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同名電影原著）

格雷諾耶是一個魔，不加上“惡”或者“鬼”字，是因爲它與撒旦不屬同一個範疇，魔的邏輯不在神的邏輯的對立面，而在神的邏輯之外。 神的統治根基，是給每個存在賦名、排序、訂立座標、編織意義。格雷諾耶生來沒有氣味，隱喻着他從本體論層面就拒絕了神的賦名。他沒有可被編碼的體味，沒有可被定位的符號，像一個透明的幽靈穿梭在神的秩序裏，卻始終無法被秩序捕獲、規訓、定義。所有人都覺得他“不對勁”，卻永遠說不出哪裏不對勁，因爲他們的認知體系完全建立在神的編碼之上，而格雷諾耶根本不在這套編碼裏。這就是魔的統治起點：它不承認神的秩序劃定的任何先驗邊界，不接受任何符號秩序的規範，以絕對的“無”，取消神的秩序的“有”（氣味、身份、金錢、權力等等），是秩序永遠無法消化的一個空洞。 魔的目標，不是和神分庭抗禮，而是建立一個絕對內在的、沒有他者的、全然由自己掌控的王國。神的邏輯，是“我是你的神，你要服從我的秩序，行我命令之事”；魔的邏輯，是“我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我，你必須被我吞噬，成爲我的絕對王國的材料”。神用罪與救贖的敘事操控慾望：你必須壓制你的本能，服務於我（符號系統），成爲善人廣播善種，才能獲得救贖，獲得存在的合法性。它用希望與恐懼，讓你心甘情願地成爲秩序的順民。魔用慾望的釋放來操控慾望：你不需要壓抑你的本能，不需要服從任何規則，你可以隨心所欲，利用他人滿足自己，畢竟人到盡頭不過一片虛無。它用犬儒的快感，讓你心甘情願地成爲自身慾望的傀儡。很顯然，神魔是同構的，它們共享同一套統治邏輯：消滅人的主體性。 PS.最後這場分食儀式，會被不同的人賦予許多不同的意義，在我看來它最大的意義就是沒有意義。神的聖餐意在人神合一，魔的聖餐只讓食客們打了個飽嗝。

人可以在偉大之前、恐懼之前、在美之前閉上眼睛，可以不傾聽美妙的旋律或誘騙的言詞，卻不能逃避味道，因爲味道和呼吸同在。—聚斯金德《香水》 你讀過德國作家聚斯金德的代表作《香水》嗎？這是一部用鼻子去聞的恐怖故事，它把人類的邪惡與香水的美寫到了極致，如果你想體會雅緻而恐怖的閱讀感受，請和我一起開啓這段氣味之旅。 小說講述了一個叫格雷諾耶的怪才謀殺26個少女的故事。而每一次謀殺都是一個目的：只是因爲迷上她們特有的味道，並用少女的體香製作絕世香水。 記得有一本書叫做《天才在左，瘋子在右》說的大概就是格雷諾耶，其實天才與瘋子只是一線之隔，格雷諾耶無疑在嗅覺方面天賦異稟，作爲化學專業出身的我，對香水製造工藝並不陌生，看到過老師和同學在實驗室無論是有機合成還是天然提取香料的那份執着，不得不佩服格雷諾耶無師自通的將有機化學、生物學、化工等專業如此完美的應用在製造香水上。其實調香師就是藝術家，他們把自己的經驗、創意融進了香水的調配，對氣味進行了藝術再現，給人類帶來美的感受。可惜格雷諾耶沒有將藝術家的感性和科學家的理性很好的平衡，踏上了充滿慾望的犯罪之路。 故事發生在18世紀的巴黎，說到巴黎，你會想到什麼？ 一定是香水，那些裝在造型各異的精緻小瓶裏的五顏六色的液體是人們對浪漫法國的記憶。讓我們跟隨着作者的筆觸去嗅一嗅18世紀巴黎的味道，去了解一下香水天才的心路歷程。 作者開門見山，以臭來形容這個時代的巴黎，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每個人都想爲了填飽自己的肚腹，只爲滿足自己的私慾，生活在難以忍受的臭味當中，格雷羅耶出生在髒亂腥臭的魚市場，因爲他的一聲哭泣，母親被處死。收養所其他小孩多次欲置他於死地而每次他都倖免於死，他染上過炭疽病、梅毒、麻疹，最後都奇蹟般地話了下來，生命力像野草般頑強。他自身沒有氣味，卻可以嗅出並記憶出千萬種氣味，他不惜剝奪花季少女的生命，萃取她們的香味，製成迷人的香水，最終他得到了至高無上的氣味。一小滴這樣的香水竟使格拉斯刑場上的萬名觀衆把他當作救世主。然而也是這一小滴香水使得格雷諾耶喪生。 一直認爲此書評不好寫，一般小說通常離不開男女之間的愛情，《香水》則沒有描寫這種愛情，而是寫了主人公對氣味、香味的愛，從嗅覺的角度講述愛與慾望的故事。生死、罪惡、愛慾在氣味中被重新定義，總想挖掘出更深層的東西，卻總也捕捉不到，就如這香水，神祕而飄渺。 格雷諾耶出生在一個腐臭的世界，他懷着一顆敏感的心嗅這個世界，在成長的過程中他看到了人性的自私和貪婪，生活的挫折也讓他變得更加堅強，在馬雷大街和紅髮少女一次邂逅，讓他感受到美妙的生命流動的氣息，讓他開始製作一件偉大的藝術品—用少女的香味做成的香水，通過不懈的努力他終於成功了，世人在這迷人的香水面前瘋狂，他有的只是失望，他看到了民衆的道貌岸然，他要的不是征服，而是愛，因爲從出生那一刻，他就從沒得到過，香水很魔幻，格雷諾耶卻很孤獨。他是個矛盾體，他是謀殺犯，也是一個藝術家，他有時象一個孩子一般渴望天真，有時又迷戀着陰暗。 這香水有毒！格雷諾耶需要的是香水，結果卻讓二十六位花季少女殞命，這香水迷倒了廣場上的衆生，最後卻變成了一場放縱的性狂歡！其實這香水就是格雷諾耶的假面具，他依然沒有自己的臉和氣味，所謂的夢想實現之時就是他的毀滅之日，格雷諾耶永遠消失在他的氣味王國裏，可那香氣依在，瀰漫在18世紀巴黎那腐臭的空氣中。 揭開香水這個僞裝，我彷彿看到了18世紀法國民衆內心的邪惡和慾望。 這就是《香水》的故事，是德國人講的關於法國的故事，是一個不落俗套的故事。如果僅帶着眼睛去讀是遠遠不夠的，聚斯金德引領着我們通過嗅覺打開了一段封存已久的往事，讓人迷醉在這神祕的香氣繚繞中，我彷彿看到了格雷諾耶緩緩倒下，脫離了沉重蒼白的肉體桎梏，昇華爲一縷香氣。

《香水》一開篇，作者就聲明，本書是一位天才怪傑的傳略。這位天才怪傑就是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所以，本書的主線也只有一條，那就是格雷諾耶從1738年生，到1767年死，這29年裏格雷諾耶的生活歷程。這是令人扼腕嘆息的29年，更是令人瞠目結舌的29年，也是很快就被人忘卻的29年。是呀，如果沒有這部《香水》，很難說人世間還會再有人知道這位既是天才怪傑又是冷血殺手的名字了。 在書中，作者描繪了寒暑交替，晝夜循環；也有陽光普照，也有淫雨霏霏。但我認爲其行文的色彩總是擺脫不了一個“冷”字，一種沒有希望的“冷”貫穿作品的始終。 格雷諾耶出生的那天是巴黎最熱的一天。他的母親把他生在巴黎最臭的地方。如果沒有警察的及時發現，或許他已經被他那冷酷無情的母親殺死。這個情節令人作嘔，同時不寒而慄。之後，無論在乳母那裏還是在加拉爾夫人那裏，他都沒有得到過一絲溫情，一絲關愛和一絲友愛。那些同被加拉爾夫人收養的兒童們甚至要把外表醜陋懦弱的格雷諾耶置於死地。 八歲的格雷諾耶被加拉爾夫人以15法郎賣給製革匠格里馬後，過得更是一種牛馬不如的生活。在狠心的、唯利是圖的格里馬那裏，連生命都沒有保證，哪裏還能談得上得到溫情？那裏的一切都是冷冰冰而又冷冰冰的。 格雷諾耶靠自己的特異功能―在嗅覺方面得天獨厚的優勢，爲瀕臨破產的香水和皮革手套製造者巴爾迪尼幾百種名貴香水，使其不但免於破產，而且成了巴黎首屈一指的富商。每天都有一袋袋沉重的金幣被搬進他那坐落在交易橋上的住宅裏，但他依然不拿格雷諾耶當人看。來他家裏時的格雷諾耶一無所有，三年後，走出他家家門的格雷諾耶依然一無所有。 以後，格雷諾耶所遇到的人也無不是僅僅利用他，壓榨他，而沒有一點點溫情給他，如，那位研究“乳房花”的埃斯皮納斯侯爵和格拉斯的阿爾努菲夫人及其她的夥計，後來的老公德魯。 在作者描寫這些商人如何剝削格雷諾耶的文字中，我們能很清楚看到這些文字後面的兩個字：憤怒。“憤怒”二字我想就是當時作者的心情。不過，在作者的筆下，這些唯利是圖的十足的剝削者都是不得好死的，死相都挺慘。從這裏，作者的憤怒終於有機會發泄出來了。 作者對格雷諾耶的描寫，也依然逃脫不了一個“冷”字。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愛他，他也不愛世界上任何一個人。他對世界上除了氣味的一切都是冷漠的、無視的。他對衣食住的要求極低，沒有正常人應該有的一切慾望。作者把格雷諾耶比作一隻扁蝨：”倔強、執拗，令人討厭，它一直蹲着，活着，等待着……”。 格里諾耶與衆不同的嗅覺，使他對氣味感知的敏感度高得無以復加。他可以永遠記住每一種物體的氣味，而絕不會搞混；正常的人類是用視覺來認識我們的三維世界，而格雷諾耶卻是用他的嗅覺來認知我們的世界，而且可以做到無比的精確。他可以把一位風華正茂的女孩殺死，僅僅是爲了享受她體香，而絕無一點點負罪感和內疚感。爲了他喜歡的香味，他可以做到絕對的冷酷無情。 爲了永遠保留香味，他他踏上了南下的旅途。在途中他突然意識到，沒有人地方的氣味纔是最適合他的氣味，沒有人的世界纔是他最理想的生存空間。於是他就在一個渺無人煙的山中當了七年野人，他好滿足。格雷諾耶好冷漠。 七年後，格雷諾耶重返人間。他重返人間的原因，作者用很大篇幅來敘說。但根本原因可以概括爲：“格雷諾耶害怕了”。他突然發現他無法識別他自己的味道，因爲他根本就沒有味道，用嗅覺來感知世界的他，無法感知自己，他害怕了，於是就下山回到人間了。他需要其他人的尊重，需要其他人的愛，來證實自己的存在。他要配製一種最爲珍貴、至高無上的香水，來達到他要達到的目的。 爲了得到配製那他心中至高無上香水的原料，在哥拉斯格雷諾耶殺死了二十五位妙齡少女，以取得她們的體香―那至高無上香水的原料。在格雷諾耶的眼裏，這些少女與那些玫瑰花別無二致，都是他配製香水所需香精的承載物。 做爲即將被處決的殺人犯，在刑場上，格雷諾耶僅僅用了一滴他那至高無上的香水，便得到了刑場上所有人的像對上帝般的頂禮膜拜及最熱烈的歡呼和最變態的臣服。此刻的格雷諾耶真的得到了他想得到的東西：尊重和愛，而且是最頂級的。但他並沒覺得高興，反而對此產生了厭惡。因爲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爲那滴香水，用少女體香配製的香水。而他格雷諾伊本人還是原來的樣子，因爲沒有氣味，遭人厭惡。所以，受人尊重受人愛那只是一種假象，而且只是暫時的。他討厭假象。於是他想徹底離開這個世界了。 他又回到了巴黎，他來到了他出生的地方，巴黎最臭的地方。那是一年中最熱的一天。他又是用一滴香水，完美地完成了他的死亡。他是徹徹底底的死亡，在人世間沒有留下一點東西。他對自己也是極爲冷酷，極爲冷漠的。 按正常人的思維，很難理解格雷諾耶。我突然也腦洞大開：如果他來自另外的宇宙呢？哈哈哈。非常不錯的一部書，如果給分的話，我給十分。

電影是多年前和前任一起看的，他特地挑了這部作品，理由是“攝影太厲害，用畫面拍出了氣味”。不得不說，前任雖在感情裏很渣，但能給出這樣的評價，還是有一定審美眼光的。 很喜歡這部電影。影片將原著中略顯生硬的部分進行了合理解釋，刪去了一些奇怪的情節，並對男主形象進行了適度美化。它突出了男主追求目標的明確與性格的單純，塑造出一個尋覓“世間最美氣味”的天才變態形象。 男主用盡畢生所學與天才稟賦，以幾十位少女的生命爲代價，萃取出了最完美的香水。藉此，他得到了普通人渴望的所有——名利、愛慕與崇拜。可當他真正擁有這一切後，卻陷入了更深的空虛。 電影裏，男主在刑場上想起了那個最初驚豔他的賣水果的少女，她清新美好的氣息曾像一束光，照進他萎靡的精神世界，讓他明白世間不止有臭魚爛蝦的腐朽、貧民窟的惡臭，或是學徒工坊裏散發的沮喪，還有如此珍貴的美好。現在的他雖已擁有世間一切，卻再也尋不回那道最初的風光。 相比之下，書裏的結局要冷酷得多。男主回到出生的地方，這裏和幾十年前一樣貧窮骯髒。他覆盤了自己的一生：一輩子都在收集美好氣味，試圖用香水保存住最美的芬芳。這瓶香水迷住了所有人，人們陶醉於味道，於是愛上了香水的擁有者——醜陋、矮小、毫不起眼的他。他清楚地認識到，沒有香氣加持，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他；人們是盲目且虛僞的，他們自以爲在追求愛與神聖，其實根本不知自己真正渴望的是什麼。 那麼，有所追求，且足夠幸運地求而得之，就會獲得幸福嗎？男主的切身經歷告訴讀者：並不會。他最終噴灑了整瓶香水，被一擁而上的難民們喫幹抹淨，世間再沒有其存在過的痕跡。小說的結尾比電影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人們在分食他之後，先是感到困惑、不安與難爲情，接着竟一起會心地笑了。每個人都感到自豪，因爲他們頭一次因爲“愛”而團結起來，共同完成了一件事。這種以愛之名行吞噬之實的荒誕，構成了對人類社會最極致的諷刺。 個人覺得比起影像，文字能抵達更遠的地方，也能更輕易地擊中人們的內心情感。這部小說比電影複雜，書中對氣味的描寫精準到位，哪怕是根本不存在的“世間最美好的芬芳”，也在作者巧妙的筆下被渲染得栩栩如生，彷彿真能透過紙頁聞到氣味。 小說的內核也比電影深刻。電影更像是一個戲劇化的通俗故事，而小說則冷峻地探討了資本主義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的冷漠、競爭與異化。在寫到男主學徒工的經歷時，他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價值僅僅等同於他所創造的勞動，而非作爲人的存在。人的價值被極度弱化，人變成了工具，而非目的。雖然書中對此沒有進行長篇探討，這種點到爲止的挖掘，也使得整部小說比電影更加嚴肅。 如果進一步深挖，會發現小說中“氣味”與“身份”的哲學隱喻，其實是對人類存在困境的解剖。主角生來沒有氣味，這在精神分析的語境中，意味着他永遠無法獲得社會的認同，他缺乏那個被大衆接納的“象徵物”。因此，他是一個徹底的“虛無”幽靈，一個無法被命名、無法被識別的絕對匱乏。 瘋狂地殺人、萃取香水，表面上是在追求極致感官體驗，本質上卻是在絕望地填補那個原初的“缺失”。他試圖用那瓶終極香水作爲自己的“假面具”，來確立一個虛假的自我身份。然而，當真的戴上這層面具，讓世人陷入癲狂的愛意時，他卻陷入了更深的絕望——因爲他深知，人們愛的只是那個被製造出來的幻象，面具之下，他依然是那個沒有面孔、沒有氣味、不存在的虛無。 這種對“自我”的執念與絕望，讓人聯想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記》中的“地下室人”。格雷諾耶與地下室人一樣，都是被社會排擠至邊緣的異類，擁有着近乎殘忍的清醒，卻在現實中找不到容身之處。 地下室人因爲自卑與對虛僞社會的厭惡，選擇退守陰暗的地下室，用自我隔絕和病態的自我剖析來宣告對世界的蔑視；而格雷諾耶則選擇退入荒山的洞穴，在孤獨中構建自己的氣味王國。他們都面臨着同一種“渴望被看見，又恐懼被看見”的悖論，以及一種深度的“愛無能”。 地下室人面對妓女麗莎的憐憫與愛時，感到的是被看穿的惶恐，於是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她，因爲他沒有承接愛的能力；格雷諾耶同樣如此，當站在刑場上，看着世人因香水而產生的狂熱崇拜，他感受到的不是被愛的喜悅，而是對這羣散發着動物臭氣的愚蠢人類的深深憎恨。 他想要的是真實連接，得到的卻只是感官臣服。 格雷諾耶的悲劇，是一個“絕對自我”走向毀滅的必然。妄圖用製造香水（製造“自我”）的方式來填補內心的坑洞，但自我的殘缺是無法被外物填充的。他既無法像常人那樣在世俗的互動中獲得認同，也無法像真正的超脫者那樣消解自我。他被困在了此岸的肉身與彼岸的幻象之間，最終只能選擇自我消解。 回到巴黎，噴灑盡所有的香水，任由自己被分食，這不僅是對那個虛僞社會的報復，更是其逃離“自我困境”的唯一方式。當血肉被吞噬，那個永遠無法被填補的“缺失”也隨之消散，他終於以一種最慘烈、也最徹底的方式，完成了對自己存在的確認。 總而言之，這不是一本易於閱讀的書。對小說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先去看看電影，電影較爲還原劇情，增加了對氣味和人的視覺渲染，拍攝唯美巧妙，構築了一場視覺盛宴。如果你願意直面文字背後的虛無與荒誕，可以來讀一讀原著，或許會有不同的震撼。

香水有毒 ——讀小說《香水》有感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數年前，一首中文歌曲《香水有毒》火遍塞北江南，它描繪了當今社會的某種病態：縱情聲色與不倫之戀。歌中的香水味具有特殊的象徵意義，它既是男女主角的媒介與道具，也是不忠的物證。女人對香水天生敏感，言語可以掩飾，嗅覺卻無法欺瞞，儘管她內心十分痛楚，卻也因愛而低到塵埃，唱出深深的不捨與無奈。歌曲給人的感受是：在一個畸形病態的社會，香水有毒！     香水有毒，這句話是對小說《香水》最好的詮釋。先看的電影，再看的小說。電影豆瓣評分頗高，是朋友推薦並贈送的影碟，在家看後震驚不已，甚至有些毛骨悚然。小說從去年三月疫情期間開讀，快一年了纔讀完，中途放棄大半年，只因色調太灰暗，情節太緩慢，故事太驚悚，心理太變態，令人不忍卒讀。期間又讀了法國作家馬克•李維的小說《伊斯坦布爾假期》，寫一位女調香師溫馨浪漫的愛情傳奇故事，我在書評《緣分天註定，聞香識女人》中，專門論及這本《香水》，兩者關於香水的描述異曲同工，看來讀書也是有緣分的！讀罷這兩本小說，增加了我對氣味知識，對香水的認識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化與昇華。     細細品味，《香水》是一本很有味道的小說，也是一部頗受爭議的獲獎全球暢銷書。這是一本德國人用德語寫的關於法國的故事。它通過離奇的故事情節，講述了一個天使與魔鬼的傳奇故事，一個冷酷無情的犯罪故事，一個衆多美少女被殺的驚悚故事，一個被邊緣化的社底層小人物生命掙扎的故事，一個連環殺手的偵破推理故事，一個扣人心絃的懸疑故事。     衆所周知，法國巴黎是世界服裝之都，更是世界香水之都，無論是機場還是專賣店，全球頂級化妝品琳琅滿目，應有盡有。可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在德國作家聚斯金德筆下，十八世紀的巴黎卻是臭氣熏天的城市，是歐洲的污穢之都。     在這樣一種歷史背景下，一位氣味王國的天才怪傑橫空出世，他的名字叫格雷諾耶。     調香師是一個古老的職業，如果歷史上確有其人，格雷諾耶無疑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天才調香師。他是芳香的創造者，不是普通的製造者，而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香水製造者，可稱之爲香水之王。     人是嗅覺的動物，鼻子作爲人最古老的嗅覺器官，可以嗅到最原始的味道，聞到大自然的千氣百味，那是人與生俱來的感覺與記憶。     神童格雷諾耶生於巴黎最臭的魚市，他天生沒有體味，卻具有一種特異功能，嗅覺靈敏無比，就像畫家通過視覺色彩描繪世界，音樂家通過聽覺表現世界一樣，格雷諾耶通過嗅覺感知世界，他六歲起即能通過嗅覺識別世上的一切，他收集並能辨別十萬種氣味，走在喧囂的大街上，他閉着眼睛就能分辨出不同的人不同的物。     可是命運是殘酷的，格雷諾耶是一個生下來就被憎恨、厭惡、遺棄的孩子，是一個從來沒有被真誠對待過沒有被愛過的男人，扭曲的人生、多舛的命運使他理解不了愛、寬容、善良、正義、倫理這些詞所賦予人類的意義，除了對氣味尤其是香味的癡迷與追逐，他不知道人性爲何物。格雷諾耶只相信自己異常靈敏的鼻子，鼻子就是他的一切，氣味就是他的信仰、他的人生，他逐漸產生了用香水征服世界的野心。     於是，悲劇終於發生了，這是一個關於味道的悲劇！某一天，格雷諾耶爲一個少女獨特的香味着迷，跟蹤並失手殺死這個少女，吸光了她的體香，從此他一發而不可收，開始了有預謀的犯罪。     聞香識女人。格雷諾耶不是靠眼睛而是靠香味來尋找少女的。幾年間，他殘忍的謀殺了26位如花似玉的少女，萃取其芳香，濃縮其精華，蒸餾出令人迷醉的香水。     “人的香味總是一種肉體的香味——即一種罪惡的香味”。在格雷諾耶眼裏，人體就是氣味，那些充滿獨特香氣的美麗少女，與他平時經常處理的玫瑰花、百合花無異，蒐集少女體香是他的唯一興趣，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唯一目的。     格雷諾耶從未體會過生命的美好，自然也就不會珍惜他人的生命，他沒有人性，所以不畏懼，不恐懼，不懺悔。     張愛玲說：“人生是一襲華麗的袍，裏面爬滿了蝨子。”格雷諾耶既是天才，更是惡魔。他在香水製作行業是頂級大師、是神一樣的存在，他製作出足以主宰世界的神奇香水，但他的人性卻是惡魔般的恐怖。他製作的香水像是罪惡的種子，又像是惡魔的果實，這樣的無敵香水只能是毒藥，這毒藥浸透了他的全身，包括靈魂。     孤獨的格雷諾耶一出生就註定了悲劇的收場。他因香水而生，也因香水而毀滅。他從巴黎開始，也在巴黎終結，他生於腐臭之地，也死於腐臭之地，他在最熱的一天出生，又在最熱的一天死去。他伴着魚腥惡臭長大，擁着無比芬芳離世。他用一生創造了美妙絕倫的香水，也用無與倫比的香水結束了自己。     香水有毒，《香水》有讀！     （2021.1.30.）

《香水》：臭氣王國的人性紛擾 紛擾的世界裏，人性永遠是最複雜的話題。 十八世紀，在法國曾出現過一個人。那時代人才輩出，也不乏天才和殘暴的人物。此人便是最有天才和最殘暴的人物之一。這兒要講的就是這個人的故事。他名叫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他的天才和他的野心促使他演繹了一段謀殺犯的故事，締造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王國，但僅僅侷限在歷史上沒有留下痕跡的領域：氣味的短暫的王國。 在我們所說的那個時代，各個城市裏始終瀰漫着我們現代人難以想象的臭氣。街道散發出糞便的臭氣，屋子後院散發着尿臭，樓梯間散發出腐朽的木材和老鼠的臭氣，廚房瀰漫着爛菜和羊油的臭味；不通風的房間散發着黴臭的塵土氣味，臥室發出沾滿油脂的牀單、潮溼的羽絨被的臭味和夜壺的刺鼻的甜滋滋的似香非臭的氣味。壁爐裏散發出硫磺的臭氣，製革廠裏散發出苛性鹼的氣味，屠宰場裏飄出血腥臭味。人散發出汗酸臭氣和未洗的衣服的臭味，他們的嘴裏呵出腐臭的牙齒的氣味，他們的胃裏嗝出洋蔥汁的臭味；倘若這些人已不年輕，那麼他們的身上就散發出陳年乾酪、酸牛奶和腫瘤病的臭味。河水、廣場和教堂臭氣熏天，橋下和宮殿裏臭不可聞。農民臭味像教士，手工作坊夥計臭味像師傅的老婆，整個貴族階級都臭，甚至國王也散發出臭氣，他臭得像猛獸，而王后臭得像一隻老母山羊，夏天和冬天都是如此。 這便是十八世紀的法國巴黎，這就是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來到的這個世界上。 十八世紀的歐洲，工業革命的發展，帶來了環境污染，人情冷漠，與此同時，資產階級冰冷的面紗也在一步一步被撕開。恩格斯在《烏培河谷來信》中描述了烏培河谷地區工人生活的慘狀：精神頹廢，疾病蔓延，身體畸形，性生活混亂，信仰喪失，環境污染等一系列問題。 《香水》就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成書的，作者看似描寫了一個獨立的王國，但他依託着宏大的時代背景，鞭笞着社會弊病，因此他不單單是大多數讀者眼中的一部黃書，而是一部時代經典。今天讀來，我們身處的環境何嘗不是如此，昨天的“霧都孤兒”，今天的“藍天保衛”，書中的一幕幕，彷彿就在眼下。書中的臭氣王國，人性更是赤裸裸地暴露在讀者面前。 主人公運用超乎常人的嗅覺天賦，殺害了25名少女，想法設法學會氣味的保存辦法，幻想習得保存世間所有氣味的方法；在瀰漫惡臭和腐敗不堪的魚市，男主的母親第五次在魚攤生產並丟棄了男主而被魚市衆人所發現，男主母親慌亂逃跑，而後被衆人送上絞刑架；不明是非的路人、神情慌亂而麻木的婦人;孤兒院長加拉爾夫人虛僞的外表下卻是利慾薰心的行屍走肉，皮革鋪老闆亦非善類;以及後來買下格雷諾耶並教授他製造香水技藝的巴爾蒂尼也不過是利用他的天賦謀利。在這冰冷無情的世界裏，在這臭氣熏天的王國裏，醜陋腐敗的人性躍然紙上，跳脫不已。 格雷諾耶，在這冰冷的世界裏，溫情地嗅噬着。他不知道什麼愛，更不懂得世間善惡。有人說，他是對美好事物追求的慾望傷害了他，而在我看來，這骯髒不堪的世界纔是格雷諾耶慾望的萬花筒。 世界給了我一錘，我便執錘走天下。 格雷諾耶看似不通人性，該千刀萬剮，可他如此瘋狂地行動，只是在他發現他無法聞到自己的氣味，爲了追求這種自我的氣味，他開始瘋狂地殺戮。他瘋狂地行爲是爲了追求愛與被愛的氣息，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就不懂的什麼是憐憫，什麼是愛，更不知道“我是誰”。直到被審判的那一刻，他也沒有放棄對美好氣味的追尋。 格雷諾耶罪大惡極，罄竹難書，千刀萬剮也不足以解恨。而就是如此一個不堪的人，相比他周圍冷漠的衆人，他卻有着人性閃光的一面。 在書的結尾，格雷諾耶發現他創造的氣息則喚醒了他所未知的愛。愛才是真正保存這種氣息香水的最佳配方，原來他苦苦追求的一切竟如此簡單，對於一個有家，有愛的孩子來說，這根本不是問題，可對於他，卻要用一生去追尋，一致走上歧途。 最後，他並不是那麼十惡不赦，他研製出了一種可以征服全世界的香水，“只要他願意，他手上剩下的香水足以征服整個世界，他可以走到凡爾賽去，讓國王親吻他的腳，他可以給教皇寫一封香水信，宣佈自己是新的救世主，只要他願意，他可以隨心所欲，他手中掌握着這種威力，比金錢、恐懼、或死亡更強大，他的香水可以激發人類的愛慕之心，所向披靡，只有一件事是香水做不到的，它無法使他如常人一般愛與被愛。既然這樣，那就都見鬼去吧，如是他想。”…審判他時，他只一滴，廣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絲不掛，貪婪地吮吸着彼此，混亂地嗅噬着香味兒—-愛的味道。 實際上，現實世界，每個人都渴望愛與被愛，只是我們善於僞裝自己罷了。 最後的最後他懷着深深的罪惡感，隨着氣息找到他出生時的地方，一整瓶香水倒在他的身上，飢腸轆轆的人們聞香而來結束了這一切…… 世間最好的香水就是愛，最好的氣味就是愛的味道。 《香水》 從倫理道德看：主人公該下油鍋，而很多時候，道德評判是蒼白無力的，只會掩蓋問題真相。 從教育心理學看：教育中該如何培育孩子健康的心理，健全的人格。 從哲學角度看：它觸及了哲學的終極命題：我是誰？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從現實性來看：具體化格雷諾耶天生沒有氣味這回事，他的惡源自於存在感或者說歸屬感的缺失，這種缺失與他的成長經歷有關，不禁令我想到“北大弒母”案。 而作品更大的意義在於作品觸及到了時代的脈搏，十八世紀的歐洲，資本邏輯肆意橫行，人情冷漠，世界無情。觀照今天，不禁額頭涔汗，叢林法則，信仰缺失，利慾薰心，物慾橫流，人情冷漠，與此故事竟不謀而合，現實中，我們每個人何嘗不是那個謀殺犯呢？ 題外話，《香水》是我最愛的書之一，電影亦如是。共勉！

35年前，35歲的德國人聚斯金德完成了他人生中第一部小說《香水》，一經推出立即轟動了德國文壇，並被譯爲20多種文字風靡世界，發行量超過了1500萬冊，迄今依然是德國有史以來暢銷類小說的翹楚，有人甚至把它與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相提並論。 13年前，41歲的德國人湯姆•提克威根據同名小說拍出了電影《香水》。湯姆的執導履歷頗爲驚人，11歲開始拍攝短片，13歲就正式進入電影界了。所以他在23歲時能推出極具個性的前衛之作《羅拉快跑》也就不足爲奇了。 但其實小說作者聚斯金德本人青睞的導演卻另有其人，他認爲只有拍過《閃靈》《發條橙》等大作的牛人斯坦利•庫布里克才能駕馭自己這部嗅覺之作。然而庫布里克看了小說之後望而卻步，他認爲“確實沒法拍成電影”，婉言謝絕了執導。過了N年之後，在蒂姆•波頓、馬丁•斯科塞斯等強大導演陣容的競爭下，湯姆•提克威脫穎而出，他表示：會把小說主角那種“想被認知的迫切感和慾望”通過鏡頭傳遞出來，並且會“用意向、聲響和音樂的力量，營造出氣味的氛圍”。事實證明，他做到了。 今天我重看了這部影片，這次我更多的是在留意故事以外的東西。電影有着湯姆•提克威一貫的節奏感和極其流暢的鏡頭語言，整個影片的色調、用光、服裝、置景都相當令人驚豔，演員的挑選和調配也很精準，整部影片散發着一種隱祕而獨特的氣質和味道，讓你會時不時的沉醉、眩暈，正如香水帶給我們的感覺。 我們知道，一部電影的侷限性在於時間的長度，而一部電影完成度的高低也同樣在於時間的長度。很多小說裏的情節或細節被電影略去是很正常的，但我還是發現了一個很根本的分歧，這也許是導演湯姆•提克威的個人理解。 這個分歧出現在影片最末的那段廣場羣體縱慾，提克威當時動用了150人的舞蹈演員和600個羣衆演員，拍出了這段完全可以寫進電影史的末世狂歡。而那一刻的男主角的腦海裏開始不停閃回自己最初殺害的那個紅衣少女並且流下了淚，這一段處理令人有點匪夷所思，會讓觀衆感覺是男主角對錯過愛情的一種追悔和痛心。 而其實小說裏的男主角從生到死是缺愛也無愛的，因爲他自己周身無法散發出一絲絲人的味道而被世人漠視和唾棄，七年的洞穴獨居讓他終於意識到無味的自己存在於世上的荒謬和可悲，於是之後他終其短暫一生的尋香殺人之旅實際上是在不斷的找尋自己、證明自己的過程。儘管手段和方式異常變態和扭曲，然後從頭到尾並沒有任何一個人，懷着愛意、哪怕僅僅懷着善意走近過他，撫摸過他，告訴過他，指引過他，該怎麼做，該怎麼愛……所以，這所有所有的悲劇，真的就是他一個人的錯嗎？ 《香水》，無論是小說還是電影，你都會在地獄中看到天堂，在骯髒裏嗅到純真，在恐怖中體會浪漫……然而這一切的一切，又會不會只是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呢？ 最後想說，《香水》具體情節我沒有更多複述，留着你們自己去看，或者不久，我也許會來試着講講這本書。

作者寫一個人如何因爲得不到愛而把自己變成了神，又因爲掌握了神的力量而徹底毀滅。最諷刺的一幕是他調出那瓶能讓所有人陷入愛慾狂亂的香水，自己卻聞不到任何味道。他最後回到出生時的垃圾堆旁，把那瓶香水從頭頂澆下去，人羣撲上來把他喫得乾乾淨淨。再絕頂的天賦，也填不滿一個人對存在的渴望。

《香水》很好看的一本小說，電影也拍的無可挑剔。帕.斯金德的筆下，格雷諾耶出生是沒有體味的，而他一生下來即被他母親撂在臭魚爛魚腸垃圾堆裏。很鮮明的對比。爲小說下一步主人公，魔鬼與天使埋下伏筆！小說一開頭就牽扯着人們的注怠力，幾乎忘了一切，使人沉浸在香與臭，美與醜的區別之中。作者發揮着天才般的狂想和幽默，把人類的邪惡與香水的美寫得無比繁複與極致。是一部‘用鼻子去聞的恐怖故事’。使人慾罷不能，想盡快了解主人公隨時可能爆發的慾望……這種慾望猶如狂歡般的色彩’，“令人幻想”、“令人驚異喫驚的同時，又‘令人毛骨悚然’”字裏行間也流露出不自覺的同情。如果一個人用極端的方法佔有，並不是因爲他本性有多惡，只是因爲他的生命中積累了太多的的靈魂出竅的想法。 書名標目《香水》也極具誘惑力，香水最終也只是爲他人作爲僞裝的面具，而香水的生命，是活在時間裏，它有其青年時代、成年時代和老年時代。只有在所有這三個不同時期都同樣散發出宜人的香味，才稱得上是成功的香水。格雷諾耶靈魂是純潔的，他“用製造出來世上最高級的香水，遮蓋住自己並不完美且無味的身軀，只是想給自己製造出永遠存活的一副“假面具” 格雷諾耶也許直到最後也並沒有過憎惡和絕望。而是還陶醉於自己香水的味道中，讓人蠶食消失殆盡，宛如空氣無色且無味兒.....

25.29.369 聚斯金德創作本書的1980年代，正是歐洲後現代思潮高漲的時期。這部小說以其獨特的嗅覺寓言，成爲對後工業社會最犀利的文化診斷。與薩拉馬戈在《失明症漫記》中對極權主義的直接批判不同，聚斯金德選擇了一條更爲隱晦的路徑——通過一個氣味天才的悲劇，揭示後現代社會隱藏的感官異化。 格雷諾耶的香水作坊，實則是後現代消費社會的絕妙隱喻。在物質豐裕的1980年代，聚斯金德敏銳地察覺到：人們正在用香水般的商品符號掩蓋存在的空虛。小說中那些爲香水瘋狂的巴黎市民，恰似被廣告馴化的消費者——他們膜拜的不是產品本身，而是被製造出來的慾望幻象。這種批判比《失明症漫記》的極權主義寓言更具當代性，它指向的是消費資本主義更隱蔽的暴力。 作爲經歷過二戰後的德國作家，聚斯金德對"氣味政治"有着深刻理解。納粹曾用焚屍爐的煙霧掩蓋屠殺，用香水遮蔽集中營的惡臭。這種歷史創傷在小說中轉化爲格雷諾耶的氣味偏執——一個試圖用香水淨化世界的瘋狂計劃，最終演變成對人性本身的否定。與薩拉馬戈對政治暴力的直接控訴不同，聚斯金德的批判更爲哲學化：他揭示的是任何試圖絕對掌控感官的企圖，都會導致人性的扭曲。 小說結尾的自我消解寓言，體現了典型的後現代困境。格雷諾耶選擇被社會邊緣人分食，這個場景暗喻着：在後現代碎片化社會中，連反抗都成了消費的一部分。相比《失明症漫記》中復明後的虛無，聚斯金德的結局更加絕望——當格雷諾耶的肉體被分食時，他的反抗也被徹底吸納進這個吞噬一切的系統。 這部誕生於冷戰末期的嗅覺寓言，在今天看來更具預言性。在算法操控情感、流量製造慾望的數字時代，我們每個人都成了當代的格雷諾耶——試圖用社交媒體的"香水"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卻陷入更深的異化。聚斯金德留給我們的啓示是：要警惕那些包裝成解放的感官操控，因爲真正的自由，始於對自身感官主權的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