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赫爾曼·黑塞
《納齊斯與戈德蒙》是作者1930年出版的力作,敘述代表理性的禁慾主義與代表情慾感官享樂主義的一對朋友的生活經歷。修道院年輕的見習修士納齊斯才華過人,深得院長丹尼爾喜愛。新來的學生戈德蒙迷戀世俗生活,他們雖成了朋友,但戈德蒙無視納齊斯的理性的說教,偷偷去村子裏和姑娘幽會,之後又逃出修道院,四處流浪,歷經歡愉與艱辛;漫遊使他逐步成熟,可後來因愛上總督的情婦而被判死刑。做了修道院院長的納齊斯把他從獄中救出,讓他專事雕塑藝術。戈德蒙再次外出遊行,途中染上重病,納齊斯在他臨終前表示對他的友愛,使他懷着幸福死去。
《納齊斯與戈德蒙》的故事圍繞兩個性格迥異的青年展開,大致可以分爲相遇、對立、救贖、迴歸四個階段。 在士瓦本的一座修道院裏,才華橫溢卻壓抑天性的修士納齊斯,遇見了熱情奔放的新生戈德蒙。兩人很快成了朋友,但對世界的理解方式截然不同:納齊斯相信理性與禁慾,戈德蒙嚮往感官與自由。這種差異埋下了對立的種子。 戈德蒙屢次違反院規,偷偷跑去村子尋歡作樂,最後乾脆逃出修道院,開始了漫長的流浪。納齊斯試圖勸阻,卻無力改變朋友的命運,兩人之間出現了裂痕。後來戈德蒙因爲愛上總督的情婦被判死刑,此時已升任院長的納齊斯動用權力將他救出,引導他把激情轉向雕塑創作。在藝術與友情中,他們達成了短暫的和解。 戈德蒙再次出走,途中病重。臨終前,納齊斯向他表達了真摯的友愛,戈德蒙在幸福中離世。納齊斯在失去朋友的痛苦和自我反思中完成了一場心靈之旅,故事最終落腳在“友愛”與“接納”上。 全書還有一條更內在的線索,就是戈德蒙個人的心靈成長。他先是在納齊斯的啓發下,意識到自己的天性和“母親的召喚”,然後以藝術家的身份縱情於感官與創作,在矛盾和自我撕裂中走到頂點。最後在病榻前與納齊斯的擁抱,讓他重新迴歸心靈的統一,也讓納齊斯真正理解了生命、藝術與友愛是一個完整的整體。 所以這個故事,表面上是兩個朋友從相知到別離的經歷,骨子裏卻是同一個人在理性與慾望、禁慾與藝術之間尋找平衡的成長之路。
我願稱這本書爲“流浪者之書”。我喜歡戈德蒙,喜歡他自然、純真的心靈、喜歡他的自由無羈、喜歡他的一次次流浪。總之我既喜歡他的心靈,也喜歡他所選擇的生活。天哪,簡直喜歡地不得了! 其實剛開始打開前看到書名,我以爲會是黑塞那老套的雙男主。 戈德蒙離開修道院之前的生活和黑塞之前寫過的《德米安》、《在輪下》、《格特露德》等書確實沒什麼兩樣。小小的少年戈德蒙被父親送到修道院上學,在修道院中他暗暗喜歡着助教老師納齊斯,渴望着得到這位俊美、瘦削的師長的關注。 納齊斯雖然是修道院的助教,但他的年齡其實比作爲學生的戈德蒙大不了多少。他之前也是修道院的學生,畢業之後留在這裏當助教。納齊斯是一個不苟言笑、稱得上冷峻的人,學問好、品行無可指摘。雖然表面冷淡,但其實他也喜歡戈德蒙,並且偷偷關注着這我金髮少年。只不過作爲助教、作爲老師,他的驕傲不允許先“折服”於比自己小的戈德蒙,他的職責也不允許他對某個特定的學生表現出偏心。 回來戈德蒙因爲夜遊得到了少女之吻,戈德蒙在納齊斯面前大哭、納齊斯看出這位學習刻苦、品行優良的少年其實並不適合、也不想做學者,只不過他的天性暫時被禁錮、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罷了。於是他在合適的時機開導戈德蒙,讓這位小少年想起母親、明白自己的志向並不是成爲學者,繼而開啓了自己的覺醒之路。 這顆種子一旦種下,便無法遏制地在心裏瘋長。 某天戈德蒙出去採草藥,在陽光下睡着,醒來的時候被一個吉普賽女郎抱在懷裏,這女子使他想起母親、想起那天夜遊時爲他獻上一吻的女孩兒。懷抱和微笑時母親的特質,初醒的懵懂與戈德蒙的睡姿則是孩子的象徵。此處也可以被視作母親的呼喚。於是在這裏,戈德蒙初嚐了情愛的滋味,結束之後他明白自己再無法過這樣的生活——離開修道院的時候到了。他不知道要去哪裏,但心裏的聲音催促着他出發。 他騎馬回去向納齊斯告別,與女子約好晚上再見。納齊斯並未阻攔他,只是簡單的話別,他們各自奔向自己的人生。 可離開修道院之後,戈德蒙的生活就完全不一樣了。剛開始戈德蒙的流浪生活也還是沒什麼新意,帶着修道院敘述手法的餘音,但從他離開騎士的城堡之後,故事可以說是畫風突變。 主人公戈德蒙開始安於流浪、真的在流浪中發現了樂趣。他殺了另一個流浪漢、在不同的女性之間流連、穿梭在密林與沼澤中,度過寒冷的冬天,在四季的輪迴、山川與湖泊中體驗自然與人生。如同一塊海綿,逐漸吸滿露水。甚至讓我一度沉迷。 後來走出了森林和沼澤,來到主城邊緣,在某個修道院看到一尊聖母雕像。彷彿遙遠的呼喚,雕像一下子吸引住了他。他沉迷於雕像的美,打聽了雕像的作者,前往城區拜師學藝。 通過一幅簡單的畫,師傅看到了他的天賦,破格收了他當徒弟。戈德蒙於是留在了主教城學習雕刻,這一停留,就是好幾年。期間的他依舊不是一個低調乖巧的人,他流連於不同的女性之間,依舊是風流成性的浪子。只是他天性放蕩不羈,長期拘於一個城市,心裏自然是壓抑的,這些壓抑被他通過鬥毆發泄出來。他像一個走街串巷的混混,絲毫看不出當年上學的影子。 幾年後他依照心中納齊斯的形象雕出了聖徒約翰,得到了師傅的盛讚,爲他申請了滿師證明。師傅想將絕美的女兒嫁給他,讓他繼承自己的家業。可戈德蒙沉浸在作品分離內心帶來的惆悵中,雖然他心中還有母親的形象未曾雕出來,但他深知目前無論是技巧還是閱歷,都遠遠不足雕刻母親。目前能雕刻出納齊斯的形象,他的心願已了,是該踏上新的旅程了。 他拒絕了師傅,義無反顧地離開了。 所以你說戈德蒙好色嗎?也不,他雖然覬覦師傅的女兒很久了,但若讓他拋棄自由,爲她停留,他是斷斷不肯的,甚至猶豫都不會猶豫,也不會欺騙。 這裏能看出他的底色是純真的,他的好色是合乎天性的,他不曾背叛自己的內心,也不會像流浪漢維克托一樣狡詐。 他的內心渴望什麼,他就去追求什麼。這正是當代我們每個人所欠缺的東西。我們被太多東西羈絆,家庭、事業、感情……可這些當真是不可拋棄的嗎? 戈德蒙給出的答案是,世俗之物從來不值得爲之停留,哪怕多次面對死亡的威脅,也一樣要堅定追求自己內心所想——這是徹頭徹尾的浪漫主義,是很理想化的狀態。 他知道什麼重要、什麼可以捨棄,面臨選擇,他不會猶豫一秒。 飢餓攔不住他、寒冷攔不住他、瘟疫中他義無反顧前行,甚至死亡都不能嚇退他。 但不是所有浪跡天涯的人都有戈德蒙這樣一顆充滿純真與激情的心。比如維克托,長久的流浪讓他心中充滿了陰險,爲了不受餓,他不顧一切地去偷、去搶、去騙。心中已不剩一點兒光明。 另一個流浪者羅伯特是戈德蒙離開主教城之後遇到的。他也熱愛流浪,並將流浪當做自己的生活。他和戈德蒙一起走過了很多地方,可惜他膽小、畏縮,遠不夠光明磊落,在某個節點也順勢分離、各奔東西。 戈德蒙依舊在路上,他見證了瘟疫、看見一座又一座死氣沉沉的城市和鄉村。人們死在家裏無人收屍、看門狗腐爛在柱子邊、少女被人肆意糟踐、未斷氣的人被扔進坑裏活埋。絕望和恐慌中,人們將罪惡的根源怪罪在猶太人身上,將他們活活燒死……這個世界的苦難他都見過了。他思考基督、思考罪惡、思考人性。 戈德蒙就這樣終日在死亡之間穿梭,他遇見了如花的少女,也親手用大火埋葬她。一路上他心中又積攢了許許多多的形象——絕望的、仇恨的、瀕死的……他們的面容之下,聖母的形象開始清晰起來。 後來他回到了主教城,迫不及待想將心中的形象雕刻下來。可師傅已死、麗貝卡也已凋零。從前房東的女兒收留了他,他在房間中接連畫下那些形象。不久後他在街上遇到了總督的情婦阿涅絲,金髮、冷冰冰的藍色眼睛、騎着馬經過戈德蒙身邊,他瞬間就愛上了這個女子。 他們是同類,他們一樣富於感性、富於情感,一樣敞開懷抱迎接一切疾風驟雨,一樣既狂野又溫柔;傳承自遠古的血脈,讓他們對激情瞭如指掌。 於是他接近她,冒險在城堡和她幽會。或許是常在河邊走終於溼了鞋,或許是上天有意讓他和納齊斯相逢,幽會時他不幸被總督發現,然後判處死刑。是正巧前去談判的納齊斯救下了他。 闊別十幾年,他們終於再次相逢。 從前納齊斯看到了他的內心,引導他走上自己的道路。而納齊斯也選擇了自己的道路,並堅持不懈走下去。現在他們一個歷經世事滄桑、一個孜孜不倦終成修道院院長,各自站到了自己的高峰,重新相會。 “想當年,你辭別了身爲老師的我,找到了追尋自我的勇氣——打從那時,我便一直盼着這一天。現在,我們終於可以重新成爲朋友了。” 他們的友誼始終平等。 如今的納齊斯已經成了修道院的院長,改名叫約翰,和當年戈德蒙用他的形象雕刻的聖徒同名。 戈德蒙隨納齊斯回到了聖母泉,他們像年少那樣傾訴衷腸、訴說自己的所得。可這樣的日子也有盡頭。 戈德蒙在聖母泉開辦了作坊,將心中的形象一一雕刻下來。他最後雕刻的是初戀的少女莉迪亞。他將所有愛戀、所有柔情、所有心血都傾注在那座雕像上,精心打磨。 雕像完成之後,他的心重新呼喚他遠行。即使萬般不捨,但她還是和納齊斯告別: “什麼也別說,納齊斯,也不要難過。我要離開,並不是因爲我不喜歡這裏,正相反,對我來說,這地方再好不過。我離開是爲別的原因。下決心離開,真的很不容易,但我不喜歡那麼難捨難分的。” 就這樣,他騎着馬離開了——義無反顧。 這裏黑塞再未描寫戈德蒙的旅程,而是寫納齊斯的思考與等待。 戈德蒙走了之後,納齊斯始終懷念好友。戈德蒙不符合教義、也沒有世俗所謂的良好品行,他殺過人、戒不掉肉慾、打架鬥毆、質疑天主……可作爲上帝衛士的納齊斯知道,這些只是好友的天性。透過這些行爲,只有他看到了戈德蒙的純真。 他一直在心裏想着戈德蒙:“或許到頭來,戈德蒙那樣的生活,不但更純真、更人性,而且更勇敢、更崇高。戈德蒙那樣的人,勇於經受生活無情的風吹雨打,犯得了罪過,吞得下苦果,他們絕不會遁世離俗,洗淨雙手,過着一塵不染的日子;也不會造起和諧美麗的思想花園,精心呵護着片片花畦,又以清白之身徜徉其間。相反,他們會足蹬敝屣,穿行在森林之中,跋涉於大道之上,日曬雨淋,飢寒交迫,盡情享受感官的歡愉,又爲之付出痛苦的代價。這樣的生活或許更加艱辛,卻也更加英勇,更加高貴。” 後來的戈德蒙回來了,他那樣蒼老,病體纏身。“他不復自由,也不復年輕了。”疾病無法治癒,他也走向了死亡。從前他面對飢寒交迫保持着頑強的生命力、被判死刑之後一萬個不願意死,想盡辦法自救,如今病榻上的他卻內心平和,能夠安然赴死了。 戈德蒙就這樣死去,最後陪着他的依舊是納齊斯。 看這本書的時候,我其實是有些疑惑的。這本書其實是在講述戈德蒙的故事,主要是他的流浪生活。納齊斯只在戈德蒙覺醒之前與戈德蒙走向死亡前後出現,但這本書的書名叫《納齊斯與戈德蒙》。納齊斯的名字甚至排在了戈德蒙之後。後來我其實明白了,納齊斯只是沒有出現,但她一直在戈德蒙心中。是他讓戈德蒙覺醒、鼓勵他勇敢追尋自己的內心而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沒有納齊斯,戈德蒙的人生軌跡就不會是這樣。戈德蒙自己也對納齊斯說“少年時,我還是你的學生,那時候我滿心盼着,想成爲像你一樣的人,像你一樣獻身於精神和思想。後來你告訴我,我的使命並不在此。於是我便投向了人生的另一面,也就是感性。” 納齊斯和戈德蒙與黑塞其他作品中的雙男主一樣,是一體兩面。 “倘若有兩個人,分別代表了兩種原則,代表了兩個始終相反的世界,那麼這兩人一旦相遇,他們的命運就註定了:他們必定會互相吸引、互相迷戀,必定會互相征服、互相瞭解、互相促進,抑或是互相毀滅。無論男性元素與女性元素、良知與純潔、精神與本性,其純粹的化身相識相望之時,便會產生這種情形。納齊斯與戈德蒙之間也正是如此;而恰是這一點,讓他倆的故事獨一無二、意義深遠。” 整本書中,黑塞很少用“友誼”去描述戈德蒙和納齊斯之間的感情,他反反覆覆用到的字眼其實是“愛”。故事發展到最後,戈德蒙彌留之際,兩個人更是互相深情言愛。 納齊斯說:“今天我要對你說,我非常非常愛你,你對我一直無比重要,因爲有了你,我的人生如此多彩。對你來說,這大概算不了什麼。你早就習慣了愛情,……可我卻不一樣。我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多少愛……即使如此,我還是知曉了情爲何物,這都是你的功勞。只有你能讓我愛,所有人當中,我獨獨愛你。” 戈德蒙回答道:“一切都是真的,你真的愛着我。我也一直愛着你啊,納齊斯,我一半的人生,都是用來追求你……除了你的愛,我已經一無所有……我接受你的愛,謝謝你。” 講真的,黑塞的雙男主之間的愛一向熱烈,可他的其他作品中,兩個男主互相依戀,卻心照不宣地幾乎從不說“愛”。所以納齊斯與戈德蒙之間這樣的直白在目前我看到的作品中是獨一份的。 除了納齊斯,戈德蒙人生中海域一個非常重要的人——母親。那個他沒有記憶、卻伴隨他終身的母親。 戈德蒙與納齊斯相遇之後,談及當年離開的原因,他說,“可那個時候,我已經聽到了母親的召喚,必須追隨她而去。母親無所不在。她是吉卜賽女郎莉澤,是尼克勞斯師傅創作的美麗聖母像,她是生命,是愛情,是肉慾,也是恐懼,是渴求,是本能。而現在,她則是死亡,她以死神的面目,把手探進我的胸中。” 一路的流浪中,戈德蒙記憶中母親形象的不斷變遷,從單純的生母容貌,轉而脫離個體形象,成爲人類之母;“母親”不再是一個特定的形象,而是超越了身份的“夏娃”。 戈德蒙臨死前,在書中對納齊斯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可你呢,納齊斯,你是沒有母親的,你又會怎樣死呢?沒有母親,人便無法去愛;沒有母親,人也無法去死。” 正是母親在心中催促着他追求自己,也是因爲母親,戈德蒙最後終於能安然赴死。 戈德蒙的父親是一個死板的人,他身上的藝術氣質也遺傳自母親。藝術是戈德蒙人生一個非常重要的支點。正式有了藝術,他才能自己流浪中積累的靈感、形象、見過的形形色色的人和滄桑世事全部表現出來。這表現既是人生閱歷的外化、思想的體現,也是他精神的寄託和情感的宣泄。 流浪太久,心中就會積的太滿,而藝術能將水流導出,讓他心中的激流趨於平和,他便能夠繼續踏上旅途,前去流浪,而流浪的目的也是爲技術積累素材,是他的靈感源泉。 半生滄桑,他見過太多死亡,明白人生是多麼短暫、生命是多麼脆弱,而藝術卻能實現相對的永恆,讓“意義”更有意義。 “藝術可以超越人生的短暫。所謂人生,無非是一場鬧劇,一場死亡之舞,但我發現,有一樣東西,能從短促的人生中留存下來,傳諸後世:那就是藝術品。當然終有一天,就連藝術品也會消逝,它們會燒燬,會腐爛,會被人砸碎。儘管如此,藝術品還是比許多人活得長久,在須臾流光的彼岸,它們建起了一個無聲的王國,裏面滿是形象,滿是珍寶。藝術創作可以說是化短暫爲永恆,能在這上頭出一份力,我覺得很不錯,對我也算是一種慰藉吧。” 除了藝術氣質,母親給予戈德蒙的,還有姣好的容貌。這也是戈德蒙一路上能夠縱享情愛的基礎。 他最終還是沒能雕出母親,可母親永遠在他的心裏,代替了天主的角色,指引着他的人生,讓他的內心獲得安寧。 寫到這裏,故事差不多就結束了。最後,我想說說自己爲什麼這麼喜歡這本書。 《納齊斯與戈德蒙》是黑塞比較晚期的作品了,寫這本書時他已經年過五十。有豐富的閱歷、純熟的筆法,造就了完善的劇情和內核。但我個人來說,我愛的,是戈德蒙自由的內心和他的流浪生活。 去年我裸辭騎行318,從上海到318的終點,在北上去新疆和田,一個人,一輛自行車,看到了課本里的布達拉宮、到達了心心念唸的珠峯、路過阿里的風沙、穿越無人區……從上海到拉薩,一路上商業化做得很好,還是旅行的享受,除了拉薩,尤其是過了珠峯,人跡罕至,開始了正式的流浪生活,風餐露宿、和野生動物共眠……可那段生活,我是如此地懷念、如此地喜歡。 我期待着再次逃離寫字樓,踏上流浪之途。我羨慕戈德蒙的生活,也欽佩他的勇氣。我想,也許人就是會被世事困住,可作爲一個普通人,我的覺醒沒有那麼決絕,但我給自己許下承諾,我會再次踏上流浪之途。 我會在路上懷想戈德蒙,找尋自己的人生。
遇見你,是爲了成爲更好的我 在意猶未盡之中,緩緩接受這個故事圓滿的ending… 想說:這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一種功德的圓滿進行時。於千萬個人的相遇之中,有千萬個我。所見之人,都有“我”的一部分體現。是人迫使了我,是人鞭策了我,也是人造就了我。我從無形化爲有形,再到幻滅。 女人、情慾、始母;精神、肉體;理性、感性;表象、內質;年老、亦或青春。黑塞總是能輕易將一個人拆得四分五裂,每一個部分都獨立且真實,而後又能馬上成功合體。與《荒原狼》的寫作手法何其相識?戈德蒙是出走半生的納其斯,納其斯是那一盞永遠引路的明燈,和化遊歷爲智慧結晶的戈德蒙。如果沒有踏入凡塵俗世之中去親吻生活、去漫遊、去追隨慾望或經歷傷痛,我們是否又真的足夠“完整”或“鮮活”? 執拗的去追尋精神世界的探索,沒有肉體的親自遊歷,這樣的人生是單一的、是空洞的。只有肉體的遊歷,沒有精神的總結與昇華,那人生又是淺薄的、乏味的。 雖說這篇戈德蒙佔主角篇幅,但倘若沒有納其斯精神堅定的指引,戈德蒙這俗身,是否會迷失沉淪在漫漫無望的歲月之中不願甦醒不願離去呢?我們何其不是他,啊,肉體的快活啊,俗人終歸無一倖免。可這些又都是真實的、重要的、有益的,也正是大部分的這些鑄成了我們的一生。人生修煉之路千萬條,花和尚也好,苦行僧也好,都是在用不同的方式努力實現真正的自我。是納其斯啓發、指引着戈德蒙成爲了更好的戈德蒙。亦是戈德蒙啓示和昇華了過於神性的納其斯,化理論爲實踐,化生活爲本質,化抽象爲鮮活。我們只有親吻過慾望的邊緣,才能真正抵達節制的本意。讀這本書的時候,我腦海中不停閃過兒時看過的那些神話電視劇《濟公遊記》、《觀世音傳奇》,這些神話人物不也是如此經歷劫難、擺脫嗔癡貪念而逐漸成爲神仙的嚒?神仙又是什麼呢?神仙本就是不存在的,可是我們心中依然存在一個“神仙”的形象,並且它是那樣完美。當我們在努力成爲更好的自己的時候,那是我們仰望神的一種角度,想必那時候我們的背影也是很有魅力的吧。。。
黑塞彷彿喜歡把一個完整的人割裂開成爲兩個角色,這一次齊納斯是理性的化身,戈德蒙是感性的化身。 全書大部分篇幅描寫戈德蒙的經歷,齊納斯藏在幕後,推動全局的發展。是他喚醒了戈德蒙的母性自我,推他走向大千世界,也是他最終幫助戈德蒙將短暫的生命化作永恆的藝術。理性與感性之間交錯融合——齊納斯深深愛着也豔羨着戈德蒙對於世界的感受力,戈德蒙也永遠敬畏着齊納斯的和諧與平靜。 以往看到的作品中,對於理性和感性往往是一邊倒的態度。的確從世俗價值上看感性容易滋生罪惡,正如戈德蒙遊歷過程中發生的種種。閱讀這一部分時,由於一部分自我被代入到戈德蒙的角色裏,另一部分仍保留着現世的道德批判,我將自己置於深刻的矛盾之中。我也常常疑惑,文學藝術的某一面是否正代表了慾望與罪惡?但是齊納斯對戈德蒙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厭惡與輕視,他知道理性有時也能產生巨大的陰暗。 這樣一種和諧共生的態度,很像我們東方文化中的陰陽,萬物互依互化。 其實對於我自己的實際生活來說,提高的是對事物的包容與接受。不再去幻想極致的崇高與聖潔,它背後也一定有極致的低劣與陰暗,每個人有其慾望和罪惡,但也存有剋制與善良。也不再分優劣,不再抬高自己,而是知道每個人有自己的路和標準(早就知道了,可是越來越內化越來越深刻)。 以齊納斯的標準生活着,以戈德蒙的感受經歷着,希望能達到黑塞所說的自我尋找與實現吧!
黑塞第三本,相比荒原狼和悉達多,這本書沒能吸引我一口氣讀完,當然可能也有可能是到了第三本對於黑塞的思想傾向已經比較熟悉了,因此覺得無甚新意。從這個角度自省,我是一個更接近納齊斯的讀者而不是戈德蒙。 個人最喜歡的部分在於戈德蒙的流浪與愛慾之旅,從最開始打開情慾之門的吉普賽女郎到最後收關的伯爵夫人,每一個女子與戈德蒙的戀愛“遊戲”在黑塞筆下都浸透着浪漫主義的不顧一切和不計後果,全情享受當下就是戈德蒙的和黑塞所推崇的人生意義。 但這本書有兩大缺點,一個是在前言中已經提到的,書名有兩個主角,黑塞可能開始起這個名字的時候是想來一場理性與感性的對決的,但由於他自己的傾向,使得納齊斯成了個配角,被擠到了舞臺的邊緣。第二個缺點是貫穿全文的母親,女性,母神的主線,說實話我感覺非常一般,既牽強又過度得顯示出心理分析的套路,使得這本文學作品在思想性上得分不高。當然,這都是“納齊斯”式的分析,如果是“戈德蒙”式的讀者,也許不會認爲有什麼問題。
《納齊斯與戈德蒙》赫爾曼·黑塞的作品似乎都關注的一個主題,那就是人的精神危機與心靈孤寂,也是現今人們身上,強烈具有的現實意義。小說表現了兩種不同人性的衝突,並在探索理想過程中獲得和諧的統一。此作品是作者1930年出版的力作,他敘述了理性的禁慾主義與現實代表情慾、感官享樂主義的一對朋友的生活經歷。 此書我感覺很值得看,而且是非常適合剛剛步入社會的年輕人看。這些剛剛走入社會的人心中,自以爲是的認爲有了自己的理想,也有了想要過上自己生活的樣子,但卻低估了社會的方方面面人心的複雜性。 此書是寫修道院年輕的見習修士納齊斯才華過人,深得院長丹尼爾喜愛。新來的學生戈德蒙迷戀世俗生活,他們雖成了朋友,但戈德蒙無視納齊斯的理性的說教,偷偷去村子裏和姑娘幽會,之後又逃出修道院,四處流浪,歷經歡愉與艱辛;漫遊使他逐步成熟,可後來因愛上總督的情婦而被判死刑。做了修道院院長的納齊斯把他從獄中救出,讓他專事雕塑藝術。戈德蒙再次外出遊行,途中染上重病,納齊斯在他臨終前表示對他的友愛,使他懷着幸福死去。 此書中的戈德蒙感性,情思細膩,“對花香、旭日、奔馬、飛鳥、音樂都有深刻體驗和愛心”,他具有藝術家的潛質。但這種潛質連他自己起初對此全然不知,只到首次漫遊時才略有感覺:“他想起自己閒暇時畫畫的情景:他用石筆在寫字板上勾勒花葉樹木、飛鳥走獸以及人頭。他不時的沉浸其中……也能施展魔法似地使人陶醉,先勾出幾條線來,然後自己也準備迎接驚喜,看看這幾條線到末了會怎樣,是會變成樹葉、魚嘴呢,還是會化爲狐狸的尾巴或者人的雙眉。”看到尼克勞斯師傅雕的聖母像後,戈德蒙才完全意識到自己有藝術家的天命….. 應該趁着現在,再做些什麼,再創作些什麼,留下些什麼,那留下的作品,將比他活得更長、更久。 戈德蒙他生活過,漫遊過,在世間遊歷了這麼些年,時至今日,留下的成果卻寥寥無幾。留存在世的,無非是他當初在作坊裏雕的幾尊人像,尤其是那尊約翰像;除此之外……他能否從這內心的世界中搶出些什麼來,傳遞到外界?又或許,他的人生會永遠這樣下去:永遠是新的城市,新的風景,新的女人,新的經歷,新的形象,一個接一個,越積越多,而他從中收穫的,惟有一顆飽脹的心靈,這飽脹令他不得安寧。 黑塞說:《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這部書會佔據一個獨特的位置。“這部作品對我來說比其他作品加在一起還珍貴,我對他有一種特殊的愛。”《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是黑塞隱喻、奇幻和詭麗式作品裏一個相對特殊的存在,它一反其它作品隱晦和多義的常態,以相對比較直接的方式把自己的內裏給予表達,把自我糾葛纏繞的困惑明確地提出,把思想深處的撕裂毫不含糊地擺出來。這也是爲什麼我認爲《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獨特而又重要的原因所在。納爾齊斯的聰慧和真摯之處在於,很準確地理解了自己與歌爾德蒙之間的差異,並把這種差異視爲歌爾德蒙成爲自己的唯一的路。 我認爲相比之下與黑塞的其他作品,最早的《在輪下》裏,漢斯·吉本拉特的短暫的十多年人生就劃出了一個由聖而俗、由俗而出的軌跡。他從神學學府走向市井陋巷,又走進廣袤無邊的大自然:學府是封閉、拘謹、枯燥、壓抑人性的,象徵着人的理性,市井是自由、天然、親近大自然的,象徵人的本能和感官。而《荒原狼》,那些離經叛道的年輕人在小說主人公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哈勒爾成了他們的楷模與偶像。在《玻璃球遊戲》中那完美無瑕的理想英雄、烏托邦、未來世界裏施展了自己擅長的浪漫手段,子虛烏有的文學作出的特殊貢獻。而黑塞的作品中幾乎都出現了對母親“愛”的憧憬。我感覺《荒原狼》與《納齊斯與戈德蒙》不相上下,兩部小說如同兄弟,讀者在作品中即讀到了悲觀主義者時常深感人生之痛苦絕望和毫無意義,且將自身引向困境中,但都保有藝術與美將藝術視同生命的“和諧”。小說中的戈德蒙將感性之愛轉化爲藝術的昇華,同樣也在此作品中讀到了戈德蒙“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風流”的悲哀。 “藝術可以超越人生的短暫。所謂人生,無非是一場鬧劇,一場死亡之舞,但我發現,有一樣東西,能從短促的人生中留存下來,傳諸後世:那就是藝術品。當然終有一天,就連藝術品也會消逝,它們會燒燬,會腐爛,會被人砸碎。儘管如此,藝術品還是比許多人活得長久,在須臾流光的彼岸,它們建起了一個無聲的王國,裏面滿是形象,滿是珍寶。” 這也說明了戈德蒙,人生的戰場固然充滿混亂、充滿痛苦,肉體的生命固然是一場沒有盡頭、沒有意義的死亡之舞,但就在這戰場之上、舞蹈之中,終究還是有創作的精神存在。他覺得,自己整個的人生都是如此,盡是離別,盡是逃避,處處遭人遺忘,到頭來永遠是兩手空空,心如死灰……
理性與感性,父性與母性 禁慾與享樂,堅守與流浪 你們的故鄉是大地,而我們的故鄉是理念。你們的危險是溺斃於感官的世界,我們的危險是窒息於真空的所在。 你是藝術家,我是思想者。你酣睡在母懷,我清醒於荒野。照耀着我的是太陽,輝映着你的是月亮,你的夢是少女之夢,我的夢是少年之夢。 我們的目標不是各自轉向對方,而是認識對方,在對方身上看到和尊重對方之所在:反面與補充。 ——於2022年1月初讀 於2024年7月重讀 本書不同譯名《精神與愛慾》《知識與愛情》
這是一本很典型的用二元對立的方式去書寫關於自我探索的書。 思想家納齊斯(代表了理性、禁慾、智慧)和藝術家戈德蒙(代表了感性、激情、自然)的兩者對立,黑塞試圖用兩個極端的人物去探討精神與肉體,現實和理想之間的關係。 “世間萬事萬物,似乎都建立在二元對立之上;一個人不是女性就是男性,不是流浪者就是小市民,不是理智就是感性——吸氣的同時便沒法呼氣,做了男性便做不了女性,得了自由便失了秩序,得了慾望便失了精神。總之,想要得到一個,從來就必須舍掉另一個,問題是,兩者從來都是一樣不可或缺,一樣令人嚮往!在這一點上,女性沒準倒不用面對如此艱難的抉擇。對她們而言,情慾自會結出果實,情愛的歡暢自會讓孩子呱呱墜地;自然造就女性之時,便是如此設計好了。而男性可沒法這樣簡簡單單結出果實,他們所擁有的,只是永恆不息的渴望。” 從這段話能看出來作者本人也存在着父權制下二元對立的思維困境,能夠微妙地讀出對女性所謂天然“權利”的“羨慕”,實則背後隱藏的是深深的傲慢與偏見,依然用二元對立的思維去暴力地解構男女的自我實現之路,卻不曾思考造成這種差異的歷史遺留問題。 將男性的精神上的“永恆不息的渴望”與女性自然結果的“情慾”“生育”對立,並暗含男性的追求更復雜,更艱難,更宏大。 借用ds解讀的:“男性創造被視爲高級的、文化的、不朽的;而女性生育則被視爲低級的、本能的、生物性的。” 用語言陷阱扁平化女人的存在,同時抹殺了女人精神上的追求。 “褐色的女人溫情脈脈地引導着少年,委身於他人,任他探索和發現,使他燃燒起來,滿足他火一般的激情。這短暫而美好的極樂之愛,宛如少年頭上的穹頂,金燦燦地燃燒起來,隨即火勢漸小,最後熄滅。” 針對這段文字,我覺得挺好笑的點是,似乎男人的自我覺醒之路總是需要女人作爲一個情慾裝置去觸發,而這就是女人在這本書裏存在的最大意義,徹底把女人解構了並“他者化”了。 從一開始被父權文化和世俗觀念所影響,而認爲女人是邪惡的罪惡的(其實是慾望本身的罪惡),需要用盡一生去全力抵抗,直到被納齊斯(理想與智慧的代表)點出:直面你的慾望併成爲藝術家吧。因此他從此放飛自我,徹底走上肉體與情愛的自我滿足之路。對此我從文中摘取了三段文字來說明: “那慾望是性,是對女性的情愛,是尋求獨立的衝動,也是浪跡天涯的漫遊。” “愛情,肉慾,對他而言,似乎惟有這兩樣,能真正溫暖它的生命,並賦予其價值。” “在他看來,女人的愛情,兩性的遊戲,方是頭等大事。” 女性只是他擺脫理性束縛、激發藝術靈感的媒介,她們的痛苦、美麗或死亡,最終服務於是戈德蒙的精神昇華的。書中的女人只是男性主角的探索感官世界的通道,而並非擁有複雜的個體,女性僅僅是作爲男性自我實現的工具。 黑塞也非常直觀、坦誠的表達了男性的人生的頭等兩件大追求——慾望的滿足和精神上的自我實現,主角試圖通過性、情愛和自我探索之路來對抗平庸和原罪,在女性身上尋找心理的慰藉,在這漫遊之路上用更宏大的價值去解釋自己的行爲,即使是背德的。像主角戈蒙德對女人來者不拒,三番四次的做他人的小三,通過這些露水情緣來獲得自我實現,因此這讓我感到十分不解,讓我覺得很矛盾和困惑的是,爲何作者能對書中的人物毫無批判並試圖把背德行爲與宏大敘事捆綁,我認爲很可笑啊,對此呢我向我ds提出了疑問,它是這樣解讀的: 這並非作者的主張,而是一場“極端實驗”:黑塞試圖剝離社會道德的束縛,去探討一個純粹由本能驅動的“自我”會是什麼樣。如果一個人完全剝離社會道德和責任的束縛,僅憑本能和感官去生活,他會發現什麼?這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自我”會是什麼樣子?所以,這不是人生指南,而是一個哲學實驗室裏的極端案例。 但對於這樣的解讀我始終無法被說服,黑塞很可能沒有充分意識到(或認爲在藝術探索中可以擱置)這種敘事中暗含的性別剝削性,他更關注的是戈德蒙內心的辯證,而全然不顧地對另一半人類的扁平化塑造。 我不喜歡這類的題材,我也知道這已經是男性作家裏常用的經典敘事了,用所謂浪漫化的敘事去達到自我的慾望和實現,我明白這或許是一種文學上的藝術手法,但我仍舊無法共情和理解。 試圖將主角描繪成一個人見人愛,女人見了都爲之傾倒的角色,然後通過這種個人魅力的釋放來達到自己的慾望滿足,從而一步步的實現自我實現的道路,我還是認爲很可笑,通過剝削性和逃避責任的方式獲得的“自我”,真的是完整且健康的嗎? 總之從女性主義的角度看,《納齊斯與戈德蒙》是一部典型的男性主義爲中心成長小說,坦白說,我已經厭倦了再看一個男孩成長爲男人所經歷的一切磨難的成長故事了,更不願意看到男性的成長之路上女性總是作爲被”體驗的”沉默的他者。 不過呢,這本書也並非毫無價值,它再次爲我提供了一份剖析男性文學中厭女成分的“腳本”。 到了最後,一個人竟回想不起當初到底是什麼使他那樣痛苦。就連痛苦本身,也一樣會衰退,會消亡。
作爲對立面存在的納齊斯與戈德蒙,分別代表理性與感性,精神與肉體,思想與藝術。黑塞更傾向於後者,花了很大篇幅描寫戈德蒙的漫遊流浪。 納齊斯引導戈德蒙認識自己的命運,聽從心靈深處被忘卻的童年的召喚,走向世界,親歷愛慾的歡樂與痛苦,感受瘟疫的死亡與震撼,也手染鮮血,身犯奸淫。黑塞給他深入世界的經歷,在萬有之中看見始母形象,領悟「生之歡愉與痛苦,與死亡何其相似」。這些經歷賦予了戈德蒙本質的感性以豐沛的生命,使之完善,從而達到超越感性世界的藝術境地。一切皆如過眼雲煙,肉體速朽,苦難亦如是,藝術卻能化短暫爲永恆,戈德蒙被尼克勞斯師傅的聖母像打動,踏上雕塑之路,將痛苦與快樂、思想與靈魂、青春與衰老……化入作品裏,以納齊斯爲原型的約翰神像、丹尼爾神父像和以莉迪亞爲原型的聖母像,皆出於所敬所愛,無一不帶有看似對立矛盾的兩面。正因苦樂相似,生死同源。 不過戈德蒙流浪生涯中一切都被概念化爲“追求真理”“尋找始母”,包括引誘女人和殺人,這些事本身都輕描淡寫,完全在心理化的層面完成戈德蒙的“成熟”。或因作者意不在此世俗之事的世俗之意,又偏偏要讓戈德蒙經此一切來達到完善感官、昇華本性的目的。如果純粹精神未免太空洞,經由世俗生活而達到的藝術境界、又怎麼能完全脫離其所來之地呢?此外我感到略諷刺的是,與作爲父性象徵的納齊斯相對照的戈德蒙,是代表母性的,最後也在幻覺和夢境中看到“始母”,接受母親的指引走向死亡,但他“萬花叢中過”,卻從未與誰相愛至深,吉卜賽女郎、農婦、騎士的女兒……他只是經過她們,他的求歡更像是以追逐“永恆的母親”的理念放縱於愛慾。 人的一生,最難的是認識真正的自己。即便與戈德蒙相比,納齊斯着墨不多,更多是作爲引領者的形象,但他是唯一一個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天性與命運,也看清他人命運的人。
這本書比悉達多好看點,但還是和女人xxx就能促進修行的套路,至少說明黑塞對女性沒有正常的尊重,我腦子裏一直串藏傳的歡喜佛像,看到後面藝術的部分又串阿爾帕西諾,母親的形象在藏傳裏就是空行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