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辛德勇
印刷術的發明是中國對人類文明的重大貢獻。本書在前人的基礎上,集中論述中國古代印刷發展史上三個關鍵的基礎性問題,也是此研究領域中的重大疑難問題。上篇結合具體的社會文化條件,對印刷術的產生原因和時間,做出了合理的說明。中篇深入考述唐憲宗元和年間是否以雕版印刷的方式大量刊印元稹和白居易的詩集,研究指出,印刷術由民間文化層面進入上層精英文化領域,是唐代末年至五代時期發生的事情。下篇集中論述活字印刷中的銅活字問題。
不知道爲什麼,從3月以後,我都是把書打開一本、又打開一本,打開一本、又打開一本,可能是這個應用對我的一種規訓吧,終於又讀完了一本,是最喜歡的辛德勇的《印刷史》,辛德勇近幾年事情比較多,但大多爭議當中他的起點都沒有什麼問題,只是他似乎在尊重和議題處理上不太熟練,或者說他根本懶得搭理,這些情況都可以從這本印刷史當中看得出來,辛德勇最好的書就是《印刷史》、《製造漢武帝》、《建元與改元》、《海昏侯》,分別體現了他對於黃永年所傳印刷術的理解、對《資治通鑑》史學價值的重估、對紀年文物的理解和歷史學家對新發現的積極。 具體回到這本書,首先我們可以看到他對於老師黃永年的繼承,這裏體現的是他在北大教書10年和學生們具體討論,又加上自己的老師黃永年的古籍版本學反覆學習的成果。《三國志》本稱《國志》的理解最早兆始於此,對高麗、朝鮮文化的若干理解也出現在了後半本書中,足以見得他的這些思想都來自於他曾經非常深沉的思考,而其中最深沉的思考得出的結論是: 1.元白長慶集以前的種種說法大多出自於學者們帶着預設解決問題,因爲太過興奮而罔顧了與之相關的若干歷史細節,比如漢代的“刊”、“懷鉛”,唐代的“模”、“勒”等,尤以唐初的考證以後,他的研究最爲充分,或許與他在黃永年先生身邊認真學習有關。 2.文宗大和年間除了有類書記載之外,還有實物資料,在俄藏敦煌文獻之中,因此足證,現在大家對於印刷史研究,如果非要推翻辛德勇,那麼就是要和他對於陀羅尼的研究進行抗爭,而在對這些陀羅尼的研究與訪求中,我們足以見得,新德勇已經做得足夠紮實,我覺得似乎沒有什麼足以下腳的地方。 3.弘治的銅板錫字,這些文獻的討論上,我們能夠發現辛德勇的討論略顯不足,其實時代越近,我們越可以用充分的資料來進行說明,而不應該用與之相近的流傳資料來討論,當然他也足以解決這個問題,當我讀到朱元璋和嘉靖的時候,收銅的資料我就明白了,如果你用的是全銅字的話會被查水錶,這仍然是罔顧了當時的工業流程規範即除了被允許的日用銅器之外,其他的基本都要收歸官府,免得下面私鑄銅錢造成經濟崩潰。 4.明清之際,到底是傳教士傳來的銅字製法還是朝鮮高麗版。似乎仍然值得討論,還有就是辛德勇給我們留下的後晉銅字版整版、弘治年左右除了“華”、“安”兩家之外的活字版問題,在不見於文獻的記載之外,能否找到實物的證據,或者除了他和許多印刷史學者所發現的中心資料之外是否還有相關資料可以討論這些問題? 5.辛德勇此書出版後,潘吉星先生就很快不在了,我們可以看到辛在文中對於潘吉星先生有許多的揶揄,但我覺得我們應當強調這些討論仍然在學術討論的框架之下,甚至分析到了潘吉星先生的具體心路歷程,過於誅心。其實潘先生已經是那些跨學科學科史學者們中做的相當好的了,他們沒有比較好的文史考證功底,但是會充分的便利他們能找到的文史資料,我們大多數學者也不能像辛德勇一樣眼尖嘴利,即便發現了也有可能覺得無法與這些大家抗衡,辛德勇給我們展示了一種如何能夠與這些學術權威商榷的勇氣,但不代表潘吉星先生的通貫研究沒有篳路藍縷之功。
內容寫得很專業,列舉了大量史料和文物佐證,國內外的研究都熔於一爐,作者指定背後做了很大的工作,尤其寫大陀羅尼經那一章。但是有些地方寫得太細了,像銅和錫活字印刷的辯解,有些地方用語感覺很不舒服,比如“我猜測,這其中唯一的可能是……”,既然是猜測和推論,怎麼能用唯一的可能這個詞呢?瑕不掩瑜,總體寫得真的很棒!
看過辛教授8月6日的一個直播,他表示評價的應該只是具體觀點而非某個人是否高水平(就像當天直播的話題從藤田豐八展開,辛不太贊同,但並不妨礙辛在此書中對藤田豐八諸多觀點的採納),現在互聯網上經常動不動評價別人,辛認爲這是一種非常不好的行爲。 因而在讀此書時對諸家觀點之錯訛昭彰也就能淡然視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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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探究的是中國雕版印刷起源時間和明銅活字印書於史初無徵驗的問題,按作者的觀點中國雕版印刷起源於中唐至晚唐之間,有很多學者未經嚴格考證原始資料,或誤解其中的意思,總之有意無意地把起源時間退前至唐初,更有甚者考其起源爲隋朝。內容大部分是作者字字反駁其他學者的觀點,敬佩作者能嚴謹考證資料並進行合理地推理,不憑空捏造事實,求學的態度可見一斑。啓示:不要把別人的東西不經自己思索便奉爲圭臬,保持一顆懷疑的求學態度很重要。
感覺比看康德的書還累,三聯出的幾本關於辛徳勇老師的書其實都是他的論文,更確切的說是關乎學術討論的論文。 故而標題擬的好看,讀來卻是辛苦的。這種細緻和嚴謹讓我想到了李開元老師,若是辛老師做一段歷史時期的描述會是什麼樣子呢? 其實再讀辛老師的幾本書是因爲昨天在南週上看到一篇關於他的文章,裏面提到了那篇涉及漢武帝的論文引起了較大的爭議。那本書我看過,但我沒想到後來竟會變成兩個師承之間的論戰? 且不說到底是否演變成那樣?我覺得那篇文章本身就有些問題。關鍵處插入一句北大某青年曆史教師稱“北大歷史系一直有讀資治通鑑的傳統。”,結合田餘慶老師特殊的人生經歷,稍有些文史常識或者年紀上了四十歲的人應該都清楚這句話意有所指。 文章看似沒有傾向,實際上那一句已經偏頗至極。 我以爲,沒有經受過歷史學科訓練且積累了較深厚基礎的人應該慎談對於結果的評價。 恰如這本書,辛老師在駁斥他人觀點的時候引證了各種材料。可實際上學術爭論是極難糾纏的,他人亦可通過別的材料來反證你的結果。 我這麼說不是說這本書不可信,而是我認爲我們先應該學習作者是如何思考的?如何一步一步沿邏輯展開,表達和梳理自己的觀點的。這纔是學習歷史者最該學習的。 我常會發現每每出了一本關於歷史或政治的書都會瞬間看者如雲,大家都希望“以史爲鑑”,都對政治史有一種特殊的興趣。可是著作尤其是關於中國的研究多如牛毛,我們應該如何接收這些知識?如果只知應和結果那和熊瞎子掰玉米有什麼區別? 我記得之前看黃永年先生的<<文獻學六講>>時,黃先生提到自己從文獻學角度認爲陳寅恪先生的某篇文章在立論上有些問題。結果也是引起一番大爭論,好像有北大的學生專門撰文指出黃先生這樣做是破壞了陳先生通過論述隋唐史來宏觀整個民族氣運的人文精神。這似乎和當年有人指出陳先生的<<元白詩箋>>破壞了詩歌的美有相似之處。 黃先生自己也撰文指出了這兩者的區別,其實辛徳勇老師在那本書裏也表達了接近的觀點。但這不是我學力所能及的,在我們掌握的材料和對材料的熟悉程度上遠不及論述者的時候,每個前輩學人所引用的材料對於我們個人來說其實都是較新且未經思索的。如張蔭麟先生那般二十多歲指出梁啓超先生錯誤來的天才,實在是不多見。 故而我以爲學力未深、思考未徹之時,要慎談結果,更遑論媒體會引導部分人的輿論導向了。應重視的是方法的學習並進一步運用和擴大到自己對於材料的熟悉上。這種思維不單隻限於歷史學科。 我不知辛徳勇老師怎麼看待別人喊他辛神的,但我以爲真要尊敬的是他治學的勇氣和功力,而不是出了本書,結果與主流不一就可以呼之爲神了。 這就好像好多人大談自己喜歡胡適、陳寅恪、錢穆諸先生,卻不知喜歡在何處?細看其對於先生們學術思想的學習,更多隻是把“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當作一句亮眼的個性簽名罷了。 前輩學人包括本文提到的黃、辛兩位老師都提起過顧頡剛先生的<<古史辨>>對於自己學習治學影響之深,但往往會看到後人在批評顧先生的結果,卻多有受其方法影響之深的。 本文類此,是爲記。
德勇公治學嚴謹,鞭辟入裏,惜點評分析不留情面,恐爲小人所誣。 《中國印刷史研究》錄入了辛教授的三篇論文,分別探討了中國雕版印刷產生的時間和社會背景、早期雕版印刷的社會應用與逐步擴散、明代中國應無銅活字印刷三個問題,對前人關於印刷術的著述有很好的修正和總結。 關於雕版起源的問題,我們要認識到,源自印度的密宗佛像捺印,直接影響和驅動了中國雕版印刷的產生。現已發現中國最早的雕版印刷品是唐開元年間以後出現的梵、漢文陀羅尼經印本。 中國印刷術的傳播,是自宗教而至世俗,由釋、老兩教,到曆書、鍼灸方術、民間儀式應用程文,再到韻書、字書等小學書籍,自有其傳播的內在邏輯。元、白詩集廣受抄錄卻未得梓行,五代北宋年間人的賦集則因世俗的應試需求而受批量印製。 受銅資源數量的制約,因爲其價格性質等問題,中國在有明一代未成熟並大規模使用銅活字技術。同期中國領先世界的是錫活字印刷術,而朝鮮在銅活字方面領先世界。
太平興國九年正月,詔曰:“國家宣明憲度,恢張政治,敦崇儒術,啓迪化源,國典朝章,鹹從振舉,遺編墜簡,當務詢求,眷言經濟,無以加此。宜令三館以開元四部書目閲館中所闕者,具列其名,於待漏院出榜告示中外,若臣寮之家有三館闕者,許詣官進納。及三百卷以上者,其進書人送學士院引驗人材書札,試問公理,如堪任職官者與一子出身,親儒墨者即與量才安排;如不及三百卷者,據卷帙多少優給金帛;如不願納官者,借本繕寫畢,卻以付之。”自是四方書籍往往出焉。【卷二之二】 端拱元年,詔分三館之書萬餘卷別爲書庫,目曰祕閣。【卷二之三】 淳化三年十月,遣中使李懷節以御草書千字文一卷付祕閣。李至請於御製祕閣贊碑陰模勒上石,帝曰:“千字文偶然閑寫,因令勒石,李至更欲鎸勒,且非垂示立教之文。孝經一書乃百行之本,朕當親爲書寫,勒在碑陰可也。”五年六月,命供奉官藍敏正賷御草五軸藏祕閣,詔史館修撰張泌與三館、祕閣學士觀焉。【卷二之四】
快速瀏覽大概得知中國印刷術來源印度佛教的拓印,因爲印度紙張不普及,加上佛教密宗在中國的流行,才使印刷術在中國得以發揚光大!雕版印刷起源隋唐,但廣泛運用還在宋,活字印刷雖然宋已有,但留下的活字印刷品是明代以後!泥活字容易壞,銅活字在中國基本沒有,因爲貴,政府禁止銅金屬的私人擁有!木活字經過加工處理是中國運用最普遍的,金屬活字錫活字更適應中國國情!活字印刷版也稱範,畢昇時是鐵板,但容易生鏽,因爲中國墨是水性的,后王禎改木板,但容易變形,後來有銅版,但價格貴! 中國的金屬活字印刷與錢幣的鑄造有關! 通過閱讀,才知印刷的模具選擇材料有經濟原因,有地理環境的影響有政治的因素等等!從隋唐到清其實印刷術變化不大,後來的工業文明大大改進了印刷技術!
真是火力全開,辛大約是不吐槽會死星人。不過,以學術論,有時指示錯謬,比起模範正確,要更有惠澤後學的效用,畢竟,好的東西學起來是一步一步爬上去,而壞的卻可以觸目驚心的。最後,辛的不憚其煩地說明文史基本訓練的重要性(雖然很多時候專指的就是文獻學功底),也可見他的路數畢竟是傾向傳統的,講究硬功夫裏出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