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帕特里克·莫迪亞諾
這是一座二層樓的房子,正面的牆上爬滿了常春藤。英國人稱作“凸肚窗”的一扇凸起的窗戶延伸了客廳的長度。在花園的一座平臺的深處,吉約坦醫生的墳墓掩映在鐵線蓮之中。他曾經在這裏改進他的斷頭臺嗎?年少的“我”和弟弟寄居在這棟屬於三個女人的別墅裏。周遭的成人世界充滿了謎題:房子爲什麼沒有男主人?阿妮爲什麼整夜哭泣?洛里斯通街的那夥人在幹什麼買賣?科薩德侯爵是否會在半夜回到城堡?“我”在看,“我”在聽,“我”在想,到底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及至人去樓空,再無蹤影?但“我”知道發生了非常嚴重的事,因爲警察來了。
重讀《緩刑》紙質版。 大呼哇塞!簡直像是用夢話寫出來的,跟做夢一個感覺的閱讀體驗! 大概十年前讀過的書(只能說初高中時代的自己真的讀了不少好書),對書中內容0記憶,完全不記得任何一個人物或者任何一點故事情節。 重讀的時候我一度有點看不下去,前幾章雲裏霧裏,像作者在做夢,一切都影影綽綽、朦朧不清,記憶不完整,所有人神出鬼沒,神神祕祕。 我和弟弟暫住在母親好友的房子裏,房子裏經常有很多不同的客人,他們說着“我”聽不懂的話,做“我”看不懂的事,有人告訴我“出了嚴重的事”,類似的說法阿妮也曾說過“出了嚴重的事不得不退出雜技團”,直到最後通過警察的口吻告訴年幼的我“出了嚴重的事”。而這“嚴重的事”是什麼,房子裏的人全都心知肚明,唯有我全然不知。 他的弟弟到底是怎麼死的?他們又是如何長大的?故事戛然而止,就給讀者無盡的猜測。
不在場的時間之謎。用想象和距離來填補那些斷裂的空白。製造一種朦朧,似是非是的語言。時間給記憶的謎團。作者不厭其煩的追尋,尋找打開時間的鑰匙。一切都不能阻止時間的腳步。豐富的感受卻能讓時間得以重現。在敘述中扭曲,還原成自主的狀態。
萬物流逝,模糊不清,我無法再過我的生活 ——我讀《緩刑》 就這樣一本薄薄的小書,我翻過來覆過去的讀。一開始模模糊糊一團,後來讀到了甜蜜,溫情,童趣,再後來越讀越憂傷,尤其在這下着大雨的夜晚,差一點落下淚來。。。 帕特里克·莫迪亞諾說:“我將要提到的我頭二十一年的那些事情,我是在混沌中經歷的——這種生活方式能讓一幕幕遠景迅速掠過,而演員卻靜立在攝影棚的平臺上一動不動。我想詮釋出這種感受,在我之前已經有很多人感受到了:萬物流逝,模糊不清,我無法再過我的生活。” 整本書用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的視角在回憶。 被阿妮親暱的稱作帕託施的帕特里克和弟弟被父母親寄養在這裏。阿妮和媽媽瑪蒂爾德,還有鋼鐵一樣的小埃萊娜住在一起。阿妮和媽媽是跟隨小埃萊娜一起離開的,小埃萊娜很有力量,阿妮和媽媽之前的生活估計也很乏味痛苦。 後來阿妮又請了一位年輕姑娘白雪來接送上小學的帕託施。她們有挺多朋友,年輕苗條的夜總會老闆娘弗雷德,憂鬱溫柔又拉風的讓·D,開豪車的羅歇·樊尚,著名醫生的妻子安德烈·K。安德烈是洛里斯通街的那幫人,他們則是多爾代恩醫生街的一幫人。分屬不同的“幫派”。他們都很疼愛帕託施小哥倆。阿妮在帕託施被開除後會對他展顏一笑:沒事,咱們再換所學校。讓·D給他倆帶他的大手錶,羅歇·樊尚開豪車送他倆去學校。聖誕節讓·D扮聖誕老人,和樊尚、阿妮他們一起送他倆一直念念不忘的碰碰車,連顏色都是弟弟喜歡的! 媽媽遠在東非,爸爸隔段時間會讓他不同的朋友開車送他來看望兩個兒子。爸爸會帶他倆去城堡探險,編織薩德侯爵埃利奧·薩爾泰爾的故事。在爸爸離開後,兩個小傢伙會做好“一切”準備於晚上11:25躡手躡腳離家去探險,在走出50米後返回,於11:40結束第一次英勇的探險。哈哈,太可愛了! 法國在二戰期間被德國佔領的時間是1940年5月到1944年。在此期間爸爸被抓(他們是猶太人),被一個叫路易·帕尼翁的朋友解救出來。在德佔期間帕尼翁從事走私物資活動,衆多的修車廠應該就是他們的聯絡站,進進出出的“故障車”保證了走私的流通。阿妮們應該也是其中一組。阿妮給的香菸盒提供了一個線索:曾經的大皮件行經理說當時發生了一起盜竊案,所有東西都被偷走了,包括這個特別的獨家經營的香菸盒。還發生了更嚴重的事情。所以阿妮他們準備逃走,在準備逃走的當晚被警察全部抓住。讓·D做了7年牢,算是倖存者,其他人估計都死在監獄或集中營了。 在帕特里克二十歲時重逢讓·D,在讓·D的女伴面前他倆只能保持沉默。離開後桌上放着可以救帕託施燃眉之急的折得整整齊齊的500法郎。從此讓·D再也沒有出現。 過去的事情是一段不能回首的記憶。消失的阿妮母女,小埃萊娜,樊尚,甚至是弟弟。。。都像是從未出現過的,需要一些實在的可以握在手裏的物品或是印刷在報上的文字來證實的。曾經的親密,歡笑,幸福,甚至是一起犯傻,都變得模模糊糊,隱隱約約。。。 雖未被判入獄,卻似在遭受這樣的痛苦。人生像不像一場緩期執行的懲罰? “萬物流逝,模糊不清,我無法再過我的生活。。。”
童年短暫生活在鄉間別墅的時光,是時間對孩子的緩刑;大人們的蠅營狗苟卻不見刑罰,是戰爭對所有人的緩刑;而這個永不知結局和真相的故事,是作家對讀者的緩刑。人們都在等待答案,但是緩刑只是幻覺,審判早已發生,戰爭剝奪一切,消逝的記憶又剝奪了一次。
本書與莫迪亞諾的關係只剩下是莫迪亞諾寫的了(希望懂我意思),還有不少自傳成分吧,但很無趣,這點內容不如《家譜》寫得清晰。各種意義上都不值得推薦吧,當然比較短了,感興趣讀一讀也沒有很浪費時間。
這應該是我看的法國作家莫迪亞諾的第三本書,此前看過他寫的《八月的星期天》和《暗店街》。 整篇文章看下來,似乎內容和標題《緩刑》一點都不搭邊,然文字的張力和情緒,隨着男主人公帕託施的講述一步步向前和擴展,有種神祕有種危險潛伏期間,直到塵埃落定。 而小說的結局依然是開放式的,小埃萊娜,阿妮,瑪蒂爾德,羅歇,讓.D等等這些書中的人物就這樣莫名消失了,不知所蹤,他們隸屬什麼組織,參與什麼活動,一直就是一個謎,然他們的集會,他們的見面,他們的商談,他們的接頭,都預示着他們是在進行一項活動,至於這活動的性質,作者並沒有說明,也無需說明。 故事是以男主人公帕託施的口吻講述的,他和弟弟被寄養在父母的朋友身邊,小埃萊拉,阿妮,馬蒂爾德,白雪,照顧他和弟弟的飲食起居,陪伴他上學和玩耍,讓.D,羅歇則是走入他們生活圈的男性朋友,讓.D是個憂鬱的大男孩,戴着誇張的大手錶,騎着拉風的摩托車;而羅歇是個優雅的紳士,開着美國豪車,永遠帶着迷人的微笑,他們都愛帕託施和弟弟,總想着都逗他們開心,讓.D把自己的手錶縮短間距給他們戴,羅歇則用豪車送他們上學兜風,開碰碰車,他們倆還一起在聖誕節裏,給兄弟倆送了一輛淺綠色的碰碰車。 所有這些細節都是溫暖甜蜜的,雖然文字並沒有過多地渲染,然透過作者莫迪亞諾的文字,你能感覺到他們對兩個孩子不是親情勝似親情的關懷和照顧,尤其當帕託施被學校勸退,教母阿妮毫不在意地安慰孩子,那種灑脫和寬容,讓人特別溫暖。 還有一個溫暖的細節,就是當書中的男主人公帕託施已經長大,且成了一名作家,他偶遇兒時的朋友讓.D,並邀請他和女友來到他租賃的寒酸公寓,在不經意間,讓.D在書桌上悄悄留下了五張摺疊細緻的五百朗法幣,禮貌體面地接濟這個曾經的孩子,看到這裏,我鼻子酸了。 之後,讓.D就從帕託施的生活中消失了,即便他按着他留的地址去找,毫無所獲。 莫迪亞諾的文字,總有一種淡淡的憂傷,一種淡淡的懷舊,一種淡淡的迷霧,如同黑白膠片電影,時間、空間、人物像走馬燈般地旋轉,你想說,你好,時間;你好,空間;你好,人物;你們能否慢點,能否迴轉,能否站住,讓我能看清你們,擁抱你們,識別你們,抱歉,一切全在虛無縹緲中遠去。 雖然遠去,但那種感覺卻如照片一樣被定格了下來,留在記憶中。
時間的迷霧與存在的重量:讀莫迪亞諾《緩刑》 翻開莫迪亞諾的《緩刑》,讀者很快便會發現自己迷失在一片朦朧的時間迷霧中。這部不足百頁的中篇小說,以其特有的模糊敘事和碎片化記憶,構建了一個關於童年、等待與不確定性的文學世界。莫迪亞諾的文字如同一臺對焦不準的相機,捕捉到的不是清晰的現實,而是記憶本身的質感——那種我們回憶童年時真正體驗到的朦朧感。 小說以第一人稱敘述,講述了一個男孩與弟弟在巴黎郊區一棟別墅裏與幾位神祕大人共同生活的片段。時間背景被有意模糊,空間描寫也充滿不確定性。敘述者不斷重複着“我不確定”、“也許”、“或許”這樣的短語,這種敘事策略絕非技巧上的缺陷,而是莫迪亞諾對記憶本質的深刻洞察——我們的過去從來不是清晰明確的,尤其是童年記憶,總是被一層迷霧籠罩。 “緩刑”這一標題蘊含多重寓意。表面上,它可能指涉小說中那些神祕人物所處的懸而未決的法律狀態;更深層次上,它象徵着童年本身作爲一種“緩刑”狀態——在那個階段,我們暫時免受成人世界的全部重量壓迫。敘述者的童年就像是被判了緩刑,他在那個郊區別墅裏度過的時間,彷彿是生命中的一個暫停鍵,一段被延宕的時光。 小說中反覆出現的等待主題令人印象深刻。孩子們在等待什麼?是父母的迴歸?是某個決定的宣佈?還是僅僅在等待童年本身的結束?莫迪亞諾沒有給出明確答案,這種等待的不確定性恰恰構成了小說的核心張力。就像貝克特筆下等待戈多的人物,這些孩子和大人們也在等待某種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東西。 莫迪亞諾對二戰時期法國佔領背景的暗示,爲這部小說增添了歷史維度。那種無處不在的威脅感、身份的模糊性、行爲的曖昧不明,都可以被解讀爲對佔領時期法國社會心態的隱喻。人們在那個時代如何生活?如何在不確定中繼續日常?如何在不觸及敏感問題的情況下談論重要事情?這些問題在小說中得到了文學性的呈現。 《緩刑》中的空間描寫同樣值得玩味。別墅作爲一個封閉又開放的空間,既保護着居住者,又囚禁着他們。花園的邊界、附近的森林、通往巴黎的道路,這些地理標記構成了一個微型的宇宙,反映了人物內心的狀態——既安全又受限,既熟悉又陌生。 讀完《緩刑》,那種朦朧感並未隨着書頁的合上而消散,反而沉澱爲一種對記憶與時間本質的思考。莫迪亞諾告訴我們,或許我們永遠無法完全理解自己的過去,無法爲所有事件找到明確的解釋。生活本身就是一場緩刑,我們都在不確定中等待,在迷霧中尋找可能永遠找不到的答案。 這部小說之所以令人回味無窮,正是因爲它捕捉到了人類存在的這一基本狀態——我們都是時間中的臨時居民,在記憶的迷霧中試圖重建自己的故事,而真相永遠比我們想象的更爲複雜,更爲模糊,也更爲美麗。
一如既往的晦澀難懂,如在霧裏行走,當我以爲將要抓住真相時,又有新的謎語。作者沒有被拋棄,只是那些人被警察抓走了。結尾身爲作者的哥哥或許已經明白不會有人來接他們了。但直到結尾也不知道他的弟弟是怎麼死的。我想,作者也是不想回憶的吧。
很平淡的一部回憶錄式小說 小說的文字帶着強烈的鏡頭感,以10歲時的“我”的視角展開,開篇對於童年“我”和弟弟生活環境的描寫,有着凹肚窗的別墅,林蔭小道,神祕的城堡…隨着畫幅的展開逐漸呈現出關於房屋,街道,小鎮的人和事等的記憶,隨後而來的小鎮經常有人自殺也是以平淡的口吻銜接的毫無痕跡,以增加一絲小小的波瀾 記憶只是年幼的“我”看在眼中的一些跡象和聽到耳朵裏的片言隻語,許多年過去後,很多細節都已模糊,“我”不禁產生懷疑,過去的記憶是真實存在的嘛,於是回到曾經記憶中的小鎮,尋找童年的存在,直到有人說出匣子的故事,“我”才釋然,原來他們一直在“我”身邊,不曾離開…… 看過一句話,印象很深刻“幸福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癒,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癒童年”,也許他也是這樣的吧 分析一下文中有些模糊的點,他們處於法國佔領時期,時時受到威脅,面臨可能發生的“嚴重的事情”,“我”當時是個孩子,因年幼而得以“緩刑”(終於和書名沾邊)。正像瑪蒂爾德的稱呼“幸運的傻瓜”,說其幸運是因爲他接觸到的幾乎所有的大人都爲了保護他而向他隱瞞了真相,讓他在社會上和其他孩子過一樣的生活,所以他的童年有了空缺,他不明白爲什麼大人們都會消失,大家所說的嚴重的事情是什麼,阿妮爲什麼會哭一個晚上,正是這樣的原因,他才急需證明記憶的存在,彌補空白 對於弟弟的去世,並沒有詳情描述,更多的,是童年他停留在“我”腦海中的樣子,平淡的口吻,更是道盡悲傷與孤獨,又何嘗不是一種“緩刑”呢
就像兩個平行時空的交織,我和弟弟在平和溫暖的環境裏成長,外部的大人世界是在現實裏參與著歷史的進程。死亡的季節、不斷失去行蹤的大人、匆忙的交接碰頭,一切都在暗示著處境的危急,而我安然無恙地注視著這一切。 曾經那個“幸運的傻瓜”正在主動承受一種暫緩的刑罰。我的痛苦是現在發生的,並且久久難以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