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見聞

不拘於形式，有長有短，讀來回味悠長，讓人感動於老一輩文人學者間的古樸又純粹的交往，其中孫思白先生盜褲軼事令人噴飯，老輩學人之敦厚可愛躍然紙上。但部分文章簡略粗疏，有命題作文之嫌。（閱讀時間：2021年2月28日-3月2日；自評：7.2；推薦指數：★★★★）

總體篇什水平參差不齊，像親炙過的師長如陳垣、餘嘉錫、啟功、柴德賡及同事如張公肅諸篇都親切溫暖，情真意切。一些明顯是紀念文章但和人物交往不多或晚年結識相聚寥寥諸篇非常枯燥乏味，官樣十足，也分為官方紀念像王重民、顧廷龍諸篇，私人邀請紀念如後面幾篇。其中有明顯古典文化錯誤如將名號誤認為私諡。此前曾讀過作者的書目答問匯補，竊疑其學問根底，今讀此書，恐怕如餘初想。

老一輩文人的風骨和魅力 來新夏先生是我國目錄學和藏書學研究的大家。一套三本《古今人物譚》，收錄了他多年來關於人物的一些小文章。第三本《述見聞》主要記述的，是新中國成立後離世的人物。 來新夏先生於1946年畢業於輔仁大學歷史系，之後就學於華北大學和歷史研究室，工作後在南開大學任教多年，以91歲高齡在天津仙逝。書中的“傳主”基本上都是與他過從甚密的文學、歷史研究大家，其中相當一部分是悼文。從他的文字中，從無盡的哀傷裏，我們可以讀出諸位先生認真執着的治學精神和高潔的人格魅力。 來先生求學時蒙諸位先生提點，回憶的重點各有意味。一些治學大家不屑於做像編工具書這樣的工作，陳垣先生親手編制《中西回史日曆》和《二十史朔閏表》，看似小事，背後是陳先生甘於爲他人修橋鋪路的服務精神。作者傾其一生寫就《近三百年人物年譜知見錄》，嘉惠士林，他在文中以此向先生告慰，不能不說受到先生的影響。 餘嘉錫（季豫）、張星烺（亮塵）兩位先生，在作者求學時已是著名學者，作者印象極深的，還是在著作等身的情況下，二人依然對教學十分上心，親自批改作業、抄寫史料。范文瀾先生的“二冷”精神，“坐冷板凳”是方式，“喫冷豬肉”是目的——過去只有大學問家才能在祭孔之後留下來分食冷肉。爲了磨鍊學生的耐性，範先生讓新來報道的人，在灰塵亂飛的陋室裏整理雜亂的北洋軍閥檔案。而從之前主動發現學生宿舍西曬而架設遮陽設備的情況來看，範先生對後輩關愛有加，但要求也非常嚴格。 十年浩劫對幾代學者來說都是無法抹去的痛。來先生並沒有諱言這些歷史問題，還在作品中“點名道姓”對鄭天挺、穆旦諸位先生的遭遇表示憤慨。關於張公驌先生的回憶文字則是笑中帶淚。他於60年代初罹患鼻癌，醫生說他只剩下半年時間。其後，他自己摸索治病方法，服用草藥後竟然打噴嚏從鼻孔裏脫落出小肉瘤來。文章的最後，裝肉瘤的標本瓶竟然攢下60多個，但他十餘年時間完全沒有荒廢。我們爲他的樂觀精神所感動，也爲他遭受的病痛感到難過。 通過與諸位先生的交往，很多有意思的故事留在本書之中。懷念啓功先生的文章很長：早在1998年，啓功先生竟然去信給作者，求得輓聯一副。先生遽歸道山是在2005年，如此提前“安排”，展現的是他豁達的心境。他是皇室貴胄，但從未以此自炫。他的書畫造詣極深，對於好友求字可以說有求必應，但有人設宴請他題字，卻被他斷然拒絕。這些小事透露出的文人風骨，讓人感慨。 這些懷念性質的文章，也能看到作者的認真和嚴謹。在懷念陳垣先生的小文後，他對“陳垣先生遺書”的印章表達了強烈的不滿。於私來說，看到陳先生收藏的書籍受到不妥當的處理，他非常氣憤；於公來說，像這樣的大家，身後的藏書沒有合理的保障機制，更讓他痛心。從古文角度來說，“遺書”二字不倫不類，於古於今怎麼解釋都一竅不通。再加上印章刻制粗劣，來先生的文字中飽含“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情緒。寫成此文時，來先生已年近九旬，“職業病”說犯就犯，還來得如此直接，可愛的老頭形象躍然紙上。

老一輩學人的交遊風誼令人欽仰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