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菲茨傑拉德
菲茨傑拉德是二十世紀美國最傑出最受歡迎的作家,2016年恰逢作者誕辰120週年,上海譯文推出新版文集,比坊間的菲氏作品更全更細緻。此書爲菲茨傑拉德文集第一卷。《人間天堂》是令菲氏一夜成名的處女作,是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美國校園小說,再現上世紀二十年代“與青春有關的日子”;是作者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也是一部劃時代的作品,首次披露影響作者一生的精神導師和初戀情人。小說的主人公阿莫瑞·布萊恩,外表俊美、家境富裕、嬌生慣養。他曾考入普林斯頓大學成爲一名大學生,後來又參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戰,戰爭讓他看清了這個時代和人性的一些本質。退伍後的布萊恩更加迷茫、頹廢。30歲時,他變得憤世嫉俗、厭世,開始“厭惡這個社會制度”,盼望來一場社會革命,把自己推到社會的頂峯。小說以作者自己的求學和海外生活爲原型,描述了主人公從預備學校到大學,再經歷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經歷,精彩再現了“迷惘一代”的精神面貌。
菲茨傑拉德的第三篇小說,偉大的蓋茨比,夜色溫柔,人間天堂。 本篇是從出生至大學至一戰期間主人公的成長,戀愛,美國夢的幻滅,迷惘及思想的轉變醒悟... 摘錄: ……哦這片人間天堂!……並沒有多少安逸可享。——魯潑特·布魯克 所謂經驗,那是許許多多的人給他們所犯錯誤加的美名。——奧斯卡·王爾德 假如你不能成爲一個偉大的藝術家或者一個傑出的軍人,那麼,退而求其次成爲一個大罪犯。 現在他只認識到自己的微不足道,但是奮鬥了就會讓他知道自己的無能和不足。 十五歲你放出早晨的光輝,二十歲你開始散發月亮的陰鬱光亮,等你到了我這個年齡,你就會像我一樣,釋放出下午四點鐘和煦的金色陽光。 一個沒有能耐的人,這樣的話是絕對不能說的。 維多利亞時代的人,他們從未學會哭泣和悲哀,他們播下種子,收穫痛苦卻是你們的子孫後代—— 寂靜已經死亡,喧囂還沒有甦醒 要留住男人,女人必須要抓住男人的最大弱點。 犧牲換不來自由。 假若你懷疑魔鬼,那麼讓你起疑的正是魔鬼。 我第一個要說的問題是通過以家庭爲主的社會條件的混和,產生了兩類聰明人。一類根據事實情況看待人性,利用人性的膽怯、人性的弱點和優點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與此相對的是另外一類人,他們由於是精神上未婚的人,因此不斷尋找控制或對抗人性的新制度。他們的問題要難得多。複雜的不是生活本身,複雜的是引導和控制生活的鬥爭。這就是他們的鬥爭。他們是進步的一部分——而精神上已婚的人則不是。 不管人們的智慧和能力有多麼不同,他們的肚子從本質上來說都是一樣的。 世界上有一些叫作人性的東西,“過去一直有,將來永遠還會有,是決不可能改變的東西。” 當代的經驗既沒有把我腐蝕,也沒有讓我變得膽小。 最富有的男人想要得到最漂亮的姑娘就可以得到,沒有收入的美術家只好在紐扣工廠裏出賣自己的才能,我很討厭這樣的一個制度。 “離開爐火,走出小屋” 只有通過想辦法超越自私,而不是避免自私,我才能給我的生活帶來安寧與和諧。 脆弱的事物往往是美麗的,脆弱的事物決不美好。不管他能取得多大成就,他選擇的都是孤獨,在他這樣的新的孤獨情緒裏,美必定是相對的,或者,由於它自身就是和諧,結果它只能製造不協調。 墳墓會叫人覺得生的徒勞。不知怎的,活過了他並不覺得絕望。 “我瞭解我自己,”他大聲道,“但是僅此而已。
《人間天堂》——“迷惘一代”的成長史 菲茲再一次插隊了,按理說我應該在完成童偉格和不流之後再進入他,況且《爵士時代的故事》我也只是剛剛開了個頭,這又會造成一種不連貫。 我得說,在閱讀這本書的過程中我一度感到懊惱和煩躁。主要的原因是由所選譯本帶來的。與那本《夜色溫柔》一樣,這是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菲茨傑拉德代表作”系列的一本,但是被譽爲譯出了最好版本《了不起的蓋茨比》的姚乃強先生在這裏(至少是在我這裏)頗爲遺憾地“摔了一跤”,這一點在小說的前半部分尤爲明顯:過於瑣碎和生硬的譯筆大大減弱了艾莫里少年時代本應繽紛的色彩,尤其是當我們將此與施鹹榮先生筆下的考爾菲德小夥兒一比,失望就更甚了。怎麼說呢?姚先生的譯本在渡過前半段的生硬艱澀之後逐漸地找到了合適的“嵌入點”,無論是文本中大量出現的詩句,還是菲氏特有的優雅曼妙的描述性語言,都被處理得恰到好處,但對部分字符的使用和助詞位置的排布出現了問題,這實在不應是人文社這種權威出版機構所犯之錯。 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上面這些,其實是因爲在摘錄了整整一天後筆者難以找到一個更爲合適的方法展開評論,現在的我只是感到深深的疲倦。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要說的幾個點簡單羅列出來就好了,但問題在於,下次再讀這本書又將是何時呢?或許你們已經發現了,我陷入了一種相當明顯的本末倒置。忘記是在哪裏看到的了,但確有這麼一種說法:“當寫作成爲一種負擔,它本身的力量便被削弱了。”是的,我曾經在金海曙文摘那一期的導讀裏提到寫作對於他具有一種自我拯救的作用。在古今中外不可勝數的作家羣體中,用寫作來自救的不在少數,阿根廷女詩人皮扎尼克、當代詩人海子都是在以一種燃燒自我的方式書寫着那些熾熱而又極富引力的文字,寫作對他們而言就是一種帶有靈體轉移性質的“涅槃”,如果將兩位詩人代表的“文學拯救力量”視爲更高意義上的一種體現的話,對於金海曙而言則是最基本的體現(或許我們本來就不應該對之進行分判)。其實不只是作者,任何運用文字進行表達的個體都是如此,文學在很多執筆人那裏就是他們奄奄一息時所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在這個意義上,文學具有一種救贖的力量,而促生這種力量的根源則是它給人帶來的精神層面的滿足感,由它所引發的無疑是一種正反饋。在我這裏,書寫的本真目的就是爲了獲得這種樸實無華的正反饋,但可惜的是,這些日子,寫作於我,正在逐漸開始轉變爲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我想這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對待它的態度。 很多書寫者提到過,每一次下筆都是一次無可把控的遊走,在落筆之後,文字便逐漸生成了自己的“運動慣性”,它的遊動,作者是無法完全把控的,一個不甚雅緻的比喻,就如同遛狗的時候,人們在更多情況下是跟隨狗狗們的行爲主體。確實,在上一段第一個字落筆之前,我實際上並沒能完全生成一個書寫的方向,它游到了“文學的拯救力量”,這樣一方天地之上,然後開始按次序排列。現在筆者找到了一個勾連起這一切的“點”,即在某種意義上,菲氏的寫作也是不斷進行的“自我解救”。作爲處女作,相比純熟的《蓋茨比》和《夜色溫柔》,《人間天堂》無疑更能代表菲茲的“文學初心”,即便如埃德蒙·威爾遜所言,“任何一部小說可能犯的錯誤,《人間天堂》幾乎都犯了。它確實什麼過錯都有”,這是一部充斥着各種不完滿瑕疵的處女作,但唯一不能否認,反而應當高度重視的是,這本書中所蘊含的精神和它所表露出的各種信息,都是未能完全入“場”之前的菲茲爲我們呈現出的他最爲淳樸的一面。 與《夜色溫柔》和《蓋茨比》所營造出的洗舊老照片式的感懷、傷婉情調不同,這部作品給人的感受更接近飽受摧折後的滄桑與落寞。請注意,我的意思並不是要否定菲茲書寫中一以貫之的一面,相反,這部難以稱爲純熟的作品已經顯露出來了他對“美國夢幻滅”的關注,可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忽視這種差異,造成這樣結果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蓋茨比》無疑是一個十分特殊的文本。 菲茲在《蓋茨比》中通過尼克的回憶視角進入了一場繁盛至極點後速朽的爵士時代幻夢,這就意味着我們所看到的蓋茨比的故事,是經過了兩層過濾後展現出來的:第一層濾鏡是時間帶來的,這些事情是過去發生的,已經成爲了一種記憶,通過艾莫里之口我們不難看出菲茲本人對弗洛伊德及其理論的了熟於心,這就說明,作家本人也知道“由意識構成的記憶本身本就具有非真實性”這樣一種觀點的存在,因而,記憶複寫的結果就是一種“重構”,由於除了尼克這位在場者之外再無他人,我們的所有信息源因此無法被確切地證明,在這個意義上,時間瓦解了記憶的合法性。第二層濾鏡是尼克本身所帶有的,沈從文研究者劉西越在《沈從文創作中的情緒記憶研究》一文中指出:“過往經歷時的情緒與事件並沒有在這個當下發生改變,但新情緒的生成,令記憶持有者(沈從文)將過往所謂的痛苦回憶劃分成爲快樂的事,也即過往的情緒記憶在這裏因爲距離的緣故,成爲了能夠被審美,被詩化的對象。”如果將尼克對蓋茨比的回憶帶入“情緒記憶”理論,那麼就能更進一步地消解掉故事的客觀性。無疑,蓋茨比對於尼克而言具有極爲特殊意義,這從他的敘述口吻便可以看出,那是一種帶有陽光映照般弧光的語調,從中不難看出他對那場夢始終處於一個難以忘懷的狀態。這一事實帶來的結果便是蓋茨比的形象在耀眼的光暈下更多地趨於“失焦”。由此,《蓋茨比》在經過兩層濾鏡的渲染後,其所本有的懷舊感被更多地加強了。 而《夜色溫柔》,它本就是悵惘的,相較於《蓋茨比》的繁華凋落,它從一開始便是淡漠的,菲茲在書寫中賦予它的感情並沒有像他對蓋茨比和黛西所做的那樣一節節拔高,直到狂歡的頂峯,他們之間的愛戀從一開始就籠罩着“陰霾”,他們分處於天平的兩端卻未能達到平衡,發生在迪克身上的只會是不斷地墜落,是的,在拯救起尼科爾的同時不斷地墜落,最終他通過解救自己的病人來將自己變成了一個病人。 《人間天堂》要更接近於《夜色溫柔》,故事的視角都被定位爲追述,但很明顯,前面一部的敘事者更強調自己的”在場“,通過緊貼人物的敘事,他不露聲色地給讀者營造出一種“現時感”,但他沒能完全壓抑住自己,那些偶爾出現的解釋性、頗具伏筆意味的語句暴露了他,這讓我們知道敘事人的全知全能。與《人間天堂》不同,《夜色溫柔》的視點明顯地被拉遠了,菲茲在它那裏選用的結構更是強化了這一點,我們很容易認出敘事聲音的回憶者身份,他的全知全能帶給我們的是一種溯洄時光的感受,而《人間天堂》則較少給我們這種感覺。 如果用兩個詞來描述這部作品的語言,那就是粗糲和生硬(當然很可能是翻譯的問題),但隨着故事情節和時間的推進,語言在不斷地變得流暢和恢復菲氏所獨有的那種雅緻,在某種意義上這是恰到好處的安排(如果果真是菲茲的安排的話),它很好地契合了小說“成長”這一主題。《西方成長小說史》的作者孫勝忠指出:“威廉·邁斯特的經歷體現了18世紀德國青年的理想與現實不可避免地衝突之後的困頓迷茫,經典的德國成長小說強調在社會生活中獲得知識認知和人格完善,以個體獲得社會化人格爲目標。”反觀我們的主角艾莫里,他所經過的也是一個相對完整的成長曆程,從滿懷期待進入大學,希求走向成功,到戀愛失落後自暴自棄,遁入頹唐,步入社會,再到最後的戰亂、情場、職場沉浮,以至於成爲一個頗具異端性的激進者,可以說,經由這個形象及其經歷,菲茲已經初步爲我們呈現出了爵士時代的青年由希冀成功到最終夢碎的過程,當艾莫里最後重回那個曾經充溢着他遠大抱負的普林斯頓,他感到“幻滅之水在他的靈魂、責任、對生命的愛,以及蠢蠢欲動的舊時的雄心壯志和未實現的夢想上都留下了積垢。” 與我們可愛的考菲爾德小夥兒不同,縈繞在艾莫里身上的是難以言說的迷惘。是的,他們被稱爲“迷惘的一代”,他對於未來的夢真真切切地碎散在他的面前,他知道這個世界遍佈暗影:“上帝死了”,戰爭帶來的只是無盡的創傷,大蕭條讓他們看清整個資本主義的脆弱,還有那些在極樂中逝去的青年,那些因金錢而離他遠去的愛戀者,儘管他最終“向晶瑩剔透、光芒四射的天空張開雙臂”,他所能呼喊的卻只是“我瞭解我自己”,並且不甘地怒吼“僅此而已”。實際上,這樣一種狀態自始至終糾纏着他,在中學時代對“滑頭士”和“大人物”的辨析中,你會發現他的身份是尷尬的:一方面,他滿足自己定下的“滑頭士”的所有標準,但另一方面他卻又是疏離於這個羣體的,即他有着很強的責任感,不願意完全追名逐利;儘管進入了普林斯頓,但卻在大一上半學期一事無成,即便在後來看似能夠輕易地登上“權力巔峯”,但卻自我毀滅了晉升之途,他帶着迷茫走向達西神父,傾聽他的諄諄教誨。可以說,艾莫里最終成爲了介於這兩個由他自己劃分的羣落之間的一個“遊魂”。 在神父給艾莫里的一封信中,他指出:“我暗中堅信‘浪漫主義的黑色深淵’在你腳下裂開。”確實,艾莫里是一個浪漫主義者,他身上具有他的遠祖——維特所具有的大部分特性。最鮮明的表現就是那種明顯外在的主情主義氣質上。蔡震在《論郭沫若早起文藝思想中的“主情主義”》一文中指出,“浪漫主義文藝思潮於十八、十九世紀在歐洲興起,當時對資產階級額革命感到失望和不滿的知識分子‘把自我發展宣佈爲倫理學的根本原理’,以‘孤獨本能對社會束縛的反抗’,向既成的社會秩序挑戰。”維特對於綠蒂的愛戀是造成他悲劇結局的根源,他沉溺其中難以自拔,結果便是他自我的“崩毀”,當然,箇中原因不僅僅是爲情而死這麼簡單的,以綠蒂和阿爾貝特爲主體的愛情在維特面前鋪展開的實際是一張由社會道德、既成秩序乃至資本主義價值觀、金錢觀所構成的大網,維特就像一個無意中撲至其上的蝴蝶,在被粘住之後只能徒勞地擺動自己的翅膀。 所幸,艾莫里不像維特那般執拗,他對於愛情的態度雖然深摯但卻不至於沉陷而自毀(雖然他所做的已經近於自毀了)。伊莎貝拉、克拉拉、羅莎琳德、埃莉諾,四位女子同艾莫里的關係構成了他成長史的雛型(當然我們也可以說地點的變化,即日內瓦湖、聖雷傑斯、普林斯頓、紐約、戰線勾勒出了他變動的軌跡)。伊莎貝拉對他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作爲他的初戀,他與她一起“登上了虛榮的高點、他青年時期自我主義的頂峯”,但他明確地知道二人之間存在的鴻溝是難以被填埋的,所以很快他就“明白他對伊莎貝拉沒有一絲一毫真情實意”,但是這多少有些賭氣的意味,他用“不知道爲什麼”來掩蓋自己的虛弱,在抵達頂點之後他選擇了任由自我墜落,“他想在本科階段出人頭地的想法也黯然消退”,“本質的艾莫里,閒散的、富有想象力的、叛逆的,差一點被埋在雪下。他適應過,他成功過,但是由於他的想象既沒有得到滿足,又沒有被他自己的成功所理解,於是出於一半的偶然性,一般無精打采,他拋棄了原來的一切,又重新變成:6.本質的艾莫里。”這樣的選擇是否是值得惋惜的呢?筆者認爲,第一次戀情的消散帶走了他的逐利心,他迴歸了本質的自己,但即便如此,我們也無法否認這是一次潰敗,幸運的是,他尚且年輕,正如神父所言他還有着“不去管它,邁出下一步”的資本。 值得注意的是同一時期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好友的亡逝、離散以及父親的離世,這一切都標誌着艾莫里從聖雷傑斯到普林斯頓所一直保有的那種朝氣正在逐漸地散去。所以當他遇上克拉拉的時候,他也就很明確地意識到這只是他漫長人生經歷中的一次暫留。這一時期,他失去了擔任《普林斯頓人報》主席的可能性(跌落“神壇”),經濟上受到了限制(父親投資失敗),在思想上則同伯恩·霍利德這樣的叛逆激進者愈發相合,“他變得更加憤世嫉俗,對橫在他前進道路上的一切冷嘲熱諷,認爲人不可能完美無缺。”在某種意義上,他完成了一次思想的蛻變,對於世俗化的成功,他表示出一種批判,但在克拉拉麪前他卻顯露出自己的弱點。那樣一種啞口無言和之前的“自暴自棄”令人不難想到李馮《在天上》裏的主人公,他們身上都有着一種不成熟,這表現爲故作深沉地將自我摒除在社會之外,並對之僅做出言語上的抨擊,這實際上是在爲自己的“失敗”與“沉淪”尋找一個光鮮亮麗的說辭。這一點被克拉拉看透了,也正是因爲克拉拉所具有的機敏智慧,他纔會迷上這位金髮美人,“她是他認識的唯一的一個姑娘,跟她在一起使她懂得另外一個男人怎麼會受到青睞。”在他的記憶中,“那個夜晚似乎是一個滿天繁星和充滿歌聲的夜晚,克拉拉的智慧的靈魂仍然在他們走過的路上熠熠閃光。” 在某種程度上,克拉拉和此後發生的戰爭撫平了他此前的創傷,它們在他人格的重構這件事上體現出了決定性的力量,在寫給德英維利爾斯的信中,他直言:“我坦白承認這場戰爭沒有使我變得正統,作出正確的反應,相反使我成爲一個堅定的不可知論者。”並且表露出他自己的脆弱來:“我像魔鬼一樣煩躁不安,害怕發胖,害怕戀愛,害怕變得婆婆媽媽。”但問題在於,成熟了的艾莫里沒能逃過他自己的希望,他遇上了羅莎琳德。 後來,我們親切的敘事者這樣評論發生在他們之間的愛情,“艾莫里曾深愛過羅莎琳德,因而他決不會愛上另一個活着的人。她奪走了他的脈脈柔情。他對自己具有如此柔情深深感到驚訝。她還帶走了他的翩翩風度以及從未給過其他任何人的無私精神。他後來有過幾次戀愛,但是都屬於另外一類。在後來的談情說愛時,他也許回到了更爲通常的心態。羅莎琳德抽走了遠甚於熱情讚美的東西。他對羅莎琳德有着一種深深的、永不忘卻的愛慕之情。” 對於任何一個曾經陷入深愛的人而言,這都能喚起一份觸動,他與羅莎琳德的愛戀實際上也是自我療愈的一環,只不過這一次是從戰爭的創傷中走出的。與一切羅曼蒂克式的愛情一樣,這是一場自一開始就註定會失敗的關係,艾莫里的朋友亞力克在一開始就深信“這樁婚姻會使艾莫里變得很平庸,羅莎琳德變得很可憐,但是他對他們兩人都十分同情”,這似乎也是我們的態度。艾莫里在一定程度上重複了維特的行爲,但羅莎琳德並沒有將自己置於綠蒂的身份之中,相反她成爲了此後黛西的雛型——她清醒無比,清醒到能夠對這份註定無疾而終的感情進行主動地切割,所以艾莫里,我們可憐的艾莫里再次陷入了痛苦。此時,他已經離開了校園,他也知道了自己的失敗是由於他所鄙棄的世俗因素——金錢,但他無法自救,最終的選擇是沉湎於酒精。實際上,維特身上的那種執着和痛苦,在艾莫里身上打了折扣,儘管同樣無比痛苦,但他卻並未產生過多的自毀意識,他在嘗試着走出庇佑,獨自承受這些苦痛。 相較於蓋茨比和迪克而言,艾莫里身上顯露出了更強的典型性,菲茲所勾勒出的他的成長史應和了與他同時代的一大批人的心理狀態,或許不是所有人都經歷過艾莫里的輝煌和豐富的戀情,亦或許不是所有人都親歷過殘酷的戰場,但豐富的人生經歷確實具有相當的廣泛性,它們在將艾莫里塑造成獨特的“這一個”的同時,也悄然容納了更爲豐盈的可能性。可以說,艾莫里將自己的全心投注在了羅莎琳德身上,他在全書中的兩次失態乃至情緒崩潰都源於這次深深傷害了他的感情,菲氏在書寫時極盡悲哀之能事,他確實描述出了那樣一種沉痛甚至是癲狂的狀態,我想這也與他賦予艾莫里以自傳性有關。 埃莉諾的出現實際上是一場迷離時分的幻影,與其說艾莫里對埃莉諾產生的是愛戀,不如將之視爲是精神的共鳴,是的,儘管他們並不是純粹意義上的柏拉圖式愛情,但無論如何,埃莉諾所顯示出的魅力更多在於她那種發自靈魂的精神。對於彼此而言,他們實際上互相成爲了彼此鏡像:“他所憎恨的東西實際上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他自己。他們的姿態像破碎的玻璃一樣撒在暗淡的晨光中。星星早已消失,留下的只有嘆息般的陣陣微風和間隙的寂靜......”這實際上是一段可遇不可求的關係,正因如此艾莫里放心地讓它流向遠方,因爲他和她都知道,在歲月流轉了許久之後,他們仍舊擁有彼此。 艾莫里在離開埃莉諾之後走向了他的最後一課,這是一堂由兩個部分組構而成的最後的“成人禮”。作出犧牲是一次突發奇想的嘗試,神父的葬禮亦是無可預料的,是的,他在失去了一切之後徒勞地陷入了一種孤立,這是由現代社會中的偶然性帶來的,它在昭示世界荒誕本質的同時也揭示出所處其中的艾莫里的無力,但難能可貴的是,艾莫里在完成了他的蛻變之後並沒有選擇維特的道路,他也並沒有跟考菲爾德小夥兒一樣,陷入某種激烈的反抗,我們的敘事者聲稱,“從艾莫里作出犧牲的努力中只是產生了他對幻滅的充分領悟,而從神父的葬禮中則誕生了一個浪漫的自我,那個帶着他進入迷宮的自我。他找了他現在、過去和將來始終想要的東西——不是得到他原來害怕得到的讚賞,不是得到他曾經是自己相信得到過的愛,而是使自己成爲人們所需要的人,不可或缺的人。”這無疑是值得我們深思的,似乎這是一種建構在廢墟上的嶄新牆體,它的存在標誌着一種出路,儘管是一種反叛的異端性的觀念且顯得搖搖欲墜,令人感到深深地猶豫不決,但實際上,這個世界就是因爲這種異端的不斷存在和不斷重現才能恆久地運轉下去,在這個意義上,艾莫里既是悲劇的主人公,又是即將進入“未來”的一個新的成員。 《人間天堂》這樣一個名字對於菲茲所描述的失落世代實在是一種諷刺,就像老生常談的狄更斯的那句話一樣,也像穆時英在《上海的狐步舞》裏的論調一樣,在這樣喧囂不已的時代裏,人們卻只能無可挽回地陷入一種迷惘和懷念,他們懷念的是巴別塔被摧毀前的繁榮面貌,懷念的是不諳世事的年華,因爲對那個時候的這代人而言,一切確實如同天堂般美妙。 最後想要補充一下形式問題,其實這值得大書特書,但筆者精力有限就簡單點到爲止。大量的詩文穿插在文本之中無疑提高了可讀性,也無疑使文章的語言達到了優雅,這亦是艾莫里浪漫主義者身份的一個證據。富有新意的是數次出現的信件與下半部的戲劇文本,後者對於羅莎琳德與艾莫里愛情的描摹令人輕易想到莎翁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或許菲氏就是意在以此作爲某種比對,而從客觀上看,這樣的安置方式也更好地強化了人物的個性;信件的出現與詩歌一樣,強化了抒情主體的抒情力度,亦爲一些議論的穿插接續提供了很好的落點。從形式上看,《人間天堂》是一個高度開放的文本,由於處女作的特殊性,菲氏在這裏最大程度地展現了他所具有的創作才華,在當時的美國文壇,這無疑是極度振奮人心的。
看完也gat不到菲茨傑拉德的點,和蓋茨比一樣,不過後半部分的詩歌很贊,最後的內心獨白和這個時代有一點映照,可是應該會有很多人覺得這就是文人的矯情:啥都不想幹還一肚子苦水,彷彿整個世界都不理解我。[尷尬]
我不懂爲什麼這本書評分如此低,書很好,翻譯也並沒有什麼問題 菲茨傑拉德精準的把握住了時代的脈搏,多變的敘述手法、詩化的文字風格、跳脫的情感表達,表現出一個少年天才的獨特審美和大手筆
救命!我好喜歡菲茨傑拉德 終於,菲茨傑拉德寫出了一些艾默裏所說的一些“危險的東西”。儘管譯本不那麼好,不過我覺得還不錯!可以說菲茨傑拉德是我最近最愛的作者了
這是我繼看完第一遍之後馬上看完的第二遍。第一遍匆匆而過,似乎只感受到一種混亂。第二遍感受到了一些有意思的地方與大家分享一下。 全書可以說是菲茨傑拉德對自己青春年歲的回顧和看法。可以看出有三種口吻在交錯着進行,一種似午夜夢囈般的脆弱美麗,一種是飽含譏諷又不失華麗的俏皮話,一種是真情流露的追思。這也分別對應着主角艾默裏視角(或是年輕的作者),說漂亮話的的作者視角(或者是未來的艾默裏),和追思過去的菲茨傑拉德視角。 我想菲茨傑拉德/躁動少年的青春/美國的那個時代是絕配的。我曾覺得少年艾默裏思維跳躍沒有主線,後來纔想明白青春的特徵之一就是懵懂兇猛而又多變。作者和艾默裏優渥的家世和教育背景爲這種富有生機的變化過程更添幾分華麗夢幻。小說的結局突兀地急轉直下,這也正是那個20年代的美國帶給人的感覺:盛大之時好似永不謝幕,又轉瞬即逝的華麗派對,讓經歷過的人不願清醒過來。
在這混亂的文字裏,能讓我感受到書是好書,就是看得我亂七八糟,有時更是一頭霧水。也是我少有的對翻譯老師產生興趣的一本書,我決定我一要記住他的名字,以後繞道走。
這本書好多部分我不懂。對於後來結尾那些濤濤大作和他之前的放浪形骸的對比,我接收到的信息是:在那個迷失的時代,自負狂妄和對享樂主義的追逐,主人公已深陷其中並很好的融爲一體,這是大部分篇幅佔有的,後來的鍼砭時弊大談特談有一種衆人皆醉我獨醒的意思。我很好的知道現實的世界是多麼的荒唐,但是我還是身在其中不亦樂乎,這似乎是作者生活的寫照,不也像極了我們的今天嗎?或者不就是一直以來的人們所抨擊卻又所攀附的制度和慾望嗎?我想,這篇文章,雖然寫盡少年事,下筆卻是老成風。不過揭開皮毛,也是我該歷經的社會。
不喜歡這種文體,像是拼湊的 不交代開端 不描述 很多段與段之間 就是直接蹦 讓讀者自己去把握 總體按着時間順序進行 末後有一些自我的心理獨白 最後的總結和思考寫的倒是很不錯 主要寫的大學時期 青年這一段的成長曆程
速讀。爲了瞭解了不起的蓋茨比而來。處女作當然不如代表作。但是結尾卻出奇一致,菲次傑拉德從未長大。所以纔有蓋茨比不可腐蝕的青春幻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