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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師的女兒(奧威爾小說全集) 封面

牧師的女兒(奧威爾小說全集)

喬治·奧威爾

922人在讀
17萬字總字數
¥41.99定價

內容簡介

小城女孩多蘿西的父親在英國東部小鎮奈普山的聖阿瑟爾斯坦教堂擔任牧師,他早年喪妻,性情乖戾,以折磨女兒和僕女爲樂。在父親的嚴厲管教下,多蘿西自幼便是一個虔誠的信徒,奉行自我約束,卻因生活孤單,與鎮裏聲名狼藉的浪子沃波頓先生成爲朋友。一晚她受邀至沃波頓先生家作客,後者嘗試勾引桃樂絲未遂,但被鎮裏喜歡散播謠言的桑普利爾太太目睹到沃波頓先生在門口強抱多蘿西的情形。多蘿西回到家裏,昏昏睡去。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城鎮,而對於自己是誰,從何而來,又爲何在此全都失去了記憶。多蘿西不知道的是,以她爲主角的一場狗血私奔大戲正在全英國的報紙上成篇累牘地刊載,而她自己的人生和信仰也即將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鉅變。

讀者書評

★★★★★

<A Clergyman's Daughter>1935年 | Dorothy在暖房連夜趕製戲服,卻莫名失憶,神祕地流落街頭,過去整整八天行蹤未明~這人生轉折點與《奧蘭多》有異曲同工之妙~與流浪漢爲伍、採摘啤酒花、擔任教師(全都源於Orwell 親身經歷),重塑了Dorothy內心價值觀。特拉法爾加廣場露宿(第三章第一節,完全以戲劇的體裁寫成),讀到耳目一新,感覺似歌劇唱起來了!~Orwell本人也滿意這一段靈動的寫法。#

★★★★★

縱使有朝一日成爲那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也不想委屈自己嫁給一個自己根本不喜歡的人。 物質上的貧窮固然可怕,但仍可以克服,但精神上的匱乏,卻不是誰可以給予安慰的。 誰都明白謠言止於智者,如果一個人不爲自己說出的話負責,那這個人永遠都不知道她所傳播的謠言會讓一個無辜的人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

這是一本我很努力去讀的一本書。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我幾乎花了5個多月來讀它。它的信息量太多了,涵蓋了很多歷史背景,涵蓋了很多信息,以至於我很多時候其實都是在硬着頭皮在讀。 牧師的女兒,從失憶開始,故事開始變得好讀了一點。原本枯燥重複滿是枷鎖的生活開始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流浪,捱餓,經歷完各種悽苦之後她失去了信仰。像譯者所說,她鑽進了每一個大門,都又從其中翻牆而出,沒有成爲他們中的任何人,及時是面對如果不跟面前的男人結婚,十年之後便會成爲被人議論,過着疾苦且不痛快生活的老處女的誘惑她也沒有就此放棄。她回到了那個還滿是枯燥、重複、滿是枷鎖的家,她會找到她想要的生活意義的對嗎,也就是她想要填滿的失去信仰後的那部分空缺。那時候,或許吧,如那個男人所說,她已然是一個命中註定的老處女,但她是充實的,豐滿的,完整的人。她將是她自己,她將不再是牧師的女兒。

★★★★★

一如既往奧威爾 我超喜歡! 短短几百頁文字中我陪着多蘿西小姐 既在恪守規矩!勤勞勤懇的牧師家庭生活了一陣 又眼看着她“突如而來失憶”後流浪乞討撿啤酒花 再到她懷疑自己“究竟是誰”走上了尋“己”之路。 卻因爲身無分文誤入倫敦“茶花女”住的便宜酒店! 但她卻並沒有因此淪落風塵 或者喪失了對生活的希望 她在堂哥的幫助下去一間私塾做了老師 卻發現她的教育理念與極需要看到效果家長大相徑庭 家長只需要看到自己的孩子知道算數 強背地理知識 至於倫敦究竟是在法國的上面還是下面 南面還是北面這並不重要🌚 比起獲得知識 家長們更喜歡他的孩子會寫一手流利好字,這樣以便於他們家長之間的“展示” 多蘿西剛開始仍然堅持着自己的教育理念 直到!有一天家長因爲莎士比亞中的“污穢黃色”並不利於孩子們的學習而開始對多蘿西的討伐 她開始屈服於家長以及私塾 而這卻讓視她爲“特別”老師的孩子們感受到了背叛 因爲多蘿西似乎開始與之前的老師一樣了 過去的老師會因爲學生不會就破口大罵或者扇學生耳光 一波又一波的波折讓多蘿西萌生離開的想法 此時正好曾經與多蘿西共同陷入緋聞漩渦的男人出現了 並希望多蘿西與之結婚 但她拒絕了 寧可做個快樂獨善其身的女人,不會因爲孤獨嫁給不喜歡的男人 而多蘿西在經歷了這一切的事之後,她重新回到家中。 繼續她過往平靜而又敬虔的生活 正是因爲這一番旅程,讓她的信仰不再是文字裏的信仰。而是深刻經歷之後的信仰 超級喜歡!!推推推

★★★★★

奧威爾的筆調太多犀利了,有時會讓人受不了。

★★★★★

我覺得最厲害的點是奧威爾僅用一段話就能夠表現出那些僅出現一兩次的人物的典型性格,讀者很容易就能在現實生活中帶入他們是怎樣的人。 沃伯頓的出現更像是魔鬼拋出的鍍金的鐐銬,第一次是誘惑多蘿西清白的男子,第二次則是用獨居女性的老年生活和已婚婦女的生活做對比威逼利誘她選擇婚姻這個難以想象的牢籠。 沃伯頓與多蘿西的對話更像是多蘿西的另一重思想,它的存在對於多蘿西像她要求自己去相信但已無法去相信的信仰。 跟上一部剛看過的《讓葉蘭繼續飄揚》有好多聯動,多次出現的葉蘭還有在雜誌上發表詩稿的戈登,還有那具體的貧窮日常。(百度說《牧師的女兒》創作完成時間更早。) 多蘿西的心理描寫少,多是她的動作描寫,而且她常常處於被動的狀態,不管是失憶前還是流浪當教師回到家裏,她無意識地接受了世界上的惡意,依舊我行我素,就像後面作者說的“雖然內心的信仰沒有恢復,但外在的虔誠倒是回來了”。

★★★★★

2020年11月2日星期一 天氣陰雨 氣溫10℃【牧師的女兒】奧威爾 ★牧師的女兒★ 這是我以前很羨慕的一個身份 我羨慕那些全家信主耶穌的人 我雖然從小就是跟着家人信仰 但我的家庭不是基督化的家庭 我很多至親的家人他們還不信 我很小的時候甚至經歷過逼迫 他們覺得信耶穌是迷信活動呢 他們會覺得信仰耽誤我的學習 所以不想讓我天天去教會里面 但我就是偷跑也要去教會的人 因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會讀聖經 我知道我信仰的耶穌到底是誰 所以我會很珍惜每一次聚會呢 我讀大學以後就很自由去教會 我遇見很多浙江溫州的基督徒 他們都是信二代信三代信四代 溫州全家都是基督徒的太多了 我那時候就很羨慕他們的家庭 但後來我越來越經歷上帝以後 我發現也沒有什麼好羨慕的呢 即使在牧師家庭長大的孩子呀 也不一定會活得多麼地敬虔呢 而我的生命有上帝獨特的帶領 我以前只知道奧威爾的1984 今天偶然翻到了他寫的這本書 我還是有被他的文筆驚豔到的 奧威爾他是很熟悉聖經的人呢 小說裏描寫了很真實教會生活 但他更多的不是讚揚而是諷刺 當人類真的把信仰僵化了以後 教會就真的沒有吸引人的活力 希望現在的教會不是不冷不熱 而是可以爲上帝再次火熱起來 主耶穌再來的日子真的很近了 可是我們真的有做好準備了嗎 昨天晚上我聽好幾個小時講道 保羅華許的講道真的很有力量 他在斥責現在教會的各種弊病 我們真的可以成爲聖潔的新娘 好去迎接耶穌這位新郎再來嗎 如果教會和牧師變成小說這樣 那怎麼會吸引人來到教會里面 怎麼會將福音傳播到地的四極 希望上帝憐憫我們人類的軟弱 我們每個人想爲自己好好活着 卻不是爲了耶穌的榮耀而活着 這是值得我們去好好反思的呢 牧師的女兒也會丟失信仰的呢 但最後結局我還是很喜歡的呢 如果讓我去選擇我也選擇教會 只有那些經歷過上帝恩典的人 他們知道一生跟隨耶穌的美好 ★摘錄★ 多蘿西又嘆了口氣。那幾口煩人的鐘讓她時刻不得安寧。有好幾次她還夢見了那幾口鐘掉落下來。教堂總是有這樣或那樣的麻煩。就算鐘樓修好了,屋頂或牆壁又會出問題,要麼就是長凳壞了,叫木匠來修得花十個先令;教堂得添七本讚美詩,每本得花一先令六便士;爐子的煙道堵住了,清通費得花半個克朗;或是一扇損壞的窗欞;或是唱詩班男孩們破破爛爛的法袍。錢總是不夠用。五年前牧師執意買了一部新的管風琴——他說舊的那部聽起來像得了哮喘的奶牛,自此教堂就背上了沉重的財務負擔。 “我不知道我們可以做些什麼。”多蘿西最後說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們沒錢。就算我們能從學校舞臺劇那裏籌到一點錢,我們也得用在管風琴基金上。那些維護管風琴的人要賬要得特別兇。你跟我父親說過了嗎?” “說過了,小姐。他根本不以爲意。他說,‘鐘樓已經堅持了五百年,我們相信它還能再撐幾年。'”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牧師似乎對教堂年久失修根本沒有在意。事實上,任何他不想爲之煩惱的事情,他都一概不放在心上。 “羅納德·比烏利?我不認識。他是誰?” “什麼?不是吧!羅納德·比烏利,那個寫小說的,《魚塘和情婦》的作者。你肯定讀過《魚塘和情婦》吧?” “沒讀過。事實上,我連聽都沒聽過。” “我親愛的多蘿西!你怎麼可以這樣呢?你應該讀一讀《魚塘和情婦》這本書。這本書火得很。我可以向你保證——真正高端大氣的言情讀物。你該讀一讀這樣的書,改一改你那滿嘴女童軍的口吻。” “我希望你別這麼說!”多蘿西不悅地望着別處,然後立刻又望了回來,因爲她看到卡基爾正盯着她。“這位比烏利先生住在哪兒?”她問道,“應該不是這裏人吧?” “不是。他從伊普斯威奇過來喫晚飯,可能今晚會在這兒過夜,所以我正找你。我想或許你想和他見見面。今晚過來一起喫晚飯好嗎?” “那可不行。”多蘿西說道,“我得幫父親做飯,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起碼得到八點以後纔有空。” “嗯,那就晚飯後過來吧。我希望你認識比烏利。他是個很有趣的人——熟知布倫斯伯裏所有的醜聞。你見到他會很開心的。偶爾你也應該離開那個像雞窩一樣的教堂幾個小時。” 多蘿西猶豫着。她挺想去的。說老實話,有幾次去沃波頓先生家裏她玩得很開心,當然,只是偶爾纔去——頂多也就是三四個月去一次。顯然,和這麼一個人打太多交道可不是什麼好事。而且,就算去他家,她也會很謹慎,只有在確定還有其他客人的情況下才會去。 十一點剛過,今天的天氣就像一個過了青春年華卻還有望改嫁的寡婦聊發十七歲少女的情懷,原本一直像是不合時節的四月天,終於記起現在是八月,氣溫開始變得非常炎熱。 多蘿西騎着單車,來到奈普山一英里外的芬內爾維克小村莊。她給列溫太太送了玉米麪,正準備去探訪皮瑟太太,給她捎一份《每日郵報》的剪報,上面有當歸茶治風溼的方子。天空萬里無雲,太陽透過她那件條紋棉布裙子炙烤着她的脊背,佈滿灰塵的馬路在日頭下顫動着。一年到了這個時候,平坦酷熱的草坪上聚集了無數雲雀,唧唧喳喳地叫個不停,非常煩人,而草坪綠油油的,顯得非常刺眼。那些不用工作的人管這種天氣叫“豔陽高照”。 多蘿西將單車靠在皮瑟家小木屋的門口,從包裏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她的雙手一直握着車把,出了很多汗。在日頭的暴曬下,她的臉皺成一團,而且面色蒼白。早上這個時候她的外表看上去和年齡很相稱,還有點早衰。在她工作的一天中——通常一天她要幹十七個小時的活兒——她總會經歷疲勞期和活躍期。在上午中段進行第一批家庭探訪時是她的疲勞期之一。 騎着單車從一戶人家到另一戶人家探訪得消磨多蘿西幾乎半天的時間。除了星期天之外,多蘿西每天得探訪六到十二戶教區居民的小屋。她走進那些侷促的屋子裏,坐在笨重的、佈滿灰塵的椅子上,和那些操勞過度蓬頭垢面的家庭主婦聊天。每次只能坐半個小時,幫她們縫補熨帖衣服,讀《福音書》給她們聽,幫她們的“壞腿”重新包紮,撫慰那些老是晨吐的孕婦。她和那些身上臭烘烘的孩子們玩騎木馬的遊戲,那些孩子總是用黏糊糊的手指抓她的裙襟。她給長勢不好的葉蘭提意見,幫新生的嬰兒取名,喝了無數杯“好茶”——那些家庭主婦總是會請她喝杯“好茶”,那些茶壺總是燒了又燒,煮了無數遍。探訪工作很令人沮喪。她在引導那些女人過基督徒的生活,但那些女人對此幾乎一無所知。有的女人很羞澀,又帶着狐疑,對她戒心很重,總是找藉口逃避聖餐儀式。有的假裝是虔誠的信徒,希望能從教堂的捐獻箱裏騙點錢出來。歡迎她的女人都是些饒舌的婦人,想找個人傾聽她們對丈夫的抱怨,或者沒完沒了地講述一些可憐兮兮的事情(“他的血管裏被紮了好幾根玻璃管子呢。”等等等等),都是關於她們死去的親戚的各種讓人噁心的病因。多蘿西知道她的名單上有一半以上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無神論者。一整天她都得與之進行鬥爭——那些大字不識的人總是懷着模糊曖昧的懷疑論調,而任何爭辯都毫無意義。無論她怎麼努力,固定上教堂的人就只有那麼十幾個左右。那些女人口口聲聲說會上教堂,說了一兩個月,然後就人影都不見了。而那些年輕一些的女人則更是沒有希望。她們甚至連本地教堂那些爲她們的利益而創辦的婦聯活動也不參加——多蘿西是三個這種婦聯組織的榮譽祕書長,此外還是女童軍的隊長。“希望之團”和“婚姻伴侶”幾乎一個會員也沒有了,而“母親團契”之所以還能繼續下去,純粹是因爲這個每週一次的縫紉聚會可以說長道短,而且濃茶無限供應。是的,這份工作令她很沮喪,有時候她甚至沮喪到即使她從來不知道“徒勞無功”這個詞,也能體會到它是什麼含義——而這正是魔鬼最可怕的武器。 多蘿西敲了敲皮瑟家那扇裝配不好的大門,從門縫下面傳來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煮捲心菜和洗碗水的味道。探訪了這麼多回,她已經知道每戶人家有什麼樣的味道。有幾戶人家的味道非常特別。比方說,退休書商湯姆斯老先生的小屋有一股陰陰的鹹鹹的味道。他整天躺在黑乎乎的房間的牀上,長長的、滿是灰塵的鼻子和那副水晶眼鏡從一大張彷彿特別絢麗的毛毯上面凸了起來。 但如果你將手放在那塊毛毯上,毛毯就會裂開,碎片朝四面八方跑去。那不是毛毯,而是一羣貓——確切地說是二十四隻貓。湯姆斯先生說“這令他覺得暖和”。幾乎所有的小屋都有一股基本的味道,那是舊大衣和洗碗水的味道,然後再疊加上獨特的味道:糞坑的味道、捲心菜的味道、孩子們的味道或燈芯絨褲那股強烈如燻肉般的陳年汗味。 皮瑟太太打開房門,門一下子卡在邊框裏,然後當你想把門給扭出來時,整座小屋都在搖晃。她是個大塊頭女人,彎腰駝背,臉色灰白,一綹綹的頭髮都花白了,穿着一件鬆鬆垮垮的圍裙,套着一雙地毯式拖鞋,蹣跚着腳步走路。 “噢,這不是多蘿西小姐嗎!”她的聲音很沉悶,沒有一點精神,但聽得出還是很熱情。 她伸出雙手摟住多蘿西,那兩隻大手皮膚粗糙,關節發白,就像剝了皮又洗了很久的洋蔥一樣。她親了親多蘿西,然後領着她走進骯髒的小屋裏。 聽到她這麼說,皮瑟太太一下子整個人都變了。是“天堂”這兩個字觸動了她。皮瑟太太只會談兩件事:一件事是天堂的快樂,另一件事就是現在的種種苦難。多蘿西的話似乎對她施加了某種魔力,雖然她那雙黯淡的灰色眼眸還是沒有神采,但她的語速加快了,語調也顯得歡快起來。 “啊,小姐,你說得真對!這世界真有天堂,小姐!皮瑟和我一直在談論天堂。讓我們倆還能撐下去的就只有天堂了——我們倆都將在那裏得到永恆的安息。我們喫了這麼多苦,到了天堂都會得到回報,不是嗎,小姐?我們所受的每一分苦難,都將得到百倍千倍的補償。這是千真萬確的,不是嗎,小姐?我們都將在天堂獲得安息——享受寧靜和快樂,不再有風溼病的困擾,也不用再挖土,不用再做飯,不用再洗衣服,什麼事都不用做。你相信天堂,不是嗎,多蘿西小姐?” “當然相信。”多蘿西回答。 “啊,小姐,天堂讓我們得到莫大的寬慰——只要想到天堂!有時候皮瑟幹了一晚上的活兒,回到家累得夠嗆,而且我們風溼又那麼嚴重,他會對我說,‘親愛的,別介意,我們很快就會上天堂的。’他說,‘像我們這樣的人會上天堂的。只有窮苦的勞動者才能上天堂,那真是神聖的安排,讓我們的情誼地久天長。’這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嗎,多蘿西小姐?——這輩子過的雖然窮苦,但到了天堂就會富足起來。那些有錢人,別看現在開着汽車,住着漂亮的房子,他們可無法逃避死後被蟻蟲侵蝕的命運,也無法逃避地獄裏不滅的熊熊烈火。那真是太美妙了。您能和我一起做個簡短的祈禱嗎,多蘿西小姐?今天早上我一直想要做個簡短的祈禱。” 無論白天或黑夜,皮瑟太太隨時都準備“做個簡短的祈禱”,就像她隨時都想“喝杯好茶”一樣。兩人跪在破布毯上,向上帝祈禱,並說出這一週的心得。接着,應皮瑟太太的要求,多蘿西朗讀了《聖經》裏那則富翁與拉撒路的寓言。皮瑟太太時不時冒出一句,“阿門!這些話說得真是太好了,不是嗎,多蘿西小姐?‘他被天使帶到亞伯拉罕的懷抱。’太幸福了!噢,我只能說這真是太幸福了!阿門,多蘿西小姐——阿門!” 多蘿西給了皮瑟太太那張《每日郵報》關於當歸茶治風溼的剪報。然後,多蘿西覺得皮瑟太太病懨懨的,沒辦法去打水,於是幫她從井裏打了三桶水。那口井很深,而且井沿很矮,要是皮瑟太太掉到井裏的話,肯定會淹死的,而且這口井連絞盤都沒有——你得用手一把一把地將水桶拎起來。打完水後,她們又坐了幾分鐘,皮瑟太太繼續在談論天堂。她的思想完全爲天堂所主宰,實在是不可思議。而更不可思議的是,在她的腦海中,天堂的情形是那麼真切而生動。那裏有金子鋪成的街道和鑲着東方珍珠的大門,她覺得這些景象如此真切,似乎它們就在她的眼前。她可以看見最真切最貼近俗世的細節。天堂裏的牀是如此柔軟!食物是那麼美味!每天早上都可以穿上漂漂亮亮的綢緞衣裳!而且永遠不用從事任何工作!對天堂的幻想無時無刻不在支撐着她,安慰着她。雖然她一直在抱怨“窮苦的勞動人民”生活是那麼悲慘,但只有“窮苦的勞動人民”才能進天堂這個想法給了她莫大的安慰。她似乎是在進行某種交易:這輩子從事辛苦的勞動,以此換取永恆的祝福。她的信心十分充盈,或許說,太充盈了。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但皮瑟太太篤信天堂的存在——那裏是徹底絕望的人神聖的家園——這讓多蘿西心裏產生了異樣的不安。 多蘿西準備離開,皮瑟太太熱情洋溢地對她的到訪致謝,和往常一樣,道謝夾雜着對風溼的抱怨。 “我一定會弄點當歸茶的。”她說道,“真是太感謝您了,告訴了我這個方子,小姐。我想一定會很有幫助的。啊,小姐,要是您知道這個星期風溼把我給折磨得有多慘就好了!我的兩條腿後面就像一直在被火燙的棒子扎着,我連好好按摩一下腿腳都做不到。小姐,在您離開之前給我按摩一下好嗎?這樣子會不會太麻煩您了?在水槽下面我有一瓶埃裏曼牌藥油。” 多蘿西用別針狠狠紮了自己一下,當然,沒有被皮瑟太太看見。她一早就知道皮瑟太太會提出這個要求,而和以往一樣——她根本不想幫皮瑟太太按摩。她生氣地斥責自己,“多蘿西,別這樣!你不能這麼傲慢!《約翰福音》第十三章第十四節。” 她是誰?她思考着這個問題,發現她對自己到底是誰根本沒有絲毫概念。看着那些穿梭不斷的人和馬,她知道自己是一個人而不是一匹馬。接着,問題變成了,“我是男人還是女人?”感覺和記憶還是沒能指出答案。這時,她的指尖碰巧觸摸到自己的身體,她意識到自己身體的存在,那就是她自己的身體——事實上,那就是她自己。她開始用雙手探索着身體,摸到了胸部。她是個女人。只有女人才有胸脯。不知怎的,她知道那些在她面前穿梭的女人衣服下有鼓脹的胸脯,雖然她並沒有親眼看見。 現在她明白,如果要了解自己到底是誰,她必須審視自己的身體,首先她得看自己的臉。她真的嘗試着想看自己的臉,但很快她就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她低下頭,看到一襲破舊的黑綢長裙,裙子很長,腿上穿着一對肉色的人造絲長襪,皺巴巴髒兮兮的,還有一雙破舊的緞面黑鞋,鞋跟很高。她覺得這些東西都很陌生。她看着自己的雙手,覺得很陌生,又覺得很熟悉。這雙手很小,掌心很硬,而且很髒。過了一會兒,她意識到這雙手看上去很陌生是因爲它們很髒。雖然她其實認不出來,但這雙手看上去很自然親切。 猶豫了一會兒,她轉身沿着人行道慢慢地朝左邊走着。那段似乎一片空白的過去神祕地告訴她這個世界上有鏡子,鏡子有什麼用途,還告訴她商店櫥窗通常會有鏡子。走了一會兒,她來到一間賣廉價珠寶首飾的小店,櫥窗裏掛着一面鏡子,路過的行人可以照見自己的臉。鏡子中有十幾張臉,多蘿西立刻知道哪一張是自己的臉。但這並不表示她認得自己的臉,因爲在這一刻之前她根本不記得見過這張臉。那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瘦削白皙,眼角邊密佈着魚尾紋,臉上還蒙着淡淡的一層污垢。她的頭上胡亂戴着一頂俗氣的黑色鐘形帽,蓋住了大部分頭髮。那張臉看上去既談不上熟悉,但也不覺得陌生。在這之前她不知道自己長着一張怎樣的臉,但現在她見到了自己的臉,便意識到自己的臉就應該長成這樣。這和她內心的想象很吻合。 她從珠寶首飾店的鏡子前轉過身,看到對面商店的窗口寫着“弗萊斯巧克力”幾個字。她發現自己知道這幾個字的目的是什麼,然後她又看了一下,發現自己會識字。她的眼睛掠過街道,解讀着那些奇怪的印刷字樣、商店的名字、廣告和新聞海報。她拼讀出一家菸草店外面兩張紅白相間的海報上面寫的字。一張海報寫着:“牧師的女兒最新情況報道”,另一張寫着:“牧師的女兒,現在據說身在巴黎”。接着她抬頭看了一下,一座房子的屋角上面寫的幾個白字:“新肯特路”。這幾個字吸引住了她。她現在知道自己正身處新肯特路——迷迷糊糊中,她記起了另一件事——新肯特路在倫敦,所以她正身處倫敦。 知道自己身處何地後,她不禁心裏一顫。現在她完全恢復了神智,她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這讓她很疑惑害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在這裏幹什麼?她怎麼會在這兒?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很快就知道答案了。她思索着,她似乎完全理解那個詞是什麼意思:“是的!我失憶了!” 這時兩個年輕男子和一個女孩邁着沉重的步子走了過去,兩個年輕男子背上扛着沉重的麻袋。他們停了下來,好奇地看着多蘿西,猶豫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向前走,走到五碼開外的一盞路燈那裏又停了下來。多蘿西看到他們回過頭看她,彼此間說着什麼。其中一個年輕男子大約二十歲,胸很窄,長着一頭黑髮,臉頰赤紅,樣貌英俊,看上去像倫敦本地人,穿着一件時髦但很破爛的藍色西裝,戴着一頂格子鴨舌帽。另一個男子大約二十五六歲,個子不高,但很敏捷強壯,長着一個短而翹的鼻子,臉色紅潤,嘴脣厚得像兩條香腸,露出一口大黃牙。他衣着襤褸,長着一頭蓬亂的橙黃色頭髮,頭髮剪得很短,髮際線很低,讓他看起來很像一隻嚇人的猩猩。那個女孩看上去有點傻氣,身材很豐滿,穿着有點像多蘿西。她隱約聽到他們談話的部分內容:“那個雌兒看上去好像病了。”那個女孩說道。 “萬能不朽的天父,”她們唸叨着,“我們祈求您以神聖的指引讓我們完成今天的學業。讓我們以寧靜而恭順的態度約束自己的行爲。望您垂顧我們學校,促使其走向繁榮,招生人數增加,成爲社區的模範學校,不至於像您所知道的某些學校那樣蒙羞。噢,主啊,我們向您懇求,噢,主啊,讓我們成爲勤奮、守時、賢淑的人,在方方面面追隨您的腳步,奉我們的主耶穌基督之名,阿門。” 多麼真實——當你不是一個學校的老師時,這幾句經常被引用的詩句聽上去是多麼的真實—— 在殘酷而疲憊的眼睛底下, 那些小人兒度過了一天, 哀愁地嘆息着! 但當你自己成了那隻殘酷而疲憊的眼睛時,你就會意識到那幕情景的另外一面。 終於熬到了最後一個星期,“考試”這檔子骯髒的勾當完成了。按照克里維太太的解釋,考試這檔子事情很簡單。你反覆教導那幫孩子學會幾道加法題目,直到你確信她們能把題目算對,然後就趁她們還沒有忘記答案,在算術試卷中出同樣的題目,而其他科目也一樣。當然,這些孩子的試卷會拿回家給父母們看。在克里維太太的監督下,多蘿西撰寫期末報告,寫了好多好多遍“優秀”——有時候當你把一個詞反覆不停地寫的時候會出現這種情況——忘記了“優秀”該怎麼寫,寫成了“尤秀”、“憂秀”、“猶秀”、“尢秀”。 最後一天是在可怕的騷亂中度過的,就連克里維太太本人也管不住那羣孩子。到了中午,多蘿西的精神幾近崩潰,當着七個喫午飯的孩子的面,克里維太太找她“談了話”。下午比上午還要吵,最後多蘿西被擊垮了,幾乎是淚流滿面地央求那幫女生不要再吵了。 “孩子們!”在一片喧鬧聲中她抬高了自己的嗓門,讓自己的聲音能被聽見,“請不要吵!你們對我實在太殘忍了。你們覺得這樣子下去好嗎?” 這當然是要命的。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讓自己去央求孩子!安靜了片刻之後,一個孩子高聲以嘲諷的語氣喊道:“米—莉!”接着整個班級都跟着嚷起來,就連那個白癡瑪維絲也跟着大家一起叫嚷着:“米—莉!米—莉!米—莉!”到了這時,不知什麼在多蘿西的心裏咯噔了一下,她停了下來,找出那個最吵的女生,走到她跟前,幾乎以最大的力氣扇了她一記耳光。幸運的是,她只是一名“普通客戶”。 多蘿西想起了一句陰鬱的聖詩歌詞:“衰退與凋零,充斥於我的身邊。”她剛剛所說的話都是真的。她的內心發生了劇變。從那時候起,世界變得更加虛無而貧乏。在這麼一個日子裏,晚春也好,早春也罷,原本她會覺得非常開心,原本她會不假思索地感謝上帝恩賜了這片藍天和象徵着大地回春的第一朵鮮花!而如今,似乎沒有上帝需要感謝,宇宙萬物——連一朵花、一塊石頭或一棵小草——似乎全都變了。 多蘿西想起了一句陰鬱的聖詩歌詞:“衰退與凋零,充斥於我的身邊。”她剛剛所說的話都是真的。她的內心發生了劇變。從那時候起,世界變得更加虛無而貧乏。在這麼一個日子裏,晚春也好,早春也罷,原本她會覺得非常開心,原本她會不假思索地感謝上帝恩賜了這片藍天和象徵着大地回春的第一朵鮮花!而如今,似乎沒有上帝需要感謝,宇宙萬物——連一朵花、一塊石頭或一棵小草——似乎全都變了。 生命終究應該有某些意義,有某個目的!這個世界不應該純粹形成於偶然。萬物的產生必定有其原因——因此必定有其終極目的。既然你是存在的,那一定就是上帝把你創造出來的。他把你創造成了一個有思想的人,那他一定也有思想。偉大之物不可能從比之低下之物中誕生。上帝爲了自己的意旨創造了你,他也會毀滅你。但他的意旨是神祕莫測的。那是你永遠無法參透的本質,或許就算你能夠參透,你也無法接受。 創作背景: 1929年奧威爾從巴黎返回英國,在英國東部海濱小鎮南沃爾德的父母家蝸居了五年,期間曾結識一位神職人員的女兒布倫達·索凱爾德,兩人長年保持固定通信談論他的作品。~~~

★★★★★

現在很多學校號稱要培養孩子的健全的人格,但僅限於口號,沒有一個學校的課程和課堂教學設計上,讓大家清晰的看到怎樣才能培養人格的內容,多蘿西與各類愚昧,短視,功利,偏見鬥爭,不是憑熱血和激情,而是腳踏實地的教書,把對高尚情感的培養蘊含在實際的生活當中!人格如果不經過這樣的冶煉,要健全起來,不就是自欺欺人嘛

★★★★★

世俗現實與靈魂信仰的搏鬥,信仰在現實的刻薄之下,總是顯得細若遊絲,此所謂試練,多羅西終究沒有被世俗的艱難和窘迫打敗,變成她自己最不喜歡的樣子,雖然她維持過往也顯得麻木下意識,但是再過些年,等她真的成爲老處女老姑婆,也許還是比臃腫蓬頭憔悴圍着鍋臺和一羣孩子的中年婦女看上去清爽,從面目到心靈

★★★★☆

人的一生到底該怎麼過?沒有誰能你答案。多蘿拉一個信仰堅定的人,最後卻不再有信仰,但她學會了思考。 文中說:她的信仰改變了,思想改變了,但靈魂的深處並沒有改變。她的信仰消失了,但她對信仰的渴望還是與從前一樣——這就是問題的所在。 精神的困苦要遠遠大於物質。以後的一切她只能去面對,因爲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她也會堅強去面對。我想這總比被動去接受強得多。她的個人的意識開始覺醒了。

書籍信息

作者喬治·奧威爾
譯者陳超
出版社上海譯文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7-09-01
ISBN9787532775378
分類精品小說-情感小說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