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以鬯 梅子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香港,商品經濟盛行,文藝也高度商業化。一位藝術良心未泯的作家,掙扎於理想與現實的衝突中,不願典賣自我價值而不能,只好一面煮字療飢,靠寫文字垃圾求取生存,一面自責懺悔,借酒麻醉,沉淪爲不能自拔的酒徒…… 《酒徒》創作於上世紀60年代初,被譽爲“中國首部意識流小說”,入選“20世紀現代小說經典名著百強”,是劉以鬯名聞遐邇的代表作,2004年引發香港導演王家衛拍攝電影《2046》。2011年由香港導演黃國兆拍攝成電影《酒徒》。小說問世以來,各種中文版於兩岸三地多次再版。此次推出的版本,依據的是1963年10月香港南天書業公司的初版本。
主人公通過醉酒來逃避現實,用酒精自虐的方式尋找存在的意義。 五十年代的香港,高度的商品化、消費主義盛行、是個笑貧不笑娼的時代。文藝充斥着黃色文字、武俠毒素小說等垃圾文學,真正嚴肅的文學無人問津,除了文學的蕭條,還有社會人心的腐化。 十七歲芳齡女孩司馬莉看似純情實則甘願墜落;少女楊露心性純潔,卻爲生活所迫不得不淪爲舞女;心儀的楊麗爲了傍大款不擇手段;還有渴望愛情的包租婆、卑鄙的文化騙子莫雨、熱情高漲而能力不足的文藝“傻子”麥荷門等等,人性在放縱、冒險與執着中掙扎。 靠寫垃圾文字求取生存,一面自責懺悔,一面借酒麻醉,一面又不願妥協,用自虐的方式解脫苦悶。 如果一個人連生存的最低條件都不能解決時,哪裏還談得上什麼理想? 正如作者所說,“理想在酒杯裏游泳,希望在酒杯裏游泳,雄心在酒杯裏游泳,悲哀在酒杯裏游泳,警惕在酒杯裏游泳”。一些情感都在酒杯裏游泳,彷彿被酒精所吞噬。 一個文藝愛好者忽然放棄了嚴肅的文藝去撰寫黃色文字,等於一個良家婦女,忽然背棄道德觀念到外邊去做了一件不可告人的事情。然而爲了生存,爲了喫飯,生活一再地迫使他屈服,寫些不願意寫的東西。 現實的殘酷令他絕望,現實的醜惡戰勝人性的善良。酒徒在醉與醒之間沉浮,在一步步淪落爲不可救藥的多餘者。 酒徒終於從半醉半醒走向長醉不醒。
酒後吐真言,真言有害身心,所以飲酒傷身又傷心啊,還是繼續清醒地墮落下去吧。
這年的夏季,定是沒有很多很多的思念,因爲風它沒有出現。 讓風帶着思念,是風出現的理由。失了出現的理由,何來出現的必要。 可,事事都要有那執著的理由或必要嗎? 但若是沒有那理由或必要,又該如何接受那理智和情感上都會否定的事,就如“我”明知酒不能再喝也厭惡着自己那喝醉的鬼樣,卻又將一杯酒倒進了嘴裏。而這樣做的理由或必要,只能是“我”的存在是酒精給的。 酒精就像一扇門,爲“我”打開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裏,“我”恣意地伸展自己的思想,“我”的思想是三月枝頭的紅杏,是六月寧靜的樹蔭,是九月高粱地裏的奔跑,是……不管是什麼,都是“我”願意且所喜的。而此時的“我”,身體是窘迫移不動、孤獨抱不動的重千斤,沉沉地癱倒在這個世界,祈禱着不離開卻又希冀着離開。 離開,回到現實中的世界,至少說明“我”還活着。即使“我”活成了喪家犬的猥瑣,可“我”依然沒有勇氣死去。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對於“我”而言,你是個老女人了,而“我”喜歡年輕的女子。爲什麼?也許在“我”這,年輕女子的那種情感猶如倒映在水面上的柳條印痕,乾淨而輕盈,讓人可以被淨化。“我”需要被淨化。 看着你那輕視而嘲諷的眼睛,“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麼。 無非是想“我”無可救藥。 “我”猜想,當你看到雷太因“我”,不對,因那個不是真正的“我”而死時,大概恨不得把“我”從那堆文字裏拽出來,狠狠地扇我吧。 不能扇,男人,還是一個知識分子男人的臉扇不得,若要真解恨,倒不如讓“我”喝酒喝到不能喝,喝到死。也許,酒也可以成爲一種死亡利器。 別讓嘲諷隱去,別讓憐憫浮現,“我”無需憐憫。把你的憐憫給雷老太,願她在地下與她真正的兒子團聚,母慈子孝;把你的憐憫給楊露,願她和她丈夫衣食無憂,恩愛到老;把你的憐憫給麥荷門,願他和《前衛文學》取得成功,實現理想;…… “我”知道,自己說起文學,頭頭是道侃侃而談,文學就是“我”的夜明珠,懷揣着它時,它在“我”滴酒未沾的體內悠悠地亮着光,讓“我”照見自己的人樣,不單單是兩條腿行走一張嘴喫飯的人,而是超越這存在。 什麼?你想聽“我”說文學,你也是文學愛好者?“我”想自己沒喝多。你就那麼地說起了普魯斯特,還有伍爾夫,福克納,但僅僅是名字,你無法說更多。你說你讀福克納《喧譁與騷動》卻讀得莫名其妙? “我”簡直要笑死。你別急着憤怒,“我”知道你對“我”的憤怒已讓你在心裏詛咒“我”死去。 “我”說,你別憤怒,上了年紀的女人,憤怒只會讓你醜得讓人無法落眼。 “我”說,看在文學的面子上,不要憤怒。文學無法經世,特別是純文學,換不來香車寶馬,不是那可發家致富的通俗文學,這樣說來,是因爲無法有經世之用的文學背叛了“我”?純文學就像是真正女子的真正的愛,不是不值得,而是根本愛不起,在真正的愛面前是愛無能者。 對了,說到《喧譁與騷動》,無論是喧譁還是騷動,不過是虛無、空虛的虛張聲勢,就如“我”是個酒徒,不過是命運的流放者。嘿,不過你說,如果讓昆汀也成一個酒徒,他會不會就不用去跳河自殺。 你笑了,上了年紀的女人,也不要笑。“我”說過,有了皺紋的笑,只會讓女人醜上加醜,醜到無可理喻,醜到仁慈的上帝也要扁扁嘴轉過眼去。 “我”是該死,你有沒有設想過“我”的結局? 有,有設想。當又在夜深人靜的小巷深處醉到不省人事,卻被街頭混混索要錢財,一方是凶神惡煞刀光閃閃,一方是裝腔作勢毫不在意,念頭起,刀光暗,一切歸於安靜。 再也沒有酒徒。而從懷中滾落的文學夜明珠,滾啊滾,一直滾下去。
鬼魅浮生 -2 酒不是好東西,但不能不喝。不喝酒,現實會像一百個醜陋的老嫗終日喋喋不休。 酒像空氣是離不開的東西,但它又不像空氣,因爲它需要付費。 他說,思想是無軌電車。思想等於無定向風。 酒是開啓天堂劇場的門票。 遺棄一些人,最後也被一些人遺棄。 思想變成泥團,用肥皂擦,也擦不乾淨。 狂熱跳入酒杯。 醉,成唯一的結局。 思維很跳躍,文字很絲滑,感覺完全隨着筆觸走,老編輯的筆果然厲害。 包租婆換了人,既成溫暖的人間狗窩,一旦你理智迴歸精神抖擻時,就給你一碗熱氣騰騰的暖湯,一飲而盡後只想大睡一場,狗窩變暖窩。呵,浮生如夢。 他看着臣服於金錢的麗麗,如同看見自己。所以用魔法打敗魔法,一種金錢變成情感的交易,一次一次英雄再現,這是露露存在的意義。(喜歡王家衛的電影,重複的人出現在不同的電影裏形成側影,它們不是連載,但又不完全剝離。) 實則千年的老妖怪,顯了原形。 又醉了,以英雄的姿態,僞裝者掩飾的還不夠,落寞就差寫在臉上了。 墮落的時候,你既然說樣子很美麗。 一個見不得狗咬狗的人,是受不了人咬狗的。找個富婆從了吧。 深層次的挖掘越是無力,現實裏想要做一點事情大沖動瞬間被席捲,退縮成爲適時的產物,只一杯就倒。酒不醉人人自醉,再見不見微醺。 第一次在清醒的時候直面衝擊,第一次酒醒,一句話砸出一個天坑,一個意識清醒的酒徒是可悲的,他逼迫自己看着鏡子裏滿臉鬍渣,頭髮零亂的陌生人,頹廢的像一塊正在脫落的老牆皮。 解剖《酒徒》後面講得太多了,作爲中國第一部意識流小說,酒的迷離感遊蕩在文字裏,酒是醒着的,人是醉着的。 一個落寞的嚴肅文學作家,在新興時代失去了信心,如同衰敗的玫瑰,如果說那時候的香港武俠天地和臺灣言情小說是快消品,再看看如今的仙俠劇&穿越劇,韭菜越割越壯實,但還好給了文學一個出口,還有《十三邀》、《島嶼讀書》、《詩詞大會》。 讀意識流小說類似於在破譯,你必須找到作者的頻率跟他同頻共振,不然就雲山霧罩不明所以,如安妮·埃爾諾的《悠悠歲月》就是意識流敘事風格,灌滿時代背景下的散裝記憶,都在找書中“她”的影子,一部被書名耽誤的好書。 黃國兆導演的同名電影《酒徒》成爲小說的神還原,張國柱身體的衰老與少女年輕的身體形成鮮明的對比(出場第二個畫面就暴露無疑),像臉上的褶皺無處隱藏,張國柱身上的儒雅氣質在電影《喜寶》中就刻畫的淋漓盡致,這次是衰老和頹廢。 感謝劉以鬯的筆,他書寫痛苦,纔有了《2046》裏周慕云爲生計而存活的筆,纔有鬼魅浮生令人心碎的孤寂。 夜色四合。 思想關在籠子裏。呼吸迫促。 鬼魅穿行。 | 完 |
微信讀書的聽書功能,可以把沒法閱讀的時間,利用起來,做進一步閱讀的篩選。聽過一遍劉以鬯的《酒徒》,容我越過進一步閱讀的環節,先來做一番推薦。 如果你喜歡文學,喜歡文學評論,一定不要錯過這本關於小說的小說……如果你喜歡布魯斯特,那就不妨來讀讀《酒徒》,第一部用母語寫出的意識流長篇小說。在遇到此作品之前,我一直認爲餘華的《在細雨中呼喊》是本土化中,模仿地最出色的意識流小說,甚至超越餘華那些公認的個人標誌式的小說。 劉以鬯的《酒徒》更新了我對國內意識流小說的認識。習慣閱讀紙質書的我,真正能讓我讀完之後,再入手一本紙質書的並不多,近兩年也就《追憶逝水年華》和《文明的故事》。這本劉以鬯的《酒徒》,能讓我毫不猶購買紙質書,它值得不時被慢慢翻閱。 相對於橫看豎看只看到“喫人”兩字的狂人,酒徒半夢半醉之間,思逸遄飛,有趣多了,寫的煞是好看!
一想到酒,我的大腦就開始痙攣。一種燥熱暈眩作嘔的記憶湧上心頭。奇怪的是讀完《酒徒》後,我開始沉迷於醉酒的快感,嚮往那種亦真亦幻,縹緲朦朧的感官世界。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酒醉神迷嗎?牆上爬着一隻蟑螂,有人用木屐把它拍死了,我覺得一同拍死的,還有我那該死的執着。劉以鬯的鬯字其實就是一種祭祀香酒,但劉以鬯先生卻不喝酒,這是他在香港大學講座時承認的,不過他寫出了最純的醉酒風格。 一九六二年的香港是利益至上的香港,一切事物皆可商品化,不可商品化的一切事物皆無存在的價值。日用品是商品,少女的貞操是商品,作家的作品也是商品,凡事可以用來交易的都可成爲商品。這完全取決於事物的有用性。如果有用,人的靈魂也是可以交換的。循着這條路徑,你就可以摸到香港生活的門道。武俠小說,三級電影,粵語歌曲,還有各路明星,高度商品化的人、物、神一起繁榮了那個時代。 應該是在二零一六年,我第一次去到香港,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徜徉在維多利亞海灣,喫98元一碗的雞蛋麪,喝15元一瓶的礦泉水。走在那些狹窄的豎滿招牌的巷道,我心裏非常憤慨,這就是武俠裏的江湖?一顆甜橙從陡峭的坡路上滾下來,還沒有企穩,就被一輛飛馳的貨車軋扁,爆射出濃濃的果汁,整個路口都是橙子味。鐺鐺車上蹚下來一個醉漢,裹挾着威士忌的味道,打了個趔趄,搖晃的身體背後裸露出一顆殺馬特,那頭髮真是酷炫,五顏六色似霓虹般垂下,覆蓋單純深邃的眼神,我知道我看見的就是酒徒和司馬莉,他們從蘭桂坊的夜場回來,身體裏仍然注滿沸騰的熱血。 佐敦道和紅磡,還有中港城碼頭,到處都是豎條狀的廣告招牌和摩登達人,晃得我眼睛發沉。如果你很在意人羣,你還可以轉入更隱蔽的小巷,那裏纔是城市的毛細血管,最基本的單細胞組織,裏面有張麗麗、唐麗麗、麥麗麗,還有楊露。對,那個叫楊露的老妓少女,她已身無分文,等待顧客對肉體出價,那是真實的香港嗎?我不願意看到的,劉以鬯先生肯定也不願意看到,這是人性的通例。但劉先生揹負了文藝者的良知,不能不寫出來,讓大家羞恥、反思、改進。 歷史很容易被忘記,這是一個事實。就像人們忘記思考兩次世界大戰爲什麼會間隔這麼短。可能很多人不喜歡香港,因爲他們對香港的印象仍停留在金庸和警匪片的階段。我第一次路過中環廣場時,看到成羣的菲傭領着白人小孩,我也詫異,這是哪個門派?其實,大可不必緊張,香港的自由一如商品流通,不容易出名門望族,但絕對有數不清的旁門左道。放下固有印象,讀一讀劉以鬯,香港獨特的歷史和自由還是能滲進思想裏的。
這是很多年前看過的一部電影原著。 作者借一個戒不了酒的酒徒在醉與醒之間的浮沉,帶出了當時香港拜金主義滋生出來的一些“特定人物”,也帶出了作者對“五四”以來一些作家的看法。 所謂雅俗共賞,俗是故事,雅是有關“五四”源流的見解,這正是本書極珍貴的部份。回頭看了下出版時間,估計後來不少讀過此書的人曾將這部份作爲參考資料。 至於表現手法,現在來看已經不算新奇了。
“生鏽的感情又逢落雨天,思想在菸圈裏捉迷藏。”在潮溼沒過耳語前,氤氳的故事有了初始。如一部老舊電影。那時該是午夜之後。 而酒徒既成了酒徒,本不是癡於酒,卻是爲了那份醉。酒醉可是件好事。自西北來的風能成爲皮膚上握得住的暖,失去的紅脣也在辛辣的液體裏成爲了愛情。人可以爲了成爲自己而豪情萬丈,也不必爲了成爲別人而羞愧難當,傻子與瘋子都在搖曳的燈影下有了臉孔。 可夜色終逝去,酒醒終有時。 酒醉之前與酒醒之後,面對的仍舊是同樣的自己,和同樣的時代。他痛恨自己,也痛恨時代,但他將他和他的故事,都淹沒在了那個屬於他的時代裏。文學不死,他心中的文學不死,但他已死,他心也已死。不值得同情,亦不值得怨憎,不必知道他是誰。口袋裏的金錢,嚴肅的文學,美人的臉,得不到的愛情。在那個時代。他在那個時代,那個他在的時代。 電影落幕時,卻不一定會有一個明確的結局。向左或向右,擇哪一邊走都未必不是一處新的精彩,都未必不是死衚衕。但走丟的心在明鏡之下,終究如拋物線中的平凡一點,清晰且無辜地墜落。菸蒂也會下落。菸蒂墜落時,卻不是煙火盡之際。掐死光火的那雙手,不配無辜與脆弱。
“我”是一個逃避主義者,只會用酒來逃避這個醜惡的現實世界。透過”我”這酒徒的眼,您將看見香港六七十年代的市井生活,看見“我”--一個落魄的作家滿懷對於文學的深刻認識,卻窮困潦倒,只能靠寫武俠小說苟且偷生--“一個處於這個苦悶時代而心智不十分平衡的知識分子用自我虐待的方式去求取繼續生存”。 透過“我”這酒徒的雙眼和喋喋不休的抱怨,作者一方面批判了物慾橫流的香港社會中純文學的沒落和尷尬地位,藝術成爲香港最不值錢的東西。讀者欣賞水平低下、出版商缺乏遠見、作家生活得不到保障、盜版氾濫、評論界素質堪憂,種種狀況導致有心人無法安心從事嚴肅的文學創作,文學也因商品化與庸俗化而喪失特質。心地善良、滿懷理想、思想尖銳的成熟作家,在這個社會無力追逐自己的文學理想,一次次被現實擊敗,無力反抗,只得沉溺酒精麻醉自己。他想效仿鳥雀遠飛,卻只能在酒杯裏游泳。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埋沒天才的社會。另一方面,酒徒自身缺乏定力,他明知應該堅毅地戒酒,卻一次次屈服於自己的酒癮,繼而屈服於這市儈的社會、這醉生夢死的人生。劉以鬯暗示出軟弱的意志給了酒精可乘之機,它們都是酒徒墮落生活的罪魁禍首。 充斥着如同囈語的酒徒之言,思想如同無定向的風,任性的看似毫無關聯的短句,本書理所當然戴上了“中國第一部意識流小說”的帽子。劉以鬯借酒徒之口表述了他對於“五四”以後的現代文學的諸多看法,也毫不掩飾對於伍爾夫、喬伊斯、普魯斯特這些意識流大家的喜愛。其實意識流只是一種寫作手法,加強了人物內心獨白的描寫、潛意識的表白,豐富了小說的創作手段和內容。意識流出現之前的寫實小說敘述方式過於單一,而現代人的心理已經日趨複雜,單線敘述已經無力塑造出圓滿的人物形象。所以說,意識流的出現時必然的。 打破傳統並不意味着摒棄傳統,從這個意義上說所謂“意識流”只是寫實小說一個必要的補充。如果將意識流的定義變得寬泛一些,那麼可以看到它在很多小說中都有體現,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比如張愛玲,她對於人物內心的描寫深刻而細膩,但仍舊以敘事爲主,這算是程度比較輕的。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是意識流小說中的巔峯之作,全書回憶了作者的一生,並無明確的主題,卻憑藉細膩的心理描寫將看似瑣碎的片段籠絡得恰到好處,絲絲入扣,現實與意識的輪番敘述讓人看得沉迷又不覺得費腦。幾近做到脫離現實的《尤利西斯》全篇充斥着三位主角天馬行空的潛意識流動,百萬字的作品竟然只描寫了主人公18個小時的生活經歷,再加上J•喬伊斯故意將其寫爲天書,讀者更看得雲裏霧裏懵懵懂懂抓耳撓腮,這幾乎算是“純意識流”小說了。 相比於天書般的《尤利西斯》,劉以鬯的《酒徒》其實算是比較友好的,作者運用了意識流手法,卻絕非對於西方意識流小說的臨摹,《酒徒》自有很強的原創性,甚至可以說運用意識流手法敘述酒徒之言是不得已而爲之,可以稱之爲意識流小說,也可以說它是詩化的小說。最起碼在虛實之間,我們不難理解作者借酒徒之口表達的文學批判以及對市儈社會的厭惡,閱讀途中還能體會到偶爾的沉浸、偶爾的“原來如此”、偶爾的“我理解你”。難啃是自然的,可以試試多讀幾遍,上大學的時候因爲迷戀王家衛的電影,曾經讀過一次,這一次再讀流暢了很多。 打5星好評,我們的文學理應且有能力跟得上世界的節奏。
《酒徒》是劉以鬯1963年創作的長篇小說,被譽爲“中國首部意識流小說”,深刻展現了香港商業化浪潮中文藝知識分子的精神困境。 小說以20世紀五六十年代香港商品經濟高速發展、文藝創作高度商業化的社會爲背景,刻畫了一位堅守純文學理想卻被迫撰寫通俗文字謀生的作家。主角在“創作理想”與“生存壓迫”間矛盾掙扎,借酒逃避現實,陷入自我價值崩塌與精神分裂的痛苦。酒成爲其逃避現實的象徵,映射出現代人在物質與精神夾縫中的迷失。 藝術上,小說採用碎片化的意識流手法,打破傳統敘事邏輯,展現人物內心掙扎;通過批判文化投機者、揭露文藝異化,反思知識分子的妥協與堅守。張麗麗、楊露等人物分別象徵勢利的人際關係與被壓迫的女性羣體。 《酒徒》入選“20世紀現代小說經典百強”,推動香港現代主義文學發展,啓發了多部影視作品創作,其“酒”與“寫作”的對立更成爲探討藝術與現實關係的經典隱喻。儘管後世存在同名題材差異較大的衍生作品,但原著作爲個人精神史與社會異化的寫照,文學價值在華人文壇持續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