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沙龍，押沙龍！（福克納作品精選集）

那個人的執念，卻是與之相關的一羣人的悲劇根源，所以那個人稱之爲惡魔。 讀此書時，恰遇多年未遇的酷熱八月。密密匝匝的文字，陰鬱般的窒息，也如驕陽下枝繁葉茂的陰影，陽光雖未曾到達，卻是悶熱般的窒息。同樣的窒息感。 此書篇幅並不算短，那麼多的文字，那麼多的情緒，卻並未給人以任何與溫暖、柔情有關的感受。如今看來，當時讀此書，算不算是內心的一種“避暑”，將那竟能蟄痛皮膚的陽光隔離在視線之外，卻讓思緒被此書裏散發着死氣沉沉的“黑暗”所刺痛。 就那麼幾個人，或是當事人，或是轉述者，一直以穩定的、連續的喋喋不休講述着，關於那個惡魔的故事。 其實，那個惡魔，薩德本，並不算是命運的幸運兒，他也是從不幸中無所畏懼地逃跑出來，出於對世俗財富、地位的膜拜，他深深明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他忍辱吞聲，孤注一擲，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的性命押到了命運的賭桌上，生與死的博弈。無疑，他暫時贏得了那頂加冕王冠。 這樣的薩德本不得不算是強者，他擁有了黑奴、土地、一座方圓百里唯一的大莊園。從他所擁有的符合了“人上人”的資本。 但，現實是，當一個人具備了成功所有的外在條件時，他還得有相應的，可被衆人視線所接納的身份去與之匹配。這便相當於，他需要一層可在陽光下暴露的身份去掩蓋他那用卑劣人性換取的黑暗財富，於是，他謀劃了自己的婚姻，得到了道德層面的身份。 也不知，是不是一個人所謂的強悍，恰恰是自身執念根植的沃土。就此，悲劇也就開始了吧。 此書的故事情節來自於聖經，不過是被薩德本認可的兒子，槍殺了趕來與薩德本女兒結婚的另一個同父異母的兒子，而這被槍殺的兒子之所以決定與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結婚，卻是對薩德本始終不認可他的報復。 是的，那頂加冕王冠還是讓薩德本付出了代價，他失去了自己那財富可保存的傳承者，一切成了終結。 曾有過疑惑，一個人以及其家庭，不過十來個人的悲劇，何以成爲南方特定時期的縮影，後來模糊感覺到，也許是這地方的某些人，要麼是那有着野蠻式的暴力者，卑劣地掠奪財富，罔顧着人倫和溫情，無情地用他人的死亡和血液化爲自身的軀體，嘲諷地披上道德的外衣，從而夯實了所謂的文明財富；要麼是那無法擁有強悍的人，痛恨着自身的軟弱和財富的血腥味，愧疚着自己對希望的絕望，只能用自己或者所愛之人的死亡祭奠那種對命運投降的無力感，從而成爲了那朵惡之花的養分。 故事不過如此。而此書真正的魅力在於敘述的方式，讓那些人用自己的猜想最大限度地去權衡其中的情節走向。 於是，那些承載着思慮、貌似平穩實則暗藏洶湧的句子，那麼地長篇累牘那麼地迂迴曲折，有種山重水複、柳暗花明的眩暈感。但這眩暈，就好像是不會跳舞的人，被一雙有力的胳膊夾帶着，竟也能跟上了節奏，跳出了舞蹈的靈動，讓人沉醉在那般的窒息裏。 如有可能，得購得此紙書，長期擁有！

《押沙龍，押沙龍》是一部在我第一次完全沒讀懂的情況下，依然癡迷不已的小說。 因爲《押沙龍，押沙龍》是一切的答案。 它解釋了爲何喬·克里斯默斯形單影隻地亡命天涯；解釋了艾迪·本德侖爲什麼要求和孃家人埋葬在一起；解釋了昆丁·康普生爲什麼要投湖自盡。 當溫馴的綿羊開始把人喫掉，這些悲慘的人們，帶着他們一貧如洗的家庭離開家鄉，去到了新大陸廣袤的土地。資本的原始積累可以通過壓榨非洲奴隸的勞動力和河口沖積的肥沃的土地。薩德本先生通過20個黑奴和他的霹靂手段在短時間內成爲縣裏的最大的地主。和他相同出身的老瓊斯，因爲忍受不了薩德本的蔑視，用鋒利鐮刀砍死了這個像惡魔一樣的男人。 但是死亡並不是終結。這個家族悲劇的始作俑者是薩德本嗎？還是南方的殘暴?又或是追溯到理性光輝的閃耀在歐洲大陸的時刻。只可惜“自由、平等、博愛”不包括任何有色人種和女人。黑人的血，連1/8也不行。 大約4萬年前，當東非的智人通過尼羅河谷進入歐洲到達苦寒之地，一個名叫PAX3基因突變，使得扁趴的鼻樑高挺。高聳的鼻樑可延長空氣進入肺葉前的路徑，提升通過鼻腔空氣的溫度溼度，從而減少寒冷空氣對肺部的直接損傷。就此，存活率的提升導致攜帶這個基因的智人佔據了整個北歐大陸。巧合的是PAX3基因還和另一個突變基因在染色體相連，它的存在減少了黑色素的分泌，導致了生活在北部大陸的智人的皮膚越來越慘白。 但是膚色只是表象。那個發明了顱相學的故鄉，可以肆意地編造任何理論來論證他們的高人一等。但是其內核只有殘暴。 是殘暴和貪婪讓薩德本在十四歲受到了莊園主的黑僕的侮辱，讓他看清南方的生存法則。也因爲殘暴和貪婪，讓六十歲的薩德本轉而壓迫同他一樣出身階級的瓊斯。最終遭到反噬。但小說的精妙在於，看似親情淡薄的親人在薩德本冷酷的統治之下，暗流洶湧。而兩個不相干的年輕人。在四十三年後一千英里外的寒冷的冬夜通過幾個碎片化的敘述人，想象和拼湊起整個故事。而這個故事的名字叫虛無。 We are the hollow men We are the stuffed men …… Violent souls, but only As the hollow men* 這根本不是一個現代性的問題。只能用瘋癲去抵抗。 對我來說整個小說完結於第五章，故事裏最瘋的那個人物是羅沙。通讀小說兩遍，我甚至依然搞不清她的憎恨的根源是什麼。但是，她是我的偶像。 這憎恨來自清教徒父愛的缺失，姑母的背叛，姐姐的屈辱，和薩德本最純粹的惡。這憎恨來自女性萌發對自我身份的認同後，感受到不公的世界強制在女人身上的暴虐。 那天晚上羅沙走出了薩德本百里地。之後的四十三年她耕種，偷竊，靠班鮑施捨。但那施捨來自他父親的遺產。是的，他的清教徒父親把遺產轉給一位男性做執行人。只因爲羅沙是女人，所以她一輩子只能仰人鼻息地活。如果不是那個惡魔，也會是一個類似的男人。所以羅沙一輩子穿着喪服，她祭奠的是她還未綻放就已經扼殺的人生。就算這樣，她也不曾屈服。她守着這份憎恨向虛空復仇，只爲有一天完整地傳達這個荒誕的故事。 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Not with a bang but a whimper.* * T. S. Eliot “The Hollow Men” (1925)

就這麼說吧，同樣的字數或許你五個小時能讀完，但是這本書你得多讀一半的時間不止也就是十個小時以上。再這麼說吧，其他同字數的書你可以一天讀完但這本書我讀了半個多月很多時候讀了幾頁就簡直完全不想讀下去了。再這麼說吧，如果你讀一本難度的書比如審判城堡之類的你估計能讀懂得個五六成吧很抱歉你讀這本書你一頁之中只能讀懂個五六成，總有些句子你不知道是誰所說就算知道是誰所說你也不知道它是什麼意思指的是誰有什麼作用。這麼說吧，這是我讀過最難看得一本小說，但是也是目前讀過最diao的一本小說。至於怎麼講的，大致就是我在看福克納寫的故事故事裏昆丁在和施裏夫講故事這個故事是昆丁的父親告訴昆丁的而這個故事實際上是他的父親也就是昆丁的爺爺所見證並且曾親自聽故事主人公本人薩德本講給自己的而他又把他講給了自己的兒子而兒子又講給了自己的兒子然後兒子自己又講給了施裏夫福克納再把它講給了我我現在又講給了你。至於講了什麼，大致就是父親的私生子和兒子女兒發生了亂倫乃至同性亂倫但是兒子雖然認可了亂倫但是不認可血統於是在災難發生之前殺死了私生子私生子想要復仇或者是被證明不管是什麼反正他被殺死了而私生子的兒子和孫子仍然以自己的黑人血統存活下來實現了對父親終極夢想得破壞和報復。同性亂倫種族復仇，大致如是吧

先讀李文俊先生的序，然後看了年表人物譜系，勉強啃下去，一次頭昏腦脹的閱讀體驗，閱讀難度十級。 在作者和評論家眼裏《押沙龍，押沙龍！》是福克納意識流的寫作巔峯，本人以爲福克納是“不作死不罷休”，不把讀者作死不罷休，因此致敬譯者李文俊先生，也替李先生捏了把汗。我想，如果《押沙龍，押沙龍！》作爲福克納的第一本小說出版，會不會有那個慧眼識珠的編輯出現，在編輯們的眼裏，會不會也認爲這些狗屁不通無休無止的解釋敘事複雜多變經常大段大段的連標點都沒有一個的東西難道是文學世界的經典著作？！讀得太苦，開句玩笑。 薩德本和《喧譁與騷動》裏的凱蒂一樣，是小說的中心，是講故事的人的中心，所有故事都圍繞他展開，而他本人從未親臨現場。“所有人都在談論着他們，又是在敘說着自我的倒影。” 閱讀能召回已經鈍化的感受力，將閱讀文本與日常經驗勾連，重新獲得生命化的解讀，讀福克納猶如在時間之霧中穿行。 讀福克納告一段落。

福克納明顯在這部作品中投入了特殊的感情，使得在約克納帕塔法世系裏顯得備受矚目，聖經的格局、《喧譁》中已領教的昆丁混亂表述和類似羅生門的敘述方式讓故事顯得繁雜抽象，長達幾頁的段落比比皆是。薩德本的悲劇是福克納的一貫風格，他成爲了走向那些毀掉南方的傢伙們復仇的工具，“他出於驕傲想要個兒子，但兒子太多了，他們把他毀了。”羅莎一直處於錯位的迷茫之中，直到逝世也沒有得到任何認同。亨利、邦和朱迪斯三人的羈絆是略帶俗套的命中註定，只是這個俗套在此處頗具力度，邦與兩人的互相吸引很難說沒有血緣因素。“你爲什麼恨南方？我不恨它，我不恨它，我不，我不，我不恨它！”

這本看完，可能很久都不會碰福克納了。前五百頁還想着劇情簡單到三句話就可以說完的程度怎麼靠着華麗繁瑣的描寫撐了這麼多字，讀到後面深感頭腦無力肌體虛弱渾身冒火只想跳起來對着福克納的照片做拳擊動作。各種插入語反覆橫跳人稱反覆變化，一個他、她的人稱寫了幾百頁不帶變得，稍一走神就忘了這個他是誰那個她是誰，福哥你是大哥，你重新定義了文學定義了小說。讀康德都沒有這麼累，雖然康德語言機械毫無感情也是知名的難讀，但是至少有一條慎密的邏輯鏈條一個完整的結構支撐着讀者看下去，押沙龍押沙龍卻是汪洋肆意不拘一格說不好聽的就是瞎幾把亂展開，第六章結尾應該是停留在“一塊墓石”那裏，但是一個橫跨五十多頁的大括號嘩啦嘩啦講個沒完，我光是找括號的結尾都找了十分鐘，我只想問福哥，插入語原來他喵的還可以這麼寫的？括號裏的內容還可以這麼長的？ 這並不是給簡單的文學amateur看的，但是我依然要給個推薦五顆星。這本書的寫作水平高端到什麼程度，福哥寫的每句話都在瘋狂地描寫描寫華麗地描寫，把所有隨處可見的簡單易懂的世俗化的事實全部賦予陌生化的語言，他寫的每個句子都在表明文學是貴族的語言永遠不是平民的大衆的娛樂，對的沒錯他成功了，我被他洗腦了，他寫得困難讀者讀得困難而這場耐心的終極比拼終究是我輸了，因爲他畢竟是寫出來了，而我只是讀出來還讀不通順的垃圾讀者。這本小說的段位已經宣示威廉福克納是個真正的大作家，他很狡猾也很體貼，認識到我們會慘遭折磨所以特地寫了個年譜，儘管那年譜看了對正文的理解也是沒有一點幫助的（如果說有，那就是我大概明白了薩德本這一家子是什時候死掉的）所以我要給個推薦外加五顆星，我希望你們來認識文學的真實面貌，認識一下什麼纔是文筆的極限什麼纔是真正的作家，然後包含謙卑之心，從這以後再去考慮這小說表現了什麼主題什麼思想而教材上會怎麼評述它。

押沙龍是大衛王的寵兒兼逆子。他殺了同父異母的兄弟暗嫩，因爲胞妹他瑪被暗嫩姦污；他圖謀篡奪王位，自己卻在叛亂中身亡，大衛王依舊爲這個兒子悲痛欲絕：“我兒押沙龍，我恨不得替你死。” 按聖經所敘，亨利更像押沙龍，他殺了同父異母的哥哥查爾斯·邦，間接讓妹妹朱迪斯守了一輩子寡，最後又促成姐姐克萊蒂縱火焚燬了老宅，讓父親薩德本的王國徹底覆滅。 可薩德本不是大衛王，他所做的一切是爲了自己，他偶爾表現的愛只是掩飾。他憧憬財富與地位，想讓擁有正統血液的子孫傳承下去，這個夢想源自仇恨，是五十年前那個身着破衣、赤裸腳板被攆出莊園的男孩的復仇。 猶如龍齒的五個孩子——查爾斯·邦，克萊蒂，亨利，朱迪思，誘姦而得的女嬰，其中只有亨利和朱迪思被薩德本承認。他愛亨利僅因爲這是一個有純粹白人血統的兒子，是自己在薩德本百里地第二次開始的希望，當他知道亨利殺了人，寵兒就變成了棄子。 幾十年苦心經營，薩德本的夢終成一場空。他去參加戰爭以便保住一切可是輸掉了戰爭，他保全了性命可是生命只剩下衰老和苟延殘喘，他誤以爲妻妹愛上了自己可那只是恐懼與嘲笑、驚駭和憤慨，他誘姦扈從的外孫女最後反而搭上自己的性命。身後結局也不如他所願，薩德本百里地成了廢墟，後代只留下一個癡傻的黑人曾孫。 相比之下，亨利和查爾斯·邦的關係反而有寧願死的是我而不是你的感覺。 亨利從一開始就愛查爾斯，“這正是他願意當的那個人如果他能成爲，能化身爲這情人與丈夫的話；也願意被此人掠奪，選中此人當掠奪者若是他能成爲，能化身爲那妹妹、情人與新娘的話。” 換言之，如果性別相同，他想成爲查爾斯，如果相反，他願意與之相戀。 他模仿查爾斯的言行舉止，醉後說若有兄長希望就是查爾斯的模樣；他嫉恨會同心愛的妹妹結婚的人，但如果是查爾斯就可以；他選擇站在查爾斯這一邊，和父親斷絕關係並放棄自己的繼承權。 在戰場上亨利拒絕讓查爾斯救自己，他覺得只要自己死去，“就不用非得知道不可了”——他心裏清楚崇拜與愛的人就是同父異母的哥哥，可比起真相他更怕查爾斯的謊言本身。雖然亨利想以死成全，查爾斯還是救了受傷的他。 經過四年的煎熬，亨利最後準備選擇接受，不介意查爾斯和朱迪思結婚——如果那是查爾斯想要的。他以爲這就是祕密的全部了，“我妹妹和我所有、所是的一切，都屬於你”。 查爾斯·邦是較早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人，他接近這個家族的目的並非出自薩德本口中的復仇，相反他愛亨利和朱迪思，“也許從他的宿命論出發他在兩個人之中更愛亨利，也許他在妹妹身上只看見一個影子，是個女人外形的載體用以使愛情變得圓滿，其實所愛的真正目標是那個小夥子……也許愛的還不僅僅是朱迪思或者是亨利：也許愛的是他們所代表的那種生活，那種存在。”那種存在是查爾斯羨慕的——亨利纔是那個哥哥和兒子，父親的寵兒。 這個倦怠的宿命論者幾乎沒動過和朱迪思結婚的念頭，臨死前佩戴的金屬盒子（原本是朱迪思送的內有她照片），放的還是他混血情婦和兒子的照片。他甚至愛亨利勝過朱迪思，曾說如果亨利明確反對自己會動搖，“就說，你不要我回到她那裏去。沒準這樣我就不會那樣做了。說呀。” 查爾斯把它視作一種逼迫的手段，只想讓薩德本主動和自己會面，這意味着生父對自己身份的認可，“他連問都不用問我的；我只需與他身體有了接觸便會自動把話說出來的：你只管放心；她永遠也不會再見到我了。” 但一切太晚了，父親和弟弟都讓查爾斯失望了。亨利無法接受查爾斯的第二個祕密，他可以默許亂倫但不能容忍異族通婚，薩德本甚至沒想過給自己捎一句話。在他們的眼中，生爲黑人的罪比亂倫還重。 所以他想了四年他和她，現在他要給自己想想了。查爾斯爲自己想的結局就是讓亨利殺死自己。他故意激怒亨利，“我是將要和你妹妹睡覺的那個黑鬼。除非你把我攔住”，他執意回薩德本百里地，逼亨利朝自己開槍，甚至那把槍也是他親手遞給亨利的。 克萊蒂和朱迪思試圖替亨利贖罪（追溯起來，其實應該算是薩德本的罪孽），兩個孤苦的女人一起撫養查爾斯·邦的混血兒子。這個按白人方式養大的男孩仍然缺少身份認同感，長大後像是要報復一般，娶了位純種的黑人妻子，生了個智力不足的孩子，害得朱迪思也染病離世。好像這個家族有擺脫不掉的詛咒。 最後，克萊蒂誤以爲有人要來逮捕亨利縱火燒宅，可是她爲什麼一定要放火呢？只是想滿足亨利死在家中的願望嗎？也許她本人也對命運絕望了，要和原本象徵希望的腐朽老宅一起殉葬。

本來以爲經過了《尤利西斯》與《追憶》的“洗禮”，其他小說不會對我造成困難了，結果在聽押沙龍時，聽了兩個小時發現越來越不對勁，又返回去一個字一個字的重讀，之前讀過福克納的《喧囂與騷動》，沒覺得難讀，二十幾萬字的小說平時週末一天都能結束，最慢也不過一個週末，結果這本書讀了半月，反反覆覆，看來看去，最後裏面的人物也沒發現有什麼錯誤（建立在那個時代的認知裏），但是過程又那麼窒息與膈應。。。 其實故事很簡單，無非就是一個人對血統的執念摧殘了一堆人的生活，這個想法在19世紀並不難理解，就是現在CP家族也沒有黑人血統吧，所以放在那個時候是再正常不過的想法了，福克納的這種寫法更多的展現了一個人思想的力量，把每一小步不大的事情逐步推向一個又一個的毀滅......，羅莎最後的原諒並沒有拯救與改變結果，所以愛會抵抗一個執念嗎？我的生活經驗告訴我，真正的執念不可以，什麼都抵抗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到它導致的一系列失望與毀滅！ 自省，破除執念是我們一生的鬥爭！今天恰逢高考，現在的人似乎都在按機器培養，一出生就必須要按既定的程序走，血肉、情感逐步退化，還有其他的路可選嗎？高考的執念什麼時候能破除呢？這個執念消除了還會產生新的執念，反反覆覆，週而復始...... 這也許就是文學作品的意義！

前前後後花了差不多兩週的時間終於把這本書讀完了。我本以爲到我讀完的那一刻我應該會恍然大悟，應該會長舒一口氣。可是我依然很困惑，讀完後心裏也沒有太多的波瀾，可能是因爲我最開始就看了故事梗概的原因，對結局早就知曉了，就是需要詳細瞭解這個過程。可是毫無疑問的是，整個閱讀過程是相當痛苦且煎熬的，真的常常有種想棄讀的衝動，但每當這時又會有一種力量刺激着我繼續讀下去，終於好不容易地把這塊麪包啃完了。 老師說《押沙龍，押沙龍！》是福克納最難讀的作品，如果能夠把這本書搞懂，那再去讀其他小說的時候就會覺得很easy了。確實如此，我真的感覺這是我有史以來讀過的最難懂的書了(雖然我讀的書少得可憐[苦澀])。福克納真不愧是20世紀美國文學中大師中的大師，他的每一部作品都像是史詩一般，宛如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包羅萬象，錯綜複雜；又像是一座迷宮，一座城堡，吸引無數學者爲之不斷探尋。 支離破碎的語言，大段大段的長篇敘述，一會兒一大段地插入語，人稱的指代不明，時間的混亂與無序，真相的延宕，古希臘神話，聖經典故的頻繁使用，過去與現在的時空交織，敘事視角的頻繁轉換以及敘述者的不斷變化，乏味瑣碎的講述，情節的斷裂和無序，各種抽象的借代，含混與模糊，陌生化，意識流的敘事手法……(太多了列舉不完了[捂臉])這些就是我閱讀時候的強烈感受。很少有讀得非常暢快連貫的時候，經常是讀了幾句話之後又不得不倒回去讀好幾遍，真的是一點兒不能走神，否則完全不知所云。有時候覺得真是奇怪，明明每個字我都認識，可是讀完之後就是不知道到底在說什麼[皺眉]關於這本書實在是有太多想吐槽的地方了[捂臉] 這就是大師的作品吧，越是難讀越是有一種迷人的魅力，也會更具有挑戰性，這會刺激讀者想要一探究竟的衝勁。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文字遊戲，真正的高境界是一種玩的藝術，一種語言的藝術。

大約兩三個月之前讀完了這本書，今天來給福克納補個遲到的評論。 打開這本書的讀者，千萬不要被傳言中的長句嚇壞，福克納值得期待。 這是一個意識流手法寫就的故事，並且不是直接切入事件的核心，而是由邊邊角角開始向事件核心發展，整個過程像在拼圖，放下最後一塊拼圖板，整個真相完美呈現，不得不開兩瓶啤酒慶祝一下，大呼過癮。 故事是從昆汀開始的，以羅莎小姐的談話緩緩揭開陳年舊的一角，語言冗長繁複，也許是作者爲了呈現思維在遇見遙遠往事的昏暗雜亂，畢竟我們談話時總是含糊不清，如果以前沒有接觸過此類敘述，這將是新鮮又充滿挑戰的。 在福克納的語言中，我們體會到南方的乾躁悶熱，紫藤花的淡香，雪茄嫋嫋升起的煙，還有陰暗偶有陽光透進來幹得像沙漠不知存在幾個年前有扇窗戶還被木條釘死的房屋，肉裏透出酸腐氣終生未嫁任由仇恨填滿的羅莎，死在婚禮之時的新郎，平靜之後去世的新娘，還有站在血泊中驚恐逃亡的殺人者……這一切都構建出一個真實微妙帶着異樣扭曲的南方。作父親的寧願被拋棄的親兒子娶同父異母的妹妹也不願承認他的身份，作弟弟的滿心滿眼這位異母兄長如果是女人願意嫁給他如果是男人願意成爲他，甚至爲了和他永遠在一起願意永遠守住這個祕密讓他娶親妹妹，但卻在婚禮前夕殺了他。爲什麼？只因他有十六分之一的黑人血統。父親不願承認黑人血脈爲子，兄弟可以忍受亂倫（基督教重罪）卻不能容忍黑人血脈。只是一個家族過去的事，只留下幾個垂垂老矣的人記得，馬上就要進入墳墓成爲歷史的一部分，福克納讓羅莎小姐，昆汀父親輕飄飄地揭示了它，掀起一角，拼圖時多麼迷茫，真相揭曉時就多麼震驚。沒有刻意煽情，只是真實還原復刻，以平靜的口吻，最後是昆汀躺在深夜的寢室聲嘶力竭"我不恨它我不恨它我不恨它！"這未嘗不是書中那些愛過恨過迷茫失落如今已躺進墳墓隨那過去的南方消散的人的心聲。時代之下，每個人行色匆匆走過，甘苦鹹淡亦嘗，最後竟也說不清究竟是什麼，有什麼，或許百般滋味，開口也不知從何說，只剩矛盾，掙扎，腐朽，暗自滋生的憤恨。 最後同那逝去的終將逝去的時代躺進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