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守

雖然是納博科夫早期的作品，但是文筆和技巧性還是沒得說的。 一直對棋類相關的作品有好感，比如茨威格《象棋的故事》、比如阿城《棋王》，比如《棋魂》《圍棋少年》。看這篇的時候總是聯想到《象棋的故事》，兩者筆下的棋手都有一種神經質般的敏感，象棋更像是他們陰暗生活裏的一種寄託、一個純粹的發泄點，所以k教授在被對方用心理戰拖延以後會狀若瘋癲，盧仁在對方精心地佈置之下導致精神崩潰。諷刺的是，納博科夫本人生活得很好，筆下的象棋天才自殺了，而茨威格本人自殺，筆下的象棋天才卻生活了下去。 “棋子稀奇古怪的形狀和木頭材質往往擾亂他的心神，他總覺得象棋的力量博大精深，是看不見的，棋子不過是暫且承載棋力的粗糙外殼而已。下盲棋時，他才能感受各個棋子不同的原始而純潔的力量。那時他既看不到雕刻的馬鬃，也看不到兵光滑的頭—但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想象中棋盤上的這個格或那個格被某種凝聚起來的明確力量所佔據。所以他把每一個棋子的移動想象成一次放電，一次衝擊，一道閃電—整個盤上戰場被震得發抖，他則是這種強大力量的主宰。這裏他凝聚起電能，那裏再釋放出去。”

【2021.9】《防守》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 整體評價：★★★★☆ 閱讀難度：★★★☆ ①【讀前感】“進攻”和“防守”既是“矛”和“盾”的關係，也是“矛”和“盾”本身。但相比之下，無論是遊戲、體育還是軍事領域，也無論是觀賞性、性價比亦或是效果上，“防守”又都不如“進攻”。 以遊戲爲例，如果將所有資源堆到進攻上，只要有攻擊機會（偷襲、先手、第二回合）就可以達到堪稱最佳的遊戲體驗——秒殺，並贏得遊戲——當然也可能被秒殺。而犧牲進攻選擇防守，極致的效果是“無敵”，但這並不能導向遊戲的勝利。 或曰：那塔防遊戲呢？塔防不就是把防禦推向極致，而又極精彩的遊戲嗎？ 答：非也。塔防雖名爲塔防，實際依靠的並非，至少不全是“塔”的“防”而是“攻”。 換言之，進攻與防守的關係，更像是“陰”與“陽”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關係。單純的進攻與防守都不可能成功，它講究的是“平衡”。 遊戲如此，象棋如此，人生亦如此。 ②【背景介紹】本書的作者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是著名的俄裔美國文學家和昆蟲學家，在國際象棋方面亦頗有建樹。他於1899年出生於俄國的聖彼得堡的一個貴族家庭。他們家平時用俄語、英語和法語交流，納博科夫從小就會講這三種語言。他能讀寫英語的時間甚至早於能讀寫俄語。後來他多次輾轉，1945年入了美國籍… ③我常說，作者的個人經歷會對其作品產生極大影響。 於本書而言，第一點自然是象棋。 第二點則是作者的語言經歷。試想一下，一個俄國人的小說，男主角的名字居然只有“盧仁”兩個字，除了“棋手”外，沒有任何俄國小說常用的關係、爵位、人格特點等代稱。而女主角則更是隻有“妻子”這一個稱呼，記人名方面，甚至比中國小說還容易。 ④【文學比較】說到和棋有關的小說，我讀過茨威格的《象棋的故事》，阿城的《棋王》，還有一篇忘記名字的短篇小說。 這幾本書的主人公有很強的相似之處：都對棋到了癡迷的程度，相應的，棋的水平都到了大師級別，但其他方面往往很糟糕，甚至離開棋一無所能——就像是把天賦全點在了某個屬性上的遊戲角色一樣。 更深層次的，他們都單純，狂熱，聰明，對除了棋以外的任何領域都毫不關心，但只要和棋有關，就有着無比強烈的好勝心，這種好勝心甚至是致命的。 ⑤【文學比較2·有劇透】 《防守》的主人公盧仁最終因棋局失利，精神失常而自殺，作者納博科夫善終。 《象棋的故事》的主人公B博士也曾面臨同樣境地，但因“我”的提醒而獲救，而作者茨威格卻在寫下這最後一篇小說後不久，在幻滅和寂靜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多麼絕妙的對比。 而第三本書，《棋王》的主人公王一生和作者阿城都活的好好的。它與前兩者的區別在哪裏呢？ ⑥【文學比較3·有劇透】我想起了一個著名棋局，那就是金庸《天龍八部》裏的珍瓏棋局。 面對這個棋局，鳩摩智，慕容復，段延慶等一衆武林高手不僅無法破解，反而深陷棋局之中，幾近走火入魔，最後是對棋一竅不通的虛竹，誤打誤撞將棋局破解。 武俠小說中的走火入魔，不就是普通小說中的精神失常嗎？鳩摩智，慕容復和段延慶，與盧仁、B博士都是一類人，棋與人生也是一回事，他們之所以會不能自拔，是因爲他們過於在意結果，過於崇尚目的，放不下勝負。 虛竹和王一生略有不同，一個毫不在意勝負，一個可以坦然接受平局，兩人又殊途同歸。 《莊子》曰：“莊子妻死，惠施吊之，莊子則方箕踞鼓盆而歌。” 蓋棋也好，人生也好，需要一些道家理念。 當然，王一生也好，道家也好，並非完全消極避世，如果不信，可讀一下《棋王》中王一生喫飯的情節。 ⑦【彩蛋】恕我無知，原來我在《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中讀到的《洛麗塔》，竟事本書作者納博科夫所作。 ⑧【摘記】每一局都誘惑着、擁抱着盧仁的想象，他從一局飛向另一局，每想起一局，就馬上把這樣或那樣的動人心絃的着法重演一遍。昔日那些着法，精純、美妙，思想在那些着法中沿着大理石臺階走向勝利。棋盤的一角有輕微的動靜，然後一聲驚心動魄的爆炸，還有後走向犧牲結局時的號角聲。……每一局都精美絕倫，每一局都注入了不同程度的愛，這種愛選擇了複雜的反覆和神祕的路途。這種愛好註定是毀滅性的。

用兩個詞可以代表納博科夫的寫作“激情”，“毀滅”。 盧仁爲棋而沉醉，完全陷入迷狂的狀態，這種向死的激情令人動容。

“昔日那些着法，精純、美妙，思想在那些着法中沿着大理石臺階走向勝利。棋盤的一角有輕微的動靜，然後一聲驚心動魄的爆炸，還有後走向犧牲結局時的號角聲。……每一局都精美絕倫，每一局都注入了不同程度的愛，這種愛選擇了複雜的反覆和神祕的路途。這種愛好註定是毀滅性的。 關鍵之着找到了。進攻的目標明顯了。棋步重複，毫不留情，一步步重新通向昔日那種會摧毀人生之夢的激情。荒廢，恐怖，瘋狂。” 他自殺的理由是他輸掉了最後的棋局，還是他被夫人與環境馴化，不能再回到那個只有象棋的世界裏？

一個真正的理想主義者的故事。有點自閉，有點被拖着走，但面對象棋的時候他找到了自己，同時也失去了自己。 沒有個人生活，沒有朋友，四十多歲突如其來的愛情也是莫名其妙被推着走。妻子要拯救他，而最後的縱身跳下才是他真的的自我拯救。 我們都因熱愛的東西而投入，投入其中能找到自我，但也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以致失去自我。 我們都是盧仁。

讀到最後一直在心裏默唸看，不要死，不要死。但是想象着盧仁葬身在虛幻的棋盤之上，不用再壓抑，不用再假裝，何嘗不是他用獻祭自己完成了一次粉身碎骨的防守。第一次都納博科夫的作品，冷峻中透着先鋒。4-6章打破時間順序，在過去 現在中來來往往，簡直是轉場和非線性敘事大師。

在《心流：最優體驗心理學》中得知了這本書，也是因爲這本書的結局才入坑的，算是帶着已知的故事來讀這本書吧。《心流》中講盧仁沉浸在棋藝的心流感之中，連生活中的其他方面也要以下棋的方式處理。把妻子比作白皇后，瓦倫提諾夫（盧仁的象棋經紀人）比作黑主教，周遭也皆化成了棋盤上的事物，最終盧仁在生活中採取了跳樓來完成這場“棋局”的防守。 但相對於《心流》的解說，我在這個結局中看到了另一個故事，瓦倫提諾夫等一衆把盧仁拉回了那個未完的對局（象棋大賽決賽封盤）。圖拉提想通過完成這一盤對弈來向世人證明自己纔是棋聖，盧仁所持的黑子必輸。可盧仁並不給他機會，以一招“跳樓”完成了賽場上和賽場下的雙線防守，完成絕殺。 另，早在第十二章時我腦補了一個適合我口味的故事結局： 盧仁就這樣學會了使用打字機，開始寫文章，隨後畫面一轉，歲月如梭，又回到了文章開始的地方，盧仁便是老盧仁，然後前文的種種暗喻開始浮現，盧仁、老盧仁的影像開始融合🤠

還是很有感慨的結尾。看的時候一直在想少年成名的象棋天才這種故事該怎麼寫，結尾是我最好奇的部分。作者確實厲害。我讀《防守》從一開始就帶着探究，因爲該書在某個知名但這裏不用露名的app上被稱作“納博科夫真正漸入巔峯的作品”，實在是很好奇哪種文學作品算寫的好——一方面是因爲自己好久沒讀書了，另一方面是一直以來我認爲我寫作就屬於流水賬式的，對自己文學“審美”能力的質疑。帶着考究的心態去讀，就能品出很多東西，收穫良多。 再說就是比較式的（近期而言嘛，以前的也留不到現在感慨了）去讀，上一本是餘華老師的《細雨中的呼喊》。兩位無疑都是大家，寫作風格、手法很不一樣，餘華屬於大構圖式的。納博科夫，嗯……可能國外作家的習慣—一大堆與主線劇情無關的炫技式的寫法。前者讓我感覺在讀胡賽尼，很爽過癮恨不得一口氣讀完。後者是像黑巧或者海綿蛋糕一樣，一次性喫太多胃會難受…比較推薦放長戰線來讀，會讓胃舒服一些。 沒話想說了。 但是還得誇Nabokov確實厲害，奇才就是不一樣，能感覺他很輕鬆就能駕馭文字—文字是很難駕馭的在我看來。特別是你寫下棋，寫對弈，這種東西很難想到怎麼寫才讓人能讀下去，但是納博科夫寫它就是信手拈來。他不僅能寫這種場景，還能讓一個不懂象棋的人看的津津有味，實在高明。另外想表達的就是讀外國書籍都有的遺憾，就是翻譯嘛… 睡了💤

　　發掘出棋藝天賦，固然使盧仁不至於百無一用，也令他異化爲身不由己的棋子，命運被周遭的人，被他的天賦所支配。倘若父親能更得法地去愛他，或是瓦倫提諾夫能將他當作有情的人來引導，或許他可以免於在人生裏脫軌。 　　盧仁自小就在抱頭蹲防，對，不是體面的守禦姿態，外界總強加給他某些要求或期待，這些都不免成爲傷害。我閱讀時心中悽然，一個怯弱無爲的普通人，就不配安然地生活在世上嗎？ 　　雖然，我痛惜盧仁的遭遇，我仍願意付出諸多代價，換取他那樣的才能，使我昏昧的人生髮出一絲光來。 　　說起來，盧仁也是受了顧眷的，納博科夫爲他安排聖母般的妻子，以難以置信的耐心與仁慈，嘗試用絕非庸俗的生活來拯救他，是何等的幸運呢。 　　唉。歧路亡羊，日暮途窮，何至於此。

這本書包含着種種國際象棋的隱喻，盧仁在人生這場棋局裏丟盔卸甲，棄子而亡。從盧仁身上，我看到的是無盡的悲慘。他沒能防守住，那到底是誰在這盤棋裏進攻？是妻子，岳父岳母，象棋愛好，想忽悠他下棋的老同學？其實我個人覺得是作者納博科夫。 納博科夫顯然不是海明威式的完全旁觀的不摻雜個人意願的寫作方式，在這本小說裏，他更像是一名棋手，用着各個棋子來打擊盧仁。可以說納博科夫筆下幾乎所有的主角都是病態的，而且最後都自我毀滅了：不論是洛麗塔裏面的戀童癖殺死情敵，還是王后傑克裏的產生姦情的舅媽瘋癲病死，亦或是本書中深陷象棋不可自拔到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