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迪絲·華頓
《純真年代》是美國著名作家伊迪絲·華頓的代表作,曾獲得1921年普利策獎。書中主要情節發生在19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紐約上流社會。那是華頓度過童年與青春的地方,她在那兒長大成人,進入社交界,訂婚又解除婚約,最後嫁給波士頓的愛德華·華頓,並度過了婚後的最初幾年。時隔40年後,作爲小說家的她回顧養育過她也束縛過她的那個社會,她的感情是複雜的,既有親切的眷戀,又有清醒的鍼砭。作家把那個時代的紐約上流社會比作一個小小的金字塔,它又尖又滑,很難在上面取得立足之地。處在塔頂,真正有貴族血統的只有二三戶人家:華盛頓廣場的達戈內特祖上是正宗的郡中世家;範德盧頓先生是第1任荷蘭總督的嫡孫,他家曾與法國和英國的幾家貴族聯姻;還有與德格拉斯伯爵聯姻的拉寧一家。他們是上流社會的zui高階層,但顯然已處於日薄西山的衰敗階段。
沒有宣之於口的愛,三個人的遺憾。 在純真的年代,什麼都要注意體面。沒有絕對的自由,真正到了什麼都開看的年紀時,又不想追求什麼了。對於紐蘭來說,梅和艾倫就是白玫瑰和紅玫瑰。 上流社會認可的,規則下有教養的梅,那麼無辜純真美麗。她要承擔上流社會所有的規則,揹負着家族的使命和期待還有責任。在這些古老的默認的規則規訓下,梅藏起自己的心思,時刻扮演着一個完美的形象。紐蘭也只看到了這些規則規訓下的梅,他不願去了解梅的內心世界,他總以爲她是一成不變的沒有想象的“老派貴族人偶”。 特立獨行大膽冒險的艾倫,既要同時代的規訓抗爭,又得在時代的牆縫裏生存。她雖然敢於扒開裂縫覷見一絲光線,但是強大的貴族社交圈、家族的沉默地壓迫,以及愛她的人的那期待的目光,她一直保持着底線,不忍去傷害那些愛她的人和她愛的人。 搖擺不定猶豫不決優柔寡斷、內心和現實極其矛盾的紐蘭,開始我是多麼希望你能在與梅結婚前能夠勇敢的去和艾倫遠走天涯啊!這樣三個人都不會有遺憾。梅不會守着一個人在心不在的丈夫身邊過一輩子,艾倫不會在沒有理解她令她心動的遠方孤獨一生,你也不會渾渾噩噩的一邊思念一邊心不在焉地敷衍一生。可是最後,我也能原諒和理解你了。人就是這樣的,內心所想和現實的行動永遠都會有極大的出入。沒有說出口的話,瞭然於心的祕密,就這樣純真地過一輩子。
一天讀完了《純真年代》。文學、電影,常用纏綿曲折、鋒利冷峻的筆觸,叩問愛情的保鮮期。主角需得記憶夠好,才能在三十年後的巴黎長椅上靜坐,回想起蒼白的臉、覆在額前深的捲髮,因不敢直視只好望向纖長的手指,在空氣中微微顫動。燒得通紅的火爐旁的沙發一角,杜鵑花如青春和心跳一般熾烈的燃燒。 回憶就此成爲細節殷實的歷史景觀。每一次回望時的擦拭,都提筆使之畫面飽滿、色彩豐厚。一寸一寸地填補,像老師傅金繕的手藝,縫縫補補,耗盡了一生的氣力。在時間的催化下,遺憾被細節填平,人爲勾勒的異物感,也在濃情的注視下,光滑得慈悲。 只是沒有多少人經得起現實的打破。倘若真跡不出現,複製品便是唯一的正品珍藏。撫慰了三十年的時光。毛尖說臨陣脫逃是膽識,我覺得不如說是在浪漫與現實中謹慎地選擇了一條中庸之道,讓回憶光彩照人的玻璃花瓶,不至於撞向現實堅硬的水泥牆,粉身碎骨。 況且阿切爾向來喜歡把選擇交給命運。三十年前,等船駛到石灰山崖的燈塔前她轉身,三十年後,等陽臺遮蓬拉起百葉窗放下。三十年前他不知道她早已看向他,三十年後他知道他們彼此凝望。他還是他,他選擇了轉身,沉默的離去,漫長的告別。 暮色是愛情悲劇最好的華彩。阿切爾早已失去面對真實的勇氣,他匆促逃回青春的博物館,找回那個看了無數遍的複製品,抱在懷裏,用身體捂熱冰冷的景觀。 冰冷的,纔是永恆的。
Innocence Is Priceless 本是兩種體裁,將小說改編爲影視作品,不是那麼容易。在我印象中,近年來比較成功至少有兩部~費蘭特的《我的天才女友》和伊迪絲·華頓《純真年代》,前者我先讀書再看的改編,後者我先看馬丁·斯科塞斯的電影,這幾天纔讀了書。 巧妙流轉、環環相扣的戲劇衝突,哪怕簡寫成梗概也是個好故事。筆調類似《傲慢與偏見》,優雅克制、不動聲色的冷麪詼諧,作者將景色、服飾、心理、表情、動作、對話諸多要素穿插自如,製成一幅細膩典雅的織錦緞。也許讀者能看得出來作者來自於哪個階級,但要看出她的褒貶並不容易。人物背景是富貴大家族,主角光環下貪心的寶玉~紐蘭,精彩不亞於賈母的明戈特老夫人,心機和價值觀令人想起寶釵的梅~白玫瑰(不過書中的紅玫瑰艾倫可要比黛玉皮實多了),令人不禁想起《紅樓夢》。 翻閱了好些書評,讀者們根據自己的喜好各執一詞地將其中一位主角奉爲純真。而我認爲The Age of Innocence,這個標題至少有四重意思,對紐蘭來說是生命中的微妙階段;對梅來說,儘管爲了捍衛婚姻耍了一些小心機,在整個事件中確實是最無辜( Innocent)的人;而對艾倫來說,閱盡千帆,仍然堅守,這纔是真正的純真。最後一重意思是指那是美國純真美好的時代,從那以後如此純真的糾結不會再有。 好作品,得普利策獎,實至名歸。
故事以19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紐約上流社會爲背景,爲我們展現了一段在傳統禮教束縛下的愛情悲劇。貴族青年紐蘭.阿徹爾本與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梅.韋蘭訂婚,然而,梅的表姐艾倫.奧蘭斯卡伯爵夫人的出現打破了這份平靜。艾倫因不幸的婚姻從歐洲歸來,她的離經叛道與自由奔放,讓紐蘭深深着迷,兩人暗生情愫。艾倫的離婚想法被視爲大逆不道,而紐蘭也在真愛與社會傳統之間痛苦掙扎,最終選擇與梅結婚。紐蘭是一個複雜的人物,他有追求自由的一面,但又缺乏勇氣去挑戰傳統;梅則是被社會完美塑造的產物,她的純潔與無知,實際上是對傳統的盲目順從;而艾倫則是一個勇敢的叛逆者,她敢於追求的幸福,儘管爲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在當今社會,我們雖然不再面臨如此森嚴的社會等級與刻板的社交規則,我們依然會在追求夢想的道路上遇到各種壓力與阻礙,依然會在個人慾望與社會期望之間徘徊掙扎。作者提醒我們,不要忘記內心的真實需求與渴望,我們應該勇敢地面對自己的慾望,追求真正的自由與幸福。
抄一段蕭沆的話作爲對作者題目的一種解讀: “並不是每個人都失去了純真,因此並不是每個人都不快樂。那些純真地生活的人,不是因爲愚蠢——純真是一種純粹的狀態,排除了這種缺陷——而是出於對大自然本能而有機的愛,純真總是很快地發現大自然的魅力,這些人實現了和諧,與生命融爲一體,這是那些在絕望之巔掙扎的人所夢寐以求的。” 主角似乎覺得自己“在絕望之巔”,但我認爲他還侷限小資本主義的結構中,仍然淺嘗輒止、沒有得到精神層面的拔升。而純真則與善良、無邪、美好相聯繫,是一個在道德層面正向的、否定邪惡、與真實和美相結合的概念。但既然涉及到道德表述,那它必然也不會是普適的。所以梅的純真也仍然屬於那個階級和家族。 總地來說,這是一曲香頌般的小說,嘆惋那個年代的未竟之事。夕陽餘暉,蕭蕭落幕。
19世紀70年代的美國,正處於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洗禮中,紐約這座翻滾着資本浪潮的大都市卻依然充滿着濃重的鄉土社會氣息。生活在上流社會的人們,以衛道士的身份保護着階級的、家族的以及自身的利益,個人追求自由和幸福的權利不斷的遭遇階級道德的審判和圍堵。 當時的社會,離婚在法律上被允許,但世俗上不支持。結婚也以門當戶對被稱頌,最好是物質利益和社會利益的有效聯盟。所以真正的愛情不是被世俗吞噬,就是被懦弱埋葬,兩者雖無本質上的差異,但在不同個體的表現上卻有云泥之別。主人公艾倫在掙脫其不幸的婚姻和爭取愛情的道路上所散發出來的人格魅力,比裝點在淑女們漂亮的領紗旁邊的,象徵着純潔幸福的梔子花還潔白芬芳,雖然她的服飾和名聲都無緣潔白。但她懂得自由的確切定義是身體和靈魂的雙重自由,懂得真正的愛是成全而不是佔有,懂得在別人落魄的時候伸出溫暖的友誼之手。她的仁慈爲整個階級所詬病,但她砥礪前行,就像一輪明月煜煜生輝,使周圍羣星暗淡。 學富五車、善良又優柔寡斷的貴族紳士紐蘭,雖然看破了自身所在階級的虛僞和狹隘,並且爲愛情而苦惱萬分,也只能是這個悲劇的一個註腳。或者從本質上說是上流社會文明進化的一個闌尾,發炎的時候採用的本階級大師的配方,捂住,只要外表看起來是個好人,就是貴圈的功德。但保守治療的弊端在於養成慢性病,遷延終生。 總之,貴圈有病。美麗的少女梅在繼承了家族血統的同時,也把虛榮、刻板發揚光大。她像狩獵女神狄安娜一樣捍衛着貴族階級的體面和尊嚴,不越雷池半步。梅作爲階級的產物,以溫柔、天真作爲俘獲男人的魅力與紐蘭家族聯姻。嫉妒心和佔有慾在這位美麗的少女身上,以不失體面的方式表達了,並最終爲自己和家族乃至整個階級贏得了勝利,但淑女的謊言也是謊言,尤其是利用情敵的善良實施的欺騙,更增加了自私的本質。 其實在這場愛情的角逐中沒有贏家。梅擁有了紐蘭的肉體之愛和終生的陪伴。紐蘭也不是無辜的,他在自由和桎梏之間的猶疑,讓他一次又一次錯失了與高雅靈魂的對話,他終生擁有着對艾倫精神上和肉體上的朝聖。艾倫出於對親情和家族的愛護,決定離開。所謂的貴族修養,所謂的紳士淑女,在她看似雲淡風輕的一放手之間詮釋詮釋得淋漓盡致。在歐洲長大的艾倫本想投奔祖國和親人的懷抱,最後不得不帶着文化衝突的累累傷痕再一次流落他鄉。 在每個時代,驚世駭俗都可能在一定意義上是進步的標誌,這個愛情悲劇也是美國社會女性個性解放和社會文明發展的一塊墓碑。現代社會,追求自由與幸福所要揹負的世俗壓力依然存在,能有幾人敢爲之奮鬥不息呢?苟且,同化了不同國度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芸芸衆生。他們的生命之花也因之而遜色,甚至從未綻放。而艾倫的生命之花,就像紐蘭眼中的黃玫瑰,清新脫俗,燦若豔陽,充滿激情。 在我眼中,這朵黃玫瑰是硃砂痣和窗前明月光都無法比擬的對女性以及人性至高的稱頌。 從此,花園裏的黃玫瑰將賦予我一種全新的美學意義。
《純真年代》是一部表面寧靜、內裏波瀾的小說。伊迪絲·華頓以冷靜而細膩的筆觸描繪了19世紀末的紐約上流社會,那個年代的禮數、體面,甚至苛刻的社交規範,彷彿一層層精緻的面紗,遮蔽了人性最本真的衝動與追求。讀來,不禁感到一種淡淡的壓抑,卻也從中看到了人性深處的無奈與掙扎。 小說的主人公紐蘭·阿切爾,原本是一個符合“純真年代”標準的紳士。他聰明、優雅,有着體面的家庭背景和一位端莊的未婚妻。然而,當他遇到充滿魅力和個性的艾倫·奧蘭斯卡時,他的內心開始動搖。這種動搖,並非因愛情本身的衝動,而是一種對自我和自由的渴望。在艾倫身上,紐蘭看到了他一直嚮往卻不敢追求的生活——一個超越社交規則、敢於表達真我的存在。然而,正是這份渴望,讓紐蘭始終處在理想與現實的撕扯之中。 伊迪絲·華頓的文字沒有大張旗鼓的情感宣泄,反而更像是一位冷靜的觀察者,用一種旁觀的語調描繪紐蘭的矛盾與掙扎。她並沒有將紐蘭塑造成一個傳統的浪漫主義叛逆者,而是讓他在深思熟慮後,最終屈從於“純真年代”的價值觀。他選擇了安穩的生活,選擇了遵循社會的準則,而放棄了他與艾倫的感情。或許,這種選擇中有懦弱,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奈——他深知在那個時代的枷鎖下,個人的掙扎往往徒勞無功。 《純真年代》的核心並非愛情的悲劇,而是人性在社會規訓之下的妥協與隱忍。在那個年代,“純真”並非指人性的真實,而是一種被塑造、被標準化的表面純潔。所有人都在這個面具之下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壓抑着內心的衝動,維持着看似和諧的秩序。艾倫的出現,讓紐蘭短暫地看到了“真實”生活的可能性,但最終他仍然被禁錮在那個虛僞的體制之中。 或許,紐蘭的妥協並不是個人的失敗,而是一代人的寫照。在那個“純真”的年代裏,人們習慣了壓抑、習慣了妥協,即便擁有一瞬的清醒,也很快被重新束縛。他們的世界像是一幅精美的畫卷,平和而優雅,卻沒有真正的生命力。 《純真年代》讓我感到一種壓抑而沉重的美。它所傳遞的,是一種無聲的悲涼——個體的渴望被時代的力量所吞噬,所有的掙扎都變成了無聲的嘆息。在伊迪絲·華頓的筆下,紐蘭最終選擇回到那個冷漠而體面的生活中,放棄了那個代表自由的艾倫。或許,在那個年代裏,人的一生也註定只能活在表面的和諧之中,直至老去。這種悲劇性的選擇,令人扼腕嘆息,卻也讓我們更深地理解那個年代的無奈與哀愁。
在席勒的美學概念中,認爲對實在的冷漠與對假象的興趣,標誌着人從物質狀態進入審美狀態,而審美狀態是人性的擴大,文明的開始。當人類脫離動物性的物質狀態,進入文明化的審美狀態後,由族羣共享的形式與符號體系所搭建的時代秩序,將權力結構、道德標準、價值判斷內化成天經地義的審美範式,繼而籠罩於具體的生命體驗之上,成爲衡量人們是否“文明”的標尺。這就是伊迪絲·華頓筆下“老紐約”的外在合宜性呈現給讀者的狹隘而虛妄的“純真”,也即“事實上,他們生活在一個符號的世界,在這裏真實從來不會被說起、做到,甚至都不會被想到,而是僅僅用一套隨意的符號來表示”。 《純真年代》的文體無疑是伊迪絲·華頓批判的武器,它質感細膩、紋理繁複,剋制的留白結合感官的建構,將極具錯位感的時空敘述籠罩在暮色之下,有如法式抒情曲一般嘆惋着十九世紀傍晚的未竟之事。她頗具匠心且自如地運用着形容詞語義的模糊和彈性,復沓與迴旋構成韻律般的意象體系。同時,小說所構築的空間美學還是“老紐約”價值判斷的物質化體現,華頓似乎在反諷之餘,更多地流露出某種懷舊般的疏離與溫柔。最終,紐蘭·阿徹爾完全內化了“老紐約”的價值判斷,將未完成的“愛”保持在“美”的永恆狀態中,作爲這套審美範式忠實的載體與產物,正因爲無法承受打碎它的代價,所以愛只能通過自我放棄去實現審美化的恆久不墜。 “萬千原子都在同一平面上旋轉——在這樣一個巨大的社會萬花筒中,某個人的過去又算得了什麼?”某種意義上,此書拆解了審美反應的擬人化投射機制,伊迪絲·華頓揭示了一個根本性的悖論,審美判斷從不關乎對象本身,而是主體的自戀遊戲。當享受“美”的形式如此徹底的取代投射的對象,“美”本身甚至無需發生,實在與具身的消弭使得人類的心理內容鋪展至客觀感知的“事件視界”,至此,所有的審美判斷都無異於主體情感的客體化。
小說名叫“純真年代”,但不管是梅的“純真得體”還是上流社會的“光鮮亮麗”,都並不“純真”,且充斥着虛僞的禮儀與“僵化”的道德標準。 書中講述了上流社會的一對金童玉女——梅和紐蘭,成婚在即。正當此時,新娘的表姐艾倫逃離了一段糟糕的婚姻,從歐洲返回紐約,正遭受着流言蜚語的困擾,她的到來動搖了紐蘭的心意。最初紐蘭擔心艾倫的污點會影響到即將締結婚約的家庭,不久,他被這個自由反叛的女子吸引,開始對這個紐約上層社會陳腐規矩下產物的梅,心生懷疑。這是一個紅玫瑰與白玫瑰的難題,更是慾望與責任撕扯下,人性掙扎的故事。 一,紐蘭 1. “事實上,他們生活在一個符號的世界,在這裏真實從來不會被說起、做到,甚至都不會被想到,而是僅僅用一套隨意的符號來表示” 書中主角紐蘭·阿切爾是典型的紐約上流社會循規蹈矩的·“紳士”。無論是談論玩味藝術還是得在梳子上插梔子花,這些並不是他真實渴望,而是用“上流社會的標配”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紐蘭將“品位與體面”神化,實際只是一個維護特權的幌子,所謂“品位”也不過是排他性。(上流與下流的區別) 上流社會的行爲與規則只是爲了維護形象與特權(光鮮亮麗的表面)就像紐蘭宣稱支持女性自由,卻從未真正挑戰父權。 這不是他們不清楚,而是刻意迴避。上流社會共謀式地無視真實問題。因爲“真實”在上流眼中是危險的,這意味着不因爲體面而壓抑真實渴望,這會導致上流社會失去特權而階級滑落。所以他們纔對着艾倫這種敢於打破規則的人進行驅逐,迫使其迴歸於“正常”。 梅的“完美”是壓抑自我,艾倫的叛逆則因“不得體”被放逐都說明“得體”的實際是對人們天性的抹殺。 二,梅·韋蘭“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造就的”。——波伏娃 1. 被壓抑成符合社會期待“淑女”的清醒 “這個女孩就是他所屬於、所信奉的社會制度的可怕產物,對一切都全然無知,對一切都懷有期望”——梅所受的教育僅限於禮儀、音樂和藝術,但這些不是爲了培養獨立思考能力,而是爲了增加婚姻市場上的交換價值。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在《女權辯護》中曾犀利指出:"女性被蓄意保持在無知狀態,以便更好地服從男性支配。"社會刻意排除對政治、經濟等被男性壟斷,擁有話語權的領域,以確保她成爲“溫順無知的附屬品”。但梅不是傻白甜,她洞悉人心(後面利用懷孕迫使丈夫迴歸家庭)她其實早就看穿紐蘭和艾倫的關係,卻說“你去追求真愛吧!別因爲我拋棄她”。她假裝“懂事寬容”,其實是被“賢妻”人設囚禁。她的悲劇在於:看得太明白,卻不得不裝傻,只能用溫柔僞裝鋒芒,最終成爲男權社會的犧牲品。 2. 梅對紐蘭的愛 梅對紐蘭的愛是一種社會規訓下的"正確之愛"——只有符合“得體”,才能換取穩定和地位。而這種愛,註定是孤獨而壓抑的。 ① "應該愛他"的愛:梅從小被教導要嫁給門當戶對的紳士(紐蘭),她的愛更像一種習慣,(社會給她洗腦婚姻是註定幸福的,淑女註定愛紳士) ②面對丈夫心有所屬,她並非沒有感受,但她的教養不允許她表達不滿。她的痛苦並非源於失去紐蘭,而是擔心自己“紐蘭夫人”的身份受到威脅——與其說是愛紐蘭,不如說是愛是婚姻賦予她的身份,是"作爲紐蘭夫人的自己”。她的幸福取決於社會上的聲音,而非婚姻本身的索取。 3. 紐蘭對她的愛:“你千萬不要以爲一個女孩子會像她父母想象的那樣無知。她能耳聞,也能觀察——她有感情,也有主張。當然,那是在你說你喜歡我之前,很久之前,我知道你的心另有所屬。” ①“那典雅的姿態,一出場便贏得一片低聲讚歎,阿切爾不由感到一種擁有者的滿足,正是這種滿足感時常欺騙他生出短暫的幸福。”——紐蘭娶梅,不是因爲愛她,而是因爲她符合社會的淑女標準“帶出去有面子”。衆人對她的讚歎,實則是對他地位的肯定,擁有梅的優越感。 ②“顯然她會永遠理解,永遠不會說錯話。想到這一點,他只覺得滿懷幸福。”卻從未想過:一個能讓所有人滿意的梅,會把真實的自己壓抑成哪樣??他卻將她犧牲視爲理所當然,他既享受着爲梅提供了社會地位和安全感,又斥責梅是扭曲社會下“不自然”與“沒有情感與思想”的產物,紐蘭將她被歸馴的部分誤認爲天性,她的眼淚從未被看見,妻子多年以來的隱忍與苦境就被他輕描淡寫的男性敘事的所隱蔽。可他的厭倦本質也不過是他對自己懦弱的憤怒罷了(放不下浮華生活追尋自由) ③“‘我也頭痛起來了。晚安,親愛的。’說着,她轉身向門口走去,拖着那條破損、沾了泥污的結婚禮服。”——他們後來有了孩子,婚姻如同這破損污穢的結婚禮服,卻因爲新生命的孕育禮服還得以拉拉扯扯,不至於分崩離析,但裏邊已經腐敗不堪。後來的時光裏,他與梅相濡以沫,有了孩子後共同話題就多了,即使再不幸的婚姻由於孩子的降臨多少都得到了潤色。他承擔起了一個丈夫與父親的職責,他們之前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但是在未來一次又一次的羈絆中形成了生植與心的認同感,踏實,穩定,細水流長… 4. 她不是“不會爲了自己幸福犧牲別人幸福”嗎?爲什麼後面會“損人利己” 她曾“不爲私利犧牲他人”,婚後她獨當一面,才意識到違反規則的可怕,只有自己爭取利益——維護社會規則(逼迫艾倫迴歸丈夫)與家族利益、甚至不惜犧牲艾倫幸福來保全自己的婚姻體面。 她的“矛盾”恰是時代的悲劇——高尚必然讓位於生存。她不是非黑即白的,因爲人性本就是混沌的,社會規則本就是無孔不入的纔將她從之前的天真無知到徹底被體制同化——連她自己都相信"維護體面"比真實情感更重要。她只能內化這種不公體制從受害者變爲共謀者。 三,艾倫·奧蘭斯卡 “她不需要男人或婚姻拯救她,她只需要一個堅定選擇她的人。” 1. “她因看透而真實,因真實而強大,亦因強大而被放逐。” 她的離經叛道在——是敢於不顧世俗眼光勇敢打破“女性不能離婚”的傳統;是第一次進入包箱時那身黑色的“奇裝異服”;是叫僕人“親愛的”的平易近人;是大膽調侃範·德爾宅弟陰沉的直言不諱。 “正是她與衆不同的鎮定自若,使他意識到她曾經歷過驚濤駭浪——看看她視爲理所當然的東西,便可知道她曾經反抗過什麼。”——她的成熟源於她在婚姻中的反抗與丈夫離婚、在歐洲的漂泊、以及回到紐約後面對的流言、排擠。豐富的閱歷造就了她的性格直爽,不加修飾,特立獨行,大膽自由。她的眼神裏混合了痛苦、清醒、疏離——她見過人性的陰暗面,卻從未被被馴服,同化。 2.紐蘭愛不愛艾倫——愛過,但更愛自己 ①“突然,他看見奧蘭斯卡夫人蒼白而驚訝的臉龐就在眼前,再次尷尬地發現自己又忘記了她的模樣。”——他總是忘記她的模樣是因爲他愛的只是自我投射下“理想的自我”(想成爲不敢成爲)。那只是"浪漫化化的她",而非真實的她,是艾倫反抗時的光芒(自由獨立),但當他發現這種反抗需要他犧牲階級地位、家族責任時,他退縮了。他愛的更像是自己幻想中的艾倫——一個能帶他逃離庸俗生活的"救世主",而非一個需要他共同承擔代價的伴侶。 ②“撐着一把灰色綢傘——他怎麼會以爲她的傘是粉紅色的呢?”當他看見艾倫坐在宅第廕庇處,灰傘像一片暗淡的雲籠罩着她(她的自由代價太大,她並不幸福,他卻把她當完美幸福的情人)他才驚覺自己長久以來將濾鏡強行投射她身上——粉紅色不是傘的顏色,是他乾涸靈魂裏臆造出的、與禁忌情感相關的符號——粉紅色代表他偷偷渴望的自由和刺激,實際艾倫根本沒那麼夢幻。 就像我們常會迷戀那些具備我們缺失特徵的人,其實是在補償自己的遺憾。我們往往愛的不是某個人,而是通過他們看到的自己。 但這種投射型愛情註定悲劇——當現實中的艾倫展現出脆弱、矛盾或世俗的一面(比如她也會孤獨、會軟弱),紐蘭的幻想就會崩塌。 3. 艾倫對紐蘭的愛 ①“但我是故意不回頭的。” “故意的?” “我知道你在那裏。你們來的時候,我就認出了你們的馬。所以我纔去海邊的。” “要儘可能離我遠一點?” 她輕聲重複道:“要儘可能離你遠一點。” 1.她知道私奔會毀掉紐蘭的社會地位和家庭,她愛他,所以不想因爲自己犧牲他。 2.她受過婚姻傷害,明白紐蘭的猶豫(放不下地位財富),不想重蹈覆轍:她看透紐蘭的愛的是對她的濾鏡。 ②“憐憫湧起,沖走了他的冷漠和厭煩。他彷彿看到她孤苦無助地站在他面前,等待他不惜一切代價地幫助她在對抗命運的瘋狂一搏中免受更多傷害。”——紐蘭既無法對抗她家族施壓,也無經濟實力,只能提供情緒價值。卻妄想成爲她的騎士“保護拯救”她。他把她放在弱勢,客體化的位置,來滿足自己的救世主優越感,卻從未想過:她是否真的需要被拯救? 喜歡女作家華頓筆下的女性自主性——艾倫與傳統“等待拯救”的女性角色不同。她可以拒絕回頭,拒絕成爲紐蘭幻想中的“粉紅傘”符號,拒絕對他慾望負責。當女性掌握自主權不再依賴男性,他們引以爲傲的“保護欲”便成了自欺欺人。最終是艾倫的清醒成熟與超越時代的女性主體意識終結了這段幻想出的愛情。 4. 生錯時代釀成悲劇:一個人的過去又算得了什麼呢? “紐約就是以這種方式完成轉變的:大家都串通一氣似的對變化視而不見,直到一切都變了樣,然後又真心誠意地想象那些變化是老早就已經存在的。”——30年後,滄海桑田,一個叫範妮·波福特父母已雙雙亡故,她十八歲初到紐約,像三十年前的奧蘭斯卡夫人一般贏得了社交界的心,只是這個圈子並沒有懷疑她、懼怕她,而是開開心心、順理成章地接納了她。 艾倫離婚時被罵"放蕩",多年後卻成了"獨立女性"的榜樣。等變化成了習慣,人們又假裝"早就這樣了",彷彿一切本該如此。就像那些約定俗成的陳年規矩,沒人質疑那些規矩的權威,只是一味的服從大衆,無意識順從規訓,隨潑逐流,因爲一切規矩都是對他們上流身份的標榜(30年前上流女性應當…,30年後上流女性應當…)他們用“符號·“裝點”“堆砌”身份,卻喪失真實的自我,從未真正活過。 時代的進步正是有無數個“艾倫”的犧牲與勇敢換來的,卻沒有人爲當初驅逐她們揹負歉意。“今天的人們太忙碌——忙於各種改革和“運動”,忙於各種風潮、崇拜和無聊活動——再沒有工夫理會鄰居家的事情。萬千原子都在同一個平面上旋轉——在這樣一個巨大的社會萬花筒中,某個人的過去又算得了什麼?” ——All in all. "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牀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 紐蘭的自私與懦弱決定了他選誰都會後悔,因爲"完美選擇"不存在—— 他既渴望艾倫的反叛與激情,又無法承擔自由的代價;他既沉浸,退縮於梅的安穩的保護殼裏,又斥責她是制度下“不自然”的產物。 結婚後他—— 對於艾倫:“彷彿同他說話的並不是他的心上人,卻是另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曾給他帶來歡樂,而這歡樂如今已令他厭倦。他痛恨自己無法擺脫那些陳腐之詞。”——他恨明明的是自己“可能成爲卻不敢成爲”,是自己懦弱,虛僞,卻發泄在艾倫身上來逃避責任。 ②對於梅:“他一定要把真相告訴她,請求她寬宏大量,將他曾經拒絕的自由交給他。”——第一次拒絕時,梅至少還有機會重新選擇;而紐蘭婚後的“坦白”是在用自由的道德綁架她,他想單方面宣佈他們結束了,卻從沒有想過對梅的名聲掃地。 紐蘭的懦弱不是"選錯人",而是不敢選。他的既要又要,優柔寡斷導致了——艾倫的清醒離開,梅的虛假幸福,以及他餘生對"如果當初"的折磨。→ 他的自私在於他不斷要求世界與他人爲他的猶豫買單。梅和艾倫都是他人生劇本里的配角,只爲襯托他的“掙扎”與“自我感動的深情” 他永遠在“想要自由”和“害怕代價”之間反覆橫跳,最後還得別人替他承擔後果——艾倫因爲他被梅驅逐,梅因爲他忍受着流言蜚語,而他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裏,還覺得自己深情且痛苦。後來的時光裏,他與梅相濡以沫,承擔起了一個丈夫與父親的職責,慢慢成熟起來。 當一個人既無法徹底融入體制去墮落,與上流同流合污,又無力徹底與之決裂去反抗,放下特權與階級去追尋自由時,只能在虛僞的世界苟且偷生,最終永遠淪爲局外人。他終究還是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模樣。 再次見到艾倫時,“阿切爾沒有動,抬頭凝視上面的窗子,彷彿已經抵達了朝聖之旅的終點。”——那是他一生都沒勇氣追求的自由。 “如今,當他回首往事,才發現自己深深陷入了刻板的生活。履行義務的最壞後果便是使人明顯不再適合做其他事情了” 記得戴錦華教授曾說:“你消費着這樣的文化,你覺得它不過是給你提供快樂,但是,在不知不覺當中構造了你的情感方式,構造了你的價值觀念、構造了你的生活方式,構造了你的嚮往、你的恐懼和你的需求的,正是那些你輕鬆地去消遣的東西,它悄然地改變着整個視界,社會,改變着這個社會的結構、改變着人與人之間關係,改變着人們對於生命、對於愛、對於恨、對於死亡等等最基本的觀念。” 浮華生活的代價就是使他麻木,停滯。這個制度是多麼的無孔不入,他以爲他能全身而退,獨善其身,實際上不知不覺間陳規陋習滲透,重構了他的精神世界,常年的虛與委蛇也已經磨平了他的棱角,模糊了他原本的形狀,他早已分不清“表演”與“真我”。 ——“追求那些盛年的夢想已然太晚,但默默地待在她身旁,靜靜地收穫志同道合的情誼卻並不會晚。”
這兩個多月,各種粗讀到精讀《純真年代》 ,感謝陪伴我走過2025唸的春天。 越發覺得紐蘭就像咱們——大千世界的無數普通人:他/她有自己真實的生活,也有自己想象的世界;有夢想有渴望有追求,同時又不得不因爲膽怯、責任、安穩、拖延等理由過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老紐約的環境固然“純真”虛僞,他的婚姻生活固然刻板平淡,但這又何嘗不是每一個世紀裏文明規訓中的人們都會經歷的故事?“文明”是一個優雅高尚的詞彙,它精緻、溫柔、細密、優雅,無形中重塑着人類社會與人類本身;它在給予人們越來越安穩舒適的物質享受的同時,也同樣用看不見的密網越來越規束着每一個個體。 難逃異化,是每一個生長在文明中的人的命運——這種“異化”,有些是好的,有些則不那麼好,有些則很壞,會讓“文明”走向它的反面。 怎樣對抗這種“異化”呢?那就是人性中對自由和真實的渴望。正是有了對“自由”和“真實”的追求,人類永遠都對文明“不滿”,永遠都想擺脫文明的“規訓”,讓它不至於真正成爲一個真空世界、一潭死水而走向死亡。 但什麼是真實和自由呢?恐怕沒人能說得清,就像最後依然未出現的奧蘭斯卡夫人一樣。誠然,相對於本書其他人,艾倫是最真實和自由的人,但她其實也沒有真正獲得徹底的真實和自由——沒有人能有這樣都幸運。但她敢於“出走”的勇氣,是困在“老紐約”的其他體制人所不具備的,所以紐蘭沒有“愛”錯人,艾倫對他而言的確是一面自由和真實的旗幟,也是他想要成爲的自我。 但直到最後,奧蘭斯卡夫人也未出現,就像那天在海邊她未轉身一樣。想獲得“自由”和“真實”一定要自己上前,而不是等待着它們的招手,否則只能作爲困在體制內,卻一直渴望的自我囚徒。 但是,大部分人的一生不都如此嗎?困於文明世界,又仰望着自由窗口的微光,即使早已不知它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