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節遊行（理查德·耶茨作品系列）

我都快五十歲了，這輩子還是什麼事情都弄不明白。 艾米麗在快五十歲時，終於發出了這句感嘆。又或者說，她終於想知道自己爲什麼什麼都弄不明白。 小時候，她對於不懂得的事情，習慣性地說“我明白了”。四十歲時，她生命裏最後一個伴侶拋棄她時，她說“我明白了”。 看完這本書，我的第一個揮之不去的問題是，爲什麼艾米麗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能夠在紐約找到一份工作，有一定才華，卻還是永遠都在感情生活裏重蹈覆轍。 最後窮困潦倒，變成一個戳着侄子破口大罵的怨婦，只因爲侄子的生活比她好。 我也想到了之前看美國的相親類節目，到相處階段，他們總是會說一種叫做“self-sabotage” （自我破壞）的人格傾向，這個點似乎很早就在美國的文化被提出來了。 那麼學歷和教育，不能讓一個人的精神變得豐富嗎？不能夠幫助他找到生命的意義嗎？ 我想理查德耶茨回答了這個問題，在他幾乎所有的小說當中，他都在表達，一個空心人和他的家庭、受到的教育、事業沒有什麼關係。 在這之前我不太明白空心人的概念，是不是和現在的“電子腦腐”有一些類似。 在作家描述的二戰後美國的那個年代，經濟上行，當物質需求得到滿足時，精神追求卻不是常人所能觸及的，這就造成了嚴重的社會焦慮和空虛。 社會學家米爾斯在1951年描摹過這個階層：他們收入穩定、生活體面，卻“沒有堅定的根基或忠誠來支撐生命並賦予它一箇中心”，一邊拼命活着，一邊精神癱瘓。 他們不停地攀登社會階梯，害怕掉入深淵。這個深淵不僅是經濟上的，更是害怕自己“什麼都不是”。 這樣的空心人，一部分是時代背景造就，一部分是家庭原因。從小作爲老二的艾米麗，跟着母親搬了很多次家，擁有過不長久的父愛，這樣的生活讓她缺失了安全感。 她的姐姐薩拉選擇早早的結了婚，而艾米麗更像是要和姐姐對着幹，向她證明，你看我，經濟獨立、不靠男人和家庭。 理查德耶茨的狠處就在於，也沒有給姐姐一個安心的結局。姐姐在家暴、破碎的婚姻中苟延殘喘，人到中年就離世了。 我也通過姐姐的經歷，得到一個答案，空心人和是否選擇進入婚姻，沒有聯繫。也許在不健康的婚姻中，更會成爲一個空心人。 而艾米麗，即使得到了大學的教育，文學的薰陶，她還是找不到自己的內心。日復一日的跌入不同的親密關係，幻想能夠得到一些依靠。 於是她一次又一次被拋棄、哀求、默認、貶低自己的人格、近乎走向毀滅。 有一次，對她而言近乎完美的一次戀情。她和一個作家兼大學教授在一起了，那個時候她不再證明什麼，而是想要的穩定的、可以依賴的一個人。 於是她稀裏糊塗的答應他，和他一起搬到另一個城市，放棄了自己的工作陪他寫書。她每天洗衣做飯，就這樣過了一年多。當這個作家終於才思枯竭，他每天咒罵、抱怨這個世界。她看着滾筒洗衣機，陷入了思考。她覺得這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她逃走了，這是唯一一次，理查德耶茨在書裏展現的，艾米麗其實也有自己的想法。 回想她的幾段戀情，有表面才華橫溢，實際陽痿的自卑男。他糟蹋自己、並惡意揣測這個世界，投射出了自己心理的極度變態和殘缺。有風流倜儻、外表英俊的船員，滿足了她一切對於愛情的幻想。有一天突然告訴她，他是個雙性戀，現在不想和女人在一起了。還有公司高管，和她在一起六年，卻對比自己小很多的年輕漂亮前妻念念不忘。 最後他說，還是要和他的前妻重新在一起。是真的很愛他的前妻嗎？還是用她的美貌，滋養自己的慾望和虛榮？ 艾米麗一次次被選擇又被拋棄，或者是實在覺得不堪，自己逃走。 理查德耶茨一定是在深夜見過各種形形色色失落的人，才能寫出這些人性樣本。 他們裝模作樣地，談到愛情的時候赴蕩蹈火，對自己的做法總有一套解釋。他們怨天尤人、崇尚所謂的自由。 最可怕的是，他們都比艾米麗自私，對自己渴望的東西，絕不放棄。而艾米麗這樣的女人，對他們而言，只是個可有可無的陪襯或工具。 這些年《從零開始的女性主義》，女性開始關注何爲女性主義，主體性又是什麼。 理查德耶茨在上個世紀70年代就給出了一個毫無“女性主體性”的範本。即使她有着名校的光環、像樣的工作，也還是逃不過悲慘的命運。 那個時候，作家也剛好50歲，他可能也問自己，怎麼還是想不明白？ 如果早在七八年前就看過這本書，也許我會對家庭、學校教育、社會經歷、愛情，都有不一樣的看法。但也不一定，因爲那時候的我，和艾米麗一樣，被生活和他人推着走。 到底什麼時候纔會不對着一無所知的事情說“我明白了”？

主要想看一看普通單身女文青的一生。發現不管是結婚的姐姐還是未婚的妹妹都不能逃離現實的殘酷。 艾米莉的經歷讓我聯想到了《那不勒斯四部曲》裏面的埃萊娜。在閱讀過程中對於姐姐薩拉的悲哀已經沒什麼需要複述的了。而艾米莉的悲哀和埃萊娜一樣，談過一些男朋友，和一個看上去有身份的知識分子丈夫結婚，緊接着發現自己的丈夫不行，最後徹底離開，尋找其他男人。 她需要愛，也結過婚，可她爲什麼還是沒有成爲一個像她姐姐和外甥認識中的解放了的女性呢？讀耶茨的書，並不是在憧憬理想，而是接受現實。耶茨的書和現實之間沒有太多裂縫，更像是客觀且偏冷眼的看着人類的行爲。艾米莉那種涼薄自私的心理活動被作者精準的把握着。艾米莉愛過誰嗎？似乎愛過，又似乎沒愛過任何人。我們大多數人在現實中甚至可能不如艾米莉會愛吧！而艾米莉認識的那些男人和現代大多數男人相比，也是半斤八兩吧！想到這，更覺得生活如此冰冷，生活不會放過任何人。 艾米莉不是女權鬥士，小說也不是爽文範本，但是艾米莉慘嗎？似乎也不慘，她一生的體驗和經歷很豐富。而作者在艾米莉接近50歲的時候，開始描述她的孤獨。我們都超越不了孤獨，也可以說，我們也超越不了失敗，終究，我們會從年少得志滑向風燭殘年，無一倖免。 我們說，最終和普通和解了。實際上，那不過是向生活妥協了而已，妥協是一種無奈，逐漸演變成自欺欺人，成爲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 即使閱讀了這樣一本用刀刺進心裏的小說，似乎也無法改變什麼，只能說，重要的是這種令人絕望的閱讀體驗。

我們內心深處一半是艾米麗，一半是薩拉。 關於婚姻，姐姐薩拉和妹妹艾米麗做出了兩種不同的選擇。姐姐薩拉認爲婚姻是神聖的，即使被家暴也儘量維持着婚姻生活，相夫教子；與薩拉相比，艾米麗就比較隨性灑脫，或者說是任性吧，不在乎婚姻，不在乎貞操，在睡男人這件事上沒有任何底線。對於這兩個人的結局書中對我安排是，薩拉被家暴（可能）致死，艾米麗五十歲左右身旁再也找不到男人，丟了工作，窮困潦倒，成爲一個一無所有討人嫌的老太太。 是的，關於婚姻，對於女人來說無非是嫁人或獨身。書中的姐妹倆，一個相信婚姻選擇獻身於婚姻，一個不相信婚姻選擇及時行樂，但是兩個人的遭遇是這兩類生活的極端。嫁人不一定會遇到家暴，不結婚到五十歲也不一定會孤苦伶仃和窮困潦倒。 現在越來越多女孩子宣揚着要獨身，並且網絡上也有很多宣揚獨身主義優點和恐男的帖子，但是大部分人不是一開始就不想要婚姻，畢竟普通人是不想晚年苦伶仃無兒無女的，大部分人只是在尋尋覓覓中對男人和婚姻失望，最終沒有步入婚姻也是因爲沒有精力去大浪淘沙了。現在的困境是，大部分女人想找另一半，像薩拉一樣，相夫教子，但同時因爲找不到合適的另一半而覺得獨身主義自由自在也很美好。真的，我們內心深處一半是艾米麗，一半是薩拉。 看到這裏男性可能不服氣了，覺得好男人多的是，是女人自己的問題。真的是嗎？本書中，艾米麗遇到的三個重要的男人裏，一個不舉最後大喊恨艾米麗的身體，一個因才思枯竭而整日情緒化，一個一直等着年輕老婆回頭。生活中，多少男人娶老婆是爲了傳宗接代，多少男人會理解女人生孩子選擇放棄的東西，多少男人覺得家務是女人的事，又有多少男人在婚姻內嫖着娼出着軌？現代社會中，女性並不需要依附男性才能生存，而且晚結婚不結婚也慢慢地被公衆接受，結婚行不結婚當然也行，找到對的人擁有幸福的婚姻和家庭過一輩子很美好，找不到對的人獨自美麗，努力掙錢培養獨立的性格擁有蕭亞軒的快樂也很美好。 書中的兩姐妹人物塑造得特別成功，主角艾米麗的性格真的非常豐滿，聰明，缺愛，任性，自私。

非常推薦這本書，作爲一名男性讀者，我幾乎是毫不費力花費3個小時將此書閱讀完的，書中第一章就揭示了“格萊姆斯家兩姐妹都沒能過上幸福的生活，回頭看的話，問題總像是始於她們父母的離婚。”艾米莉和薩拉不完美的結局，兩姐妹一個選擇迴歸婚姻，一個選擇單身。兩個人的人生的悲歡離合幾乎是錯位的，但是結局都是悲慘的。薩拉因爲遭受丈夫家庭暴力幾乎成爲精神病人。艾米莉享受愛情和情慾放縱後，年華逝去最終被男人拋棄，被公司拋棄。相比起來薩拉和艾米麗是幸福的，薩拉收穫彼得一個有愛的孩子，艾米麗重新融入新家庭。但是作者又暗示艾米莉也會像母親和姐姐一樣酗酒乃至精神分裂最後在療養院悲慘死去，這又誰會知道呢！艾米麗和薩拉都繼承父親寫作的天賦，薩拉繼承母親的美貌，忠於家庭。艾米麗繼承母親的獨立，自傲，濫情，作者把筆墨着重點在於艾米麗，父親母親姐姐的特點也能在艾米麗身上體現，艾米麗各類男人的出現基本是沿着青年到老年，從底層士兵到公司中層，隨着艾米麗從初出茅廬到功成名就各基層人員幾乎都涉及到，作者爲突出悲劇色彩，讓艾米麗重新迴歸家庭，有強行讓艾米莉賭氣從公司辭職無家可歸這點我是很不理解，雖然我知道作者想要通過人物命運表達自己的意圖，提升小說的境界。總之，這是一本不容錯過的小說，很有代入感，讀完彷彿度過50年人生，同時給人留下深刻思考，如果你是艾米麗絢爛但無根孤獨的人生，還是薩拉平淡瑣碎婚姻生活。同時，啓迪無數獨立女性要珍惜自己的天賦，不要半途而廢，艾米麗和薩拉都有寫作天賦都一度可能寫出自己的作品？薩拉是受到家庭的束縛，艾米麗是沉浸於情感，作者從艾米麗詩人男友中得出出名要趁早，才華隨意年齡增長終將逝去。艾米麗和薩拉悲慘結局又教育女性要有自己的事業，但不要脫離家庭，女性保持自身獨立，又要避免放縱人生，最關鍵的是經濟獨立，艾米麗和薩拉多次表示因爲經濟原因離開男人簡直無法生存，強如艾米麗也不得卑躬屈膝，更別說薩拉長期忍受家庭暴力了。雖然作者寫的是悲劇，但是還是通過宗教給人希望，薩拉兩個兒子的粗俗性格和彼得簡直形成了鮮明對比，彼得完美的繼承了薩拉的善良，薩拉是重家庭的人，從把母親接回住可以看出，外國人講求獨立，像薩拉這種孝順的人是不多見的，雖然最終母親還是去了精神病院，國外講究宗教救贖和終極關懷，我相信彼得是作者專門安排救贖艾米麗，儘管艾米麗沒有結婚，命運悲慘，但是作者還是讓她擁有一個家。總之，這是個可以反覆品讀的作品，作者是個死後也不是很出名的作家，但是這本書很不錯，我希望廣大女性都可以閱讀一下，都或多或少找到自己的影子，但願所有人都是艾米麗和薩拉，又都不是艾米麗和薩拉！抱歉本人不善於寫作，語言邏輯能力也很差，但是這個確實一個優秀的作品，就強烈推薦啦！

還不錯。作者對於人性中非常不堪的部分捕捉得十分到位，批評是尖銳的。小說裏的人物缺乏對愛的感知，一生都在盲目地追求些什麼，最後都化爲空虛。母親虛榮、追求體面，而姐姐努力維護支離破碎的婚姻，而妹妹則在各種風流韻事中試圖追求理想的自我，愛與被愛難以兩全。小說的高潮在於結尾，49的艾米莉來到侄子披得家裏，卻用莽撞的話刻意去打破這種難得的幸福。對於最後這個情節設計，我沒辦法做非常明晰的分析，但是我想艾米莉一生沒有真正愛過自己，而愛她的那些人個個也都問題多多，所以或許她已經不知道如何正常地去表達和接受愛了。 作者對人性的諷刺有點類似於《圍城》，但《圍城》裏至少還有一個陽光的趙辛楣，而這部作品中難見一個有光輝的人物。 就如序言所說，這些人們呀，終生生活在自己的孤獨之中。希望對自己的人生是一種警醒作用吧！

故事很簡單，主要圍繞姐姐薩拉，妹妹艾米莉展開。出生於同一個家庭，卻各自走上了不同又相同的命運。姐姐薩拉早早步入婚姻，在前半段看似平淡安穩的人生，在後半段以家暴、無力逃脫落得死亡的結局向我們展現了人生的一種殘酷可能性。而在衆人眼裏活得瀟灑自由的艾米莉，也在耶茨的筆下流出了人生的另一種悲涼。 三個多小時的閱讀，讀來萬分流暢。但隨着時間的流逝和故事尾聲的步步逼近，心頭已無力承託更多的重量。只好起身向外透透氣，再次坐回桌前，緩慢地敲下現在的一字一句。有讀者評價耶茨是“現實主義者”。他尖銳地剖開人生，邀請讀者一同目睹。我所讀到的，都在腦海裏映射成密密麻麻交織在頭頂上空的電線，又像從口袋裏掏出的那一團無解的耳機線。 關掉電子書之後，我默默向自己發問，“你想要的是什麼樣的人生呢？”顯然，我無法回答自己。薩拉和艾米莉，都把人生活成了一灘爛泥。身爲局外人的我，當然可以如此輕鬆地評價，但這無異於掩耳盜鈴。仔細端詳，我們都是薩拉或者艾米莉不是嗎？耶茨寫的不是虛構的人物，而是賣力活着的每一個我們。 人都奢求做出性價比最高的選擇，並對自己所做出的選擇堅信不疑。即使現實屢次讓我看清錯誤，我們依然有勇氣欺騙自己，新生活會來的，明天會更好。但在耶茨面前，這種欺騙是無用的反抗。你能接受的，只是被擊潰。人生不會有正確的選擇，只有“就這樣吧”的選擇。人生也不會有真正的意義，有的只是無力的荒誕感。

書裏我覺得最生動最真實的地方就在於姐姐求助妹妹時，妹妹心口不一的說辭，盡顯僞善自私涼薄，這樣的性格也許就是她的人生底色，無關乎她是選擇了婚姻，還是選擇了女性獨立。 作者給妹妹安排的多任男友也都各有各的不如意，一個不舉，一個雙性戀，一個沉迷於寫詩，一個始終愛着分居已久的妻子。年輕時，妹妹毫不留念地離開這些男人，年老了，卻跪地挽留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看到這，突然理解了一些中年夫妻即使婚姻破裂也不願離婚的原因，在沒找到下一任之前，誰也不想晚年光景是孤獨而淒涼的。 不過，從妹妹的故事中，我倒是認真思考了不婚不育的中晚年是真的了無牽掛一身輕鬆，還是追悔莫及暗自神傷。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賺錢要緊。

在相當恰好的時間節點讀到的好作品，因爲時機太合適，不由更覺得好。儘管它並沒有解決我的困境，但至少平靜地給了我答案：“寶貝，你思考的問題根本無解。” 倒不同意說本書主旨是“沾上男人會倒黴”的評論。對於情感的處置和選擇，只是漫長人生的一環。與其說是男人帶來黴運，倒不如承認life sucks。但究竟如何能真正接受成年人生活的內核就是易碎的玻璃珠子呢？做不到。所以Sara選擇了向內的自我隱忍，Emily選擇了向外的情感寄託。無論是責備男人或是責備自己，都比責備生活本身要容易一萬倍。 但我也不覺得，這是一本鼓勵女性覺醒的小說。它喪得太明白了，以致於沒辦法從任何一個角度去美化。女性覺醒也有新的困境。女性覺醒得多一些或少一些，不過是清醒着沉淪還是混沌着沉淪的區別。甚至，無知會因其鈍感而多一點幸福。 總之，這本小說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我對於某種試圖落地的新生活模式的想象。確認不會成爲Sara，但Emily就一定更好嗎？又或者，到底真有所謂的好/新生活嗎？最終仍只能靠自己去應驗，即便我已悲涼地看見了影影綽綽的未來。 生活真的令人困惑啊。

我實在很難一下子說出這本書給我帶來的。故事越往後走，無力感越來越鋪天蓋地。很多時候，那種憤怒，那種悲哀，讓我覺得自己身在事外卻勝似身處其中。 我沒有辦法說薩拉那樣的婚姻觀是對是錯，在她面臨家暴依然選擇逆來順受甚至替暴徒找藉口時，我恨不得給她一耳光。可是當看到她給妹妹寫去的信時，我只感到深深的無力和悲哀，如果不是我知道她真實的生活是怎樣的，我甚至就真的以爲她是這世界上最滿足最幸福的家庭主婦了。她沒有文化沒有能力，她失去了謀生的能力和機會，她恨自己暴力的丈夫，可她還要逼自己“愛”着他，認爲他們互相需要，他盡其所能。關於薩拉最後的結局，實際在一點一滴中，已經替我們打好了預防針。當那一刻來臨時，我只覺得，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頗有女權意味的艾米莉在很多時候依然是我所認可的，刨去她有時的自私、自卑以及敏感矯情，我甚至一度期盼可以給她一個好的結局，儘管從故事的開始，便爲兩姐妹的悲劇提了名。我可以想到艾米莉的最後，死於孤獨，真的是比其他任何都要更悲傷。步入中年的她，失去工作，失去男友，兩個僅有的親人也已過世，幾乎沒有朋友，獨自一人整日待在小小的公寓裏捱日子。被迫的孤獨是致命的。 這麼多年的學生職業病讓我總想在任何結尾把話題轉向溫暖樂觀正能量，但這並不代表世上所有人都可以倖免於苦難。

我給一般，不是作者寫得不好，可能恰恰相反，是寫得太好了。把那種關係中的壓抑，明明不愛想拒絕，卻又說不出口的感受寫得很細緻。尤其是作爲一位男性，也能把女性心理寫得這麼貼切，我覺得很厲害啊。也把一個人長期失業後獨居的心理狀態寫得很真實，真實到我自己都很害怕，我當時失業獨居的時候沒敢讓自己太鬆懈，其實也是害怕陷入艾米莉的情況。我也發現美國酗酒的情況好像挺嚴重的，起碼這裏頭三位女性幾乎都有飲酒習慣。難怪他們有AA團體。 另外，我也在姐姐薩拉去世的部分有比較大的觸動，會讓我聯想到自己的姐姐，那種又愛又恨的感覺。是自己很親近的家人，但看着她身上那些讓我很難受的點，我又會很想將其推開，推遠。因爲我會很害怕自己也變成她那樣。某種程度上，我的害怕很多很多。既怕婚姻裏的糾纏、吞噬，尤其害怕家暴男，也怕單身裏的孤獨，無助，但相比起被家暴，後者更能忍受了。所以說一切選擇沒有最好，只有哪一個自己更能承受。 我還很好奇的一個點是，在這樣的家暴家庭中想到的彼得，居然能成爲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男性，而不是和他爸爸一個樣的人。也許是因爲他心裏有艾米莉姨媽這樣的種子？一個理想化的客體，一個打破陳舊社會模式的新女性（雖然站在艾米莉的角度不一定真是如此）起碼這是薩拉和她傳遞給孩子們的描述和印象，而且從外在上看，也的確如此：有自己的工作和獨立的收入，離異後只談戀愛不結婚，也沒有孩子。這些外在的表現都很符合20世紀60年代美國女性解放浪潮的特徵，只不過耶茨把內在扒開來給我們看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現在也輪到國內迎來這樣的浪潮和特徵了。我也會好奇，當代類似的其他女性內心世界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也和我一樣的彷徨和糾結？又或者說選擇只談戀愛不結婚的，內心會更加堅定，更加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