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瘋長

2026-51 對一件事愛到骨子裏，怎麼可能不才華橫溢。 創作，展示生命中的慾望，醜陋，殘酷，無奈，幸福。一切衆生，在導演的鏡頭下又活了一遍，他比我們多活了無數人生。 記得讀徐泓的《不要因爲走得太遠而忘記爲什麼出發——陳虻，我們聽你講（收藏版）》，我也是看到了一個人對一件事的熱愛並用生命去追求。 以陳虻的能力，他本可以走平坦的仕途。他卻放棄大好的前程，走上了導演，製片人這條艱難的路。人生雖然短暫，卻如此輝煌。 難嗎，當然難，就像成長之痛一樣，是生命的一部分。也正因爲如此，才更加珍貴有意義。

讀完有幾天了，看得很快，在瞭解電影作品的基礎上更有趣，會和記憶中的某些畫面實現某種互文。 今村昌平是我梳理日本電影史時偶然邂逅的導演，他師承小津安二郎，所以儘可以從他對小人物的關注、觀察式的拍攝技法中捕捉到小津的一些氣息，但更爲突顯的，其實是於日常中見非常的“突破”與“超越”。這種“師承”關係不失爲一種“俄底浦斯情結”。正如他在書中所說的，一到小津的片場就可以“聞到青綠的榻榻米發出的燈芯草味，那榻榻米始終是光亮亮的。”這當然與小津廣爲人道的“榻榻米”視角形成某種互文，因此今村說“即使僅僅是選擇攝影機位置，他也要按照自己的審美意識執意尋找一個最合適的地方，一旦選到了滿意的位置就絕不變動”，這種一絲不苟的態度讓今村受用終生，毫無疑問他也找到了自己的Niche——“我就是要寫這些蛆蟲，至死方休！”“我就是想要永遠在對好色、貪婪的描寫中追尋人類的滑稽、偉大、純真與醜陋啊。” 毫無疑問，這是另一條、與小津迥異的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今村像一個人類學家，也像波德萊爾筆下的流徙於街道的“浪子”，散漫着酒味，慢鈍如肩扛攝影機而或走或停，卻鋒利如手術刀，劃開社會與人性的遮羞皮囊。他是“審醜”的，是對具體之人的深刻洞悉，同時又這般幽默、輕盈，化作一朵於泥沼逢生的惡之花。 但說“花”，又不免顯得易碎，所以還是“草”吧，帶着原始、野蠻生命力的草，粗糲甚至暴力，生生不息。《草瘋長》這一標題真是恰當，今村的電影從來不是靜觀式的體驗，而是一種參與、甚至是干預，是一種不斷生成的共鳴，如草蔓延至幕外，隨風刺撓你的心。 與“草瘋長”相對應的另一隻暗曲，也是貫穿全文、他導演生涯乃至作品的主題——死亡，從大哥、母親再到恩師、同僚，每一次死亡都爲他的思想和作品添以註釋，黏合着他與生命本身，也攜領着他，恬然地走向自己的死亡。 就此擱筆，要寫一篇關於他的文章，好好地，慢慢地，像陷在榻榻米里，貪婪地吮吸燈芯草味一樣。

文字很幽默，偶爾抖擻些小機靈。任何一個作家都必須具備有趣的特質，幽默感很重要，品質和質量放在一邊，有幽默感的話，就很容易看進去。主要是一些人生際遇和家庭瑣事，兒子寫的序還算暖心。總之，沒有什麼太深的議論或洞見，但也不至於浪費這兩個小時。

今村昌平的自傳性隨筆集。“我將書寫蛆蟲，至死方休。”這是今村昌平電影理念。他善於從生、死、性等層面出發，挖掘根植於日本文化中的生死觀、情色觀和劣根性。其電影常驚豔影壇。

兒子天願大介說父親今村昌平——是個理性的、一本正經的合理主義者，也是個不擅賺錢的理想主義者。他很勤奮，喜歡女人，好開玩笑，老是鑽牛角尖。他食量很大，但不是享樂主義者。他言辭辛辣、刻薄卻很討人喜歡。他並無豪傑之氣，膽小且愛虛榮，然而到了關鍵時刻卻很有魄力。評價很“耿直”呀，活生生的，喜歡。 回憶，是將日漸淡漠的記憶片段連接起來。是僱傭軍，不經意遊蕩在身體裏，不好管理。今村昌平寫了本回憶錄《草瘋長》 ​​​，講述他的經歷，生活，拍電影的樂趣…… 打算看看“爲你而死”和“送你去死”《楢山節考》。獲金熊獎提名的《日本昆蟲記》，金棕櫚獎的《鰻魚》…… 對今村昌平的書很有好感。因爲真實吧。之前看黑澤明傳記有癮，今村昌平也沒法繞道。書和人生看來一樣，如今村昌平自己說，——沒法繞道，繞着走的路如果是直路，直路不成了繞着走的遠路嗎？有意思的書，翻開便知，何必費心挑其他的……

“玩的時候不認真就沒有意思” ———今村昌平 本來想看完今村昌平導演的全部電影再來寫書評（其實是讀書筆記），但最難的就是找資源，像《楢山節考》《諸神的慾望》《復仇在我》《日本昆蟲記錄了》比較熱門的比較好找，但是剩下的十多部就很難找了。而且今村導演的地位和藝術水平大家都有目共睹，是亞洲電影的高峰之一，個人風格明顯，加上對後來導演的影響深遠，所以很多影片看的時候難免有一種“疲憊的”學習狀態，導致總靜不下心。 雖然有以上問題，但我還是想寫一下我的一點看法。首先就是今村導演的風格明顯，民族誌式電影拍攝，用角色揭示出日本民族的人性，看電影時會產生一種窺視的爽感，跟隨劇情把人物的外皮一層一層剝下來，看到裏面的血和肉。當然，影響今村導演創作靈感的是他的生活，黑市、感情、學習工作經歷、那個時代種種。 而爲什麼能發現這些點，並拆解梳理成一個個劇情並加以創作呢，是他的理念“玩的時候不認真就沒有意思”，這也算他的格言，始終貫徹。插一個題外話，我覺得日本很多藝術創作者都有一句自己的格言，無論今村，或是他領導小津安二郎“藝術方面的事遵從自己”，還是宮崎駿老爺子的“執…”。這就像鳴人的忍道“有話直說，說到做到”一樣，貫徹於全部行爲之中。這一點在中國古代人身上體現得很透徹，王明陽的知行合一，陶淵明的不爲五斗米折腰等等。但現在社會結構和倫理標準轉變的太快了，中國自古的“格言”文化失去了安放的土壤，往往被認定爲脫離現實。 而真正的傳承者是日本（我非親日），他們很好的糅合了中國儒家文化和武士道精神。從日本很多藝術創作者身上，都能看到貫徹一生的態度，除上之外，還有更甚者鈴木忠志（培養演員比米飯仙人還狠），我看到這些人物的事兒，每每感慨這些人怎麼做到的？我有時候連點外賣都不能遵從自己的想法。但今村導演就是這樣的人，把電影的細節扣到極致，玩命的追求電影的藝術效果，豁上一條老命。相似的是瓊瑤，這樣的導演嚴甚至苛刻，但是呢，作品太好了。今村導演還讓我佩服的就是，爲了電影效果，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拍出的鏡頭都可以刪掉，再聯想到我大三那年的實習，在後期坐着，一個一個半小時的視頻，導演拍了九個小時的鏡頭，基本一半的鏡頭和shi一樣湊數的，剩下的也無法抉擇，都覺得既然拍了糊弄糊弄用上吧，根本不顧影片呈現的效果。 其次是今村導演的背景抓得太好了，觀察的太細緻了，作爲觀衆，這樣的片子才能吸引我去看。之前看《十七歲的單車》，就感嘆這背景抓的太好了，現在看今村的片子，特別是《日本昆蟲記》，也有同樣感覺，更甚。人物在背景裏一點違和感沒有，根本不像現在的年代劇，一個大手從天而降，遙控着演員和劇情走向。讀完這本自傳之後，慢慢明白了今村的片子是怎麼跟他的格言相結合的，這種仔細真的非常值得一讀。 以上均爲本人的隨想，無任何拉踩，或者其他意思。

一本自傳隨筆，作者坦誠攤開自己的成長、觀影、創作與思考，像野地叢生的草木，粗糲、鮮活，帶着蓬勃的原始生命力。 整本書貫穿始終的，是底層土地的底色。今村昌平自小紮根市井民間，看盡小人物的生存百態。市井的掙扎、底層的求生姿態、普通人在生活裏的掙扎與韌勁，深深刻進他的認知裏。這些真實的人間模樣，也成了他往後所有創作的根基。 他筆下的電影與人生，始終聚焦煙火俗世裏的普通人。他們身處貧瘠的境遇，被生活推着向前，經歷困頓、窘迫與無奈，卻始終保有一股執拗的生命力。如同荒地裏瘋長的野草，無人澆灌、無人眷顧，任憑風雨碾壓，依舊紮根土地，肆意舒展，倔強存續。

回憶錄，三星半。今村的行文與處世都是如此誠懇、嚴謹，蘊蓄着天生的學院派氣質。不僅如此，他的想法總能靈活地跳出框架，對待電影和演員也是開放而包容的態度，這與他昔日的搭檔小津安二郎那近乎一根筋的不通人情的嚴肅而固執是有本質區別的。也因此，相較於小津安二郎的《豆腐匠哲學》，本書在文筆、深度與誠意上都要略勝一籌。

2021.3.23 《草瘋長》 幽默一種令人客觀地看着就會笑的感覺。對作家來說，這種感覺是最重要的能力，有無幽默感本質上取決於人性的強弱。 老頭在這本絮絮叨叨事無鉅細的回憶錄裏就一本正經的幽默着，他兒子說他不擅賺錢也不諳家事，愛打麻將也貪食，導演愛使喚人的毛病在家裏也發揮的淋漓盡致。還是個淨說大實話的理想主義者，很江湖很勤奮，敢說敢做。911事件他看新聞說布什總統虛假的電視講話令他噁心就可窺其真性情一二。 我並沒有看過他的電影，沒法通過電影間接去理解這樣一個有趣的人，so沒有話語權。單就本書來說言辭有些辛辣但足夠坦誠正直，有時刻薄卻也討人喜歡。 他說“就是想要永遠在對好色、貪婪的描寫中追尋人類的滑稽、偉大、純真與醜陋啊。” “不需要什麼天才，不要被常識束縛。拿出勇氣來，執着地探求人性，朝着無人的曠野疾奔！” 這，就是我給年輕人的贈言。

今平導演之“鬼”，一在富含創意，二在很有自己的一套，而若以反叛和先鋒形容他又實在潦草。因其成長環境和個人趣味的獨具一格，這本報告式兼紀錄片質感的自傳性隨筆集，從始至終都讓人深切地感受到他的認真、苛責與不苟且，作品及其人均如此，他的“重喜劇”風格也決定了他必然深刻。他說：“我就是想要永遠在對好色、貪婪的描寫中追尋人類的滑稽、偉大、純真與醜陋啊。”他“一生從不做不願做的事，把所有都傾注在了喜歡的拍電影上”，又說“電影拍得好壞，六分靠劇本，三分靠演員，一分靠導演”——除了他的電影，即便單從他的講述中我們也見識了他紮實的理想、才能，還有爲每一部作品所下的功夫。我很開心並感恩讀了一本小津後“偶然”打開了這本，又震撼於他對人性的打探和挖掘、對紀錄片之真實的逼近與試煉。洗練樸素的筆調，精彩得竟帶出些神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