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莊園（E.M.福斯特文集）

大師級的作品總能把人的心靈深處的某一處神經撥動起來，讓你在故事的發展過程中感受到作者思想、靈魂的純粹性，一個個的懸念，一個個遊刃有餘的寫作技巧，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本書給我以奇妙的平衡感。威爾克斯先生着重物質世界，躲在冷漠與理性的外殼下把握財產所有權，卻又偶爾難忍精神世界的缺失；威爾克斯太太（並非指瑪格麗特）則以一種溫柔又深刻的方式中和了丈夫的物質感，將精神寄託於霍華德莊園；海倫是理想主義者，衝動地表達其歉疚、愛恨等所有情緒；瑪格麗特則站在理想與現實交接處，彷彿是聯繫海倫與威爾克斯先生的一條紐帶……每個人物性格各異，但是我讀過的書大多人物塑造比較成功，本書的人物塑造也不能算絕對亮點。只是這種人物性格的互補感、聯結感、平衡感卻很少見，讓我覺得巧妙。 再談另一個吸引我的地方：這本書的“氣質”。本書中有很多深刻的、進步的時代性議論，探討着貧窮與富有、莊園所代表的農業社會與資本主義發展下的工業社會、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等等現代社會矛盾。然而其內心獨白又十分細膩入微，景物描寫優美動人，語言彷彿是舒緩的音樂、田園牧詩或是莫奈的印象主義畫作，給我以古典幽雅的氣息。 這種氣質，很像獨立、自由的新時代女性在午後品着伯爵紅茶，桌上的書有燙金封皮，書籤是泛着幽香的乾花。古典與現代、平和與鬥爭可以共處。 以及，我太太太太喜歡瑪格麗特了。無論書還是電影裏的瑪格麗特都有着驚人的魅力，可以溫柔懂事也常妙語連珠，有着理想信念卻也會看向現實，作爲“富有”那邊的代表卻也會理解“貧窮”那邊的深淵。我前面說的平衡感與氣質感，很大程度上來源於她。

2025.05.23 讀的第二本福斯特的書，也是最喜歡的一本。 階級、人種、時代乃至於性別甚至性取向的調和與聯結是福斯特書裏永恆的議題。 譯者在註釋中提到的“厚度”一詞真的完美概括了這本書：理想主義與現實主義、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父權至上與女性主義、物質與精神、大自然與工業化、特權階級和底層民衆、英國和美國。這麼多元素僅僅通過瑪格麗特、海倫、亨利以及倫納德這幾個主要角色即可展現的淋漓盡致，可見福斯特的文學素養。 第三十八章結尾梅格的爆發真的讓人震耳欲聾，太喜歡這個角色了，精神世界富足的同時對金錢有深刻的認知，爲人處事懂退讓但有底線，性格溫和又堅毅，無論對什麼樣的人都有一份憐憫之心，還能一直保持自身的成長性，一個不脫離現實的非常好的新女性形象。不出意外應該會盡量讀完所有福斯特的書。

介於讀不進去又小有吸引力之間，終於還是讀完 ，自然問題在於讀者我自己的主觀認同問，書中不論男主女主，以及其次一衆角色，都是無法使人喜愛也無所謂討厭的溫吞人物，尤其是女主，分明是獨立的，善良的，視野和胸襟在今天也要算是開闊達觀的女性，她努力經營自己，也真誠對待親人，友人，愛人。 她在乎財富卻不吝嗇，她做長姐如父如母；她爲人妻子，有包容，進退識趣；她做繼母坦蕩慈悲…… 如此，然而我就是無法喜歡她，讀書一定得喜歡書中人嗎？這很重要嗎？ 本來生活中的好人也未必要喜歡，爲什麼耿耿於書中人？ 不知道，反正因爲不喜歡，所以就不起勁，時時煩躁書中人那一舉一動， 所以讀下來，就是莫名不爽，但卻也無法說是書不好，多半是我不好。

福斯特是那種有自己的語言節奏的作家，他的書寫有藝術性，能營造一種非常獨特的明朗的氛圍，有一些作家的小說取勝在故事設計精妙有編制感例如埋伏筆，創造意外，福斯特卻不是這樣，他筆下的高明是散文式的優美和雅緻。 看有的小說會像看電影可以放快進鍵，把情節捋一遍爲主。但是福斯特的小說會讓你停下來，去想他筆下的英式建築，去聽他描述的山林中吹過的山風，會看到樹影留下的斑斕色彩。這個就是他獨特和下筆出奇的地方。反過來就變成了情節不過是爲他探討人性，進行哲學思考，感受美和愛服務。 這本書有一個很好玩的引子，就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情節本身也是圍繞這一點，就是命運很難衡量是悲劇或者說喜劇，有趣之處是一些看起來八竿子打不到的人和事，不知不覺會在我們的命運中展開。 福斯特的書裏面漂亮的是詩性，音樂性和繪畫性，處處停下來都是景緻。但是他要談的大方向並不是說人無法逃脫命運的“擺佈”，而是人在命運當中深刻而有趣的生命體驗，比如愛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有的時候並不完全是感性奔赴的，而是像瑪格麗特那樣，她看到了對方身上所缺乏的，所勇往直前的，被合理化的生命底色。亨利這樣的剛愎自用的男人，用一個知性女子的角度，絕對不會喜歡，但是他的性格里面有現實主義，有英雄主義，有和他獲得的相匹配的絕對或者理性。所以瑪格麗特不會與亨利碰撞，她只是決定，是否在其身邊，是否選擇愛這種元素。而誰知道，她是不是剛好喜歡他頑固不化背後的脆弱呢。 她陪他一起養精蓄銳，甚至是重新恢復與自己爲敵呢。但是好像在命運和婚姻中的女性，有可能會懂這種放不下脆弱對手的心境，或者叫婦人之仁吧。

E.M.福斯特美國一流小說家，其代表作《印度之行》、《窗外有藍天》、《霍華德莊園》同時入選蘭登書屋20世紀百佳英文小說。另一部文學賞析作品《小說面面觀》對我閱讀經典影響不小。 本書又譯《此情可問天》。故事圍繞着霍華德莊園展開，威爾科克斯太太偶遇瑪格麗特、海倫兩姐妹，最終與瑪格麗特結爲知己，威爾科克斯夫人臨終留下紙條將莊園留給瑪格麗特，由此引來軒然大波。威爾科克斯父子認爲侵害自己財產，大爲惱怒，撕毀遺言紙條。經歷種種曲折離奇，瑪格麗特還是擁有這座莊園。 書中充滿人物的衝突和對立。 姐姐瑪格麗特比較傳統而又具備新知識女性的修養，妹妹海倫則是個理想主義者，任性而富有同情心，敢做敢爲。姐妹倆相互剋制得以化解矛盾，和睦相處。 亨利作爲一個商人在事業上是個比較成功的，具備相當紳士風度，但我還是十分討厭他，虛僞、自私、冷血。與瑪格麗特的精神世界是格格不入的，不明白瑪格麗特會嫁給他！ 瑪格麗特可以寬恕曾經背叛前妻的亨利（這個我也不太瞭解），在對亨利不同意有孕在身的海倫欲寄宿莊園時，瑪格麗特第一次對丈夫毫不留情：“愚蠢、虛僞、殘忍—卑鄙，一個男人活着時他侮辱她，妻子死了，卻虛僞地說懷念她…” 其他人物之間對立的不一而足。 結局出乎意料的滿意，又讓我不可思議。 景物描寫和內心獨白相當出彩，不失爲一部優秀作品，總體感覺遜於亨利.詹姆斯的《使節》。 2020年讀完第四部

巴黎評論--- 作家福斯特 愛德華·摩根·福斯特（E·M·福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另稱E. M.Forster，1879～1970），20世紀英國作家。 主要作品有小說《看得見風景的房間》，《霍華德莊園》等。 愛德華·摩根·福斯特出生於英國倫敦，在劍橋大學求學。畢業後一度往意大利和希臘旅遊，回到英國後，協助創辦《獨立評論》，併成爲其主要撰稿人之一。1905年出版了他第一部重要的長篇小說《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其後接連出版了《最長的旅程》（1907），《看得見風景的房間》（1908）和《霍華德別業》（1910）。他到印度作了兩次旅行之後於1924年寫出《印度之行》，福斯特於1946年回到劍橋大學國王學院任榮譽研究員。 記者印象：作家福斯特恬靜又不失穩健，用詞準確卻讓人難以琢磨。他總是在人們認爲應該濃墨重彩的地方輕描淡寫，有趣也很難模仿。 作家語錄： 1.“無論這些問題是否解決了，總還有另一個更重大的問題，小說的結局是什麼？我已經設計好了戲劇衝突。”論未完成的小說白夜。 2. "在計劃寫小說的時候，會在寫作時受到未知因素的指引，非常奇妙，小說裏的人物逃脫了你的駕馭，每一個作家都會遇到這個問題。" 3.“在寫作中，也會遇到缺乏個人經驗的情況，比如說在《霍華茲莊園》中倫納德和傑吉的家庭生活，我可是一無所知，我是勉強寫出來的。” 4.“在霍華茲莊園中的反覆寫一棵山榆樹，是一個象徵事物，象徵着整個莊園的興衰榮辱。” 5.“在簡.奧斯汀娜學會了如何設計家庭內的幽默，當然我比他有野心，我想把這方法，也用在其他場合。” 6“從普魯斯特那學來了怎樣用一種意識流的方式審視人物，他給我提供了一種我能接受的現代的寫作方式，因爲我自己讀不好弗洛伊德和榮格的心理學，他幫我濾去了不必懂的那部分知識。” 7.“我很喜歡梅瑞迪斯，他在小說手法上影響我，喜歡他的利己主義者，還有其他小說中構思更好的部分。” 8.記者問他是堅持每天寫作還是想到了纔會寫呢？ 福斯特：“後者吧，但寫作本身也會給我靈感。”

看完了最後譯者的分析，我有很多不贊同的。可能只是因爲對於瑪格麗特來說，她所處的時代無法將她塑造爲一個獨立獨身的新時代女性，但是她以她生活的時代標準來看，她無可避免落入婚姻，並且因爲婚姻改變了自己。很多她的幻想，想靠自己引導威爾科克斯先生勇敢去愛，但是她始終無法撼動一個人的本性，到頭來都是在撒謊。但也得承認生活的戲劇性，也許在威爾科克斯因爲莊園產權想法上，刻意靠近瑪格麗特，，是或不是，他都是在演戲的過程中入了戲，並且確實對瑪格麗特產生了感情。雖然他們的感情起起伏伏，但瑪格麗特從幾乎沒有說過放棄，反而越來越清醒地描摹着自己的邊界和信念，讓她的精神融入到霍華德莊園，和魯斯的精神交融，延續。這是屬於女性的精神空間，屬於自然的自由的，充滿了清新空氣的空間。很榮幸讀完第二本福斯特的小說。我想說，我還是更愛《印度之行》，謝謝福斯特，在你完成這部小說後的116年看完這部小書，與你的思想短暫的擦肩而過，是一種榮幸！也許只能體會你傳達的意義的片段，但向你致敬！

亨利·威爾科克斯先生屬於傳統的英國人，清教徒式的“禁慾主義者”，他的“禁慾”是拒絕溫暖和愛，把所有能觸發感情的事物都用理性來拒絕，或者說服，他享受金錢帶來的便利、冷漠和理性，彷彿所有的事物都能用標尺衡量，觸及深處他還是一個被孤獨包裹着的男人，可能是有深情的，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使用它。 露絲·威爾科克斯太太跟威爾科克斯先生正好相反，他們是兩個極端，雖然他們生前表面上一直恩愛美滿，但是你能感覺到那只是處在一個平衡點上，雙方都沒有觸及到對方的內心。霍德華莊園是她的寄託，她整個人都活在這個寄託裏，她也不願意打破家庭裏的平衡，她所處的年代教育她要溫良恭順，所以她能包容丈夫的外遇和獨裁統治。對有些人來說悲劇有時候是悲劇，有時候是無關緊要的片段。 海倫·施萊格爾是一個極度的理想主義者，沉浸在知識帶給她的幻想之中，在同樣的年紀裏她的閱歷甚至比不了她姐姐當年，因爲有人給她操心生活，所以她可以無憂無慮。書本也好藝術也好教給她的都是理想中的東西，她也只願意從中汲取這些，她還沒切實的認識到生活的本原，生活本身不是一個簡單的事物，任何理論知識都只能是給予指導，而不是想當然的照搬硬套。她可能讀過很多書，也對書中的思想理解透徹，也用現實生活來思考，唯一的問題就是她把生活的複雜給簡單化了，以至於最後發現問題越拉越大，直到一發不可收拾。作爲一個理智的人，我實在不能欣賞她的想當然。 倫納德·巴斯特不知道怎麼描述他，他是唯二讓我覺得厭煩的人，作爲一個跟他一樣窮的人，我一點都不欣賞他的做派。如果在你學習階段，最好悶頭學習，然後沉澱，再學習再沉澱，直到自己達到一定的厚度。他剛剛得到某些想法，就希望找人來炫耀一番，除了被嘲笑和鄙視能得到什麼？沒有底蘊的談話就是誇誇其談。如果說海倫是從海上的貝殼裏生出來的，倫納德就是從泥土地裏長出來的，他們作爲不同階級的人，做着相同的夢，一個讀書不看實際，一個只看實際去讀書。 瑪格麗特·施萊格爾是我本書最喜歡的人物，不是因爲她是本書的女主人公，作者對她偏愛有加，而是她站在理想主義和現實主義的平衡點上。她開始時跟她妹妹一樣把實際簡單化，但是她欣賞跟她性格處於對立面的優點，也願意修正自己的不足，而不是封閉自己，任自己剛愎自用。她不僅從書中學到很多知識，也更懂得如果這些不能用來改善現實生活，就只是看到了古老破舊的書封面而已。 我們讀書的作用在哪呢？不是讓我們整天沉溺於理想的虛無中，而是看到開闊眼界，接受新的、不同於原認知的事物，然後結合自身和身處的社會，進行自省來修正自己的思想和行爲。世界一直在變，真理隨着世界的改變而變，如果不睜開眼睛看看真實的世界，如果它沒有使你深刻的思考本原的問題，那看書就是毫無意義。 當然，這也是老一代和新一代之間的碰撞，這裏不僅僅是人，還有社會經濟，社會現象。隨着經濟的發展，思想也在急劇發生變化，新的生活方式，新的言論，新的街道，新的高樓大廈不斷的更新換代，過去的東西似乎都在消亡崩塌，每個人都在開着嶄新的小汽車追求速度，再也沒有人願意放慢腳步看一下週圍的風景。霍華德莊園是過去的建築，它不夠現代化也不方便，它周圍的一切看起來都太過時了，應該被淘汰。它的存在恰恰在提醒別人不要着急，稍稍放慢速度，太快的腳步容易靈魂跟不上肉體。捕捉到生命的本意，找到一種與內心深處的共鳴。 關於道德，我實在不知道如何描述，有一些影影綽綽的片段從我腦海中飄過，我卻不能完全的抓住它。人需要設限嗎？我想是需要的，不設限就容易沒下限，沒下限就容易暴露醜惡，最不能高估的就是人性，最不能低估的就是醜惡。既然經過幾千年上萬年我們從原始動物進化成了文明社會的人，最好還是不要做返祖的事情，不要藉口說什麼人類的本性，記住那曾經是禽獸，而現在你是個人。

房子的心臟在跳動，開始輕輕的，隨後響亮，繼而如同進行曲一般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