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彭文稿（亨利·詹姆斯文集）

亨利·詹姆斯，意識流小說的先驅者，終生未婚，情感生活至今仍是一個謎，關於性取向也是衆說紛紜。他與年輕雕塑家亨德里克·克里斯蒂安·安徒生的通信尤爲引人注目——56歲的詹姆斯在信中寫道："我最親愛的男孩，我把你放在我內心最深處，期待你在靈魂的每一次搏動中感受到我。"他與同性戀友人霍華德·斯特吉斯的通信同樣坦率："我幾乎不加掩飾地重複，我可以和你一起生活。"我更偏向亨利·詹姆斯是一位同性戀者。可惜留下的資料沒有和帕特里克·懷特一樣大膽向讀者坦白。 《阿彭斯文稿》算是進入詹姆斯世界的絕佳入口，主人公是美國文學評論家，也是阿彭斯的狂熱粉絲，這裏暗射拜倫，爲了獲取阿彭斯遺稿前往威尼斯，處心積慮接近阿彭斯傳說中已經年邁的情婦波德羅小姐，設法成爲波德羅的房客，從此開始與兩位波德羅小姐（姑母和侄女）開始周旋，以侄女嫁給主人公爲條件免費贈送文稿，但“我”最終退縮了，唾手可得的文稿，就這樣隨着舊時代的夕陽餘暉一起遠去。 美國與歐洲文化的碰撞，美國評論家對歐洲文物的覬覦和麪臨的道德困境。不管是亨利·詹姆斯還是“我”亦或是屏幕前的讀者，癡迷一件東西一定會失去點什麼，吞噬人的道德判斷，失去生活中的幸福點滴，對一件事物產生狂熱的執念，最終總歸會染上一絲悲劇色彩，尤其是文學。爲何波德萊爾如此熱愛愛倫·坡，夏爾從坡中感受到了被詛咒的詩人，詩人是社會的棄兒…

情節簡單，語言迂迴，而寓意滑溜得難以捉摸，這是我最愛讀的一類文學，顯然《阿斯彭文稿》和《歡樂角》屬於這一類。兩篇文章似乎都在講有關幻想的事情，不論是因爲一個似真似假的情報不惜一切地去找乃至於偷拜倫的遺稿，還是對一種最終並未到來的未來的臆想，這都是幻想情結的力量。William James善於捉摸人的隱微心理，現在看來其弟也不遑多讓。

本書有兩篇小說： 一，中篇小說《阿斯彭文稿》，亨利.詹姆斯的「序」說，其靈感來自拜倫的情婦，曾爲拜倫生下女兒阿列格拉，居住在佛羅倫薩的簡·克萊爾蒙特，她是雪萊的第二任妻子瑪麗·戈德溫的同父異母妹妹。小說把背景改到更浪漫的威尼斯。“意大利的古老氣息，只要有任何機會，我都會縱情呼吸，儘管脆弱的古城已經歷了最爲冷漠的改造，但還有無數十分深刻、十分模糊、十分陌生乃至十分豔麗的感覺，讓文人的內心難以平靜。”（「序」）我是先看同名電影再看小說。電影忠於原著，應該是小說和詹姆斯本書「序」的綜合。詹姆斯小說和改編的電影均畫面古典華麗，賦予“浪漫的和諧”基調。書中講述美國浪子評論家曾爲獲得“阿斯彭文稿”不擇手段，雖然遺憾，還是專循了內心的底線；蒂娜曾念想以文稿換取歸宿，但最終保留了朱莉安娜的隱私，使她永遠與世隔絕，“沒有進入文獻，與神奇的寶藏和完好無損的墳墓一樣…” 二，短篇小說《歡樂角》似乎說的就是作者自己，不由聯想起毛姆散文《隨性而至》筆下的亨利·詹姆斯。毛姆1910年第一次來到美國，沿路訪問了波士頓。詹姆斯的兄長剛剛去世，當時正和嫂子一同住在馬薩諸塞州的劍橋鎮。於是詹姆斯嫂子便邀請毛姆去她家用晚餐。“那天晚上只有我們三個。“當兩人獨處時，毛姆當時感覺，“美國在詹姆斯看來是一個陌生可怕的迷宮，…在這兒，在劍橋鎮，他感到如此無助。他已下定決心，從此永不踏足美國這個迷茫陌生的國度了。”詹姆斯26歲離開美國在歐洲遊歷定居併入英國籍至終。

不妨把看上去很荒謬的阿斯彭遺稿看做一種象徵，象徵着人的慾望。慾望總是熾烈的，但要滿足這種慾望，你準備付出多大代價？人人都在追求某種東西，但有些人多是憧憬，淺嘗輒止，並不曾付出多少努力；有些人也許確曾去追尋，卻面對阻礙止步不前。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那引誘着我們的，在前方閃爍，若即若離的一切，可能終究是一場幻夢，在旁人看來可笑而荒謬，而當我們身處其中，卻又曲折糾纏，難以割捨。 很多所謂人生智慧，不過是不願意付出代價的託詞。貧窮的人申明自己蔑視金錢，一事無成的人標榜自己淡泊名利，然而，人只有擁有獲取的能力，卻甘願放棄，纔有資格說自己不是慾望的奴隸，而多數人不過是慾望不能滿足後的妥協，是對慾望的另一種臣服。《阿斯彭文稿》中的慾望落空了，不管評論家如何寬慰自己，在內心爲自己尋找開脫的理由，也終究無法釋然。

果然詹姆斯的中短篇纔是強項。在長篇中冗長的心理刻畫，曖昧不明的對話，放到短篇中就顯得恰當了許多，一些敘述上的留白，也使得故事讀完之後依然讓人回味。但這兩篇還是不如他類似題材的作品更有力度，《阿斯彭文稿》相對於《鴿翼》、《歡樂角》相對於《螺絲在擰緊》。

書讀完了，感覺不錯。可譯者偏偏要在譯後記裏補白幾句說，作者還有表達這個這個意思，讓你覺得自己很笨。 同樣也不喜歡譯者序，忍不住的劇透和帶節奏。讓讀者意識到智商被看低，這樣好嗎？

如果說作家是工匠，作品是商品，讀者是消費者，那麼亨利·詹姆斯無疑是作家這個工種裏手藝最好、最敬業的一個。他的每一部作品都體現出了爐火純青的寫作技藝、一絲不苟的敬業精神和對讀者(消費者)的尊重。

看得磕磕絆絆[擦汗]。 第一個故事《阿斯彭文稿》從一開始我就等待着主人公期望破滅的那一刻，這套路有點熟悉，但結構還是比較圓滿的，至少故事有起因有發展有結果。第二個故事《歡樂角》則完全是主人公自我的臆想，看上去有點人格分裂啊，據說是作者對於自己人生抉擇的一種反思，不過我還是覺得他有點神經質。 看譯後記，譯者也說詹姆斯的小說艱澀難懂，能看完兩個小短篇，感覺自己還是棒棒噠[耶][耶][耶]。

《阿斯彭文稿》提醒人們：想佔有有價值的東西一定會付出代價的，有時這種代價大到這樣的程度，你還不如忍痛放棄的爲好；《歡樂角》則告訴我們：歲月在改變環境的同時，總會在潛移默化中改變其中的人，無論是他的外貌或思想，到頭來甚至連他本人都無法辯別清楚。這大概就是人生的無奈。

借用譯者的話，詹姆斯的語言真的是讓人敬畏，通常是“敬而遠之”，“畏而望之”。在下學淺才無，英文看不懂，譯文也就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