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凡·蒲寧
《蘇霍多爾》是一部俄羅斯中篇小說,講述一個莊園的興衰,居住其中的人們的生活和他們的愛恨情仇。在小說中,作者以第一人稱回憶了蘇霍多爾,從頭至尾以一種追尋家族蹤跡的姿態出現。但是其真正的主人公是娜達莉婭,她的回憶構成了小說的主體。加上其他人物的零碎而片段的記憶構建了一個完整的關於蘇霍多爾的記憶。
如同小時候課文一般的質感,優美靈動的文字,娓娓道來的故事,以及那最後一章堪稱神來之筆的追憶總結。對俄羅斯的歷史瞭解不多,但是能明顯的感受到行文之中有對歷史變遷的隱喻。最後一張是以沒落家族的當代人爲主講對象,猶如總結陳詞一般,回憶追溯了蘇霍多爾這片土地,在描寫這些時代遺留下來的老人的時候,卻又用稱呼,把大家拉回了過去,已經年老的不行的“少奶奶”遺留在破敗不堪的老宅,確實有點被震撼到了。
這部中篇小說講述了一個叫蘇霍多爾莊園的興衰,以及居住在這裏的人們的生活和他們的愛恨情仇。主人公娜塔莉亞對家族追蹤式的敘述構成了小說的主體,加上其他人物零碎片段的回憶,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關於蘇霍多爾的記憶。 這是讀蒲寧的第三篇小說,喜歡他的語言。在每一篇小說裏他總會“選擇最生動、最富魅力的詞彙”,而這些詞彙“同小說所描繪的情節之間巧妙的存在着某種肉眼看不到的,近乎神祕的聯繫”,同時又散發出詩人般的浪漫和高貴的氣質。尤爲欣賞《蘇霍多爾》結尾這段抒情,堪稱千古絕唱的景物描寫,把小說的傷逝氛圍推向了極致的終點。 “想象一下那個時代並不困難,並不困難。只是要記住這個在夏日碧空下的發出金光的歪歪斜斜的十字架,早在他們生前就已經立在這兒了……只是要記住:在他們生前,荒涼、酷熱的田野裏,黑麥也是這樣金黃,也是這樣成熟的,而在這裏的墳地上,也是這樣綠蔭叢濃,也是這樣清涼,也是這樣長滿了灌木……而在這些灌木叢中,也同樣有這麼一匹衰老駑鈍的白馬在走來走去,啃齧着青草,馬頸的鬃毛也同樣已經脫落,露出了發青的皮膚,粉紅色的馬蹄也同樣傷痕累累。”
想象一下那個時代並不困難,並不困難。只是要記住這個在夏日碧空下的發出金光的歪歪斜斜的十字架,早在他們生前就已經立在這兒了……只是要記住:在他們生前,荒涼、酷熱的田野裏,黑麥也是這樣金黃,也是這樣成熟的,而在這裏的墳地上,也是這樣綠蔭叢濃,也是這樣清涼,也是這樣長滿了灌木……而在這些灌木叢中,也同樣有這麼一匹衰老駑鈍的白馬在走來走去,啃齧着青草,馬頸的鬃毛也同樣已經脫落,露出了發青的皮膚,粉紅色的馬蹄也同樣傷痕累累。 我對蒲寧的第一印象來自於《金薔薇》中連篇累牘的讚美,和其後拜讀的《阿爾謝尼耶夫的一生》,也說過極其喜愛清新優美的語言。 《蘇霍多爾》則更像瀰漫的哀歌。蘇霍多爾的愛是奇特的,恨也是奇特的。夜來到地上,陪着失戀的姑娘,她已失去她的秀髮,和年少最初的暗戀幻想。傾頹的貴族莊園,夭折的少女時光,逝去的生命,暗夜的禽獸,地址不具的墓碑,無從開始的憑弔。 莊園最終要落寞,就像男主人轉眼也會變成列車員。蘇霍多爾親身穿過時代的洪流,被拆成一身骨架,成爲一抹剪影。
第一次讀蒲寧的小說,就被他充滿詩意的文字所吸引。在那幽靜秋夜的窗外;在那狹長清冷的穿堂;在那寒風凜冽的松林;在那遙遠金黃的麥田,蒲寧譜寫了一首千古絕唱。 讀着讀着,你彷彿看到一匹衰老駑鈍的白馬在曠野上走來走去,啃齧着青草,馬頸的鬃毛已經脫落,傷痕累累的脊樑在陽光下閃着光....
一首俄羅斯貴族的輓歌,也是一個時代的輓歌。精煉的文字蘊含了豐富的內容。譯者是翻譯界不可多得的高手,譯文相當優美。
讀俄國作家蒲寧家族自傳體式的小說《蘇霍多爾》,就讓人聯想到佛羅斯特的《未來的路》,蒲寧選擇了另一條路,用最綠色的語言,唱出了天籟之音,小說不以驚心動魄情節取勝,也不用複雜的愛恨情仇博人眼球,他用有如林間淙淙流水般的語言,重現貴族赫魯曉夫家族半個世紀的興衰史。以貴族後裔口吻,通過女僕娜達莉婭之口,回顧蘇霍多爾湮滅歷程。 富有的曾祖父老年時,由庫爾斯克附近舉家遷居到蘇霍多爾,祖父彼得·基裏雷奇因爲祖母去世而發瘋,後被自己的私生子格爾瓦西卡打死。格爾瓦西卡是娜達莉婭的堂兄弟,而娜達莉婭卻因迷戀大少爺彼得·彼得羅維奇,依照俄國風俗偷他的鏡子,卻最終被大少爺剃光頭,以偷竊之名,押上糞車,送到荒涼的田莊去。其實娜達莉婭父親也是因爲犯錯,被主人送去當兵,死在外面。她的媽媽因爲火雞崽被冰雹砸死而嚇死。 祖父彼得·基裏雷奇妻子,不敢抗拒色膽包天的淫棍和惡賊特卡奇,特卡奇隨被流放,但祖母依然香消玉殞。僕人娜達莉婭被無賴尤什卡強姦不敢吱聲。姑媽冬妮婭愛上了跟彼得·基裏雷奇同伍的軍官沃伊特凱維奇,因爲失戀也瘋了,後來住在破敗的蘇霍多爾宅第旁原來供家奴住的一間偏屋裏,她養在屋裏的雞都凍壞了爪子。 祖父橫死後,彼得·彼得羅維奇掌管所有家業,酗酒玩樂,想重整家業,販馬賠光家產,在幽會情人回來路上被馬踏死。他的弟弟阿爾卡季,喜歡彈吉他,不務正業。 格爾瓦西卡點醒娜達莉婭,她雖不再陷入情網,但從此成爲了活死人。她覺得宅第失火跟她遭劫同時發生絕不是偶然的巧合,她朝過聖過後,更覺得不幸是命中註定的,她成了一個修女,成了衆生的謙卑而質樸的僕人。姑媽也因爲朝拜乾屍,恢復平靜。結局是彼得·彼得羅維奇的兒子,也離開莊園,到鐵路上去謀生,當列車員了。蘇霍多爾那幾位老居民——克拉芙季婭·馬爾科芙娜、冬妮婭姑媽和娜達莉婭在棄世之前,晚景是十分淒涼的。 我們再次回到蘇霍多爾時,那裏遍地黑麥,累累墳冢。這個由瘋人統治,被殘暴、貪婪、奸詐、猜忌、愚昧所主宰的貴族莊園最終滅亡了。小說結尾那段抒情的景物描寫,堪稱千古絕唱,把小說的傷逝氛圍推向極致。 諾貝爾獎獲得者蒲寧,用他特有的筆觸,真實再現俄國貴族的消亡歷程。我覺得小說中對蘇霍多爾的懷念,何嘗不是蒲寧流法33年,對自己國的依戀!
高爾基在聽過布寧向他朗誦的《蘇霍多爾》後評價:“在《蘇霍多爾》中,蒲寧好似一個對上帝的信仰已有所動搖的神父,爲他那個正在死亡的階層作着祈禱。” 這個階層布寧出身的那個沒落貴族地主階層。小說中赫魯曉夫家中的人物幾乎無一不是在影射布寧的家中成員:布寧家中有着小說中所描述的無頭聖像;布寧的祖父同小說中祖父彼得一樣精神失常,家產爲弟兄所侵吞;父親阿爾卡季則也是以布寧的父親爲原型,同樣喜歡音樂,同樣不務正業,同樣在資本主義勢力的衝擊下蕩盡了家產。如譯後所說,這篇小說不僅僅是布寧個人及其家族的“自敘”,而是作者在民主主義思想的影響下(即“對上帝的信仰已有所動搖的神父”),本着痛苦深切的親身體驗,通過廣泛而透徹的觀察,運用現實主義的創作手法,對走向衰敗的貴族階級所作的藝術概括。儘管這篇小說留有一個沒落的貴族世家子弟思想感情的鮮明烙印,然而卻令人信服地顯示了這個由瘋人統治,被殘暴、貪婪、奸詐、猜忌、愚昧所主宰的貴族莊園必然滅亡的歷史命運。 同是描寫農奴制式微的年代中日趨貧窮退化的鄉村生活,但與《鄉村》不同的是,《蘇霍多爾》中的敘述更趨於平靜、沉着和詩意,小說中反映的殘酷現實並沒有妨礙作品鮮明的抒情性和對故鄉詩意的描繪,在關注過去的同時作家努力要弄清整個小貴族階層爲什麼這麼快就瓦解、退化、消失,作家尋找着更爲深刻的根源,關注着民族心理和“俄羅斯稟性”。 從小說一開始並且貫穿全書的就是作家對蘇霍多爾“稟性”的思考。這種稟性中佔統治地位的是“回憶”(“回憶,夢幻,口角和爲餬口而犯愁,成了生活的全部內容”),是“因循守舊的生活習俗”,是“古老的家族觀念”。小說中的人物和事件構成了一個大謎語,等着人們去解謎,從小說一開篇“娜塔莉婭表現出的對蘇霍多爾的眷戀總是讓我們震驚”開始作家就把讀者引入了非同尋常的、複雜的、怪異的氛圍中:家奴娜塔莉婭、冬妮婭姑媽以及父親對蘇霍多爾,對讓他們那麼痛苦的測零故園的眷戀讓人看來怪異;蘇霍多爾人之間的關係也讓人喫驚:祖父被其私生子殺死,冬妮婭姑媽因一場不幸的戀愛而變瘋等等;人們的性格也讓人驚訝,糅合了善良友愛、順從忍耐、無憂無慮、耽於幻想、剛愎自用、殘酷冷漠於一體。布寧在小說中努力表現的就是這些怪異的、難以徹底認識的人內心世界的奧祕,進面表現俄羅斯的民族性格。作爲俄羅斯生活象徵的蘇霍多爾,以及作爲俄羅斯農民代表的、在詩意而又野蠻的蘇霍多爾環境里長大的家奴娜塔莉婭是小說中的兩個主要形象,其中凝聚了作家對俄羅斯以及俄羅斯性格的複雜認識:蘇霍多爾的生活充滿了恐怖和野蠻,但其中還有詩意的美、古老的氣息、迷人的曠野,以及令人神往留戀的氣味、色彩和聲音;知道無數古老傳說又是天才的講故事者的娜塔莉婭是蘇霍多爾衰亡的見證人,她迷信、逆來順受,根據浪漫的童話、宗教教條和神祕主義色彩籠罩的夢魘來理解世界和愛情,自甘墮落地接受所謂“在劫難逃”的侮辱和強暴,就因爲曾在夢中見過這樣宿命般的畫面,因而白白地消磨了自己的青春和才能。蘇霍多爾的衰亡證明了那裏的無秩序、無理性以及農奴制的慘淡結局。布寧想要讓俄羅斯的子孫後代記住這一切,克服那些根深蒂固的弊病,去過真正自由的、人性的和有教養的生活,因而在結尾自言: “想象一下那個時代並不困難,並不困難。只是要記住這個在夏日碧空下的發出金光的歪歪斜斜的十字架,早在他們生前就已經立在這兒了……只是要記住:在他們生前,荒涼、酷熱的田野裏,黑麥也是這樣金黃,也是這樣成熟的,而在這裏的墳地上,也是這樣綠蔭叢濃,也是這樣清涼,也是這樣長滿了灌木……而在這些灌木叢中,也同樣有這麼一匹衰老駑鈍的白馬在走來走去,啃齧着青草,馬頸的鬃毛也同樣已經脫落,露出了發青的皮膚,粉紅色的馬蹄也同樣傷痕累累。” 尾聲的確把小說的傷逝氛圍推向了極致。那些象徵衰亡的十字架,那些駑鈍的馬匹和受傷的馬蹄早就存在着了,但一代又一代的人們卻不斷地重蹈着這樣的路。只有記住這些但不耽於回憶,才能過上另一種生活。
蘇霍多爾 “僅在短短地半個世紀之內,幾乎整個階層就從地球上消失了,他們生育出來的我們這些子孫,一代不肖於一代,有的發瘋,有的自殺,有的不惜自戕、縱酒、墮落,最終像蟲豸一般消失在某個地方了!” —— 蒲寧仍然是少數我能讀得下去的俄國作家。 他的語言輕快不沉重、明晰不拖沓,主題不失宏大,篇幅也剛剛好。 比之諸多名聲顯赫的大作家們友好許多。 讀他的書不像挑戰,就是正常閱讀體驗。 這本中篇是1911年寫的,大清亡了那一年。 俄國也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本書似乎就是作者經歷的集大成。 貴族自身墮落,外加農奴解放,資本興起,作者的家族失去了很多,就像書中提到那樣。 但對於這些失去,作者不是牴觸、厭惡、悔恨,也沒有鼓舞、歡喜、樂見,就是講故事的心態,像個期待故事的孩子。 可能正是這種心態,令得他的文字吸引人,少了沉甸甸的難受,多了樸實純粹的感覺。
“他的語言簡利,卻韻味無窮,餘音嫋嫋,用他同胞的說法,這韻味使其語言猶如醇酒,即使在譯文裏,人們也能夠享受到其醉人的芳香” 他在用濃烈的詩意的敘寫來刺穿沒落貴族的童話。那種俄羅斯鄉野風光在他的誘導下映入眼簾,當之無愧的文學大師。
看完之後,有點心酸。特別是最後一部分孤身一人回到家鄉,莊園早已落敗,祖屋長滿野草,睹物思人,世上與自己牽連之人都已離去,讓人倏然淚下。 老一輩人的墓碑早已記不清具體位置,一個時代結束了。歲月無情,人有情。 看完之後突然想給爸媽打個電話,聽聽爸媽的聲音。這些年爸媽也在慢慢的一點點變老,此時突然好想回到小時候,只因那時爸媽還髻無白髮,放學後在門口總能第一時間遠遠地看到我的身影,也能長時間守在爸媽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