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再林
本書以一種現代解釋學的方法,從諸如現象學、舍勒哲學、存在主義哲學、日常語言哲學、施特勞斯哲學、後現代主義哲學、社羣主義哲學、阿佩爾哲學等現代西方哲學理論成果以及由之形成的新的哲學語境出發,對中國傳統哲學內在本質嘗試了一種全新的和全方位的解讀,以期從中發掘出掩埋在古老傳統形式下的其現代特質和活的生命,並在此基礎上最終爲我們揭示出中西哲學“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旨,也即整個人類哲學殊途同歸之旨。
儘管任何一種文明有其差異,但都有自己的智慧。然而並非所有的智慧都能激起一種智慧之愛,而能成爲一種哲學。所謂哲學實際上是希臘人或者歐洲人的事情。因此惟有西方的歷史把智慧和哲學的關係顯現出來。 博德爾的偉大功績在於,他將西方的智慧結構形成了課題。西方智慧(也就是關於人的規定),在它歷史的第一個時期是由"荷馬史詩"說出來的,即人要成爲英雄;它的第二個時期表達於"新約全書",即人要成爲聖人;第三個時期是盧梭等人的著作,即人要成爲自由的人,亦即人要用理性(人自身的神性)自我規定。這形成了所謂的"人神同在"的不同時代特徵。 與此相應的形而上學的歷史(從巴門尼德的開端到黑格爾的終結),給予這種智慧以理性的形態。因此哲學史作爲形而上學的歷史始終有它的建築學本性。此建築學本性包括了兩個方面:一是原則,二是結構。原則不是其他什麼東西,而是理性的規定。這是哲學從已給予的智慧(人的規定)接受而來的。但人的規定在哲學中純粹爲和提升爲理性。而理性在與感性,知性區分之後成爲了思想的規定本身。 以這個原則爲基礎,形而上學展開了自身的體系,即它有自身的開端,中間和和終結。以此成爲了一個整體結構。當然這個結構有其時代性。如果說古希臘哲學以理論理性爲特色的話,那麼中世紀的哲學則以實踐理性爲根本,而德意志唯心主義則以創造(詩意)理性爲自己的標誌。 智慧在現代已經消亡了。這就是說智慧在其歷史上已經說出了並說完了它的道,由此它再也不可能說出新的道了,從而保持自己死一樣的沉默。此外,這已經說出的智慧在現代完全喪失了它對人的規定力量,它所面臨的不是對於自身的肯定,而是對自身的否定。正如馬克思批判近代虛僞的人性一樣,尼采宣佈了上帝之死,而海德格爾再也感受不到奧林匹斯山上諸神的蹤跡。 一個沒有與智慧相關的思想完全不能斷言自己是愛智慧(哲學)。於是現代的思想已拋棄了規定的原則。它所顯示出來的只是結構。此結構由技術所制約。一個在技術時代生活和體驗的人便成爲了現代思想的主題。但當一些現代思想家仍在幻想製造第一哲學或超驗哲學的時候,他們還在做着形而上學的千年美夢。不過它只是被人譏笑爲形而上學的不死陰魂而已。 至於後現代的思想根本就不可能與所謂的智慧有任何關係,它也不再是任何一種哲學形態,因此它也就沒有任何建築學本性。它首先反原則,於是是一種無原則的思想;其次反結構,由此它稱爲解構主義。在後現代思想中形成語言的,只是慾望本身。這個作爲無意識的慾望,例如人的性慾是語言性的。這裏不僅所謂的理性,而且所謂的主體死了,甚至所謂人本身也死了。這是因爲人的規定被拋棄,人不再與自己相區分,而是消失在慾望之中。 用"道","技"和"欲"這種漢語的語詞大致可以描述西方的古代,現代和後現代的主題。哲學作爲形而上學由於它和智慧的關係而有它的道,其建築學本性包括了相應的結構。鑑於與智慧的分離,現代思想無道而有技。後現代既無道,也無技,它惟有慾望的言說而已。這三者之間的邊界性和轉換性暗示着一種新的語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