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錢穆
中國思想史上,兩漢以後,儒學漸微,莊、老代興,而佛學東來,遞興日盛,至隋唐而臻全盛。然佛學盛極轉衰,繼之則宋學崛起,而爲新儒學之復興,另闢新局。宋初諸儒,其議論識見、精神意氣,有跨漢唐而上追先秦之概。周濂溪以下,轉趨精微,遂爲宋明理學開山,而後有二程、張載、朱熹乃至於王陽明之學術盛世。本書成書於1953年,自宋學之興起,下迄晚明遺老,分五十六目,將此六百年間理學發展衍變之跡,溯源窮流,作簡明扼要之敘述。
硬着頭皮讀完,沒讀明白。但是我對這幫搞理學的儒林中人的感覺難以置信。 他們整天說心性、理氣,搞什麼“格物致知”“天人合一”,又是太極又是無極,又是靜坐又是察識。還有什麼誠意正心、窮理盡性……連喜怒哀樂“發沒發”都要分個“中”與“和”。說什麼存天理滅人慾,結果這個天理到底是什麼他們也沒說明白,到是把人慾要掐死在唸起之前。 偷人家佛禪的東西還死不認賬。 他們崇禮教,他們立牌坊,他們裹小腳,他們統一教材,他們寫八股。 二程,朱陸,陽明各幫各派爭來爭去,吵吵嚷嚷,他們吵什麼呀?真的跟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 我似乎明白了爲什麼裹小腳,立牌坊,統一全國科舉教材,寫八股都是他們乾的
“格物致知”與“致良知”——內外之爭 朱熹的“即物窮理”:主張通過接觸、觀察、研究具體事物(“格物”),探究其中蘊含的“理”(規律、法則、道德原理)。這是一個積累、歸納、由外而內的過程。格物致知嵌入每一箇中國人的思維方式與生活實踐中,在個人成長、教育學習、道德判斷、職業發展乃至社會治理的方方面面都受到影響。 我們上學通過大量刷題、反覆練習、總結錯題(格具體事物之理),逐步掌握知識點和解題規律(窮理),最終形成系統的知識體系和解題能力,豁然貫通。強調“書山有路勤爲徑”。反覆練習基本功(格物),理解原理(窮理),最終熟能生巧,掌握精髓(致知)。 在道德實踐與修養方面,通過外在規範,學習法律條文、社會規範、禮儀準則(格外在之理),理解其背後的道理(如維護秩序、保障公平),從而自覺遵守(致知於行)。強調“知法守法”、“克己復禮”。比如:新人入職,先學習公司規章制度、崗位職責、操作流程(格物窮理),理解其必要性和意義,內化爲職業素養和行爲習慣。強調“勤能補拙”、“水滴石穿”。 通過窮盡萬物之理,最終豁然貫通,體認到宇宙萬物共通的、內在的、至高的“天理”,並將此天理內化爲自身的道德意識(“致知”)。強調客觀性與普遍性。認爲“理”是客觀存在的,不依賴於人心;認識是一個由具體到抽象、由特殊到普遍、由外而內的漸進積累過程。體現了對客觀世界及其規律的尊重。 王陽明的“致良知”:認爲“心外無物,心外無理”,最高的“理”和判斷是非的“良知”本就存在於人心之中。認識的關鍵不是向外探求,而是向內“發明本心”,祛除私慾遮蔽,將內在的良知推廣到日用倫常之中。他著名的“巖中花樹”之喻,生動說明了“心”對意義世界的主導作用。 比如教育中老師不直接灌輸答案,而是通過提問、引導、創設情境,激發學生內在的好奇心和思考能力(發明本心),讓學生自己領悟道理和發現答案(致良知)。強調“悟性”和“興趣是最好的老師”。 藝術家不總是依賴大量寫生或技法訓練(雖然基礎重要),有時更依賴於內心的感悟、情感的湧動和瞬間的靈感(本心/良知的呈現),創作出打動人心的作品(致良知於行)。 在面對沒有明確規則可循的難題時、如家庭矛盾、朋友義氣與原則衝突,不機械套用書本道理,而是靜心自省,追問內心最真實、最符合道義的感受和判斷(致良知),然後行動。與人交往,不是機械遵循客套禮儀,而是發自內心地尊重、體諒、關愛對方(良知之真誠),言行自然流露知行合一。 人生經歷重大事件、挫折或受到強烈觸動後,突然看清了生活的本質或自身的侷限(良知覺醒),決心徹底改變生活方式或追求(如放下執念、追求真正熱愛的事業 - 致良知於行)。強調“一念翻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此佛指覺悟)。不是僅靠學習心理學知識(格物),而是通過內觀、冥想、接納,直面內心的恐懼或執念(拂拭心鏡),認識到其虛妄,恢復內心的平靜與力量(良知本體顯現)。 最理想的狀態是二者的統一:以內在的良知、道德方向感和價值判斷爲指引去“格物”,去探索世界,在“格物”實踐和認知的過程中不斷印證、修正和擴充“良知”,最終達到“知行合一”的境界——認知與實踐、外在與內在、理性與直覺的和諧統一。王陽明強調的“事上磨練”,正是將“致良知”落實到具體的“格物”(處理事務)之中,體現了這種融合的努力。
王德峯說,要理解儒家思想,不能用理性分析的方式,而要用感性的方式去體會。這話放在儒學的幼年期也許是對的,但從儒學兩千年的發展觀之則失之片面。 從宋明理學的發展,我們分明看到,當時的儒家是如何從佛家的形而上學中吸取營養,圍繞道德形而上建立起自己的本體論、認識論體系的,這和古希臘哲學的發展如出一轍,都是從前哲學時代直覺感知的樸素思想進化到邏輯理性的理論架構,這樣的趨同進化在人類文明史上屢見不鮮。事實說明,沒有什麼特色哲學,人類的哲學無論從發展路徑還是內在結構上都是相通的。如果硬要說到差別,恐怕只能是在哲學的廣度上,儒學始終沒能走出道德倫理學的框框,而中國的其他哲學流派又過早被中央集權的統治者扼殺,導致中國社會長期缺乏探索自然的興趣,實在令人唏噓。
本書帶你回到那個思想激盪的時代,看懂宋明儒家如何在佛道的挑戰下重建精神家園,看懂中國人思維模式裏那份“究天理”與“致良知”的獨特情結!
讀思想類的書還是難度很大,援引古文中的辨析均不甚明白。此書卻大量引用原作,對其中的義理之辯實在是難以完全明白,只瞭解了些淺顯的,讀起來也是昏昏欲睡。對比來看,史學脈絡倒清晰有趣,頗瞭解了一些古代大儒的逸聞趣事。 縱觀宋明理學,或者說是中國古代哲學的下半場,是幾個人的思想:周 張 二程 朱陸 王,學術的流轉也在於此幾人的思想發展,往前北宋歐陽修 王安石頗是一些啓蒙之感。終還是程 朱 陸 王之發揚。 程顥,中期宋學的正統,特講人生修養與人生境界,鞭辟近裏之說。明道先生,頗有些顏淵的自得之樂,自己體貼來的天理二字,便更深刻更有真精神。他說“人心常要活,不滯於一隅”,越是執着,越是捉摸不定。 程頤,伊川先生,程門立雪之楊時、遊酢之師,性格不似其兄一般隨和,頗嚴肅。 接下來高光的時刻,便是朱陸了,朱熹集理學之大成,格物致知之工夫。朱熹提出了性即理,同時給思想界指出了尋找理的路徑:向外格物,便引出了讀書這一途徑,以讀書明理。他本身也是一大家,閱書萬卷,無所不學,著作豐富。與之相對的是陸學,心即理,求諸於心,以九淵最稱。鵝湖之會,思想界碰撞出了耀眼的光芒,朱熹令人泛觀博覽,後歸之約,二陸令人發人之本心後使之博覽。陸之學,落在實踐上,便人人可學。陸之心學後經守仁發揚光大,並稱陸王。 朱陸之際,陳亮以一史學家的身份,看待思想之流變,提出不應完全拋棄漢唐諸儒。頗有道理。 到明一代,便屬於王守仁的。陽明先生 龍場悟道,事功卓著,一代名臣。起思想也高屋建瓴。本性灑脫,有大志。致良知,知行合一之說,是其立言之宗旨。只有完全知道了明白了,才能行的穩。求於心,不免落於唯心境,無具體的工夫在手,落入只言本心之僞良知之說,晚明多此流弊。而守仁本身事功卓著,有在事上磨練的經歷,故而立得住。後弟子們卻不見得如此,不讀書怎立得住? 其他諸人不一一說明。 最感還是晦庵與陽明,思想之大家,德行之楷模!
再讀錢穆《宋明理學概述》一遍。 此書簡明扼要,不想讀宋元學案、明儒學案的時候可以翻一翻。讀之,宋儒氣象,撲面而來。就像錢穆所說,正統宋學全是狂。宋學,乃聖賢境界、狂者氣象。讀宋學,亦不可存門戶之見,但視其爲一場諸子百家之大討論,更能領會宋學之精彩。宋明理學,不但再造道統,更開創了一種大開大合、活潑生動的學術生活。宋之文人畫,明之文人小品,皆不離於此。近日讀晚明·馮夢禎之《快雪堂日記》,明初·吳與弼之《日錄》,我實在是喜歡這兩部日記,前者近學術,後者近文藝,然皆是趣味盎然之生活片段。如《快雪亭日記》: 「丁亥五月初五,雨。杭俗端陽頗盛,奎奴㓾鰣魚去鱗,亦鼓掌一助也。」 【十六,景升來。餘羨昨夕月色,景升遂有夜約。午後有雷雨。夜同子晉、季象持臥具出,而月色似爲雲物所妒,主人意不怡。餘謂當待之自佳耳,登舟良久而云消月現。湖風揚波不能遠泛,至斷橋而止。劉生度曲,季象吹簫。四山漸明,水燈一片,如繁星墮地。遊船爲風雨所阻,無一開者。此夕風景全屬我輩,故自不易。已登斷橋,語笑良久,主人及劉生別去。登舟就寢已四鼓矣。】 宋明理學依次可分爲初期宋學、中期宋學、南渡宋學,金元諸儒、初期明學、中期明學、王門諸流。 初期宋學: 錢穆言宋學興起的背景是佛學與小文藝的氣衰骨弱:五代時,除卻佛學,所剩只是晚唐以來進士輕薄的詩,以及如南唐二主之詞,這一類頹廢無力的小文藝。 於這一背景中,宋初胡瑗與孫復,徐積與石介,孫、石代表宋學初興期之北方派,胡、徐代表宋學初興期之南方派。後來南派爲宋學正宗所尊。它們代表宋學的最先姿態,即偏重在教育的一種師道運動。 之後,范仲淹·歐陽修·李覯·王安石,劉敞·司馬光·蘇軾·蘇澈,羣起而興之,宋代儒者裏大政治家,幾乎都在此時。按錢穆所言,這一時期,有各式各樣的人物,“五光十色,而又元氣淋漓。”他們都“有一共同趨向之目標,即爲重整中國舊傳統,再建立人文社會政治教育之理論中心,把私人生活和羣衆生活再紐合上一條線。換言之,即是重興儒學來代替佛教作爲人生之指導。這可說是遠從南北朝隋唐以來學術思想史上一大變動。” 中期宋學: 初期宋學,是在一大目標下形成多方面活動,中期則絢爛之極歸於平淡,較之初期,精微有餘,博大轉遜。 初期諸家如伊尹,中期諸家如柳下惠,他們的政治意態實不同。論其教育事業,初期是在書院與學校中,尤其如胡瑗,是一模範的教育家。中期講學,則只是師友後進,自由相聚,只能算是私人討論,並沒有正式的教育規模。文章、政治、教育,三大項目之活動,中期都較前期爲遜色。即論學術著作,初期諸儒,都有等身卷帙。尤其如歐陽修、王安石、司馬光,對於經史文學,都有大著作,堪與古今大儒,頡頏相比。中期諸儒,在此方面亦不如。只邵雍、程頤、張載可算有正式的著作,但分量上少了,性質亦單純,不如初期諸家,闊大浩博。 初期畫成了一條龍,要待中期諸儒替他們點睛。點上睛,那條龍始全身有活氣。 中期之貢獻,在於學術與風格,這一時期創造了一種活潑生動、體系健全的學術傳承與進徑。 這一時期,首先是北宋五子:周敦頤,邵雍,張載,程顥,程頤。 周、邵、張三大師,都善講宇宙論。到程顥,他的精采處,則在其講人生修養與心理修養上。此乃顥所謂“鞭辟近裏”,亦即是他對宋學思想最大貢獻之所在。程顥也因這種學術轉向,被尊爲中期宋學之正統。程頤繼承並開拓了程顥的路子。 五子中,周敦頤開宋之圖書易,邵雍開宋之象數易,張載聯繫易與中庸、發明關學,二程創洛學。 二程之後,有程門四弟子:謝良佐、遊酢、楊時、尹焞。 關學張載之後,有呂大鈞、大臨,他們發展了張載的新農村設想。 南渡宋學: 南渡以後,首推朱熹、陸九淵。 朱熹在中國下半部學術思想史上的地位,殆可與前半部的孔子相比。沒有他,恐怕周、邵、張、程諸家,也不會有那般的光輝與崇重。正統宋學,完成在他的手裏。他對方的陸九淵,又開啓了明儒王守仁,那是明代學術思想界惟一中心人物。 南渡以後,洛學傳統有兩大派。一傳自胡安國、胡宏父子。宏有大弟子張栻,稱湖湘之學。一傳自楊時,其後有朱熹,稱閩學。 朱熹、陸九淵之外,張栻爲湖湘學派之大成,呂祖謙又斜出一個浙東學派,這兩個學派是宋學照進現實裏的強光。 胡安國、胡寅、胡宏、張栻,使湖湘學派盛極一時,此學派至元明衰落,至明末清初,衡州王夫之繼起,至清末鄧顯鶴、曾國藩等中興,影響湖湘千餘年。清末除曾國藩以外,如唐鑑、胡林翼、左宗棠、郭嵩燾、羅澤南、魏源、陶澍、賀長齡、賀熙齡等,都受湖湘學派影響。這一學派的影響,還可以再拉遠一點,如譚嗣同、陳天華、黃興等變革人士;再到毛澤東、劉少奇、彭德懷、任弼時等開國元勳。可以說,湖湘學派打下了新中國的精神底子。 湘學胡宏一派在當時,有其獨特之思路。朱熹學術乃由胡宏轉回到程頤。沒有胡宏一番新意見,將轉不出後面朱熹那樣的大系統。 呂祖謙開“浙東學派”之先聲。他所創立的“婺學”(又稱“金華學派”),是當時最具影響的學派,在理學發展史上佔有重要地位,與朱熹、張栻齊名,並稱“東南三賢”。 狹義浙東學派,指清初以黃宗羲、萬斯大、萬斯同、邵廷采、全祖望、章學誠、邵晉涵等爲代表研究經學兼史學的經史學派。 廣義的浙東學派,包括“狹義浙東學派” 及浙江其他地區的學術派別,如宋代今浙中(浙江中部地區)以呂祖謙爲代表的金華學派,陳亮爲代表的永康學派,今浙南(浙江南部地區)以葉適爲代表的永嘉學派。 從呂祖謙,到王應麟,到胡三省,到陳亮,到葉適,浙東學派雖然沒有如初期宋學一樣出現大政治家,但這一派對中國史學的貢獻,真是開天闢地的。而且,清代學術也與這一派關係甚大。 金元諸儒,許衡、劉因、吳澄爲代表。 初期明學: 明代學術,較之宋代,遠爲單純。初期宋學之博大開展,以及南渡後浙東史學之精密細緻,明人都沒有。他們只沿襲着正統宋學的一脈,但又於正統宋學中剔去了周、邵、張三家。實際明代學術,只好說沿襲着朱、陸異同的一問題。他們對此問題之貢獻,可說己超過了朱、陸,但亦僅此而止。明學較之宋學,似乎更精微,但也更單純。 在清代黃宗羲的《明儒學案》一書中,《崇仁學案》位列第一,吳與弼爲《崇仁學案》的第一人。吳與弼是明代理學開山,他創立的“崇仁學派”享譽中外,其下開的“江門之學”、“餘干學派”和稍後的“江右王門之學”是推動中國文化教育第二次下移的端緒,爲中國思想史從朱熹智識主義向內省功夫做出了突出貢獻。 近日正好在讀吳與弼的《日錄》,極享受。 吳與弼之後有胡居仁、婁諒、陳獻章。三人之外,又有薛瑄。 薛瑄繼曹端之後,在北方開創了“河東之學”,門徒遍及山西、河南、關隴一帶,蔚爲大宗。其學傳至明中期,又形成以呂大鈞兄弟爲主的“關中之學”,其勢“幾與陽明中分其感”。清人視薛學爲朱學傳宗,稱之爲“明初理學之冠”,“開明代道學之基”。高攀龍認爲,有明一代,學脈有二:一是南方的陽明之學,一是北方的薛瑄朱學。可見其影響之大。 宋以後從祀孔廟者,宋有五人:周敦頤、程頤、程顥、朱熹、張栻。明有四人:薛瑄、胡居仁、陳獻章、王陽明。 清有三人:湯斌、張伯行、陸隴其。 中期明學: 初期明學,南方如吳與弼、陳獻章,都是隱退人,偏於田野山林。北方如薛瑄,亦僅持守,於義理少發揮。明學要到王守仁,始是光采畢露。與守仁同時,尚有湛若水、羅欽順。守仁問學於婁諒,若水從遊於陳獻章,都遠從與弼開端。王、湛之並立,猶如朱、陸之對抗。而羅欽順則學無師承,生前既少朋徒之講習,卒後亦無從學之傳述。 補,明代因軍功封侯者有三個:王越、王驥、王陽明。 王陽明心學影響之大,不表。王陽明以後,王門派別繁多。黃宗羲《明儒學案》從浙中、江右、南中、楚中、北方、粵閩、止修、泰州等地域角度來劃分陽明後學之派別,並逐一爲之設立學案。 錢穆主要講了浙中王門、江右王門與泰州王門。 浙中王門學派的代表人物有錢德洪、王畿,王學之宣揚,兩人功爲大。 江右王門:羅洪先、聶豹、鄒守益、歐陽德、劉文敏、王時槐等,這是在士大夫階層的,讀書閒居人中的王學。 泰州王門:這是中國歷史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思想啓蒙學派,引領了明朝後期的思想解放潮流。創始人王艮。王艮家學有其子王襞承傳。其弟子及再傳弟子有徐樾、韓貞、顏鈞、趙貞吉、羅汝芳、何心隱等。 錢穆說,泰州一派爲王學惟一的真傳。 這一派有點像王學裏的共產黨。 其中,有兩人的事蹟,獨來令人飄飄然。 朱恕,泰州人,樵薪養母。一日過王艮講堂,歌曰:“離山十里,薪在家裏,離山一里,薪在山裏。”艮聽得,便對他學生說:“小子聽之。道病不求耳!求則不難,不求無易。”恕聽艮講,浸浸有味,自是每樵必造階下旁聽。餓則向都養乞漿解裏飯以食,聽畢則浩歌負薪而去。 韓貞,興化人,業陶瓦。慕朱樵而從之學,後乃卒業於王襞。有茅屋三間,以之償債,遂處窯中。自詠曰:“三間茅屋歸新主,一片煙霞是故人。”年近四十未娶,襞門人醵金爲之完姻。嗣覺有得,以化俗自任,農工商賈從遊者千餘。秋成農隙,聚徒談學,一村既畢,復之一村,前歌后答,弦誦之聲洋洋然。 晚期明學: 程顥是中期宋學之正統。由他轉出程頤,再由程頤轉進到朱熹,那是一條路,卻由中期會合到初期。其次由顥到陸九淵,再到王守仁,轉出泰州學派而至羅汝芳,那另是一條路。這路到此而盡,如遠行人到了家,到了家就無路可跑了。若你不安於家,盡要向外跑,那須得再出門。晚期明學是承接那一條走盡頭路,到了家,又想另起身,另具一計劃再出門,既不肯隨便安居家中,也非無目的出門作閒逛。這不是件簡單事,惜乎晚明儒出門行走得不遠,撲面遇着暴風雨,阻着路,迷失了,那是明、清之際的大激變。只有臨時找一安躲處,但一躲下來又便耽擱了,而且把出門時原興趣原計劃打消了,放棄了,那纔有清代乾嘉盛時之古經學考據。 晚期明學以東林學派爲代表。關節處爲高攀龍、劉宗周,劉宗周爲黃宗羲老師。那又是另一個時代了。
迷你《宋元學案》+《明儒學案》。所有思想家的思想內涵點到而止,切片的性質很明顯,適合想大致瞭解這一時間段儒學哲學的大致脈絡的專業讀者。錢穆的政治觀點不好評價,治學確實是大家。錢穆個人崇尚理學,於心學有一些評價可能不確切。ps:這本書確實難啃。 下面是個人讀完後的一點淺見:做思想史的學者有一個老毛病,忽略社會發展而想僅憑思想史的內在理路找出一條系譜線。學者個人思想於他一體之中怎樣完結,師徒又是如何傳承固然重要,不過這一脈思想爲什麼會出現,即什麼社會情形,社會問題觸發了新思想產生,思想史研究者不得不查。畢竟思想不能憑空存在,肯定有一個“主治”某某問題的現實訴求。爲什麼現在的儒學研究索然無味,其原因就有學者過於想找到研究對象思想的結構和框架。爲什麼朱熹一定是南宋的朱熹,李贄一定是明末的李贄。雖然不做社會史的研究,在論述這些人思想的時候,卻不得不提。看這個人說什麼不重要,要知道他爲什要在那個時候說出那樣的觀點,他到底想說什麼。
錢穆先生的文字還是太好了,沒有“文病”也沒有滯礙,明快利落,直截了當。讀好幾次都沒到底,在讀完束景南教授的朱子和陽明大傳有了基礎後,也就順順當當讀完了,對宋明理學的淵源歷程可作泛觀瞭解,極力推薦。 「顧餘自念,數十年孤陋窮餓,於古今學術略有所窺,其得力最深者莫如宋明儒。雖居鄉僻,未嘗敢一日廢學。雖經亂離困暱,未嘗敢一日頹其志。雖或名利當前,未嘗敢動其心。雖或譭譽橫生,未嘗敢餒其氣。雖學不足以自成立,未嘗或忘先儒之榘鑊,時切其嚮慕。雖垂老無以自靖獻,未嘗不於國家民族世道人心,自任以匹夫之有其責。雖數十年光陰浪擲,已如白駒之過隙,而幼年童真,猶往來於我心,知天良之未泯。」
我讀的紙書,這是一本很不錯的宋明理學入門書籍,當然,首先你古文水平不能太差,因爲裏面大量引用原文且多半都沒有翻譯和解說,這是因爲這書寫作時,當時學生的古文水平較現在爲高,實際是當時高中水平,但幾十年過去後,吾國古文水平又逾加不堪。本書實際上是宋儒學案和明儒學案的簡化版,間或有錢穆的部分讀書體會,初時會覺得不得要領,久之,則心有所會,於宋明理學略有所明,其於書目目錄學也略類。
把所謂理學,改一個字,一切都易於理解了。儒學、理學,都可以把“學”改成“教”,其實就是一種宗教,披着學術外衣的宗教,但本質上是遵循宗教的本質與進程的。你信它,它就有道理,彷彿可以指導你的人生,你不信它,它就一無是處,變成了迷惑人心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