太過傳神,以至於在讀陌生女人的來信時,我彷彿看見了一個有些陰溼的屋子裏有一個面容美麗但憔悴、身形優雅卻消瘦的女人在哭着爲寫下一封長長的遺書,不遠處的牀上有一個男孩的屍體。 寫信人的愛太過於瘋狂了,剛開始我告訴自己,她不是爲了男人着迷,她是把從小缺少的對幸福和更高階級的感知全部寄託在對十三歲少女來說一個有些神祕的男人身上,是一種錯覺。 可是後面我看到了她脫離視她爲親生女兒的有錢繼父去找男人,我看見她爲了男人獨自一人生下男人的孩子,爲了這個孩子委身於各類有權有錢的男人身下——卻從不答應他們的求婚,因爲一種精神上的“忠貞”。 我從字裏行間讀到了一個漂亮有魅力的女人爲了一個男人一步一步走向毀滅——我是這樣認爲的——就像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的狂熱的宗教分子。 這樣的愛情讓人可怖也敬佩。 是的,在告訴自己這也許就是一個男人想象出來滿足自己被追求心理的夢話之後,我依然對這樣熱烈的、沒有理智的、不顧一切的感情感到敬佩。 這篇短篇小說我印象深刻的兩句話: “所以,我把原本可能七零八落的感情,以及羞澀而又熱情奔放的心靈,全部奉獻給你。” “對我來說,你寫的每一句話,都是福音,都是祈禱詞啊!我的世界只因爲你而存在。” 寫信的女人太缺乏主體性了,她將自己的感情、幸福、意義全部捆綁在一個男人身上,連真正意義上的爭取都沒有。 她彷彿是一個完美的爲愛情付出一切的狂熱分子。 這樣的人,我想在現實世界大概是沒有的。因爲是太過於單純狂熱的愛,因爲稀缺,所以顯得珍貴。 也不必用我有的愛情觀世界觀來批判這位陌生的女人了。 對於收到信男人來說,不管如何翻找記憶,女人始終始終是一團霧。 對於讀完這封信的我來說,我感受到了這個女人深沉的愛情,但也僅僅是感受到了她的感情,對於她這個人,好像也只是一團霧。 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這封信里長達十幾年的癡戀是超載的,而對於男人,她從始至終都是一個陌生女人。 這個陌生女人的來信的愛緘默了一輩子,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面對喪子的悲痛時噴薄而出。 在遇到男人之後,她的人生都在訴說:“我愛你。” 直到人生結束。
第一次閱讀茨威格的作品,本是因爲書名感興趣,卻意外的將這部寶藏作品閱讀完成。看完這本書,不得不驚歎於茨威格對於人物心裏敏銳的洞察力和表達能力。書裏有四個故事,每個故事人物身份、性格乃至出身都不同,卻無一不在茨威格細緻的筆下刻畫出屬於自己的靈魂。 —— 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 本是慵懶愜意的午後,一封陌生女人的來信,讓他產生了好奇,也打破了他內心的平靜。打開厚厚的信封,這個飽腹才華又風流倜儻的男人怎麼也沒想到,在這潦草卻真摯的書信敘述裏,一個女人,只因一眼,便會從青澀稚嫩、風姿綽約到枯油殘燈,用盡一生去愛他。 三次相遇,幾度良宵,一條新生命。她用近乎偏執到癡狂的方式深愛着這個一眼傾心的男人,儘管他從來就沒有記住過她的名字,更不關心她是誰。在他的世界裏,只是一夜歡情,但她的命運卻被徹底改變。因爲未婚先孕,她遭受身邊人的唾棄,因爲身無分文,只能在生產前夕受盡不正規醫院裏醫生護士的凌辱,因爲希望孩子能健康長大,她委身做了有錢人的情婦,從此在肉慾的世界裏迷失自我。 “親愛的,你不要傷心,我死之後,只希望你能在你生日的那天,給自己買上一枝白玫瑰。”她爲何不光明正大的將這份愛告知與他?因爲不想打擾,因爲愛卑微到骨子裏,所以她選擇讓這份愛安靜的沉寂於角落。在貧瘠的土地上,他曾是她最後的玫瑰,可是愛到了最後,這個男人對她僅僅也只是“好像若有若無的看到她的身影,卻又看不清臉”,她終歸不過是留戀於衆多女人中的其中一個罷了。 或許在很多人的眼中,並不會太理解這個女子爲何會近乎自殺式的愛一個人。一個長期生長在底層社會的女孩兒,雖未遭受生活的重創,在她黯淡無光的生活裏,他的存在,是如此的耀眼,又是如此的令人着迷。只是,這世上哪會真的有十全十美的人呢?這時,這個對愛有着極度渴求的女子,便會將他幻化成愛情最好的模樣,並且一旦確立,眼裏便再也容不下別的人。她瞭解他嗎?不,她從未試圖走進他的內心,她愛的,更多是精神意義上最純潔無暇的他,是她創造的他,而不僅僅是這個實體意義上的人。她對他精神潔癖的愛戀,其實也是另一種意義上對自己精神品質上的一種追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並非無人肯爲她揮霍無度,亦並非無人對她青睞有加。男歡女愛,她如魚得水,承歡膝下,她自做的絕妙絕倫。可她深知,內心深處對於愛的信仰,一旦確立,便永遠不可玷污,即使再次身敗名裂、即使從此一無所有,她也心甘情願。 燈火搖曳,最後,在孩子微弱到逐漸沒有的呼吸聲裏,在女人逐漸失去知覺中,一切都結束了。從此,藍色的瑪瑙花瓶裏,再也沒有一枝白玫瑰會每年在他生日的時候如約而至。遺憾嗎?或許會吧。難過嗎?或許有吧,但,也僅僅只是一點點的難過而已。 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 在這場自己執導主演的愛裏,愛的無怨無悔,愛的勇敢無畏,何嘗不是另一種功德圓滿。關於他在不在意這件事,似乎也變得沒那麼特別重要了。
整本書包括好幾篇短篇小說,有着同一的主題:“不瘋魔不成活”,無論是對一個幾乎是陌生的人近乎癡迷的狂戀、還是對收藏品、對書本不諳世事的沉迷,每一篇小說的主體都在這一份瘋魔上。筆力精湛,對於這種瘋魔的情感表現力非常強,讓人看得非常過癮。《看不見的收藏》這篇我太喜歡了,看到最後幾乎我要掉眼淚。 但最後還是給一般,是因爲被作爲標題的《一封陌生女人的來信》和《勒波雷拉》這兩篇實在是讓我太不適了。綜合對比起來,男人的瘋魔是一種賦魅,這份瘋魔可以收到人們的尊敬、悼念、惋惜,他們瘋魔的對象宏大而可以受到乃至上流社會的認同與讚賞,在他們瘋魔的過程中人們會稱讚人性的光輝、對超脫於人類的藝術的追求。可是到了女人身上,女人的瘋魔對象就只剩下了男人,且在這個過程中女人本身是體現不出魅力的,而是作爲客體不斷地去給瘋魔對象的那位男人賦魅。這個過程也不會被世俗所接納和感動,《勒波雷拉》裏克蕾申琪婭的瘋魔像“一隻冰冷又粘稠的蝸牛”,《一封陌生女人的來信》裏女人的瘋魔終於受到了一個褒義詞——“熱烈忠貞”。女人燃盡了一切,走進了死亡的那扇門,而男人只是第一次發現在生日時自己的花瓶裏沒有白玫瑰。忠貞這個詞聽起來多可笑啊。 最諷刺意味的是,整本書唯一一個對人類瘋魔的男性,是《灼人的祕密》裏12歲的男孩埃德加。而這也是有原因的,他是一個多病的、從小被封閉養育的男孩,被另外一個人教育,他認爲這是他成爲大人的標誌、也是他唯一的夥伴。可是因爲他是男孩,所以他甚至可以進一步毀壞男人和情婦的關係,乃至離家出走,得到的最後都是他人的認可,甚至是“他的母親從此只屬於他”。如果埃德加是一個女孩呢?——不用如果,《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裏面女孩也是13歲的時候見到R先生第一眼的。如果埃德加是女孩,那麼他也就應該什麼“在男人的眼光中從兒童成長爲女人”,然後和她的母親搶奪情人…… 讓我最不適的還不是以上這些地方,而是這本書以及當時的普世價值觀都認爲,女人的世界和孩子一般大,甚至不如孩子大,她們只能像沒有足夠力量、只能依靠成年人的孩童一樣,去對身邊的人(當然本書特指男人)賦魅併產生瘋魔的情感。這是最讓我感到不適,也是最讓我想要警惕的一點。 也巧或是註定,我上一本讀完的書是《82年生的金智英》,那本書我讀得飛快,因爲我不想讀得太細,免得思考又帶來太多怒火。《金智英》與這本書相比已經過去了一些時間,女性的世界已經擴張,但遠遠不夠。今天的我們看《金智英》也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女性的世界不斷擴張,但仍然不夠。 最後說回來,這本書很出名,我讀起來也很喜歡,它確實打動了我——但是這些地方確實讓我不舒服了。反正是我選擇翻開這一本書,並且是我選擇爲它評分,那我最後選擇忠於我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這個故事,有着另一個講述方式: 很多年後,她依然記得那個秋天,天空澄澈瓦藍,沒有一絲雲彩,空氣如洗過一般清冽。她坐在院子裏矮牆邊的鞦韆架上,歪着腦袋,好奇又羞澀地打量着矮牆那邊那個手把噴壺澆花的男子——男子略彎着腰,她只能看到他的側影。她看到他高挺的鼻樑,紅潤的嘴巴輕輕抿着,嘴角揚着一絲不羈的微笑,嘴脣上方兩撇小鬍子,讓他整個兒人看上去風趣又成熟。 “嗨,你好,小姑娘。”看到牆那邊有人在偷偷打量自己,他抬起頭衝她輕輕打了個招呼。一個很隨意的招呼,他甚至連坐在鞦韆架上那個小姑娘長得什麼樣子都沒有記住。她的心,卻在那一刻沒來由地跳得兇猛。 那一年,她15歲,還是一個不諳世事的青澀小姑娘,跟母親住在他的隔壁小院裏。 那一年,他23歲,已經是當地一家知名報紙的編輯。 她和他,原本沒有什麼交集的,也不應該有什麼交集。可那個秋天的陽光,那個站在陽光裏衝她和暖一笑的年輕男人,竟在瞬間填滿一個十五歲少女的心房。 她開始關注他。私下裏打聽他的來處。知他來自與自己完全不同的上流社會,知他是能詩能文的作家,知他所交往的人羣全是畫家作家藝術家。他的圈子,離她很遠,對她是一片全然陌生的世界。她卻忍不住地去關注。暮色朦朧中,她站在矮牆的這邊,聽他那邊陣陣歡歌笑語。他的聲音,總是從衆人的聲浪中那麼清晰的浮上來,籠罩在她的耳邊心上,揮之不去。那時,她會低了頭,羞澀又甜蜜地輕輕一笑。也有很多時候,她的心是苦的。她眼睜睜地看着他挽着一個又一個女人的手,嬉笑着進了自己的院子,又閃身進了房間。她以自己有限的想像力來想像房間裏接下來上演的故事。心頭就像着了火。 她渴望自己能搖身一變,變成他身邊華麗又高貴的女人。是的,他只喜歡那樣的女人。她決意讓自己也變成那樣的人。從箱底翻找出媽媽年輕時穿過的禮服,對着鏡子把長長的金色捲髮高高挽起,臉色太蒼白,塗了口紅的嘴巴在蒼白的臉上顯得很是突兀。可打量着鏡子裏那個瞬間成熟許多的女子,她還是抿嘴笑了。她計算着他黃昏回家的時間,在他家門口與他“巧遇”。 “嗨,你好。”那一次,主動打招呼的是她。她迫不及待地要引起他的注意。 “你好。”他被她突兀的出現嚇了一跳。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只停留了短短的半秒,就飛快地移開去。他沒有認出她。她就是那個坐在鞦韆架上看他澆花的小姑娘。 他沒再多看她一眼。直到她搬離與他比鄰而居的小院。媽媽改嫁,她隨媽媽搬到了另一個城市。 七年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此後的七年裏,他結交了更多文藝界的大腕兒,也與形形色色的女子在風月場上週旋。一場又一場疑似愛情在他的生命中發生了,又消失了。他不以此爲樂,也不以此爲苦。職業的需要而已。他需要從不同的女人那裏獲得靈感,獲得寫作的激情。他在那七年的時間裏開始在文壇顯露頭角。他成了越來越多上流社會的男人女人想要結交的著名作家、藝術家。 那一切,她全知道。她在他看不見的城市裏,收集了他幾乎所有的著作。連報紙間一條關於他的評論,她也不曾放過。 她選擇一個秋天回來了,如同七年前見着他的那個秋天一樣。不過,那一次,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個慌亂笨拙的小姑娘,她已經是一位美麗、性感的美麗女人了。精緻的妝容,勾人心魄的身材,她從他面前款款走過,又不經意似地回眸衝他一笑。真巧,那一刻,他也把自己迷人的微笑送給了她。他的眼神,神祕,溫暖,又帶着一種說不清的蠱惑。時隔七年,他仍然可以輕而易舉地用自己的眼神捕獲她。她願意被捕獲,七年裏她所做的所有努力,不就爲了那一刻麼?她可以驚豔地在他的生命中綻放如花。 一次綻放,七年等待。在她看來,也是值得的。只等他與她一番柔情蜜意,將厚厚的一摞鈔票放在了她的面前,她的面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無血色。你,真的沒有認出我麼?她想站起來把那些鈔票扔到他的臉上。最終還是忍了。她什麼也沒說,收起那些錢轉身走了。 那一次的纏綿,熱烈,又短暫。幾天之後,她再度興致勃勃地前去找他的時候,卻被房主人告知,他父親病重,他回老家去了。 此後,他寫作,參與反戰活動,又由一名著名作家變成一名著名的和平主義者。在那幾年裏,他遇上另一位與他志同道合的女作家,開始談婚論嫁。他的年齡在增長,聲望與社會地位也在與日俱增。他不想再因爲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而影響了他平靜又富足的生活。她從他的生命畫布上,被徹底抹去。 或許,那裏本來就沒有給她預留過相應的位置。 然,人生又常常被許多的不期充滿。時隔9年,他流亡歸來,再度回到自己的故土,他在那裏買了房子,準備定居。 與那個小工廠主的夫人,是在一次酒會上認識的。氣氛氤氳的包廂裏,他感覺到那位夫人不時向他投來的目光,火熱,深情,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就約了她。也許,他只想在自己步入婚姻前讓自己再做最後一次放縱。有錢,寂寞,中年貴婦,她身上的那一切,都合乎遊戲的規則。面對他赤裸的邀請,她近乎狂喜地答應了。 那是他與她的最後一次瘋狂。天亮,各自回到各自的軌道上去。他說:夫人,我們之間,什麼也不曾發生。 她點頭答應。眼淚卻瘋狂地落。 她從十五歲的青澀女孩,到二十三歲的風塵女子,再到一個爲尋求刺激而背叛家庭與丈夫的下賤貴婦。她在他的眼裏,只是三個零散的片斷,三個影影綽綽的背影。他不知道,她們其實就是她自己,一個叫瓊斯的普通女子。她爲了能出現在他的生命裏,耗去了整整十八年的歲月。 他依然,沒有認出她來。 那些信,她生前託人去給他送過的,她在信上向他訴說了自己的愛,還有對未來的美麗期許。她懷了他的孩子,她希望他能給自己和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他卻一封也不看,一封也不回。那時,他於她,只有厭煩。他覺得自己惹上了一個不該惹的麻煩。 那本日記,是她自殺後她惱羞成怒的小工廠主丈夫送給他的。小工廠主發現了妻子的所有祕密,也發現了祕密的男主角。她從十五歲開始狂熱地愛上他,到三十三歲帶着腹中他的胎兒含恨自殺。這個發現讓小工廠主發瘋,他要找那個花心大白癡決鬥。 那樣的結局超出他所有的文學想像。他原本想逃的。可讀完她的日記,他又決定不再逃了。有什麼,比去坦然受死,更適合來彌補他對一個女人欠下的情債呢? 他果真去了。他沒有死,卻寫出了一部流傳於世的絕佳作品——《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 “我要讓你知道我整個的一生一直是屬於你的,而你對我的一生卻始終一無所知。” “是我自己擠到你的跟前,撲到你的懷裏,一頭栽進我的命運之中。我永遠永遠也不會的,我只會永遠感謝你。” 當世人爲斯蒂芬.茨威格小說中這些動人心絃、細膩、又複雜的心理描寫而折服的時候,沒有人知道,那些句子,其實是從一個幸福至死又絕望至死的女人心裏流淌出來的。那些句子,是淚,是血,是一個女人的青春之花從綻放到枯萎的全程記錄。 一部傳世佳作,是茨威格送給那個天國女人最誠摯最深痛的懺悔。儘管,那一份懺悔來得有些遲了。但又有什麼關係?她不會怪他。 我愛你,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