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錢理羣
本書是錢理羣的代表作之一。用作者自己的話說,本書的任務僅在於描述:描述兩個文學幽靈跨越幾個世紀的門檻,從西方走到東方的故事;描述東、西方各國作家怎樣出於對人類(首先是知識分子)某些重大精神命題的共同關懷,按照自己民族文化的傳統,自己所處時代的要求,以及個人精神氣質的特點,一面接受前人思想、藝術成果,一面又豐富與發展前人的思考,有如思想與藝術接力棒的相互傳遞,共同創造了兩個世界文學的不朽典型的故事。正是這一充滿迷惘、痛苦與生命活力的創造過程,把生活在截然不同時空裏的幾位藝術大師、思想家一一從英國的莎士比亞,西班牙的塞萬提斯,德國的海涅,俄國的屠格涅夫,到中國的魯迅,以及他們周圍的一大羣作家、知識分子連接在一起,從而反映了從17世紀到20世紀人類精神發展、世界知識分子心靈歷程的某一個側面。而20世紀中國知識分子的精神氣質,他們與世界知識分子的內在精神聯繫,也是這部書考察與描述的重點。
精彩,深刻!每一個理想主義者都處於由哈姆雷特和堂吉訶德作爲兩極的標尺中,個人和羣體總是在這個標尺中的不同位置遊移搖擺。又或者說兩個偉大的形象的影子對於理想主義者總是兼而有之的。無論是哈姆雷特在“存在還是毀滅”的懷疑中陷於思維耽於行動,還是堂吉訶德的不顧現實朝着心中黃金世界勇往直前都包含着痛苦,這是理想主義者在認識到理念與現實的差距時不可避免的豐富的痛苦,是每個知識分子的宿命。一個靜態的至善之境是不存在的,完美只存在於理念之中,現實總是善惡共存充滿瑕疵的,我想人生的意義即在於在混亂中尋找秩序,在理念的驅動下向着真、善、美去實踐去改造現實,這是一條沒有終點的旅程,可前進的過程不總能給人帶來滿足嗎?讀完本書讓我更加深刻地重新認識了這些樸素的真理:仰望星空,腳踏實地,雖不能至,心嚮往之。我希望自己能像哈姆雷特那樣保持清醒的懷疑與獨立,認清現實,也希望自己像堂吉訶德一樣懷着飽滿的熱忱去行動,通過實踐在現實與理念的矛盾中動態地發展,既擁有深刻的思想又擁有出色的行動力。
錢理羣的《豐富的痛苦:唐吉訶德與哈姆雷特的東移》,以兩大經典文學形象爲切入點,搭建起跨越東西方的知識分子精神研究框架,極具思想穿透力。 書中跳出單一人物解讀,將唐吉訶德的理想狂熱與哈姆雷特的思辨猶豫,視作兩種知識分子人格原型,梳理其從西方到東方的傳播與演變脈絡。作者精準剖析這兩種精神特質的衝突與交融,既看到唐吉訶德式堅守理想的赤誠,也讀懂哈姆雷特式審視自我的清醒,二者交織成知識分子獨有的“豐富的痛苦”。 這本書不只是文學研究,更是對知識分子精神困境的深刻叩問。它讓讀者透過文學形象的東移軌跡,看見不同時代知識分子在理想與現實、行動與沉思間的掙扎,爲理解中外文學脈絡與知識分子精神史,提供了獨特且深刻的視角,是文學研究與思想探索兼具的佳作。
“豐富的痛苦”,這個題目很吸引我。就算痛苦不可避免,也希望它是豐富的不是單調重複的,是有意義的。 堂吉訶德是我喜歡的,穆旦也是。 “人們終於發現,女性一旦被喚醒,就決不會回頭,並且要以女性特有的極端性與韌性,將已經作出的選擇堅持到底,她們纔是真正徹底的堂吉訶德,而男性中卻更多的是羅亭那樣的半截(半吊子)堂吉訶德。” 這段話印象最深,確實是這樣。常常覺得女人比男的更講“義氣”。
看之前以爲是在寫堂吉訶德的分析,看後發現是在借堂吉訶德隱喻一些中國當年的社會現實、知識分子的特徵及處境,依然非常敢寫,放到現在估計出版不了,根本過不了審。 對這段特別有感觸,截取一下: 不知道後人將怎樣觀察、評價尚沸,我,我們這一代人;作爲當事人,我卻想提醒人們注意:我們的青少年時代是生活在一個封閉的,卻又充滿了信仰、理想、浪漫精神的,製造烏托邦的時代文化氛圍裏的一代人,常常具有堂吉訶德氣質:執迷於一種幻覺——一個絕對的,純粹的真、善、美的理想境界,不惜爲之付出一切代價。尚沸在這方面可算是一個典型。他常常把他理想的對象盡情地美化——我至今仍不能忘懷,在向我描述他心目中美的化身時,他是怎樣地動情,眼睛閃着光,微笑着,沉迷在一種宗教般的感情中,以至旁觀者都不忍心告訴他,那不過是他的幻覺。但很快他自己就會清醒過來,幻想破滅了,他又是那樣地沮喪、痛苦,這時候誰要去責備他的輕信、輕率……那會是一種過分的殘酷。但不久,他又會製造出一種新的美,又開始新的迷戀,新的破滅,新的痛苦……這就是尚沸:他永遠是幻美的俘虜,認真,直率,真誠,甚至到了天真的地步。可以說他是終生保持着,更確切地說,是終生追求着兒童的純真:他是長不大的。但尚沸的不幸卻正在這裏:他長不大,時代、周圍的環境,以至周圍的人,卻迅速地畸形成長,越來越顯出醜惡的方面。儘管不能適應,他彷徨,苦悶,卻依然不願意放棄已經成爲他的生命的一個部分的對於真、善、美的追求。最後他甚至不得不(當然是不自覺的)將惡俗幻化爲美來崇拜,以維持他心目中美的偶像。這樣,他對幻美的執迷,就越來越具有堂吉訶德的喜劇性。尚沸卻並不自覺於此,甚至不惜與輿論相對抗,堅持着他的追求,就又另具一種悲劇性。據我的觀察,他後來似乎有所自覺,卻仍要勉力去做,就成爲一種自我掙扎。…… 錢理羣認爲:我們的青少年時代是生活在一個封閉的,卻又充滿了信仰、理想、浪漫精神的,製造烏托邦的時代文化氛圍裏的一代人,常常具有堂吉訶德氣質:執迷於一種幻覺——一個絕對的,純粹的真、善、美的理想境界,不惜爲之付出一切代價。 因爲這個原因,我理解不了那一輩的某些知識分子,已經刪了好幾個了。我認爲他們太過於天真,對所謂的真善美的執念太深,卻不瞭解真實的社會現實。我是安順人,錢理羣在我老家安順待過一段時間,和我父親輩的朋友等人都認識,現在也隱居在安順的一個村子裏(我父親一個不太熟的朋友家),我目前也在隱居中,上次有幸參加活動見過一次。他的書能幫助我們瞭解到當年的一些歷史事件,文風樸實,思想深刻,很有閱讀價值(未來幾年估計很難有這種書出版出來了,且看且珍惜)。
可見,所謂哈姆雷特的憂鬱、猶豫不決、缺乏行動性,正是根源於他對未來未知的苦難的疑懼、清醒與正視——這纔是典型的哈姆雷特式的命題。這也正是哈姆雷特的真正的人格和事業所在——正因爲徹底拋棄了一勞永逸地結束一切矛盾與痛苦的自欺欺人的精神幻夢,用徹底懷疑的眼光看待已知與未知的一切,就永遠不會停止知識分子的獨立思考、探索與追求。
有趣的話題,讀起來卻很難有“爽感”。因爲思想含量的龐大,所以翻閱每一頁都有些喫力,最後只好簡化掌握。 堂吉訶德和哈姆雷特,是每個人身上都存在的兩面。不同的個體、同一個體的不同階段、甚至同一個體同時期面對不同的課題,可能都會出現從哈姆雷特氣轉向堂吉訶德氣,或者從堂吉訶德氣轉向哈姆雷特氣的情況。前者是被點燃後的滿腔熱情,後者是冷卻之後的徘徊疑慮。 而點燃的熱情,既是值得歌頌的理想主義,心懷願意犧牲一切的堅定信仰,飛蛾撲火般衝向渴望的未來;又是惹人嘲弄的憨傻幼稚,就像自我矇蔽後向風車宣戰的堂吉訶德,難摘喜劇角色的帽子。 而冷卻的徘徊,既是理性而深刻的思考,如哈姆雷特般發出“生存還是毀滅”的叩問,爲“復仇王子”的角色削去魯莽、增設複雜;又是或許會阻礙前進的無形屏障,思考只停留在空幻,永不會催促行動發生。 最喜歡的是上編的第七章和下編的第九章。借用哈姆雷特和堂吉訶德的設定和詮釋,來理解魯迅等現代作家,是個太好的切入角度。比如魯迅,現在的自己或許也纔讀懂了他的十分之二三,卻藉此書深感他的目光之遠、思慮之深。他有哈姆雷特的清醒意識,秉持着打破鐵屋子的堂吉訶德式的勇氣,明知前面是“墳”,也要“踉蹌地闖進去”。
讀起來很喫力的一本書。內容充實、論述精彩、條理明晰,但不妨礙讀這本書真的非常痛苦。每一章單獨拿出來都很精彩,可沒有充沛的文學史知識實在難以啃下這本書,大概這就是文學的專業壁壘吧。 書名似乎是介紹哈姆萊特和堂吉訶德兩個文學典型的文學傳播,實際上更像是一本知識分子的思想史,關於思想與行動、外部和內心的錯位導致的兩種“豐富的痛苦”,一種是堂吉訶德式的理想熱情產生的盲動、專制,一種是哈姆萊特理性導向的懷疑、退縮和拒絕行動。 上篇(第八章之前)的內容就已足夠理解堂吉訶德和哈姆萊特的精神特質和接受史。 海涅和屠格涅夫,德國和俄羅斯,是哈姆萊特和堂吉訶德“東移”的關鍵,對兩種文學典型闡釋也最充分和精準。 下篇純粹變成了近代文學思想史,從周作人寫到穆旦,寫盡兩種類型的知識分子在時代大勢中的猶疑、痛苦和抗爭。最喜歡周作人、魯迅和瞿秋白三章。 不過也是令人唏噓,堂吉訶德和哈姆萊特在“新時期”都沒有自己的位置,他們都是“不被允許”的。聯繫建國後文學界的“引蛇出洞”和改造,更是覺得有一種濃濃的荒誕感。但哈姆萊特和堂吉訶德不會因爲不被允許就不存在,人性永遠在場,任何一個想壓抑統一它的人都付出了代價。
在又一次的精神小彷徨中找到這本書,深感安慰,既是對自己,也是對中國文化傳統的進一步認識。 在互聯網+全球化+ 中國傳統精神文化支撐的失落+中國現代化的高速化的背景下,知識分子(而非單純的寫作者)倍感失落,傳統/西方、民族/世界、理想/現實、思想/行動、理性/感性、羣衆/自我、物質與精神等均處在自覺又動盪的反思中卻又深感無力。如果說,筆和話語曾是思考者的精神出口,如今網絡輿論肆掠的輕率,輕信,無意識的惡意,甚至是自覺/不自覺的精神宣泄,已經使知識分子對語言的負面作用和非理性的羣體性有了高度警惕性和悲哀的受傷感。在政府話語權的權威性以及民衆話語權的普遍性之後,知識分子賴以爲生的文字和話語像是在現代失落,遭到輕視和拋棄,連他們自身,也由於深度的思想性和跛腳的行動力遭到一定程度的拋棄。當然,根本源頭或許正在於勢不可擋的經濟發展。似乎倘若思想不迎合市場和社會,便是一無所用。我不敢稱自己爲知識分子,畢竟讀書和思想尚淺,但已經感受到來自人羣、社會和自我的互相擠壓。不知道這究竟是時代的遭遇還是歷史上知識分子的共同境遇。 這本書爲我的精神安定提供許多力量。主要原因是發覺,原來早在20世紀初/中,中國已有知識分子表達對世界性的渴望,對新型社會框架(共產主義)的研究,和對人性的探究(對共產主義實施中的疑慮),而且他們直接經歷過理想與現實的碰撞,對後世共產主義的發展定有啓發。其次,原來堂吉柯德的理想、天真、勇往直前和自發的行動力與哈姆雷特的受傷、懷疑、自我和深刻的思考力,這一對互相滲透的矛盾,是時候知識分子的內心。終於,也使我對中國現當代文學有了更多本該有的興趣和期待。 高度推薦。
論證清晰,資料豐富,更像是論文。需要一點點門檻,來應對書中不停穿插——幾乎佔了一半篇幅的——引述內容,以及一些文學理論與歷史常識。 上編是從——哈姆雷特與堂吉訶德——這兩個文學史上最著名人物的誕生開始講起,一步步論述這兩種人物精神(信仰與懷疑)在17~19世紀如何從本國逐漸影響到德國(代表人物海涅)、俄國(代表人物屠格涅夫)文壇。這部分引用內容更多,原創性的觀點相對少,但探討的作家和作品都很豐富,串聯起許多內核相似的虛構人物,讀起來很過癮。 下編則回到中國近現代,也是作者的專業領域,明顯原創內容更多,也更細緻的結合時代背景來論述諸如魯迅、周作人、瞿秋白等人的作品與生平。相較於上編更偏離文學、關注歷史,所以吸引力稍低一些。
四星八。 上篇:夯,鎖定年度最佳。堂吉訶德和哈姆萊特從本土走向法德,最後到俄羅斯的文學形象的成長過程的介紹,簡直,太精彩了!無數次感動。 下篇:人上人。下篇和上篇是脫節的,下篇更多是以堂吉訶德和哈姆萊特的兩個典型的人物,去分析介紹中國現代的歷史和知識分子們。在下篇,堂吉訶德和哈姆萊特的形象和內涵幾乎沒有得到發展。另外我認爲這些中國大家們並不能說是東移的結果,他們的性格更多的是自發的。下篇會給人印象是說如果沒有堂吉訶德和哈姆萊特,就不會有魯迅、曹禺、穆旦等中國大家,這是不好的。好的就在於堂吉訶德和哈姆萊特這兩個形象太經典和深入人心了,用他們來分析述說人物(魯迅周作人曹禺等等),可以無比精確和生動,這是所有的詞彙都不能代替的。哈姆萊特和堂吉訶德雖然一個代表着行動,一個代表着思慮,但其內涵遠遠超過這兩個詞彙,這兩個形象是任何形容詞都無法概括的複雜和深厚。當用他們去分析現實的人物時,將是整體的、充滿靈性和韻味的、美妙的描述。 另外堂吉訶德和哈姆萊特這兩個形象適用於分析所有的人物,就像多次評論的,如劉邦項羽、太平天國運動、戊戌變法等等。 最後,感嘆,我們好像很少有中國的世界性的文學經典形象,然後在我們的話語下,去分析。我們在很多方面很多學科都是在西方的話語框架下對東方的知識理論進行分析探討的。雖然文學是世界的,但還是期待能夠用我們自己的話語,去分析述說我們的故事。 最後,買的堂吉訶德木雕剛好今天到了,這也是堂吉訶德的東移,東移到我家,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