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赫爾曼·黑塞
“德國浪漫派最後一位騎士”、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黑塞新版10卷本文集,名家名譯,收入長篇小說、中短篇作品、詩歌、散文、童話與畫作,全面展示黑塞創作生涯。長篇小說《納齊斯與戈德蒙》是黑塞1930年出版的力作,敘述代表理性的禁慾主義與代表情慾感官享樂主義的一對朋友的生活經歷。修道院年輕的見習修士納齊斯才華過人,深得院長丹尼爾喜愛。新來的學生戈德蒙迷戀世俗生活,他們雖成了朋友,但戈德蒙無視納齊斯的理性的說教,偷偷去村子裏和姑娘幽會,之後又逃出修道院,四處流浪,歷經歡愉與艱辛;漫遊使他逐步成熟,可後來因愛上總督的情婦而被判死刑。做了修道院院長的納齊斯把他從獄中救出,讓他專事雕塑藝術。戈德蒙再次外出遊行,途中染上重病,納齊斯在他臨終前表示對他的友愛,使他懷着幸福死去。小說表現了兩種不同人性的衝突,並在探索理想過程中獲得和諧的統一;有評論家稱它是“融合了知識和愛情的美麗的浮士德變奏曲”。
《納齊斯與戈德蒙》的故事發生在14世紀的一座修道院裏。納齊斯是個天資過人、信仰虔誠的見習修士,理性剋制,幾乎不爲慾望所動。戈德蒙則是新來的學生,情感奔放,對世俗生活充滿好奇。兩人成了朋友,但價值觀始終在碰撞。 戈德蒙偷偷去村裏和姑娘幽會,被納齊斯發現後索性逃離修道院,開始了漫長的流浪。他沉溺於愛情、金錢和冒險,幾乎絕望時,因爲愛上總督的情婦被判了死刑。已經當上院長的納齊斯出面營救,把他帶回修道院,勸他通過雕塑藝術重新尋找自我。戈德蒙在創作中燃起新的激情,卻又一次遠走,最後身染重病,貧病交加地回到修道院。臨終前,他倒在納齊斯懷裏,得到了安慰。納齊斯在守護友人的過程中也終於明白,理性與愛慾並非對立,而是人性中不可分割的兩極。 小說通過這兩個人的分合與對話,探討了理性與感性、精神追求與世俗慾望之間的張力。黑塞藉此反思西方那種二元對立的思維傳統,試圖指出一條知識與愛情、精神與藝術相融合的新路。全書把書信、日記和敘事交織在一起,既有宗教寓言的意味,又帶着心理剖析的色彩。戈德蒙的流浪與納齊斯的內省形成兩條線索,最終在救贖、藝術和友誼三個層面上匯合,呈現出黑塞式的精神和解。
你是一個能夠深刻體驗和熱愛花香、日出、奔馬、飛鳥和音樂之美的人? 還是 一個過着有條不紊、兢兢業業的生活,爲徹悟與真理持久獻身的人?
到現在,我已經不太感嘆於黑塞這種精神分析式的寫作,而是感嘆於他是一個多麼純潔、赤誠的作家啊。歌爾德蒙在文學作品中太常見,常見到可以在毛姆和王爾德筆下的任何一個男主角身上找到這種放肆慾望、不顧忌道德、全憑直覺與感受而活着的性格特質,可是黑塞是其中唯一一位,把這種慾望寫到極致 - 寫到模糊了善與惡,模糊了一切正反相對立的品質 的作家。他的一切都是那麼原始,原始到像初生嬰兒不知善惡一樣純淨 - 這導致再無法平心靜氣的讀者也不能輕易用“渣男”二字去評價歌爾德蒙。大概這就是黑塞別具一格的魅力吧,純淨,真誠,原始到無法責備和進行審視。(但不是很推薦布面這個版本,過於華麗,譯文灰色封面的譯版更通順好讀。)
譯序就是最高評價了。最近讀到藝術史,覺得他們也是古典主義和浪漫主義的化身。比起一個人的兩種形態,我更偏向於他們是兩個人相知相愛。書裏還有一些對自然,哲學,藝術,心理,性愛解讀的很好的句子,值得細讀。
是選擇熱烈的經驗,還是選擇理性的邏輯,或許是纏繞終身的難題。而更爲現實的還是二元並有集於一身,在我們成爲更完整意義的人的道路上,二元不斷鬥爭也在不斷融合。意義是被人賦予的,願在探尋自我的旅途中,能以更完整的人的形態復歸如初。
看完好幾天了,摘了自己讀書筆記的大部分如下: 納齊斯與戈德蒙,他們是中世紀時期在聖母泉修道院認識的師生。這個故事講述的是,助教老師納齊斯發現了戈德蒙身上藝術家熱烈的感性和詩性氣質,這動人之美與修道院的清規戒律格格不入,他誘導學生尋找自我,於是戈德蒙離開聖母泉修道院,開始了差不多一生的漫遊生活,他追尋自由與愛情,在荒野流浪,挨餓受凍,勾引農家女和女僕,追求已婚婦人,像一個原始人滿足天然的情慾、口欲,面臨生命危險奮起反抗,殺死他人,追求誘惑女人無數,始亂終棄,最後疲倦色衰,復追求與他有過一夜之歡的美人兒總督夫人,被後者嫌棄,落馬受傷而亡。 戈德蒙的漫遊生活危險又刺激,象徵藝術家的心靈旅途的飄泊尋找,永遠在途的漫遊是他們的宿命和歸宿。包括未得手的初戀莉迪亞,他念念不忘的幾次動了真情的求而不得,這些複雜的哀樂體驗,交織纏繞,起伏跌宕,融入他的血脈。他看見雕塑大師尼克勞斯令人驚歎的聖母像,升起莫名的藝術美感和崇敬之情,開始有了目標,這些經歷與感動融入作品,使他後來在藝術創作上大放異彩。戈德蒙的人生,是自然慾望的釋放與生活較量的一生,既成功又失敗。 作爲藝術家的戈德蒙,黑塞筆下傾注的,就是要讓他飽嘗人世艱辛、磨難,流浪的自由和窘困,遍嘗以各式女性肉感與靈魂之美爲象徵的所有藝術之美,投他入人間煉獄,感受生之須臾和永恆之美的對照,而最終,是讚揚、是肯定一個藝術家對永恆追求的渴念—— 人類對生死之順從和反抗、存留某種精神的一己力量。戈德蒙在雕塑家師傅的指導下,完美且成功塑造了他心中的聖徒約翰像,以最敬愛的朋友納斯齊—— 自己欠缺的理性,他的另一半爲原型,之後,他覺得他的生命征程告一段落,作別自己藝術領域的輝煌,再次漫遊尋找…… 納齊斯先是陪伴戈德蒙,引導他從夢幻中覺悟後,抽身而退了,他知道戈德蒙開始認識自己,從遺忘的母性和童年中尋回自我的初源,現在,戈德蒙可以獨立上路了,不再需要他對他像嬰兒般的攙扶。戈德蒙的感性世界初花綻放,將經歷一簇簇新的冒險,納齊斯回到齋戒禱告中繼續沉思,延續他的學者之路。不用擔心,這僅是小別,他們將還會在未來某天相遇、匯合,重新結出感性與理念世界融合的完美碩果,最後落慕,又不無悲劇性的死亡。納齊斯的理性世界就是堅固的後方,提供強大的支撐,使分裂的危險最終趨向完善,它永遠清醒着,析出智慧之花的榮耀。而戈德蒙代表的感性世界是直覺的、是未知不明的、是危險探險式的,他沒有故鄉,無法定居下來,等待着他的是一個未知世界。這個世界並不清晰顯現,但一旦觸碰到它的內核隱藏的巨大能量,將全面煥發生機,更新一個陳舊世界。 是的,這本書裏,納齊斯代表理性的成熟完善,戈德蒙代表詩性感性。納齊斯代表哲學、思想的世界,歌德蒙屬於藝術的、感觀的世界。而理性與感性結合纔是完整的個體,所以他們一直傾慕渴望着對方,互相吸引,互相依賴,分分合合,最終從彼此眼中認出了自己缺失的另一半。把理念世界與感性世界安置在兩個人身上來表現,他們的不同性格特徵、他們的長短處,讓他們分離又合一,這實際上也可視作同一個人身上內部世界的排斥分裂,直至到結合的合諧,是理解這本書某個方向的入口。當然,一部小說可能多義,萬千枝椏,這種闡釋可是一個斷面。 我想談談黑塞書中的女性。黑塞的書裏常常出現一個擅長情慾天賦的女子,她們代表母性、情人、妻子,同時是罌粟、蓮花、毒蛇,集放蕩的色情和灼熱的誘惑於一身,是壓抑的人類慾望本質的展開,她們精通引領男人進入此通道,達到終極境界,你不得不承認它,與它握手言和,所有偏見在此終結,哲思在此終結,或者說在此向新的階梯上升。 《悉達多》裏有名妓,引導悉達多從貪戀塵世浮華和聲色,到縱慾後的迴歸。《荒原狼》裏有舞女,與荒原狼同眠,教會他愛的藝術,使荒原狼釋放被壓抑的本性。這本書裏姍姍而來象徵母性溫柔貪婪又不無毒性的莉澤—— 一個吉卜賽女郎,來與戈德蒙神交。她們是黑塞故事派來的使者,帶來拯救,代表希望,代表過程,來使男人認識自己和另一半——那個亞當的肋骨還未分離的前夜,與夏娃同體的自然原始混沌,在黑塞眼裏,它代表整全。 作爲榮格之友,黑塞深受其學說影響。我們知道,榮格的“阿尼瑪”原型是男性心目中的集體女性形象。阿尼瑪如雲彩變化無定,優雅、邪惡、妖魔都是她的化身。她擅長捉弄也擅長勾引,喚起男人幸福和不幸的幻覺,喚起我們的憂傷和愛的狂喜。阿尼瑪在一個男人身上也持續存在,是遠古遺傳沉潛在男人身上的印痕。這一觀點在《荒原狼》和本書裏都有所體現。男人們愛她親近她擁抱她,無意識中進行着自我體識。 我想,黑塞當然不是鼓吹一個男人自身足可完善,相反,我更相信,他可能認爲男女尚需認知自身的天然缺陷,因此他們之間需要協助、合作,共創美麗家園。 自然,黑塞書中關於人類情慾這部分成爲閱讀性的一大亮點,它像烈焰、像電光火石,能迅速點燃你所有壓抑的遐想,沉潛的自然慾火,讓你沸騰、滿溢、淪陷、癱軟,直至疲憊不堪……比如書中一段戈德蒙與莉迪亞剛識而生戀的一段,戈德蒙故意色誘莊園主夫人和她的妹妹尤麗葉,觀察莉迪亞的反應,因爲他不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歡他。遊戲真情輪翻上演,緊張激烈如四鹿角逐,色聲俱全,這幾段寫得相當精彩。 這是文學煽動慾望和激情的一個重要手段。我們必須感動、投入、參與,才能更深刻認識自我的本性。但黑塞的書更是哲思的融合,所經歷過的烈焰和灰燼,所有旅程,不過意在從衝突中追尋,追尋,直至抵達,或是那梵界的圓融,或是人格自我分裂後——拾起碎片殘骸——修補自我的完善,黑塞的書裏是我,是你,是每個個體的覺悟、孤獨、疑問,是終其一生自我艱難的追尋之旅,追求的永遠是精神、自我之圓滿,黑塞所以被稱爲人文主義大師。 戈德蒙在市場上一瞥魚兒生命的短暫,想起人生不過爾爾,所有名利榮耀,輝煌富貴,窮苦困頓,都將隨生命幻滅,他腦中第一次閃過“始母”稍稍清晰的形象。這個“始母”後來成了戈德蒙一生追尋的目標,或者說她的形象指引着他,她源於戈德蒙幼時爲了自由棄他而去的母親形象,後來糅合成了他所追求的所有女性重影,最後成爲藝術形象的整個象徵。“那張臉俯視着生命的深淵,帶着渺茫的微笑,既美麗,又可怖;那微笑既向着生者,也向着死者;既向着盛放的春花,也向着風中的秋葉;既向着藝術,也向着腐朽。對於這位始母,世間萬有並無分別,她的笑容令人膽寒,有如明月高懸於萬類之上。” 是的,藝術展現的是共性而非個性,它借個別形象參與到人類共同源流中……於是追尋這個形象,就成了戈德蒙整個生命的意義所在。由此我們也看見,黑塞或認爲,藝術是神聖的顯現,不是我們刻意附加的雕琢。形象是藝術之母,是啓示,先於藝術,藝術追隨這一引領。形象大於藝術,藝術是這一追尋的勉力成形。 戈德蒙畫下了漫遊生活中死者們的肖像,包括襲捲大地的黑死病人的苦難創傷。仍然感覺死難太過太重,壓抑胸口。一天偶遇充滿享樂欲與權力慾的總督情婦阿涅絲,彷彿遇到救贖之光,他的情感又復活過來,找到支點,決定挑戰她,一決高下,她身上射出的愛慾之光,不正是生命的活力嗎?一如始母。這個形象象徵什麼呢?我想說是生命之源,是支撐戈德蒙活着的最後力量,慾望讓我們感覺活着,他想靠近,他欲征服,讓自己感覺活潑潑地存在,一如藝術可感的真實和鮮活,不是嗎? 是的,人生何嘗不是一場鬧劇,一場死亡之舞。藝術可以超越人生的短暫。藝術品能從短促的人生中留存下來,傳給後世。它們在須臾流光的彼岸,建起了一個無聲的王國,裏面滿是形象和珍寶。藝術化短暫爲永恆,給人慰藉。此刻戈德蒙感到,他的人生似乎突然有了意義,他彷彿升到半空,俯瞰着自己的整個生涯。 讀經裝飾作品之所以成功,戈德蒙歸功於他整個的青年時代,歸功於他的漫遊、他的愛戀,還有他的風流情史。這些經歷正是他汲取的源泉。而今,這源泉又幾近枯竭,這件作品完工後,他又開始了他的漫遊生涯。這裏我們看到,藝術家彷彿一個浪遊人,他的心性是永遠在途的漂泊,沒有在大地上的長久定安的安居之所,他只在作品成功時得到短暫休憩。繼而,又快馬揚鞭催促自我上路—— 那藝術無盡的征程。藝術與生活的拉扯關係和張力,永遠是藝術家面臨的挑戰和難題,可成就他,也可毀滅他。 縱觀戈德蒙的一生,我們想到里爾克的一個觀點:“詩是經驗”。詩並非人所認爲的感情。爲了寫一行詩,我們必須觀察生活細部,觀察飛鳥蟲魚,必須回憶許多愛、痛苦、死亡之夜,經歷許多生活,“只有當回憶化爲我們身上的鮮血、視線和神態,沒有名稱,和我們自身融爲一體,難以區分,只有這時,即在一個不可多得的時刻,詩的第一個詞纔在回憶中站立起來,從回憶中迸發出來。”這或是藝術創作的奧祕。 戈德蒙臨時死並不悲傷,他即將擁抱和迴歸他的原始之母的襁褓,他說:“夏娃母親引誘着我走向死亡,母親並不希望我把她的祕密公之於衆。她情願我死去。而我也將欣然赴死,因爲是她,讓死亡不復艱難。”這裏,彷彿是一個藝術家燃盡一生,追求藝術情人殘酷又美的真象。而那未公之於衆的形象,是未揭示的藝術形象象徵,是所有藝術家的未完成作品,讓世世代代藝術家爲之傾倒着迷,爲之努力、前赴後繼。 黑塞書裏,人的自我圓滿是目標。因爲他認爲經歷兩次世界大戰及其它戰爭,以及現代化工業對人的自然性的割裂後,人性被支解,被扭曲,弄得支離破碎,他本身就是一例,患上抑鬱症後,經過榮格的治療,他吸取了榮格學說,人格分裂被他運用到他的小說裏,成爲很好的道具、題材。 從某方面來說,《荒原狼》裏有幾十種人格面具,表現的就是大衆不認可它引起的孤獨感,黑塞剖析了人性本體的性格組成,黑塞讓主人公在夢幻劇場裏通過殺人放火亂交實現了它隱祕的背叛。《悉達多》也分裂成了喬達摩、悉達多兩人,各自完成了自我追尋之旅,成爲圓融的佛陀(釋迦牟尼原名喬達摩·悉達多)。《納齊斯與戈德蒙》是也感性與理性各自分離、尋找又合體的故事。 這本書,讓人想到紀德的《人間食糧》,主人公同樣是尋找和追求不懈的一生。紀德也有一個類似宗教的終極,他也有一個上帝,不過他的上帝不是真正宗教形式的上帝。他所說的上帝意指人與自然融合的類宗教的神聖情緒,他驚奇於大自然、物質極細微的搏動,這種滿足的接近完美的宗教感覺。 說到這裏,有必要提醒一下黑塞的時間觀,在東方宗教及印度教影響下,我相信,黑塞有生死的輪迴概念,但作爲一個無神論者,他並不信死而復生,所以生命的輪迴也只是一個文學的象徵外殼罷了,是我們創作的載體,等同文學精神總體象徵的某一個方面。在黑塞那裏,每件事每樁經歷都是過渡…… 在《悉達多》裏,讀者能強烈感覺到,黑塞的時間之流不是我們現實的時間尺度,雖然故事敘述是時間線性的,黑塞在思考時間之謎,他在文學裏架構他的另一個時間觀念,傾向佛教的時間觀念。而另一位大師——博爾赫斯,他失明後也孜孜不倦地探入時間之謎,有時我們感覺他陷進去了,有虛幻空洞之感,但勿庸置疑,他們啓開了另一重恢宏時空,讓我們的想象向無邊界延伸,這又何嘗不是一項重要的建樹,這些虛構的頂級大師們…… 有了這種時間觀,書中戈德蒙的死亡反而是安寧祥和,不再爭鬥,是個體生命時間匯入無限之流,是自然之接納,是生之必然面對的安慰…… 這又讓人想到梵語中那個“唵”音(OM),它在《悉達多》裏是世界萬千物象聲響的交匯歸一,據說,這一音節在印度教象徵着精神的認識和力量。
每一個人,都是理性和感性的矛盾體,理性是精神,是規則,是秩序,是禁慾;感性是身體,是感官,是俗世,是自由。理性是思想家,是哲學家,感性是音樂家,是藝術家。 這本書寫了兩個人,其實表達的是一個人的兩個方面一個人既不能像修道院長那樣,恪守清規戒律,嚴格遵循精神指導,禁慾、剋制又乏味的遠離俗世的活着。 也不能像戈德孟一樣,成爲追逐自由、爛漫的流浪者,追逐慾望、感官的風流漫遊者。 最終“兩個人”要握手言和,彼此接納,也就是接納自己的另一面,你會有慾望,會追逐俗世的虛浮,那些是正常的,你渴望自由、熱愛浪漫,也是正常的。最終,你要接納這個自己,和剋制理性的自己融爲一體,更加理性的釋放天性,更加感性的認知生活又高於生活,不沉迷於俗世的慾望,也不隱遁避世、遠離俗世,禁慾不對,縱慾也不對,活的現實點,不要過度虛無縹緲,總之就是在人間——真切而不失夢想的熱烈的活着!!
納齊斯與戈德蒙代表理性與感性,精神與肉體,宗教哲學與藝術詩畫。戈德蒙的經歷又代表青少年時代,納齊斯則象徵中年成熟。 在出埃及記裏面,從奴役被拯救出來之後,人類依然禁不住世界(感官)的誘惑不斷犯罪,並受到一次次懲罰,結果在埃及(世界)出來的人全部(除了約書亞和迦勒)被清除,進入耶和華應許之地的是新一代以色列人。戈德蒙的死亡是必然的,他的經歷:冒險、漫遊、追逐女人、殺人等無不在我們每個人年輕時代應驗過(耶穌說過:恨人等同於殺人)。這些犯罪沒有反思悔過便不足以走向成熟。所以,可以認爲納齊斯與戈德蒙不過是我們每個人內在的兩面。醉生夢死的隨心所欲違背道德秩序,“罪的代價就是死”。這也是向死而生的必然。死的是肉體感官的,喚起的是精神道德的建立,即生命的本源。
母親,是這本書裏主人公不停呼喚和開啟探尋漫遊人生路的導航儀,也是這本書裏的精神主旨。以此書不禁想到我的母親,以前聽着母親滔滔不盡的埋怨、責怪、後悔、愧歉、夙願……頻繁的叨嘮過多的負面情緒,讓我煩擾,急躁,焦慮,困惑,週而復始由此產生的無可掙脫的宿命感時常讓人壓抑,無可奈何又心力交瘁。 此時老毛病又犯的我,躺休在牀上,讀着此書,跟着主人公的腳步漫步在山水林間、城市教堂及各種形色人生中,隨着主人公的心歷跌宕起伏:一次次探問人生的意義價值,一遍遍遊進原生母的喚夢,最後實現人生與精神藝術的統一與永恆,這條或妙贊或哀嘆或自傲,在救贖與自救、理性與感性中穿梭轉換,遊走在平凡人生世界卻最終走向非凡的人生路.......;好像我也在經歷種種,彷彿人生的真諦在向我展昭?每個人生的平凡或偉大,黑暗或光明,焦躁或平和,感性或理性,愚癡或智慧,矛盾或和諧,美麗或醜陋,排斥或接納,愧疚或坦蕩,負面或正面,誕生或滅亡,一元或多元,對立或融合.......種種跌宕起伏的情緒,種種酸甜苦辣的人生路,一切看似千變萬化卻又似乎顛倒往返和諧統一,自我非我、凡夫非凡夫的人生必經路上都只是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亦應如是觀? 是悟非悟?算了吧,是想非想非非想,何必爲難凡夫的自己呢!晃一晃腦袋,拋卻一切妄想糾葛吧!看着此時在我牀前往返穿梭,忙於幫我料理家務事的媽媽,爲我細心熬製稀粥、忘了叨嘮滿臉焦急卻溫柔詢病的媽媽,作爲已爲人母爲人妻的我、同她一樣對生活充滿種種疑惑凡夫俗子的我,此時,一顆純愛摯真的心卻是打心裏真實感知:媽媽我愛你,有你陪伴真好!讓我能靜靜的愛你,愛你的一切,愛你的一切一切,包括你視爲生命的我!哈!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原來日日是好日!
“你這種本性的人眼聰目明,情感充沛,是幻想家、詩人、多情種子,幾乎總是強於其他人,強於我們這些精神至上的人。你們源自母性。你們生活豐盈,天生有愛的力量,有感受體驗的力量。而我們這些精神至上的人,儘管似乎常常在引領和管轄你們,生活狀況卻不是豐盈,而是乾涸。生活的富足屬於你們,果實的汁液屬於你們,愛的花園屬於你們,美麗的藝術土壤屬於你們。你們的故鄉是大地,而我們的故鄉是理念。你們的危險是溺斃於感官的世界,我們的危險是窒息於真空的所在。你是藝術家,我是思想者。你酣睡在母懷,我清醒於荒野。照耀着我的是太陽,輝映着你的是月亮和繁星,你的夢是少女之夢,我的夢是少年之夢……” 算本好書,去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