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以鬯
小說從一枚相連的郵票引發的一男一女的故事,一個是從上海移居香港的中年男子,一個是在香港本地長大的少女,寫兩人在同一時空中的不同心理片斷。1972年在《星島晚報》連載,1975年,改成同名短篇。長、短兩篇都被收入本書。版本依據的是2000年12月香港獲益出版事業有限公司付梓的初版,並收錄了序、作者手跡照、相片及附錄(二十五篇評論的節錄或全文)。
《對倒》是很有趣的文字,劉以鬯將動和靜結合的實在太好,文字落進眼睛裏,腦海中卻在放一部電影,如果再從中汲取一些思維與角度,整個人就會更豐盈。希望每一個讀者都不要錯過劉以鬯。 “將回憶當作燃料”,“生命力依靠回憶來推動”“他只能在回憶中尋求失去的歡樂。但是回憶中的歡樂,猶如一幀褪色的舊照片,模模糊糊,缺乏真實感。”“那些消逝了的歲月,彷彿隔着一塊積着灰塵的玻璃,看得到,抓不着。“每次想到自己的將來,總被一些古怪的念頭追逐着,睜大眼睛做夢。”這樣兩個心向相悖的人出門,在幾乎相同的歷程裏,同時鋪開他們的見聞和感受,商業社會光怪陸離的百相和被扭曲了的人慾就這樣一一展現
劉以鬯的《對倒》起初是長篇小說,後經作者本人修改爲短篇小說。我讀的這本由人民文學出版於2018年,短篇在前,長篇在後,對比着讀,可以一窺作者對長短篇的寫作思路。 作者介紹其創作靈感來源於“對倒”舊票(即一正一負的雙連郵票),於是乎寫作手法也是雙線並進,交替而行。比較特別的是這之中總是通過相似的地點、人物、事件而串聯,類似電影的蒙太奇。 想起一部電影,諾蘭的《記憶碎片》,將整部電影的故事按時間順序從頭到尾切分爲碎片,再以頭尾頭尾(頭往前、尾往後)的形式將這些碎片進行串聯,在電影的最後一刻終於到達故事的中間,也終於揭曉整個故事的謎底。 諾蘭的電影拍於2000年,劉以鬯的小說寫於1972年。我不知道諾蘭的靈感來源何處,但《對倒》這個形式時間更早,而且在當時也算是嘗試性的作品,不得不佩服。當然,諾蘭並不一定借鑑於此。我只是想說,也許天才的想法總是會不謀而合。 《對倒》的故事性、懸疑性當然比不上諾蘭的《記憶碎片》,但兩者本不在一個跑道,不能以此比較。 作爲文學作品,我從《對倒》讀到的是人在人生裏的不同狀態。淳于白,一個年老的男人,每每從自己的閱歷裏出發向曾經確實的記憶裏回望;亞杏,一個年輕的女孩,每每從自己的憧憬裏漫步往不太現實的未來中想象。 也許,這就是我們的人生狀態。年輕時,我們憧憬未來;年老時,我們回憶過去。而不管是哪種,從頭到尾跟隨的都只是孤獨。 就像淳于白和亞杏,即使相遇過,因爲年齡、出身、成長背景不同也絕難互相理解,最終也只能在自己的夢中重逢或完全不再記起,也只能像“兩隻麻雀同時飛起,一隻向東,一隻向西”。 劉以鬯的筆觸當然也關注當時的香港社會、家國曆史,尤其是在長篇中,但是人終歸到底是要回歸自己,遇見的人也好,身處的社會也好,終究不過是我們自我認知的投影。 充實豐富自己吧! ——發於公衆號路易士先生。
《對倒》的寫作手法很值得借鑑,通過兩個角色的平行敘事,展現出現代都市生活不同年齡階段人物的個體幻想。淳于白在回憶中安頓幻想,亞杏則在夢境中沉溺幻想。兩種幻想置身於同一都市,呈現出不同個體在同一時代中的獨特記憶。
我覺得這本書真的寫得很“美麗”,美麗之處在於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的展現。劉以鬯說,擦肩而過也是一種關係,是一種間接的關係——朦朧的、平行的,或許本就不算有相交之處卻不知爲何讓讀者默默地在心裏爲這場註定的別離而感到淡淡的傷感的“一個向東,一個向西”。劉以鬯小說真的很特別,對於不怎麼看香港文學的我來說很有新鮮感也很有吸引力,我尤其喜歡他的意識流寫作。在這裏也推薦一下他的《酒徒》,我覺得劉以鬯的小說還是很值得一讀的。
電影終會散場,夢也總會醒來。 B站UP主大瀾做過一期視頻,王家衛、花樣年華、《對倒》和劉以鬯(chàng)。看完視頻,就把這書加入了書架,到我讀完,半年都多了。 視頻的內容幾近忘記,倒是避免了先入爲主和劇透,我的懶惰,似乎也就有了某種程度的好處。沒看過電影,沒讀過《對倒》,只是呼呼然記得個“劉以什麼”的名字,最後一個字怎麼讀怎麼寫甚至也是記不清的。 劉以鬯寫《對倒》時五十四歲,不算年輕,卻也談不上迂腐老朽,恰也是一個起始與終結對倒的中點。由這頭看,是亞杏對未來美好的嚮往,從那頭看,則是淳于白對往日種種的追憶。 可,這種對倒,確不能真正把我們帶到所預想的世界裏去。電影終會散場,夢也總會醒來。亞杏想做電影明星,噹噹紅歌手,想找一個“有點像柯俊雄,有點像鄧光榮,有點像李小龍,有點像狄龍,有點像阿倫狄龍”的男友,卻也逃不掉殘酷現實的無奈。淳于白的回憶裏,無論是對母親還是兒子,字裏行間滿滿遺憾,卻也無法回去改變絲毫,只能依靠回憶來驅動生命力,哪怕那回憶滿是苦澀。 “於是我們奮力向前,逆水行舟,不停地倒退,進入過去。”活在當下,不似寫下這四個字這般容易。在逆水行舟與倒退回歸的對倒之間,生活得以苟延殘喘。
《對倒》的結構確實是非常獨特而新穎的,通過兩位主人公的並行又交錯的活動,構成了整個小說的內容。這裏的活動,一個方面指現實的生活軌跡,另一個更重要的方面是指內在的心理活動。因爲人物在同一個時空內,但性別、面臨、文化背景等方面都是反差,非常具有對照性。這裏特別強調的是文化背景的不同,應該說是劉以鬯老師所要突出的,也是本書核心觀點所在。當然仁者見仁,這只是個人的感受。 長篇的內容比較龐雜,短篇的結構非常精妙,這也是短篇勝出的地方,使得作者的意圖得到了凸顯。但是,就刪減的部分而言,我們又少了對舊日香港的瞭解和認識,不可惜,小說畢竟不是歷史課或者導遊冊,人物塑造的需要對情節和文化背景的交待需要是有限的。短篇很好的達到了這種平衡。 對於劉以鬯老師的瞭解的確是有限的,就是近兩年來的事情吧,看到老先生的作品也是近年來的事。可惜老先生於去年仙去,留下的是現代文學的經典著作。人以文名,作爲一個創作者,我覺得這是最大的褒獎。對於這樣一篇經典的作品,我們只有敬仰的份兒,感懷老先生對文學藝術的執着追求。以此爲念,多讀經典。
與短片相比,長篇《對倒》中使用更長的篇幅詮釋人物的內心世界,使得人物經歷和形象(特別是亞杏)更加立體。 閱讀此書時,我不禁跟着兩位主人公一同沉浸在回憶和幻想中,書中距今五十餘年的香港街道對我而言仍舊是那樣熟悉而鮮活,人來人往的旺角街頭,應接不暇的廣告牌、紅色的的士和雙層巴士,建在山坡上的柏油路……我驚訝於自己和書中人物在街頭漫步時相似的內心活動,也感慨時過境遷的城市氣質,還有上海、新加坡、重慶,全部都承載着我生命中某個階段的回憶,我覺察出自己心中那屬於炎熱潮溼的南洋濱海氣質,灰藍色海風的厚重鹹味和四季常青的樹林中的潮溼和陰涼是那樣深地刻在我的靈魂中。 如今我在北京的寒冬深夜寫下這些沒有頭緒的文字,內心早已盈滿對故鄉的思戀。時代的潮水裹挾着泥漿和砂石,沖刷着人們稱之爲故鄉的那片土地,五十多年過去,潮水奔湧不停歇,沖走了許多也沉澱了許多,人們離去又到來,帶着成千上萬種思緒,在同一片土地編織着巨網。
短篇精煉,長篇相對豐滿。短篇其實是提煉掉脂肪的骨架,歸類爲藝術品的範疇。長篇則把脂肪啊死皮呀痦子啊癍痕呀的都復原。假的都顯得精緻,真的倒有些雜亂,藝術品是假的,於生活中多半用不上,因生活是在雜亂中建立的一套別類的秩序。不能說長篇好還是短篇妙,只能打這麼個比方——短篇是拍《羅馬假日》時的赫本,精緻唯美,無瑕。長篇是拍《玫瑰花園》時的赫本,蒼老但優雅,皮膚褶皺卻顯親和。 我愛年輕時的赫本,更愛她囊括一生後的夕貌。 短篇且略過不提,其實也沒什麼提的,經典。長篇中多出的一些,其實是背景。背景時代,背景地域,背景文化,背景裏的無邊無堰的形形色色的芸芸衆生,無一不託這種種背景,否則,言不成文,語不成句。否則,對倒的雙方在遇事時產生的情緒也就都作無根之萍了。 淳于白,這名字很吸引人,什麼於什麼,化在名姓裏是很高級的,以前讀《綠野仙蹤》,冷於冰,就愛那種名字。且木心也說,我習於冷,志於成冰。名字上就好。男主經歷過許多,女主卻只一味散發着勃勃的青春,很對倒。 其實青春本就該是那樣的,無所事事,隨意揮霍時光,天馬行空不着邊際的幻想……如果青春都能釐定方向,都能扎進現實,那樣的青春,還是青春嗎? 青春是註定用來蒙太奇般虛度的,只是秋後不得自悔。 港九在特定時期的繁榮,世貌,經濟啊樓盤呀搶劫之類,只能做時代的註腳,有兩個特別關注的卻是雪糕男兩次轉換場合,還有昔日同事的濁酒談心。作者交代了一些,另一些端着,不作交代,好。 世事人心,就看讀者是其中的哪一個哈姆雷特了。有慈悲心的作者,都不作長舌人。 末一句,生活啊……最後那段夢境後的回思往事,哪裏是對倒,實在是氣力有餘而心力不足的時空交錯的鎩回。想到《海上花》,突然就困頓了,困頓又清醒,是清醒着的困頓,困頓着的清醒,美的不知所措。借用古人語就是,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美而不自知,吾以美之更甚。
很有趣的一本書 短篇結構更嚴密,長篇角色的吐槽很有趣。 但短篇和長篇的都有一個問題——女主人公的角色有點扁平,不知道這是否是“對倒”的一種 王家衛以《對倒》爲靈感拍攝的《花樣年華》也很好 如果《尤利西斯》和《追憶似水年華》也如此有趣……或許我會去讀一讀
雙線敘事結構,是本書亮點。我每天都在許多地點,與陌生的你擦身而過。有時我們搭同一趟車,有時我們路過同一條巷子,有時我們走進同一家商店,有時我們的眼神在某一刻交匯,有時我們甚至觀察對方的存在,然而我們卻各懷心事,一個向左一個向右,活在不同的世界。這大概就是王家衛的《花樣年華》從本書中得到的靈感。 此外,作爲一個女性讀者,我比較佩服的是劉先森對少女亞杏心理的刻畫。雖然淳于白追憶住事的部分更有可讀性,但對淳的塑造多來自於作者自己的個人經歷,及對香港時世變遷的見證,於作者應該駕輕就熟;難能可貴的是他將像亞杏這樣世俗的少女心也能寫得如此通透:虛榮,自戀,沉湎幻想。讓我想起我的少女時代,許多時候似乎也是這樣愚昧、膚淺的,喜歡不切實際的幻想,渴望開掛的人生,憧憬唯美的愛情⋯現在看過去是鄙視的,又是懷念的,因爲是那樣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