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照
在系列第3冊《從列國到帝國》中,你會看到:春秋時代自殺行爲很普遍,有一種精神,就是認爲有很多準則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春秋注重人倫關係,講究儀式感,而戰國更注重國家關係,只剩下利益的博弈;楚國是商文化與南方本土文化融合而形成的一個異類國度,盛產“狂人”,思想自由不羈;儒家發展到荀子之後與法家的關係越來越密切,以至於荀子的兩個傑出學生竟然都是法家;墨家是諸子百家中在後世兩千多年裏一直被忽視的派別,直到清朝考據學興起才重見天日;漢朝的成立是誰也沒有預料到的事情,那麼多貴族竟然圍繞在一個普通的亭長身邊幫他打天下……
《依舊秦時明月、漢時關》從春秋到西周的部分,是楊照這套書最精彩的華章。儒家的內斂守禮,墨家的兼愛非攻,縱橫家的好辯不怠,隨着紛爭與兼併的風雲而一再變化。秦的一統鏗如金石,卻無法將法家的現實性代代相傳。後來再讀到唐宋部分,無論怎麼尋找,只看到作者柔淡的影子。似乎他的靈魂最有力的奏音,都留在了子路、孔子、太史公、屈大夫的身上。 一、 臣死且不避《左傳·襄公二十五年》記載,齊國發生了嚴重的弒君變亂,齊大史如實記錄: “崔杼弒其君。 ”崔杼大權在握,大史這樣寫,他當然很不高興,就將大史殺了。大史是世襲的工作,這個死了,換他弟弟來擔任,仍然還是直書: “崔杼弒其君。 ”崔杼把這個也殺了,再換上更小的弟弟,一樣,還是寫: “崔杼弒其君。 ”崔杼一怒,再殺一個。殺了三個,只剩下最小的一個弟弟,卻仍然不退讓,繼續寫: “崔杼弒其君。 ”崔杼殺不下去了, “乃舍之” ,只好無奈地接受了。 那個時代的人,更擁有信念的力量。我們總是理所當然地認爲活下去是第一要義。春秋時代的價值觀不同。人們看重自己如何死,高於關心自己如何活下去。而他們的赴死,是自己理想的選擇,並非“禮教喫人”的犧牲者,也不是死於任何壓迫之下。 他們的思維從今日眼光看似乎比較負面,但想想也不盡然。生命固然可貴,但始終有限。有沒有一個人,讓你寧願自己死去,也不願他受到絲毫損傷?有沒有某種價值和原則,你寧願付出生命的巨大代價也要堅守?如果都沒有,人即使還活着,也只是撕碎給人看的喜劇。 如果爲了短暫的生命,背叛那些你始終願意堅持的、彌足珍貴的東西,勉強活着有什麼意義?小人魚爲了王子,寧願失去嗓音,變成海上的泡沫。她不是爲了一個男人盲目付出,她是爲了擁有不滅的靈魂。子路“君不死,冠不免”一點也不迂腐可笑,是永遠勃然的、令人崇敬的生命現象。 二、 屈平疾王聽之不聰也太史公“屈平疾王聽之不聰也,讒諂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動人至深。後來的文人都喜歡以屈大夫投射,從李白“屈平辭賦懸日月,楚王臺榭空山丘”到辛稼軒“九畹芳菲蘭佩好” ,直如汨羅江之鯽。但本書讓人從地理和歷史角度看到,楚文化中脫胎於商朝的巫祝氣質,和戰國時代情感氛圍的悲觀失落。 詩經質樸現實,楚辭浪漫揚厲;詩經慎終追遠,楚辭表達憂憤。楚辭沒有周文化的清醒,而是不斷地想象超越異領域經驗。無論哪一本《文學史》對楚辭的關照,都沒有本書史學家的新奇視角。 讀本書以後,更理解爲什麼我更喜歡《楚辭》而非《詩經》,表面上因爲我不喜歡《風》的教化色彩和統治功用,喜歡《騷》縱橫肆恣與左右逢源。但內在原因,就是因爲我自己也是一個內在有着強烈愛恨好惡的人,是和東坡一樣“見善稱之,如恐不及;見不善斥之,如恐不盡”的性情中人。 三、 珠襦玉匣萬人相送歸北邙孔子說韶樂之美,就說三月而不知肉味。孟子說義利之辨,就說魚與熊掌不可得兼。本書從歷史環境與時代環境爲始終,以非常精彩的論證來表現這時期種種思想激越的碰撞。法家的一度橫行,是百家爭鳴後的消歇,是孔孟、荀子、揚墨、老莊等辯戰不休後的統一。 法家的成功,與所有變法能成功的人一樣,立足在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上。現實主義是至關重要而不可或缺的,但就是有限而短淺的。讓人生充滿光輝的,終究是理想。現實就是現實,我們徹底承認現實,但不能爲現實控制。 秦皇在我們的文化中一直是威嚇、蠻橫的代名詞,讀本書感受到了一些他對千秋後世的藐視。秦皇好大喜功,天資聰穎,後天勤奮,思路和遠見也卓然,確是十分傑出的政治家。他固定了近兩千年的制度與思想。 可惜能力曠古爍今的人,自我意識和野心也都太強了。目空一切、剛愎自用對領導者都是自掘墳墓(字面意義),但幾乎沒人走得出這怪圈。 四、 賺得英雄頭似雪,功名,打入漁樵話裏聽以前覺得《史記》記載的“劉項原來不讀書”真是精彩絕倫,讀本書發現,秦漢之間的記錄只有這一段——所以總被搬上課本,就又顯得格外精彩絕倫。 此段之曲折之淋漓不用贅述。劉邦與秦皇、與法家人才相類,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完全不像項羽“彼可取而代之”的高傲。讀完以後,很不客觀地嘆一句,劉邦太狠了,心理強度遠遠高於稚的、守舊的、缺乏帝國眼光的、對虞姬無奈何的項羽,現實主義真是要徹頭徹尾、赤裸裸的狠絕。對別人的狠心其實不如對自己的狠心,因爲“反求諸己”是更堅實的力量呀。
歷史從來不是教科書上冰冷的事件列表,而是一場思想、制度與人性的劇烈碰撞。楊照先生以其獨特的敘事能力,將我們帶入那個風雲激盪的時代,不僅講述了“發生了什麼”,更揭示了“爲何發生”以及“如何改變中國”。 本書最精彩的地方,在於楊照先生打破了傳統王朝史觀的侷限。他並沒有將秦的統一簡單歸因於軍事強權,而是從深層結構入手,剖析了春秋戰國時代社會形態的根本變革:鐵器的普及如何瓦解貴族經濟,郡縣制如何替代分封制重構國家機器,法家思想如何爲中央集權提供理論支撐。通過這些分析,讓我們看到,秦帝國的誕生不是突然的,而是數個世紀制度演變的必然結果。 尤其值得深思的是楊照先生對“統一”的辯證解讀。他既肯定了秦制在打破封建割據、創建統一文化方面的歷史貢獻,也尖銳指出這種以“控制”爲核心的統治模式對個體自由的壓制。書中對商鞅變法“戶籍控制”和“賞罰機制”的分析,令人不禁聯想到傳統社會中國家權力與個人關係的本質特徵。這種解讀超越了簡單的善惡評價,呈現出歷史的複雜面相。 楊照先生的筆觸始終帶着人文關懷。他在描述制度變革時,從未忽略個體的命運。無論是思想家如韓非、商鞅的理想與掙扎,還是普通人在戰爭和變法中的生存狀態,都讓宏觀歷史有了人性的溫度。這種平衡“大歷史”與“小人物”的敘事能力,正是本書的獨特魅力。 合上書頁,不禁沉思:我們今天對中國傳統社會的許多認知,其實都源於這個從“列國”到“帝國”的轉型時期。楊照先生通過這本書,不僅讓我們重新認識秦帝國,更讓我們理解中國歷史延續性與斷裂性並存的特性。這本書最大的價值,在於它幫助我們跳出非黑即白的史觀,以更包容、更辯證的眼光看待我們的過去與現在。
本書主要寫春秋戰國到秦漢的巨大轉型。它敘述了從春秋戰國到帝國轉變的原因,對比春秋和戰國多方面的不同,梳理諸子思想流變,把儒、墨、道、法四家的時代使命講得通俗易懂。 不過本書還是偏重思想史解讀;對戰爭進程、各諸侯國具體政治和經濟改革的史實細節講得淺且少;較少羅列史學界不同的爭議看法,甚至有論述史實錯誤的地方;秦朝歷史,楚漢爭霸都講得比較淺。
漢朝算是我們代表的時代,因爲大統一時間持續了數百年,也出現瞭如何完成第一代之後,選擇合適的繼承人,並且產生了更加巨大影響力,最爲典型的似乎就是漢高祖劉邦和漢武帝劉徹,兩者使得中國帝制完美的建立了起來,而且形成把全國也進行思想和文化的統一,這個似乎是秦始皇沒有完成的內容。與羅馬向外競爭不一樣,是因爲國家擴大了,爲了完成統治的效率而形成了帝制,當然這樣帝制也是非常不穩定的,非常容易消退,同時這樣帝制對於皇帝產生似乎也沒有形成完全可靠的方式,所以羅馬滅亡之後,也就陷入了混亂的狀態,儘管東羅馬的皇帝查士丁尼一世曾經嘗試恢復羅馬帝國,而不是東羅馬,只是似乎存在着的瘟疫使得帝國雄心發生了變化,但是對於中國來說似乎也在與羅馬差不多的時間從春秋戰國走向了帝制,秦始皇統一中國,而且統一了各種東西,比如文化方面,使得社會變成沒有太多離心力,即使有也都是要統一的狀態,而且社會似乎在秦二世混亂也會產生統一的狀態,所以在劉邦的楚漢相爭之後,形成了所謂大一統,當然很多制度還是按照秦朝的方式進行的,畢竟每次變化都是那些底層發起,逐漸進入了精英的階層,而且在形成帝制的過程,總是喜歡統一的中央統治,而不是採用了分封的形式,因爲這樣國中之國是非常不利於帝制的中央統一,其實歷史還是存在着若干慣性的,也就是所謂祖訓還是非常難以發生改變的,一旦形成似乎就會產生非常久遠的記憶。
#風書評# 每天一段,快速讀完了楊照這套書的第三本,4星 第二、三本的質量不如第一本,考慮到對先秦諸子的介紹較有新意,多給了一星 一共十章,大致按時間順序編排,春秋、戰國,墨子、楚辭,孟、荀、法,秦制、始皇、楚漢 春秋:春秋精神,人格勝於生命 戰國:生產力的發展 墨子:墨家的發展軌跡 楚辭:與中原大相迥異的楚文化 孟子:儒家的辯論流派(戰國使然) 荀子:由儒至法的過渡 法家:從商鞅到韓非,早期法家與後期法家的區別 秦制:法家的集大成者 始皇:自負的始皇 楚漢:楚漢戰爭簡介(兩大敗筆,一是寫低了韓信,二是內容偏流水帳、顯疲態)
剖析了周封建體制總法力量的衰弱而至戰國分裂,而靠“法”崛起的秦統一六國雄霸天下,封建體制終結,而大秦卻又快速崩潰的原因。另一方面,分析介紹了諸子的思想體系。在比對分析戰國時期為何不會像歐洲真正形成多國分立而最終還是形成大秦帝國的原因略顯單薄,少了民族文化多樣化和單一化、宗教紛爭和無宗教的影響因素。
從春秋戰國講到漢朝初立,主要呈現的還是春秋戰國不同時期的民國精神,孟子、荀子所代表的不同時期的儒家演變,墨家、法家等不同思想是如何與當時的社會環境進行互動產生影響的,還專門介紹了楚地文化,《楚辭》與“楚狂人”。春秋戰國之交的孟子與戰國後期的荀子有着不同的觀念,性善論和性惡論是他們之間最本質的區別。墨家的人物其實不止墨子,還有楊朱,楊朱的”爲我“和墨子的”兼愛非攻“也是大相徑庭,但二者均是從平民角度出發,要麼自私要麼無私,才能創造更好的社會。法家則是唯一從實踐中建立起的學派。從公元前772年周平王東遷開始,封建宗法制逐步瓦解,周天子失去對各諸侯國的掌控,中國大地開始陷入長達500餘年的分裂狀態,公元前403年“三家分晉”之後更是進一步陷入征戰不斷的混亂時代,直到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統一六國,建立大一統王朝,書同文、車同軌。秦朝確立統治地位的關鍵在於從商鞅開始的國家變革,以”法“治國,商鞅、慎到、申不害,逐步將法從”勢“確立爲”術“,法由最高統治者王權控制,由此奠定了中國幾千年的帝制專權系統。秦二世而亡,項羽劉邦相爭,劉邦建立漢朝,漢朝的治理依舊是”承秦制“。讀完還是覺得作者略微有點囉嗦,感覺是把他的所有思考過程都通過文字展現給讀者了,所以總有重複之處。
作爲楊照 “中國歷史” 系列的第三卷,本書的核心問題恰如讀者所感:冗餘重複嚴重,敘事節奏拖沓,未能充分兌現系列書 “體系化” 的核心價值。 從系列書的定位來看,“體系化” 本應是優勢 —— 通過連貫邏輯串聯歷史脈絡,但本書卻陷入了 “爲兼顧單本讀者而犧牲老讀者體驗” 的誤區。前作已詳細鋪陳的列國格局、制度背景、核心人物鋪墊等內容,在本卷中仍以相似篇幅重複贅述,既無新視角的補充,也無深度的延伸,更像是簡單的文字復刻,本質上是對 “水字數” 的妥協,嚴重稀釋了本卷 “從列國到帝國” 的核心主題濃度。 對於追讀整套書的讀者而言,這種重複帶來的不適感尤爲強烈:明明是奔着 “列國向帝國轉型的底層邏輯、秦統一的必然性與制度創新” 等核心內容而來,卻要在大量已知信息中篩選有效信息,閱讀效率大打折扣。而所謂 “通俗解讀” 的優勢,也因冗餘敘事被削弱 —— 過度囉嗦的鋪墊,讓本卷該重點發力的 “帝國體制建立的陣痛、社會結構變革、思想文化轉型” 等關鍵議題,反而缺乏足夠的深度挖掘,顯得浮於表面。 當然,若作爲獨立的入門讀物,本書對歷史細節的通俗化拆解仍有一定參考價值,但對於期待通過系列書構建完整歷史認知的讀者來說,它未能平衡 “單本獨立性” 與 “系列連貫性” 的關係,既浪費了讀者的時間成本,也讓 “體系化” 淪爲口號式的宣傳,最終呈現出 “總量厚重、核心稀薄” 的拖沓感,難以滿足對歷史敘事 “精煉、聚焦、有深度” 的閱讀需求。
看這一冊有點是重新回顧中國政治思想史,思想史重要嗎?極其重要。先秦諸子的思想春秋萌芽,戰國蔚爲大觀,不管是儒家、墨家甚至是農家,大部分學說的目的都是貨於帝王。貨於帝王后呢?就是按照思想改造社會。這裏面比較另類的是名家,名家是一種純粹的思辨。諸子思想一開始都有純思辨的色彩,可是我們的政治成熟太早,這些思想並沒有得到進一步發展,就開始基於現實需要改造,後來的思想發展更注重實學。實學只可用於統治,但是難提煉,因爲把統治實際的話說透了,統治者的嘴臉就會很難看。 因此胡適先生說中國哲學停留在了萌芽期,思辨太簡單了,這就是哲學過早和實學融合的壞處。更壞的是,其後再無突破體系的發展,兩千年來,最聰明的大腦都在給儒學打補丁。當然之後的儒學也不再是春秋時期的儒學,融合了許多諸子思想,更重要的是融入了漢儒的讖緯學說。西漢後的儒家,繼孔子之學還不夠,還必須繼漢儒的周易思想。 諸子思想當然不會是憑空產生,墨家思想的源流在中低層的士和普通老百姓對越來越激烈戰爭的厭惡。戰爭烈度的增強,動員的擴大,再加上鐵器的大面積使用,增加了戰爭的傷亡率。這些被徵上戰場的人,傷了、死了沒有人管,墨家的彼此互助吸引了這部分人的加入,底層互助思想的提煉產生了兼愛的思想,對戰爭的厭惡產生了非攻的思想。非攻如果只停留在思想層面,是沒有多大意義的,不可能憑藉非攻思想就能勸誡強國對弱國的欺凌與征伐,就要研究攻守的戰略,並協助弱勢一方守禦,每一次成功防守都是對墨家思想的極大宣傳。如果是春秋時期的那種大國有限、小國無數的局面,墨家思想尚能得到發展,可惜到戰國時,小國幾乎盡滅,大國之間的戰爭已經呈現出不死不休的趨勢,墨家思想這時的市場在哪裏呢?這時幫助守禦只會把自己和某一國深度綁定。因此到戰國中後期,墨家實際上和名傢俱有了高度重合性,越來越注重純思辨性,這種思辨顯然是脫離底層民衆的。 墨家式微,儒家其實也式微了。儒家的式微還在墨家之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等級制度早就破產,諸侯們需要的是富國強兵的謀略之策,但是出於維護王權的基礎,儒家學說又頑強的在頂層獲取了生存空間,爲了應對戰國的局勢,荀子開始對儒學進行改造。 簡單來說,儒家從荀子開始,就有意識的把孔子當教主塑造。這時候開始孔子有了神蹟,比如說感孕而生,生來知之。荀子只是做了第一步,把聖人和普通人隔絕開,荀子之前,聖人和普通人的標準沒那麼大,普通人可以通過克己修身、學禮去達到聖人的標準,這之後就不行了。到西漢時期,聖人和人的差別就是神和人的差別了。 依照荀子的說法,聖人創造的禮,非但不是從一般人的天性而來的,反而就是爲矯正一般人的天性設計的。這就是創世神話裏神的作爲了。 荀子給聖人制定了一套標準,“修百王之法,若辨白黑。應當時之變,若數一二。行禮要節而安之,若運四枝。要時立功之巧,若詔四時。平正和民之善,億萬之衆而摶若一人。如是,則可謂聖人。”因此荀子之後,聖人實際上和普通人之間有了一條不可逾越的天塹。 正是因爲聖人的實際不可能,所以荀子的學說與秦朝的主流價值觀極度契合。荀子的兩個著名學生李斯和韓非子,都是典型的法家代表,荀子本人的地位在秦朝則獲得了極大提升。秦二世而亡,之後歷代講亡秦的教訓,就不再提荀子,但是治國理政的方式還是依靠荀子那一套。 荀子的性惡論是對現實政治的回應,因爲性惡,所以需要嚴法來管。法該怎麼嚴?從李悝製法經開始就有實踐,其後吳起改革,商鞅改革,都是製法的先驅,但他們的改革是對現實政治的呼應與適應。法家和其他諸子不同,不是先有一套理念,後人再根據理念治理,反而是先有治理,再試圖總結理論,因此早期法家有申不害與慎到的爭論。法家思想真正大成是在韓非子手裏,不過法家思想不管再怎麼爭議,尊君尊王是其核心。申不害與慎到提出“術”與“勢”的理念,實際上是對改革者自身的保護,讓君主有意識自尊自高,嚴法對待臣下,這樣提倡改革的人實際是隻需要出理念,以此避免商鞅的悲劇發生在自己身上。哪怕韓非子入秦,實際上自我定位也是國師。商鞅後,法家就有意識拿別家思想包裝自己。李斯在秦始皇時期取得高位,一開始也不是以法家代表身份出現的。所以到西漢時,法與儒有了合流,肇始卻早在戰國時期。 秦的驟然滅亡,給了劉邦很大的震撼,他和秦始皇實際是同輩人,早年當門客時就瞭解過國家治理的問題。可是秦制不是靠了解就夠的,需要一套縝密的官僚制度。秦末的征戰導致人員大量死亡,即便西漢想完全承秦制,也不大可能。因此劉邦將封建制度與秦制合二爲一,看看西漢早期的疆域就知道,封國的面積實際上是比中央政府直接統轄區域要大的。 漢承秦制,承的是一整套的制度,但是因爲暴秦名聲太大,沒有統治者承認自己是秦制。
3/6。春秋,流星一樣的時代。太詩意,太浪漫,讓人幾乎忘了追究它墜落的緣由。 戰國,沸騰,混沌。流浪的遊士,各懷鬼胎的兩百年,再英雄主義,也逃不開弔詭的內核。 秦,始皇帝的狂歡,螺絲釘的陣痛,早熟得搖搖欲墜的帝國。 接下來會是誰,會是哪裏,會是怎樣… 人類的歷史就是這樣,每一個時刻都是起源,每一個時刻都在終結。像里爾克的詩,一剎那總把另一剎那拋棄,關於死亡,也關於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