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有涯願無盡：梁漱溟自述文錄

“我生有涯願無盡，心期填海力移山。” 這是作者梁漱溟九十多年的人生真實寫照，也展現了他一生致力於，探索人生與社會問題的精神內核。 在梁漱溟身上這麼多品質裏面，我覺得最欽佩的是他的勇敢。所以他能夠在，當時那個環境裏面，在一衆狂熱分子中間，始終保持個人的清醒，保有自己的思考，敢於發出不同的聲音。 和他同一時代的那些人，能做到不講假話已屬難得，比如季羨林。多數人只能被迫說些違心的話，甚至主動淪爲某些人的喉舌，比如吳晗。但梁漱溟不僅不講假話，還敢講真話，完全不懂得夾着尾巴做人，我想這就是文人的風骨吧。 最近剛好在看羅素自傳，裏面有句話印象深刻，叫“不可隨衆行惡”，讀到這句話的時候，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梁漱溟先生。

許久不寫書評，一是歸於自身的淺薄，並不敢去妄言指摘，尤其是看到個別讀者在閱讀劃線和評論裏大談特談，甚者竟自陷於狂妄，不免心生側目，亦不忘以此作爲自身的警醒；二是着筆盡在心情與閱讀的感悟上，還是要保持思考。該本是我讀漱溟先生的第二本書了，第一本是《這個世界還會好嗎》，漱溟先生的話恰似長者的諄諄教誨，讀來親切，其人又能在侃侃而談中隱去長者之姿態，也將自身與讀者的隔膜消除了大半，這是漱溟先生之高格所致，我在閱讀中，往往能與先生的態度和處事產生共鳴，唯在看待社會階級方面有分歧，而先生在後半生似乎也產生了轉變。現將借先生之言，開脫曾令我深度焦慮和懷疑的經歷： 逐求是世俗的路，鄭重是道德的路，而厭離則爲宗教的路。將此三者排列而爲比較，當以逐求態度爲較淺，以鄭重與厭離二種態度相較，則鄭重較難，從逐求態度進步轉變到鄭重態度自然也可能，但我覺得很不容易。普通都是由逐求態度折到厭離態度，從厭離態度再轉入鄭重態度，宋明之理學家大多如此，所謂出入儒釋，都是經過厭離生活，然後重又歸來盡力於當下之生活。即以我言，亦恰如此。在我十幾歲時，極接近於實利主義，後轉入於佛家，最後方歸於儒家。厭離之情殊爲深刻，由是轉過來才能盡力於生活；否則便會落於逐求，落於假的盡力。故非心裏極乾淨，無纖毫貪求之念，不能盡力生活。而真的盡力生活，又每在經過厭離之後。

梁漱溟，20世紀中國最具獨立風骨的思想家、社會實踐者。主要作品有《東西文化及其哲學》《鄉村建設理論》《中國文化要義》《人心與人生》等。 本書是梁漱溟最完整的自傳。講述了他一生知行合一，以“認識老中國，建設新中國”爲目標，在兩個問題上追求不已的過程。一是人生問題，也就是人爲什麼活着。二是社會問題，也可以說是中國向何處去的問題。 核心內容 本書思想核心是：梁漱溟認爲，世界上的人生觀分三種。“逐求”的人生觀肯定人生和慾望，它的低層次是滿足物慾，高層次發展出了人類征服自然的能力和現代西方哲學。“厭離”的人生觀既否定人生也否定慾望，最徹底的就是佛家思想。而“鄭重”的人生觀是肯定人生，抑制慾望。代表就是儒家思想，其中的精義是“自覺的、盡力量的去生活”。梁漱溟早年的思想歷程，受到了父親梁濟的影響，在這三種人生觀中完整地遊歷了一遍之後，最後選擇了信奉儒家思想，以積極入世的思想投入現實社會改造。 梁漱溟自信承擔着當仁不讓的文化使命。他認爲“要建設新中國，先認識舊中國”，中國文化的缺陷在於理性過於早熟。中國社會有着獨特的、散漫流動的結構。改造中國社會的關鍵在於改造農村社會，增強團體的組織能力和科學技術水平。爲此，他放棄了北大教授的職務，從二十年代開始，一直投身於中國鄉村建設。 梁漱溟說，擁有獨立思想，要從建立主見、學會對比思想差異、尋找問題開始。通過在學習中尋求解決方案，建立自己的思想系統。真正的學問，是把眼前的道理和材料系統化、深刻化。

梁漱溟學問八重境界：形成主見、能提出問題、融會貫通、知不足、以簡馭繁、學問歸於己用(運用自如）、一覽衆小(一覽衆山小）、通透。他說，按此標準，多數人尚不到第一層。 通透：不是聰明，不是懂很多，而是徹底明白、不再疑惑、不再糾結。 有三層意思：1. 事理通透：世間的道理、學問、人情世故，根源都看清了，不再被表象迷惑。2. 心性通透：知道自己是誰、要做什麼、能做什麼，內心不再矛盾、不再搖擺。3. 知行通透：想的和做的一致，學問和生命合一，不再有知而不行、行而不知的分裂。 總之，通透就是看得透、想得開、行得正、心不亂，就是通透。 生命是意欲的體現，中國文化的意欲指向“調和、中庸”，西方指向“向前、進取”，印度指向“向後、解脫”。 人心具有無限的可能性，通過“自覺”可實現生命的昇華。 迴歸中國文化的倫理核心，吸收西方的科學、民主精神，重構適應現代社會的文化體系。 反對暴力革命，主張“漸進式改革”，通過教育、合作經濟、地方自治等方式構建“民治、民有、民享”的社會秩序。革命是博弈的手段？ 在承擔責任的過程中實現個人生命的超越，不執着於名利得失，追求精神層面的自由與圓滿。 主張“生命是活的、向上的”，以“自覺、自主、自強”面對人生，踐行“我生有涯願無盡”的使命感。 認爲中國文化的核心是“倫理本位”，西方文明重“物質功利”，印度文明重“出世解脫”，三者是人類文明的三種不同路徑，無絕對優劣。 反對全盤西化或固守傳統，提出鄉村建設是中國社會改造的根本路徑，主張通過教育、合作組織喚醒農民自覺，重建社會秩序。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將個人命運與國家、民族的命運緊密結合，一生致力於救國與文化復興。 以內省觀見照自身生命狀態，通過親身參與鄉村建設、社會運動等實踐驗證思想。 三種人生態度：1. 逐求： 向外追求、世俗功利；向外用力，追求物質、名利、享受、成功。2. 厭離 ：向內厭棄、出世解脫；向後、取消問題，看透世間苦，想解脫、出世。3. 鄭重 ：當下認真、儒家中庸；自覺地順其生命自然流行，活在當下、盡本分。 《東西文化及其哲學》，先學西方的科學民主，再以中國的調和剛健補其偏，最終走中國文化的未來之路。 ​ 調和：用儒家的仁義、厚道、家庭倫理、社會責任，把西方的冰冷理性給暖回來。 ​ 《鄉村建設理論》：以鄉村爲根，以文化爲魂，以組織爲器，走“由農興邦”的中國道路。 ​ 改良性質，未觸及土地私有制等根本制度，在當時戰亂環境下難全面落地 。 ​ 《中國文化要義》：倫理本位、職業分途、理性早熟、以道德代宗教、未來在中和。 ​ 中國問題不在“物質落後”，而在文化早熟、組織不夠。 ​ 近代要向西方學科學、民主、團體組織（補課）。 未來世界文化必是中國文化復興：以人與人的倫理和諧代替以物爲先。 ​ 《人心與人生》：人心以自覺爲根，以理性爲本；人生以道德爲路，以自我圓滿、通透爲歸宿。 ​ 不在享樂、不在功利； 在“盡人之性”：把人心的自覺、理性、道德活出來；在自我完善、知行合一、向上奮進。 …… 按三分法，第一種人生態度，可用“逐求”二字以表示之。此意即謂人於現實生活中逐求不已，如飲食、宴安、名譽、聲、色、貨、利等，一面受趣味引誘，一面受問題刺激，顛倒迷離於苦樂中，與其他生物亦無所異；此第一種人生態度（逐求），能夠徹底做到家，發揮至最高點者，即爲近代之西洋人。 ​ 第二種人生態度爲“厭離”的人生態度。人與其他動物不同，其他動物全走本能道路，而人則走理智道路，其理智作用特別發達。其最特殊之點，即在迴轉頭來反看自己，此爲一切生物之所不及於人者。當人轉回頭來冷靜地觀察其生活時，即感覺得人生太苦，一方面自己爲飲食男女及一切慾望所糾纏，不能不有許多痛苦，而在另一方面，社會上又充滿了無限的偏私、嫉忌、仇怨、計較，以及生離死別種種現象，更足使人感覺得人生太無意思。如是，乃產生一種厭離人世的人生態度。此態度爲人人所同有。 ​ 第三種人生態度，可以用“鄭重”二字以表示之。鄭重態度，又可分爲兩層來說：其一，爲不反觀自己時——向外用力；其二，爲回頭看自家時——向內用力。在未曾回頭看而自然有的鄭重態度，即兒童之天真爛漫的生活。兒童對其生活，有天然之鄭重，與天然之不忽略，故謂之天真。真者真切，天者天然，即順從其生命之自然流行也。  社會是文化、人心、社會組織共同構成的系統；制度只是表層，文化習慣與人心纔是底層約束。強行移植外來制度，和本土文化衝突，系統無法穩定運行。  西方文明以個人競爭爲本，帶來物質進步，但會造成人與人對立；中國傳統倫理本位，長處是情理和諧，短板是缺乏科學與團體組織能力。 中國衰敗→不只是槍炮、制度落後，是鄉村崩壞、人心迷失→不能照搬西方，要立足本土文化，啓發民衆自覺→從鄉村重建社會組織，培育新的社會生活→慢慢演化出新的中國。 社會改造必先人心改造；文化是社會底層根基，脫離本土文化的制度變革難以落地；以出世的淡泊之心，做入世的社會建設事業。 ​

我生有涯願無盡，心期填海力移山。 在國家與民族危亡之際，以儒家救世情懷躬身入局，既論述，又實踐，可當得起半個聖人。

1.自學最要緊是在生活中有自覺。讀書不是第一件事；第一件事，卻是照顧自己身體而如何善用它。——用它來做種種事情，讀書則其一種。 2.人在世上生活，如無人生的反省，則其一生就活得太粗淺，太無味了。 3.不恥惡衣惡食，而恥匹夫匹婦不被其澤。 4.問題是根苗，大學問像是一棵大樹，從根苗上發展長大起來；而環境見聞（讀書在其內）、生活實踐，則是它的滋養資料，久而久之自然蔚成一大系統。思想進步的原理，一言總括之，就是如此。 5.學習上自覺，行動上自立。 6.凡是從外來的滿足人類要求的一切辦法，都不能解決人類的問題。 7.在我則自愛，對人則愛人。所以我見到任何一個人我都敬愛，盼望他向上精進。 8.一切問題原都出自人類生命本身而不在外面，但人們卻總向外面去求解決。 9.樂是樂此學，學是學此樂；不樂不是學，不學不是樂。 10.前後綜合起來，人生蓋有三條路向：一、肯定慾望，肯定人生；慾望就是人生的一切；二、慾望出在衆生的迷妄；否定慾望，否定一切衆生生活，從而人生同在否定之中；三、人類不同於其他動物，有卓然不落於慾望窠臼之可能；於是乃肯定人生而排斥慾望。 11.三種人生態度——逐求、厭離、鄭重。逐求是世俗的路，鄭重是道德的路，而厭離則爲宗教的路。 12.哲學是個極奇怪的東西：一方面是盡人應該學之學，而在他一方面卻又不是盡人可學之學。 13. 學問是什麼？學問就是學着認識問題。沒有學問的人並非肚裏沒有道理，腦裏沒有理論，而是心裏沒有問題。 14.總之，我所瞭解的蔡先生，其偉大在於一面有容，一面率真。他之有容，是率真的有容；他之率真是有容的率真。 15.當他在種種不同形式中生活時，如：四時、家庭、作客、作學生、當軍人、一聚一散等等，都應使他反省其生活，領略其生活。這種感想的啓發都是幫助人生向上的。 16.她的好處，是天生的，不從學問來；但非有學問的人不能認識她的好處。 17.一切禍福、榮辱、得失之來完全接受，不疑訝，不駭異，不怨不尤。 18.不願意死。其實不需要怕，不需要希望長生。任其自然，因爲任其自然纔是“廓然大公”。 讀到最後才能更通透感悟到先生的宏願，吾生有涯而願無窮。讀書中兩個書友評論頗爲有趣。一者因我發“君子謀道而不謀食”，反駁我說飯都喫不飽如何謀道？我答你謀何道不至於不值一頓飯錢，那又是何道？我今日之見只有喫多了撐死的，喫多了病死的，卻很少見餓死的。如若只求生活，一碗白米飯照樣不錯，但若享受恐是不夠食的，生有涯欲無窮矣。二者感嘆先生求學問之真切，朝聞道夕死可矣。我非常贊同。 先生一生窮盡真理，踐行真理，並且不貪圖權利，在疾苦中求國家之統一，人民之幸福。學術與政治，卻又不能完全分得開，有些錯完全不是個人的錯，是時局所致。或者這就不是錯。 下者，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是慾望驅使；中者，可以控制身體，控制不了思想，會想入非非；上者，能很好控制思想和身體，有高尚情操。聖人，不用控制，循乎道，在思想之上。 最後總結先生探索哲學之路的八個步驟：1.肯用心，有主見。2.有自我，就有邊界，發現與他人，與世界的不同。3.廣學識，分辨哪些是主見內外之事纔可精進。4.學的多了看到了自己主見和他人都有不足之處。5.積少成多，由淺入深，便可以以簡御繁，形成體系，有了抓手。6.懂得應用。7.看的明白。8.能夠概括，一針見血。

大模型Revised： 在當代中國劇烈轉型與國運升騰之際，讀讀這位"最後的儒家"的生平實錄頗具深意——畢竟這可是位敢對常凱申和太祖直言不諱的書生，筆下虛妄水分着實不多。 最耐人尋味的當屬抗戰時期國共調停及建國後的心路里程，透過這位老先生的棱鏡，既能窺見家國命運的跌宕起伏，又能品讀太祖的執政邏輯。旁人記錄難免"高舉偉大旗幟"，他卻始終保持着知識分子的耿介，讀來令人掩卷深思，對當下這場民族復興大業尤具鏡鑑價值。 細讀之下總不免感慨"百無一用是書生"——從抗戰時構想的聯合政府藍圖，到戰後調解國共爭端，乃至共和國初年那場著名的廷爭面折，除了再現"秀才遇到兵，秀才道不清"的經典戲碼，更折射出那個激盪年代裏，理性與現實的永恆悖論。比如先生強調鄉村運動，太祖則秉持前蘇聯重工業優先，現在看來，太祖戰略眼光久遠。 忽有所感：梁漱溟先生歷經清末、北洋、民國、抗戰、國共內戰、新中國建設及文革浩劫，直至改革開放。如此完整親歷中國近現代鉅變的大文人實屬罕見。其思想一以貫之而深邃獨到，尤以晚年反思最值深讀，堪稱一部活的中國百年精神史。尤其是他是一個真文人，話實而不虛！ 最近同時《周恩來傳》和《梁漱溟自述》，真要想象兩人看到今天中國不知作何感想。但兩人的確很代表中國的知識分子，真正的高級知識分子，一個從政，一個freelancer。

通勤三月讀（聽）完梁漱溟《我生有涯願無盡》。 從書中得知，先生以有限肉身承載無限心志，“心期填海力移山”，就是其生命真實寫照。他幼年體弱、求學坎坷，反而自學以貫中西，從鑽研佛學至歸宗儒家，始終爲“人生問題”求索答案。他強調學問需自我體證，以“問題中人”在逐求、厭離、鄭重三種人生態度中終取“鄭重”。 先生將“鄭重”又刻入身體力行：辭去北大教職紮根鄒平，用多年播種“團體組織、科學技術”的種子；建村學正風俗，辦合作社促生產，組民兵清匪患，編《早起歌》振民風，試圖從鄉土肌理中培育現代中國的新芽。雖因時局動盪未竟全功，卻用終生踐行着“爲民族社會盡力”的誓言。 先生從佛轉儒的選擇，不僅是思想轉變，更是被“中國問題”激發的行動自覺：鄉建運動不是紙上空談，而是將“致良知”落於田間地頭；主張“順從生命自然發展，以自覺力量生活”，暗合“心即理”真義；所謂“認識老中國”，實乃“事上磨鍊”後的真知灼見。先生雖不繁說心學，但其以心爲燈、以行爲路的生命軌跡，早已寫就“最後儒者”的心學人生。

梁出生時，中華民族正遭苦難社會連年動盪。此時滿清政府昏聵無能內亂頻仍，世界政局變幻列強四起，此消彼長下，中國被侵略瓜分，以至於喪失了經濟軍事政治主權，淪落到被剝削至極的境地。 梁的父親深感社會頹敗民族屈辱。抱有盪滌風氣改良社會之心的他，寄希望於改良派維新變革能讓政府煥發生命將氣象煥然一新。但腐朽落後的封建社會制度積弊已深，維新派依靠的力量仍是封建官僚羣體，當權者不可能推行傷害自身利益的政策，即使政策可行，從上至下的改革一朝一夕間也難以扭轉頹勢。在目睹數次改良派變革失敗和革命派革命流產後，痛苦於現實昏暗的梁父投湖自殺。 梁深受父親影響，年幼時行事崇慕務實之風，渴慕親身推動社會變革。在中學畢業後加入同盟會創辦報刊，成爲記者後苦於國民黨內混亂醜惡的現實，遂萌生出世之心，祈望投身佛學從中找到人生之真義。後感於愛國人士被刺發表文章被蔡元培引入北大聘爲哲學教授。此間在北大際遇、國內政局急迫加之父親去世，使梁重新出世投入救國事業中。 在抗戰、內戰幾十年中，梁秉承初心，把救國大局放在首位，從鄉建運動到抗日動員再到反對內戰堅持奔走呼號。梁認爲中國社會上層分化於職業中，依託隱形的倫理完成社會構建，不存在明顯的階級矛盾，最緊迫之事爲以最小的鄉村爲單元，組建自治團體，完成重新構建崩潰的社會組織一緊迫大事。可惜如書中所述，限於梁個人出身、經歷、見識等因素，他不能把握社會最深最急迫之矛盾，即無產階層被封建主官僚軍閥壓迫之深，迫切求改變的矛盾。他所倡導鄉村建設運動也流於表面，並沒找到真正能依賴聯合的力量，即農民及無產階級的力量。 在抗日初期，爲動員抗日力量，梁深入前線，親眼目睹了百姓在戰時所受荼毒之深，深感國共兩黨摩擦之頻繁。恐內戰影響抗日大局，回到後方他即投身於聯合兩黨反對內戰之事中。後更是爲了脫離國黨控制，創辦民盟遠赴香港辦報求獨立發聲。 梁的一生都是從實處求學，以學促事，反覆循環賴此成器。他的人生超脫個人物慾追求，只求造福於公，境界甚高。唯限於個人認識事業未竟，此頗爲遺憾。普通人如果能學的到其人生境界的一鱗半爪，在人生際遇之中，必然能不惑於心，廓然於胸。

我之所以讀到這一本書，也許和前些日子的一句調侃有關。 “這個世界還會好嗎？ ——等通知。” 前半句是著名思想家和社會活動家，民盟創始人梁漱溟有關。 以前零星知道一些有關梁老的傳說：比如學歷只有中學畢業，卻成了北大哲學教授。比如他是唯一一個敢和毛主席叫板的人，等等。 看了《人生有涯願無盡》，一個有血有肉的梁漱溟被讀者認識。總結他的人生，有這樣幾種教益值得我們學習： 一，帶着問題去看書學習。 二，理論固然重要，實踐更爲可貴。行動力是一個人價值高低的重要量標。 三，責任心。以天下爲己任的格局，造就了梁漱溟偉大人格。 四，堅持初心，並百折不撓。 從他的此書題目就可以看出，“人生有涯願無盡”，結合雷鋒同志的名言，“我願意用有限的人生投入到無限的爲人民服務之中去。”梁老的“心懷天下”，正是難能可貴的地方。 下面說說他最大的貢獻，借用牟宗三的話： 梁先生在近代中國是一個文化的復興者，不但身體力行地宣掦了傳統的儒家思想，更可以說是接續了清代斷絕了三百年的中國文化。清朝三百年着重考據，摒棄宋明理學，阻礙了中國文化更進一步的發展；後期的公羊學者，雖然有心開出一條方向，但卻是不行的，不能適用。民國初年，一方面是章太炎、吳稚暉等人的虛無主義氾濫，想要以佛家的空、無來取消一切；一方面則是胡適之、陳獨秀的西化；在這些潮流中，只有梁先生敢標舉傳統文化的旗幟，予以有力的抗衡，這是他的一生最有意義的地方。他和明末的三大儒也不一様，顧炎武等人在民族壓力下，走回復古的舊路；而梁先生則是用之以開新，重新爲中國文化開出一條路來，這就是當年馬一浮、熊十力等「新儒家」拓展出來的方向，是從整個傳統文化──尤其是王陽明和梁先生最喜歡的泰州學派──中延續過來的，而這也正是梁漱溟先生象徵“文化中國”的意義所在。 ——曾光2022-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