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
作爲二十世紀公認的傑出小說家和文體家,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的作品對英文文學乃至世界文學都產生了不可磨滅的影響。其代表作《洛麗塔》是20世紀頗受爭議、極爲重要的文學作品之一,既是作家個人藝術風格的集中體現,也是後現代主義文學聞名遐邇的經典。小說講述了中年男子亨伯特·亨伯特,一位接受過高等教育,行爲卻逾越道德範疇的歐洲移民,與一個可愛卻又危險無情的青春期女孩的之間的瘋狂戀情。
兩岸譯本對照着讀的,從語言的節奏之美、從原文本意向的理解來說,陳錦慧譯本總體要好很多。 對戀童的批判被說得太多,在此略過,畢竟我們並不能寄望於藉助任何一部文學作品實現道德上的現實主義價值。 單說這部作品的文學審美,它達到了一個難以企及的大師級高度。 哪怕是書寫極具情慾張力的瞬間,納博科夫式寫法也是語言華麗、情緒澎湃、意象層層推進,卻始終避免直接描繪肉體交合,以極度含蓄的修辭表達性慾的高漲和慾望的發泄:幾乎是用語言之舞在掩飾與暴露之間遊走,讓人誤以爲這是純粹的愛情場景,而非侵犯,因爲文字太美了,美得令人麻痹。 從文學性上講,納博科夫用第一人稱視角、近乎詩化的語言、以及對心理活動的縝密剖析,把一個倫理上完全不能接受的主題寫成了文學史上最動人的敘述之一。他把人綁架進亨伯特的視角,被迫用他的眼睛看世界,而忘記了這個男人的罪行。 從審美角度講,文字製造出一種優雅的褻瀆感。納博科夫藉助語言力量達成了近乎不道德的美,這也是這本書讓人既着迷又不安的根源。 也正因如此,這本書長期以來被誤解爲情色小說,而納博科夫其實從未意圖創作色情。他讓你迷醉,卻也讓你自責,他用近乎完美的英語寫作編織出精巧的意象網,讓人一邊對亨伯特的“愛"產生情感共鳴,一邊又不得不反省:這到底是愛,還是掠奪?我愛上的,是文字之美,還是在文字背後,那危險得近乎藝術的犯罪?一旦沉醉其中,就會發現自己正被那網牢牢纏住,既被文字的美感俘獲,也被其中的罪惡意識所震撼。這樣的雙重張力,大約是文學史上獨一無二的所在。 讀完《洛麗塔》之後我接受了文學意境的美和道德範式的惡,矛盾中也可以別樣地並存。 所以不用去猜度納博科夫到底想寫什麼,他到底有沒有在這部作品中放進了自己的情感投射,也不要用弗洛伊德們(納博科夫此處估計要笑了😂)的大師理論來引證,深深同意納博科夫的觀點:文學作品不應降格爲心理學或社會學的註腳,文學的意義在於不可化約的複雜性,而非對理論的機械印證。 無論納博科夫在寫什麼,我們只需在意的是,我們讀到了什麼。
2026.05.20 慾望編織的華美囚籠——重讀《洛麗塔》:幻象、掠奪與時代的審美鏡像 “洛—麗—塔:舌尖由上顎向下移動三次,第三次輕抵牙齒。”這段聞名世界的開篇,以精緻迷人的音韻,拉開一場精心僞裝的告白。長久以來,不少讀者困在亨伯特充滿修辭魔力的自白裏,有人將它當作禁忌愛情的悲歌,有人直接貼上低俗禁書的標籤。兩種極端評判,都輕易簡化了納博科夫搭建的敘事迷宮。跳出男主角單方面的敘事濾鏡,結合作者身世、東西方不同文化視角,對照當下網文盛行的年上敘事,我們才能看清,《洛麗塔》承載的內核無關浪漫,文本本質是一則關於執念、掠奪與自欺的文學寓言。 讀懂這本書,需要知人論世,同時必須釐清一道關鍵邊界:不能將敘事者亨伯特與作者納博科夫混爲一談。納博科夫出身俄國貴族,革命擊碎家族安穩,一生輾轉流亡歐美,永恆異鄉人的身份,讓他擅長審視人性、戳破人自我構建的幻境。現實中的他擁有一段長達半個世紀、彼此精神互通的婚姻,妻子薇拉既是生活伴侶,也是他文學道路最重要的支持者。少年時代一段短暫的海邊朦朧情愫,僅僅成爲小說安娜貝爾微弱的創作素材,並不等同於亨伯特病態的佔有慾。 納博科夫多次公開區分自身與筆下人物,他塑造亨伯特,不是傾訴私人慾望,而是完成一場文學實驗。亨伯特擅長用優美文字美化惡行,沉溺自我編織的幻象;納博科夫則站在旁觀者的位置,冷靜拆解這套自欺邏輯。二者唯一的交集,是對“失去”的感知;根本性的分歧在於,納博科夫懂得尊重獨立靈魂,亨伯特卻妄圖凍結他人的成長,把人改造爲填補自身遺憾的道具。 創作《洛麗塔》時他經濟拮据,書稿因題材敏感接連遭到美國出版社拒絕,最終只能交由巴黎小衆出版社印行。故事靈感源自一則真實罪案:中年男子誘拐、長期囚禁未成年少女。納博科夫無意撰寫罪案實錄或是道德勸誡,他想要引誘讀者踏入扭曲者的精神世界,考驗讀者能否依靠自身判斷力分辨謊言。 故事主線清晰。中年學者亨伯特少年痛失初戀安娜貝爾,這份未能圓滿的情愫永久定格,催生他對九至十四歲“性感少女”的病態執念。機緣巧合下,他租住黑茲夫人的房屋,被房東十二歲的女兒多洛蕾絲吸引,私下喚她洛麗塔。爲靠近少女,他迎娶女孩的母親;黑茲夫人意外車禍離世後,亨伯特成爲洛麗塔的監護人,帶着少女開啓橫跨美國的公路旅行,變相囚禁、控制這名未成年人。他依靠零花錢、娛樂活動籠絡洛麗塔,持續掠奪她的童年與自由。多年之後,洛麗塔伺機逃離,投奔劇作家奎爾蒂。等到亨伯特再度尋到她,昔日靈動的少女早已被顛沛與傷害耗盡元氣,早早懷孕、生活困頓。亨伯特勸說她跟隨自己離開,遭到拒絕。最終他殺死欺騙洛麗塔的奎爾蒂,入獄病逝;十七歲的多洛蕾絲,則在聖誕節死於難產。 整部小說最大的敘事陷阱,便是第一人稱敘事。亨伯特擁有超凡語言天賦,不斷美化自身慾望,刻意暗示洛麗塔主動引誘自己,將持續的控制與侵害,包裝成刻骨銘心的宿命愛戀。很多初讀者極易被華麗文筆裹挾,共情敘述者的痛苦。東西方讀者的解讀分歧,也由此產生。 站在西方現代文學與法治視角,歐美社會對未成年人邊界有着清晰共識。自小說問世,西方學界主流觀點始終明確:亨伯特所有抒情,都是施暴者合理化罪行的話術。文字美感無法洗白侵害行爲,文學審美必須和現實倫理底線劃清界限;與此同時,批評界也認可作品的藝術價值,納博科夫精準展現自戀人格如何搭建自洽的邏輯閉環,剖析慾望吞噬理智的全過程。 東方讀者的解讀路徑更爲複雜。傳統文學存有忘年相知的敘事,一部分讀者容易慣性套用古典情愛框架,簡單把故事簡化爲“愛而不得的悲劇”;而東方文化重視個體隱忍的創傷體驗,更多讀者能夠捕捉洛麗塔無聲的痛苦:她沒有長篇激烈控訴,反抗藏在沉默、逃離與麻木之中。兩種視角並無絕對對錯,卻提醒所有人:欣賞敘事技巧,不必認同主角扭曲的價值觀。 時至今日,很多讀者不自覺將《洛麗塔》與當下流行的年上言情網文混淆。這類創作良莠不齊,故事裏常常塑造外形英俊、財力雄厚、冷靜疏離的高嶺之花年長男性,契合許多讀者對成熟庇護感的嚮往。文本內部實則分化出兩條截然不同的脈絡。一部分故事延續單向支配的邏輯,上演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掠奪與佔有;另一部分作品則寫出權力差距之下的拉扯,如同《風光之下》,女主身處絕對弱勢,卻始終保有一身傲骨,持續對抗男主與生俱來的傲慢與偏見,兩個人在長久博弈中打破層級壁壘,最終走向平等的情感關係。 亨伯特幻想裏不存在雙向奔赴的親密關係。他着眼的對象並非完整、獨立的多洛蕾絲,只是自己幻想塑造出來、填補人生遺憾的符號“洛麗塔”。一旦少女褪去稚氣、脫離掌控,幻想便瀕臨破碎。這段關係權力極度失衡:監護人身份、經濟控制權、信息差層層疊加,洛麗塔幾乎沒有拒絕的餘地。優質年上文着力刻畫強者放下身段、學習尊重;亨伯特的執念,導向單方面佔有、改造、吞噬對方,拒絕承認對方擁有獨立意志。 不少女讀者偏愛年上人設,嚮往成熟者帶來的包容與偏愛,這份期待本身無可厚非。但《洛麗塔》恰好提供一面清醒的鏡子:當一段關係裏,年長一方掌握全部資源與話語權,又缺少邊界感與同理心,所謂深情,極易演變爲精緻的掠奪。迷人的成熟氣質、充沛財力,不能天然等同於善意。現實親密關係,永遠需要雙向尊重,而非一方依附、一方掌控。 這裏可以延伸,對照中國臺灣作家林奕含《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形成互文觀察。兩部作品共同指向成年男性對未成年少女的侵害,敘事視角卻截然相反。《洛麗塔》是施暴者的獨白,受害者的心聲長久隱匿在文字縫隙;《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依託作者真實創傷,站在受害者視角,撕開成年人如何借用文學修辭美化暴力。亨伯特編織浪漫謊言說服讀者,李國華借用詩詞哄騙受害者。兩本書互爲鏡像,共同警示讀者:優雅辭藻常常成爲惡行的遮羞布,我們應當警惕一切用“愛情”包裝權力壓迫的敘事。 同時需要釐清流傳甚廣的誤區:納博科夫無意塑造悲情戀人。小說結尾,亨伯特站在山坡聽見孩童嬉鬧,猛然意識到自己奪走了洛麗塔本該擁有的童年。這一刻遲來的醒悟,依舊不足以贖罪。納博科夫冷靜展示慾望的真相:慾望可以孕育極致優美的詞句,卻依舊擁有摧毀他人的力量。 這本小說不適合尋求甜蜜慰藉的讀者,它無法提供治癒,只會持續製造不適感。而這份不適感,正是作品的價值所在。它逼迫讀者保持警惕,不要被華麗語言矇蔽雙眼,學會分辨浪漫敘事之下潛藏的控制慾。 幻想永遠擁有迷人的外殼,任何人都不該淪爲他人填補精神空洞的道具。亨伯特困在自我編織的愛戀幻象耗盡一生;真正的多洛蕾絲,自始至終只渴望掙脫束縛,擁有屬於自己的平凡人生。讀懂這一層,纔算跨過文字迷障,看見華美辭藻之下,被慾望掩埋的、真實的人的重量。
動人的謊言:《洛麗塔》當施害者寫得如此動人時,你是否仍能聽見,被他壓下去的另一個聲音? “《洛麗塔》應使我們—爲父爲母者、社會工作者、教育工作者—以更大的警覺與遠見,致力於在更安全的世界中培育出更好的一代人。(‘Lolita’ should make all of us--parents, social workers, educators--apply ourselves with still greater vigilance and vision to the task of bringing up a better generation in a safer world.)”小約翰·雷在序文中勸誡道。可等讀完《洛麗塔》全本後,便知道,這句話固然正確,卻先爲全本的自白套上了“合法”的外衣,而未道出小說真正的危險:它不只是觸碰到“LT”這一禁忌,而是讓“醜陋”有了文學的美化,讓“罪孽”藉由語言僞裝成真情。我們真正應警惕“H·H”遍佈全書的聲音,若稍不留神,便會忘記“H·H”施害者的身份。 整部小說都是“H·H”在說、在寫,在回憶、解釋、辯護、懺悔,也在抒情;他用一切“修辭上”的手段,將自己塑造成苦難者、殉道者,但也正因如此,我們必須始終記得:“H·H”可怕之處,不僅僅是慾望的畸變,更是他擁有把畸形的“愛”(我不認爲這是一種愛)渲染成動人故事的能力。我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先經由他的“舌尖”,經過他的癖好才躍然紙面。小說並非真正的現實,而是一場精心修飾的自白。這句“You can always count on a murderer for a fancy prose style.”(你可以相信殺人犯能寫出花哨的散文)彷彿在譏諷每一位讀者。 “Lolita”便是第一道美化。她原本是“Dolores”,是一個有些叛逆會受傷、會害怕、會痛苦、會長大的女孩子,可進入到“H·H”的語言,她不再是現實中的那個女孩,而成爲了“Lolita”:一個在舌尖反覆摩挲的名字、一個輕盈而極具誘惑的名字。哪怕她在家中、在學校、在簽名時有着不同的稱呼,可一到“H·H”懷中,她永遠是“Lolita”——一個具體的人,被替換成供慾望凝視的名字;一個真實的女孩子,被重新命名爲適於幻想、適於佔有的文學幻象。 而這個幻象,並非突然誕生。它的背後藏着安娜貝爾的影子,藏着夭折的青春記憶,才藏着那種被自我感動反覆提醒的失落。“H·H”所有的迷戀,都是在回頭尋找那個海邊夏天,尋找那個永遠停留在未完成狀態中的少女形象。“Dolores”被“H·H”拖入到一場舊夢之中,她從來不是以“她自己”的身份出現:她既像安娜貝爾,也像某種詩歌與哀悼共同鑄成的幽靈。H·H不是愛那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而是在不斷尋找早就消失、卻又被他永久保存於幻想之中的影子。他所謂的“愛”從一開始就是封閉的:它不通向他者,只通向他自己;不通向理解,只通向投射。 我始終不願把全書讀成“畸形之愛”的悲劇。因爲“愛”這個詞太容易撫平暴力,也太容易替施害者留出退路。它真正寫下的,不是受阻的愛情,而是持續的控制;不是燃燒的激情,而是一點點滲入日常的支配。黑茲家、監護權、旅館、零用錢、公路、學校,這一切看似瑣碎,實則嚴密,“H·H”不斷靠近“Dolores”一層一層地封鎖她的退路。 “H·H”不單憑慾望行事,他安排一切、計算一切、監視一切,也威脅一切;他讓自己既是“父親”,又是看守者,既是施予者,又是掠奪者。在“着魔的獵人”—“H·H”的種種行爲嘗試不是覬覦獵物的獵人呢?)—旅館342號房間裏,“Dolores”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熟睡,他一步步伸出了魔爪,清晨六點時分與洛麗塔發生了關係;並聲稱是“洛麗塔勾引了他”。“H· H”與“Dolores”所謂的旅程,我更願稱之爲“侶”遊與“脅”程。“H· H”認爲到“不管她對他有什麼怨恨,也不管她可能會去尋求什麼快樂”,他必須取得她的完全合作,好把兩人關係保密,一路上,“H· H”除了威脅,就是作爲“父親”帶洛麗塔開心。“H·H”把這種控制寫得幾近柔情,他會嫉妒,會痛苦,會瘋狂,會寫出癡情的句子;甚至在某些瞬間,看起來像爲愛受難的人。 小說的厲害之處恰在於此:它不斷逼迫讀者認可,施害者不必然醜陋,他可能博學、幽默,甚至文采斐然;也正因爲如此,他才更危險。 一個人如果不會寫,他或許只能施害;若既施害又會寫,他便爲會自己的施害賦予意義,營造氛圍,創造足以打動旁觀者的幻覺。直到“Dolores”說出“you know— the hotel where you raped me. Okay, skip it. I mean, was it … The Enchanted Hunters?”時,這層幻覺才驟然破裂。一切修飾、一切抒情都露出了本相:所謂“愛情”,不過是“H· H”爲自己的暴力找到的最好聽的名字。 小說很難簡單歸入“淫穢”之列。作爲小說家,納博科夫真正關心的,不只有慾望本身,他更關心文學怎樣處置慾望。於是,他不僅讓我們看到惡,而且讓我們先被美化後“惡”打動,再意識到,打動本身也許已經是背叛。換言之,小說不僅在審問“H·H”,也在審問讀者:當施害者寫得如此動人時,你是否仍能聽見,被他壓下去的另一個聲音? 於是,小說最深層的悲劇,不在“H·H”的毀滅。施害者的嫉妒、癲狂、衰敗與死亡,終究還是他的故事,是他寫給自己的最後一幕。真正的悲劇是在於“Dolores”幾乎從未完整地屬於過她自己。她總是被觀看,卻很少被理解;總是被命名,卻不被傾聽。“Lolita”這個名字越響亮,“Dolores”這個人就越黯淡。我們記住了“H·H”舌尖上的曲折音韻,卻險些忘了,那被他舌尖一遍遍撫摩出來的“Lolita”,不過是一個女孩被剝奪後的殘影。所以,我們不應只記住了“Lolita”這一文學幻象,而遺忘那個被語言侵佔、被敘述奪走童年的“Dolores”。 回到開篇,再讀那幾行“咒語”、“頌歌”、“判詞”—“Lolita, light of my life, fire of my loins.”,生命之光與慾望之火,靈魂與罪惡,從第一句起就死死糾纏在一起。納博科夫不替糾纏作出裁決,他只是把它寫到讀者無法輕易分開:美是真的,惡也是真的;快感是真的,傷害也是真的;文學的光輝是真的,而被它遮住的黑暗也同樣真實。看來小說從來不提供判斷的終點,而是逼着我們承認:文學從不與正義同行,也並非無害。最好的語言,有時不僅不替現實伸冤,相反,它也要爲現實塗脂抹粉。當它說得動聽時,我們是否還能聽見,被它壓下去的那個聲音? 附錄1:詩歌 Lolita, light of my life, fire of my loins. My sin. my soul. Lo - lee - ta: the tip of the tongue taking a trip of three steps down the palate to tap, at three, on the teeth. Lo. Lee. Ta. 洛麗塔,我的生命之光,慾望之火。我的罪惡,我的靈魂。洛—麗—塔:舌尖從上顎向下三次,第三次輕輕落於齒上:洛—麗—塔。 She was Lo, plain Lo, in the morning, standing four feet ten in one sock. She was Lola in slacks. She was Dolly at school. She was Dolores on the dotted line. But in my arms she was always Lolita. 早晨,她是洛,普通的洛,身高四英尺十英寸,穿着短襪。穿上寬鬆褲子,她是洛拉。學校裏,她是多莉。正式簽名時,她是Dolores. 可在我懷裏,她永遠是洛麗塔。 Did she have a precursor? She did, indeed she did. In point of fact, there might have been no Lolita at all had I not loved, one summer, a certain initial girl-child. In a princedom by the sea. Oh when? About as many years before Lolita was born as my age was that summer. You can always count on a murderer for a fancy prose style. 在她之前「我」有過別人嗎?有啊,當然有。實際上,要是那年夏天我沒有先愛上某個小女孩的話,可能就不會洛麗塔。那是在海濱王國。哦,那是什麼時候?從那年夏天算起,洛麗塔還要再過好多年纔出生,我當時的年齡大約相當於那麼多年。一個殺人犯總能寫出花哨散文式的文章,你可以相信這一點。 Ladies and gentlemen of the jury, exhibit number one is what the seraphs, the misniformed, simple, noble-winged seraphs, envied. Look at this tangle of thorn. 陪審團的女士與先生們,第一號證據是六翼天使——那些受誤導、純樸、羽翼高貴的六翼天使——所嫉妒的。看看這篇凌亂的揪心自白吧。 附錄2:小說梗概 第一部分:上半部一到十。1910年的“H· H”出生於巴黎,母親早逝,但優渥的家庭讓其能有個幸福的童年——然而,要注意到,寫母親去世時,“H· H”如此寫“除了保留在最黑暗的過去裏的一小片溫暖外,記憶的巖穴和幽谷中,她(指母親)什麼也不存在了。我幼年的太陽,……已經從那片記憶巖穴和幽谷上方落下”。後來,十三歲的“H· H”——在遇到洛麗塔之前的很多很多年前——愛上了十二歲的安娜貝爾,兩人“瘋狂、笨拙、不顧體面、痛苦萬分地相愛了”,但在兩次偷嚐禁果未果後,安娜貝爾死於傷害。自此之後,安娜貝爾成了“H· H”青春歲月裏的永恆障礙,也許也正是這時,他開始了開始了畸於病態的愛好——爲九歲至十四歲的少女着迷(他稱這類少女爲“nymphet(性感少女)”)。在這種慾望的鼓動下,起初他只是坐在公園裏意淫,成年後開始與諸多世俗女子——尤其是形容嬌小的女子保持關係。二十五歲時,他與瓦萊麗亞結婚,僅僅因爲她“模仿小女孩的種種神態”。好景不長,瓦萊麗亞另覓真愛,“H· H”恢復單身。而後,“H· H”遠渡重洋,來到了美國:一邊經營舅舅遺留下的公司,一邊編寫法國文學比較史。期間,“H· H”患病,從一家醫院轉到另一家醫院,最嚴重時住進了精神病院。出精神病院不久,三十六?七?的“H· H”成爲了黑茲太太的房客,也遇到了十二三歲的小多洛蕾絲——他從那個孩子身旁走過時,他的目光掠過那個孩子時,“H· H”空虛的靈魂把她的姿色照單全收,那一刻小多洛蕾絲超越了她的原型——安娜貝爾,成了“H· H”的洛麗塔。“H· H”也開始了他的惡魔計劃。 第二部分:上半部一一到上半部二六。爲了得到小多洛蕾絲,“H· H”住了下來。幾乎每天,“H· H”都在日記裏瘋狂地幻想着,傾訴着他對小多洛蕾絲的“愛意”(一一)。他有意無意地與她有了身體接觸,甚至有了第一次猥褻(一三),但他絕不滿足,他想要永遠佔有洛麗塔。然而,事與願違,黑茲太太決定把女兒送到夏令營——因爲黑茲太太愛上了“H· H”——去營地的當天,小多洛蕾絲跑回房子,親吻了“H· H”——而黑茲太太則留下了一封表白信,“H· H”將“愛”就“愛”與黑茲太太結婚,成了多洛蕾絲的繼父。在度過一段美好的夫妻生活後,“H· H”開始實施計劃,他不時地爲黑茲太太喂下安眠藥,只爲暫時擺脫,他不停幻想爲洛麗塔喂下安眠藥,好作出最後一步。某天黑茲太太發現了“H· H”的日記,怒羞成怒,但出門時遭遇車禍,於是“H· H”成了多洛蕾絲唯一的監護人,他終於可以肆無忌憚。 第三部分:上半部二七到下半部的二五。“H· H”藉口稱“黑茲太太病重”,把多洛蕾斯接出營地。當晚,“H· H”啓動了他“天使般的行爲方針”,喂多洛蕾斯喫下他早就購買的藥,他“趕上了他的獵物”。在“着魔的獵人”旅館342號房間裏,多洛蕾斯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熟睡,他還是一步步伸出了魔爪,清晨六點時分與洛麗塔發生了關係:他聲稱是“洛麗塔勾引了他”。事後,“H· H”知道他不是洛麗塔的第一個情人,但是他知道“她實在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從那時起,“H· H”與洛麗塔開始了遊遍美國的旅程,而我更願稱之爲“侶”遊與“脅”程,因爲“H· H”認爲到“不管她對他有什麼怨恨,也不管她可能會去尋求什麼快樂”,他必須取得她的完全合作,好把兩人關係保密,一路上,“H· H”除了威脅,就是作爲“父親”帶洛麗塔開心。一年多的肆意揮霍,“H· H”捉襟見肘,於是兩人在東部小鎮安頓下來,把洛麗塔送到了女子學校,而“H· H”在洛麗塔“履行了基本義務以後每週會給她一元五角的零用錢”。期間,洛麗塔參加了戲劇《着魔的獵人》(劇本作者奎爾蒂——另一個性變態者),“H· H”的佔有慾望卻與日俱增,兩人爭吵不斷,當洛麗塔說出了“你在哪兒強姦了我的旅館”時,“H· H”決定再次帶着她開啓新一輪的環美旅行。途中,洛麗塔突然消失,“H· H”僱用偵探尋找未果後,他舊疾復發,又一次住進了療養院。對洛麗塔的消失,“H· H”說“失去她給他的打擊,恰好治療好了他對少女的反常性慾”,“不再想象與一個小姑娘在偏僻的地方獲得幸福”,“他受到了孤獨的侵蝕,需要有人陪伴和照料”。 第四部分:下半部二六到三六。隨後裏塔(Rita)(成年女子)與“H· H”牽扯在一起,“H· H”帶她走過曾經與洛麗塔一同走過的旅程。1952年九月下旬的一天(離洛麗塔消失約有兩年),“H· H”在家收到了洛麗塔的來信:她向“H· H”求助,請求親愛的父親爲她郵寄一筆錢,因爲她需要錢,她結婚了,她懷孕了。順着郵寄地址,“H· H”找到了多洛蕾斯,她蜷着身子,形容憔悴,迎接父親進門。談話中,“H· H”得知多洛蕾斯“背棄”他的原因:奎爾蒂靠着花言巧語把她騙走,後來又拋棄了她。而早在“H· H”之前,奎爾蒂就與洛麗塔發生了關係。“H· H”離開後,尋找到奎爾蒂,以父親之名,開槍殺了他。“H· H”住進了監獄,在五十六後,以“盡其可能掩飾了能掩飾的東西,以防傷害到人們”的心態寫下了《洛麗塔》,以求“與洛麗塔不朽”。
不太喜歡這個譯本,比較難讀,間接導致我拖了幾個月纔讀完這本。其一,分段少,長句多,不知是納博科夫的緣故還是譯者的緣故,很長的段落會導致我沒法特別專心地讀完一段。其二,中文摻雜其他語言,我理解這是想讓讀者意識到納博科夫使用的一些典故之類的,但是必須要看“注”才能讀懂的話實在是打斷閱讀的連續性,很容易讓讀者分心。其三,可能是我個人的原因,由於對外國文學不是特別瞭解,很多用典或者巧思都看不明白,一些地方讀起來比較難理解。 但是,納博科夫確實是非常有天賦的作者,《洛麗塔》本身是不可多得的佳作。最開始接觸《洛麗塔》是看的電影,由於電影選用了優秀演員,截去了亨亨的齷齪思想,而且那時候我年齡尚小,對這個故事的理解停留在了浪漫小說的層面,完全忽視了令人作嘔的戀童情節。 後來讀到了林奕含的《房思琪的初戀樂園》,這兩年又頻繁刷到她的訪談,她那一句“藝術是否含有巧言令色的成分”的叩問又讓我燃起了讀這本書的念頭,年少時被電影中如夢似幻的文字所打動,現在纔看到血淋淋的現實。 亨亨用他的所謂的對“性感少女”的追求,用一句句美的語言,把他的齷齪完完全全包裹起來,甚至最後的謀殺我私以爲也不過是他個人的表演而已。這本書是他的自白,也是他個人視角的狡辯,從文字和段落的縫隙裏,足可見多洛蕾絲經受了多麼誇張的痛楚。 荒誕的是,我依然無法否認此書的語言之美,或者說納博科夫賦予亨亨的語言天賦,亨亨下流、骯髒、齷齪,可他卻有發聲的機會,在文字裏還能看得出他的擅長和自得。多洛蕾絲則是徹頭徹尾被凝視着的可憐個體,她的思想被完全罩住了,我們只能透過黑布看到一雙無法言語的灰色眼眸,只能爲文字間隙裏流出的悲慘境遇對她感到同情,卻無法真正逆轉她的人生。甚至現實也是如此,變態的掌權者用現實的話語權碾死了無數個可憐少女的靈魂。
因爲孫儷的《危險關係》,熬了個大夜,加一個早上的功夫,終於讀完了這本聽過無數遍,卻從未碰過的書。 一個什麼感受呢? 一個骯髒的老流氓,用下作手段禍害了一個12歲的少女,居然能把過程描寫的如此冠冕堂皇? 講真,讀完全書非常氣憤! 但冷靜下來後再看,又覺得此書能出版,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貢獻吧。 年輕時,讀這樣的書,心裏會自覺不自覺的排斥。 因爲在我們傳統的社會規訓裏,小孩子讀這種書,就是思想不好。 其實,作爲一種信息,根本無所謂好壞,關鍵在於閱讀過後,一整本書的信息能在腦子裏沉澱出什麼。 就好比今天刷短視頻。 一個12歲的小女孩,被一個老流氓下春藥強姦,然後老流氓用各種噁心人的字眼美化自己的猥瑣,又是愛情又是慾望,唯獨不講禍害! 這是啥好書嗎? 肯定不是,但作爲反PUA和反殺豬盤的冷知識警醒,還是可以的。 拿感情做盾牌,誘獵女性,這個話題不新鮮,但對女性的羞辱和危害,在當下已經相當可怕了。 讀過此書,建議再去讀一下同款的另一本《同意》。 都是老男人誘姦小女孩,《同意》的結局更接近現實,也更讓人心驚。 看《危險關係》,再讀讀這些相關著作,突然一下子理解了羅振宇在跨年演講中說的一句話,大意是: 任何事發生,都要站在孩子一面打敗問題,而不要站在問題一面打敗孩子。 聽跨年演講時還無法理解爲什麼,今天頓悟了。 和孩子一起打敗問題,問題會成爲孩子學會選擇與判斷的磚石。 和問題一起打敗孩子,問題會成爲孩子一生都跨不過去的溝! 沒有人喜歡生活在陰溝裏,但打敗他們的問題,會一直把他們摁在看不見的陰溝裏。 這,大概就是那些PUA和殺豬盤之所以能一次次得逞的根本原因吧? 家窮,又不被善待,對女孩子的成長來說,是風險最大的人生陷阱。 我不記得這話是誰說的了,但此刻在這本書裏,很適用。 把此書當作反詐宣傳冊看,其實沒啥,尤其相比現實生活裏的各種殺豬盤,和隱形PUA。
讀完小說的下午又重溫了一遍電影。電影總給我一種霧濛濛的感覺,像夏日林中的清晨,又像呵在車窗上的一聲嘆息。 不得不感嘆一下,電影給亨伯特鍍了一層濾鏡,而書中亨伯特的自白讓我清楚看到了洛麗塔悲劇的一生。 在洛麗塔與亨伯特相遇的那一天開始,洛就已經落入亨伯特編織的大網。在青春的開端,她還沒來得及綻放,就已經被摧折。她自始至終都在被凝視,亨伯特用病態的佔有慾和私心,清醒又殘忍地把洛麗塔拉入深淵。 這是關於洛麗塔的故事,但是我們卻聽不到洛麗塔的聲音。在與亨伯特這種權力失衡的關係中,洛麗塔是失語的,只能任由亨伯特描繪。這種視角的缺失讓亨伯特可以用詩意的語言去模糊事實,用浪漫化的敘事去掩飾暴力。 亨伯特的自述是不可靠的。他一直說他對洛是愛情,可這些對洛意味着什麼?是沒有親人與朋友的孤獨旅行,是膝蓋上的淤青,是用身體去交換的零花錢,是旅店裏每晚的哭泣, 寫到這裏真的很難受。看這本書的時候經常會想到《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總覺得洛和房思琪一樣,無法再理解羞澀的悸動,也看不懂同齡男孩遞來的情書,她們都被摧毀了。 直到小說的最後,我才覺得亨伯特對洛麗塔可能不只有慾望,也有愛,但一切都太遲了。不管是小說還是電影,我每次看到這段都會流淚。 “我站在這高高的斜坡頂上傾聽那悅耳的震顫,傾聽那矜持的竊竊私語中間迸發出的不相連的喊叫,隨後我明白了那令人心酸、絕望的事並不是洛麗塔不在我的身邊,而是她的聲音不在那片和聲裏面。” 我傷心是因爲洛麗塔再也回不去了,她的童真被掠奪了,她未來有可能的各種美好都早早消逝了。亨伯特也回不去了,他再也無法見到那個門廊前讓他心裏湧起藍色浪花的女孩了。 讀完這本書的時候,我情感上的震顫久久不息。書中充滿了雙關與暗示,隱喻與象徵,加上時而不符合中文語序的翻譯,導致我有時一段話要重複讀才能意會,會打斷閱讀節奏。不過,整體的閱讀體驗是強烈的,尤其在沉浸式地讀到結尾時,前面積累的情緒一起釋放出來,帶給我很大的觸動。 作者語言華麗,描繪的卻是扭曲的感情。我閱讀時會在審美與道德之間反覆搖擺。除了批判主角,我更希望能穿過納博科夫製造的文學迷霧,看到詩意敘事後掩蓋的暴力,聽到被忽視的屬於多洛雷斯的聲音。也希望你我從這本書中看到的,不只有“情色”和“戀童癖”。
就像世界上存在異性戀者,同性戀者,戀物癖者等等等等的人,作爲一個自然界中的人類,可能產生五花八門的情感,不能認爲沒聽過或者不瞭解就予以否認,所以像亨伯特這樣對少女或者幼女產生男女之情的情況屬於自然發展中很自然的情況,也就是人作爲一類生物來說,這可能是這類羣體中某一部分羣體自然而然發展的結果,這樣想是可以解釋的通的。但是人不只是自然的人也是社會人,爲了維護社會穩定我們自古就產生了一定的道德倫理標準,亨伯特的情感顯然是違背這類道德的,因此人們會覺得噁心下流,這也是正常的。也就是說承認這種情感產生的合理性與批判這種情感是不發生矛盾的。可難就難在判斷 支持自然發展出的情感是正確的,還是堅持後天制定的道德是正確的,站在前者角度上,後者就是束縛天性,站在後者角度上,前者就是原始畜牲行爲。我個人認爲哈,現在社會這兩者的界限有逐漸模糊的趨勢,例如早些年,一對夫妻年齡相差十歲,一些人們會認爲這是嫁了個老頭子或者娶了個老女人,但是現在的社會,夫妻年齡相差十歲不會成爲一個輿論話題,那未來呢?人們的包容度與開放度會越來越高的,關於戀人之間的年齡差想必也會越來越包容。那時戀童癖的年齡界限應該怎樣劃分?由誰劃分? 還有就是我個人的經歷,大約十歲左右情竇初開的年齡,看到電視上充滿魅力的男明星(年齡30+40+甚至50+)會心生情愫,這種情愫與我成年以後對男明星的愛慕其實沒有太大差別,也就是說當時的我已經具備了愛人的能力,我愛一個同齡人與愛一個大叔是沒有太大的差別的,但是人們不會認爲像我當時那樣的少女是變態的,但是喜歡少女的大叔卻會被冠上戀童癖的帽子,這是我有些疑惑的點。當然我並不是在爲戀童癖開脫,我也很接受不了戀童癖,但是在思考的過程中總是隱隱覺得,在人性逐漸開放的遙遠的未來,戀童癖是否還是我們現在理解意義上的戀童癖?是否會被一點點合理化?那時到底是自由開放的表現,還是放縱天性尋歡作樂的藉口?恐怕會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不過唯一確定的就是,天性的慾望與倫理道德發生的矛盾真的很難解決
只要看她一眼,萬般柔情便湧上心頭 “洛麗塔,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慾念之火,我的罪惡,我的靈魂”—亨伯特 這是關於一箇中年男子愛上一個十二歲少女的故事。讀完這本書,竟是萬般思緒湧上心頭,然而這些思緒又是矛盾重重,是應該站在倫理道德的角度指責這名男子,還是可以因爲他深沉的愛而原諒他的所做作爲,我竟無語凝噎,一時無法評價,因爲,我還沉淪在這個故事裏無法自拔。總之,這是一種複雜的情感,就任何單一方面而言,都會過於片面化,從而無法準確描述這段情感。 小說主人公亨伯特是一名在大學教授法文、有着戀童癖的中年男子。從法國移民美國後,無意中邂逅了正值豆蔻年華的妙齡少女洛麗塔,正如影片呈現的那樣,她慵懶地躺在草地上看書,四處噴濺的水龍頭浸透了她的衣裳,在那半透明的衣服下,近裸的曼妙身姿一覽無餘,那種美,讓人難以招架。亨伯特被深深迷住,視線就此定格,從此,他的眼裏只有洛麗塔。而她像閒雲野鶴般投來嫣然一笑,那一笑,彷彿奪走了亨伯特的靈魂。 亨伯特之所以對少女如此着迷,是因爲在他十四歲時,與同齡少女安娜貝爾相戀,安娜貝爾也是一個性感十足的美少女,然而她不幸因傷寒早逝,給亨伯特造成心理陰影,造就了他的戀童癖。二十多年後邂逅的洛麗塔,讓他彷彿看到了曾經的安娜貝爾。 正如文中所說,“可是那片含羞草叢——那些朦朦朧朧的星星,那陣激動,那股熱情,那種蜜露以及那份痛苦,我都依然感到,而那個在海邊光胳膊光腿、舌頭熾熱的小女孩兒,此後就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頭——直到二十四年以後,我終於擺脫了她的魔力,讓她化身在另一個人身上。” 在結束了一段不幸婚姻後,亨伯特移民美國。邂逅了寡婦女房東夏洛特·黑茲和她的女兒洛麗塔。這對母女關係似乎不太好,據亨伯特描述,“噢,她乾脆恨他的女兒!在對子女的個性所填的表中,夏洛特·黑茲用以下十個形容詞來形容她的女兒,即尋釁生事的、吵吵鬧鬧的、愛找岔子的、多疑的、不耐煩的、動輒生氣的、愛打聽閒事的、無精打采的、不聽話的和固執的,好的形容詞一個都沒有”。而洛麗塔,毫無疑問是任性的,但不至於一無是處。可見,這位母親對女兒還挺有偏見的。巧的是,這對母女都對這位來自法國的紳士有好感。洛麗塔還時不時主動挑逗亨伯特,她母親要送她去夏令營,就在上車的時候,命運的轉輪讓她回眸了,她瞥見了在樓上目送她的亨伯特,她立即下車,迅速跑進他的房間,跳到他身上,抱着他毫無顧忌地親吻起來。而亨伯特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切怔住了,這個他期待已久的一幕竟這樣發生了,望着她離去的背影,他的心還在砰砰跳着。 夏洛特向亨伯特告白,爲了留在洛麗塔身邊,他不得已與她的母親結婚,成爲洛麗塔名義上的繼父。因無法與洛麗塔近距離接觸,亨伯特把他對洛麗塔的悸動都訴諸於日記本。但不久,夏洛特發現了日記裏的祕密,發現丈夫的這種不良企圖後,她試圖寫信給女兒,而就在她去郵局送信的中途,不幸遇車禍死亡。之前,亨伯特就假想過有沒有什麼事件發生可以使他和洛麗塔獨處一陣子,他甚至希望他的母親能消失。沒想到,這一切竟如此巧妙又不費吹灰之力地發生了。 之後,他接出了在夏令營的洛麗塔,隱瞞了她母親去世的消失,並帶她周遊美國。此後,他們的父女關係發展成情侶關係。在汽車上時,洛麗塔就主動倒在他懷裏,直接親吻他,而他,還不敢盡情放肆。進入旅館後,亨伯特試圖讓洛麗塔喫春藥,而她也真的照做了。即便如此,他還是不太敢胡作非爲,只是靜靜躺在她身邊,看着她入睡。不過,翌日,洛麗塔倒是主動調戲他,還將在夏令營期間與一個男孩發生關係的事告訴了他,並要與亨伯特再嘗試一番。亂倫由此發生。後來,她得知母親去世的消息。 亨伯特確實像一位父親一樣,照顧洛(亨伯特對洛麗塔的暱稱)的生活起居,而她,也只有他一人可以依靠了。亨伯特帶着洛麗塔以父女的身份沿着美國旅遊,他利用零花錢、美麗的衣飾和美味的食物等小女孩會喜歡的東西來控制洛麗塔,以及繼續滿足自己對她的慾望。但他把洛麗塔送進了當地的女子學校,而隨着洛麗塔在學校的學習和長大後主觀意識的覺醒,她對這樣在悶熱的小木屋裏生活,一起幹着齷齪的勾當,行爲舉止不能像正常人那樣,感到厭煩。因此,企圖攢下零花錢,獨立後離開他。而她的行爲,沒能逃過敏感的亨伯特的眼睛。所以,他們時不時會吵架,亨伯特的猜測懷疑,有時不禁動手打她,洛麗塔想逃離。矛盾在一次次吵架中升級。終於,洛麗塔騎着自行車走了。 但是一通電話後,洛麗塔又回來了。他們開始另一段旅行,只是有人跟蹤。對洛麗塔的患得患失折磨着亨伯特,他覺得洛麗塔在悄悄進行着什麼陰謀。在洛麗塔生病後,亨伯特悉心照料,希望守在她身邊,但是醫生不許,趁他不在的時候,洛被另一個人拐走了。沒想到這一次,竟成了永別。 三年過去,一日亨伯特收到洛麗塔的來信,信上說她已經結婚,並有孕在身,但是生活困頓,需要繼父的金錢援助。亨伯特立即趕來,望着他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寶貝兒。“以前的她是一個妖女,現在的她是一片枯葉。臃腫,破敗,腹中是他人的骨肉”,少女的氣色在她身上已然褪去。亨伯特給了她400美元現金和3600美元的支票還有把屋子賣了買家先付的10000美元跟房子的契約。他要求洛麗塔說出當時拐走她的人,洛麗塔告訴他那人正是奎爾蒂,一名學校演出的劇作家,並告訴他,她和奎爾蒂出走後,因爲拒絕了奎爾蒂要她和其他男孩子拍攝色情影片的要求,而被奎爾蒂趕了出來。後被迫嫁給一名貧窮的殘疾退伍軍人。亨伯特請求洛麗塔離開她的丈夫和他走,只有二十五步的距離,洛麗塔就可以擺脫困境,但是她拒絕了這個要求,亨伯特傷心欲絕,但是他不忍着折磨他的寶貝兒,他離開了。他追蹤並槍殺了奎爾蒂。最終,亨伯特因血栓病死於獄中,而17歲的洛麗塔則因難產死於1950年聖誕。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情故事,優美的文字裏寫滿了心疼。是的,我不禁心疼起這位大叔來,少年時期刻骨銘心的戀人安娜貝爾被命運無情奪走,多年後再次遇到摯愛,而歷史的悲劇再次上演。歷經滄桑的他,被命運無情蹂躪的他,依然愛得那麼深沉,愛得那麼熾熱,愛得那麼小心翼翼,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還想着出版的這本書不要讓洛麗塔看到。誠如他自己所言:“你知道我愛她。那是一見鍾情的愛,是始終不渝的愛,是刻骨銘心的愛”。 所以,不管如何看待,我都覺得這不同於一般的戀童癖患者。或許起初亨伯特是被她的性感和肉體吸引,但是他的愛是真的,不然三年後,不再是少女的她,已爲人妻的她,懷着別人骨肉的她,早就被他唾棄了。更不會爲她犯罪,強殺拐走他的人。所以,他對洛的愛依舊如故。這種愛,是很多人都難以企及的高度。如果洛麗塔願意陪他一直走下去,也許他們是幸福的。只可惜,她的洛麗塔是任性的,是會對平淡的生活感到厭倦的。 “我看着她,看了又看。她可以衰敗,凋謝,怎麼樣都可以。但我只要看她一眼,萬般柔情便湧上心頭”。 他愛的不僅是洛麗塔的少女模樣,他愛上了她的一片地獄。這便是真愛,一種讓我此刻才覺得年齡不是問題的愛。這種癡情,讓人爲之動容。如果無法理解亨伯特的遭遇,無法理解他的愛,就無法理解他的行爲。所以,我更加覺得,不能以普世的道德倫理、強姦犯來看待這個故事。撇去這一些世俗的框框架架,你會看到一個悽美動人的愛的故事。如果還有爭議,便是洛麗塔本人的態度。不過,她當初可是也有主動勾引的嫌疑,最後,她又主動離去。但我也始終覺得,一個十二歲以上的孩子,不可能對自己的行爲無意識。所以,對她行爲的判斷也讓人覺得矛盾重重。或許,洛麗塔最終覺得這種關係與世俗關係不符合,才漸漸萌生了逃離的想法吧。
年少時一場無疾而終的愛戀導致了亨伯特的愛情幻想停留在13、14歲,甚至以到而立之年,儘管有着高大個子,墩厚的胸脯極具誘惑力的外表,他對年齡或是年輕女性並不感冒,甚至以枯葉形容,而對這一年齡段的女孩卻有着近乎病態的情感波瀾和生理激情。直到有一天他遇見了洛麗塔,爲了留在洛麗塔身邊,開始與夏洛特了欺詐式的結婚,在此期間無數次的想殺了夏洛特,無數次的想得到洛麗塔,可是還存有的道德和慾望不停的鬥爭,終於道德尚且佔上風。一次偶然的機會,亨伯特的祕密被妻子發現,可是卻當妻子去寄揭發信時意外被車撞死。多麼戲劇化,亨伯特甚至有點開心,畢竟想要讓洛麗塔母親死去的想法不止一天兩天了。事實上,在一家旅館的清晨,洛麗塔勾引了亨伯特,在此期間她名義上的繼父也知曉了洛麗塔的很多祕密……洛麗塔天真、欺詐、嫵媚、粗俗、陰沉又開朗,而亨伯特真真正正的愛上了洛麗塔,那個還停留在回憶中的12、13歲的愛情似乎得到了滿足,可是道德和些許殘留的理智也告訴他:不道德,亂倫,害怕別人知道,會損害名譽。令人意想不到的交歡後以錢財的交易對亨伯特的精神和洛麗塔的品德造成了不可逆的嚴重損害。 《洛麗塔》一開始便用精神病人、犯人的身份開始故事的倒敘,文章中許多處皆以表明了男主人公不太健康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態,個人覺得可能的原因如下:最直接的原因年齡問題,畢竟此時他也近乎知天命的階段了;其次童年時代無疾而終的愛情埋下了不合道德和情理的性取向(戀童癖),在幾十年的自我壓迫中導致其精神性的高壓;在家和洛麗塔相處的時間裏,神經緊繃,害怕被人發現他和洛麗塔直接的亂倫關係。洛麗塔品性的逐漸墮落,讓男主擔心,再者,洛麗塔最終成爲人妻,變得不再迷人,如枯葉,讓其十分喫驚 ,在自己和金錢當中果斷的選擇了錢財,大受打擊。此時的洛麗塔已爲人婦,快成爲一位母親 ,正是洛麗塔的現狀和離開故事的講述或許讓亨伯特醒悟,原來是那不受控制的慾望毀掉了一個孩子原本快樂的童年。那時不顧洛麗塔的感受,而只想滿足自己 ,安慰自己那卑劣的心情。最後,在恍惚之間,戲劇般地殺人,在快要鋃鐺入獄之際,恍然大悟自己的祭奠死去的,回憶中的愛情荒誕讓洛麗塔成爲了祭奠品、犧牲者。 回到亨伯特怪誕的行爲中,從和洛麗塔再次遊歷中明顯地感覺到亨伯特精神的恍惚 ,夜間看到相貌怪異戴面具的偵探,憂心忡忡於自己和性感女孩關係暴露出來。有汽車的尾隨倘若是真事,那每天都不一樣的汽車也太不可思議了,所以這個是不是男主神經兮兮的幻想,我想是大有可能的。文中“所有那些令人目眩地不住變換汽車、被我認作同一個人的偵探,都是我這個有受迫害妄想症的人所臆造的人物,是建立在巧合和偶然相似的基礎上的反覆出現的形象。”男主時而癲狂的妄想症,時而正常的進行自我剖析。這是沉溺於洛麗塔式戀愛的渴望,又是急於脫身於亂倫行爲的狂熱嗎,矛盾雙方的對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小說不僅是在理性和道德邊緣的試探,也是對男主精神性層面的自我剖析。 電影《水果硬糖》中有這樣的臺詞:“一個女孩知道怎樣去模仿女人,並不代表她真正準備好做女人,你纔是成年人,要是小孩只在嘗試,說一些挑逗的話,你得無視掉,而不是煽風點火”,前些日子某公司高層爆出qj養女一事,很多人都說他或許是一個戀童癖,但是這個絕不應該成爲他知法犯法 ,以絕對的優勢地位強迫弱者的藉口! 以文中令我深受感動的一句話作爲結尾“我站在這高高的斜坡頂上傾聽那悅耳的震顫,傾聽那矜持的竊竊私語中間迸發出的不相連的喊叫,隨後我明白了那令人心酸、絕望的事並不是洛麗塔不在我的身邊,而是她的聲音不在那片和聲裏面。”
——隔代的戀情就是不道德的,即使用幾十萬字把事情華麗的說出來—— 納博科夫自己評價亨伯特的時候說:“這是一個自負、殘忍的惡棍,卻努力顯得‘動人’”。 納博科夫警醒我們:不要誇大惡的深度和嚴肅性,不要把它提高到它配不上的位置上。 納博科夫在信裏寫的,他說:“當你認真閱讀《洛麗塔》時,請注意,它是非常道德的。” 這部小說真正道德的地方,其實不在小說裏,而是在考驗看小說的我們。 爲他人的罪惡開脫,本質是爲自己開脫。 ——爲什麼《洛麗塔》是一部非常道德的小說——原創: 蔣方舟 蔣方舟的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