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的葡萄

美國大蕭條時曾流傳這樣一則故事：一個兒子問父親：“冬天了，這麼冷，爲什麼我們家還不買煤燒火取暖？”父親答：“因爲我失業了，沒錢買煤。”兒子又問：“爲什麼你會失業？”父親答：“因爲我供職的煤炭公司的煤賣不出去，虧損嚴重，只好破產關門了。” 經濟越是蕭條，就逼得僱主越是消減工資，以縮減人力成本。僱主越是消減工資，工人們就越是沒有消費能力。然而，無論是僱主還是工人，都是這場大蕭條的的“蝦米”而已，大魚喫小魚，小魚喫蝦米。最終，銀行倒閉、工廠關門，農民被迫離開家園，導致數百萬人非正常死亡。 “田野里長滿水果，飢腸轆轆的人在路上流離失所。糧倉都是滿的，可窮人的孩子們卻患上佝僂病，身上腫起糙皮病的膿皰。” “他們在船上把咖啡豆當燃料燒掉。把玉米燒掉取暖，用玉米燒的火可旺了。他們把土豆倒進河裏，再讓守衛守在河邊，不準飢腸轆轆的人把它們從河裏撈出來。把豬都宰了，埋進地裏，讓腐爛的血水滲進泥土。” 《光榮與夢想》中這樣寫道：那是段悲慘的歲月，資方的恐怖手段染紅了勞工史，血跡斑斑。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喬德一家踏上了遷徙之路，滿懷憧憬，沿着六十六號公路，一路向西。 然而，苦難貫穿始終，人人卑微如螻蟻。有人逃離，有人死亡，有人麻木，而更重要的是，有人覺醒。雖然，直至全書結束，也沒有看到實質性的抗議成就，但覺醒的種子一旦萌芽，我們就有理由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在飢餓者眼中，怒火在燃燒。憤怒的葡萄填充着人們的靈魂，變得越來越沉重，等待着收穫和釀造。” 本書的靈魂人物是誰？是湯姆嗎？是傳教士嗎？不不不，是“母親”，是連名字都沒有的喬德太太。斯坦貝克把男人們虛化成了背景一般，讓喬德太太成了家中的精神支柱，她身上幾乎包含了所有美德，善良，有擔當，堅毅，智慧，她極盡所能維繫着整個家的完整，她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一家人在沙塵暴與經濟大蕭條雙重打擊下，擠進破舊卡車沿66號公路西行，只爲“去加州摘葡萄”，途中三千多公里的飢餓、洪水、警察追捕與偶爾得到的善意，構成了起伏強烈的流浪史詩，又一個美國夢破碎，模糊人性的微光，生存尊嚴的長鏡頭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