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讓-馬·居·勒克萊齊奧
2008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中短篇小說集代表作,比《海上鋼琴師》還要驚世駭俗的兩個寓言故事;法國“新寓言派”集大成之作,宮崎駿式的幻想裏藏有世紀末的憂傷,最受讀者歡迎的法語作家,帶給你危險的自由與極致的浪漫!《偶遇》是2008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勒克萊齊奧創作後期最重要的中短篇小說集之一。包含《偶遇》和《安格利·馬拉》兩個極具寓言氣質的故事,女孩選擇大海作爲心靈的歸宿,男孩選擇森林作爲靈魂的國度。在高度文明的世界種種幻象之下,在痛苦、失落與渴望間,湧動着隱祕的溫柔與危險的自由。
《偶遇》的主角,是一個混血女孩娜希瑪,她和母親被白人父親拋棄,尋找失去父愛的渴望,促使娜希瑪盯上了一條名叫“阿扎爾”的大帆船。於是,她喬裝打扮成男孩,偷偷登上了過氣電影製片人默格擁有的這條氣宇不凡的帆船。雖然默格發現後十分不快,視其爲累贅,但同是天涯淪落人,讓這一老一少的心靈逐漸靠近。蔚藍的大海、炙熱的空氣、強勁的海風,陪伴他們展開了一段追尋自由與自我的航程。豐富感人的細節充滿了詩情畫意,在情節的流動之中細膩傳神地呈現出人物的個性,將娜希瑪與默格從相互戒備、熟悉到情同父女的微妙的情感變化刻畫得絲絲入扣。娜希瑪不顧一切地奔向大海,是爲了逃離文明世界的虛僞,感受自由的大海給予她的心靈的撫慰和洗禮,尋找現實生活中失去的父愛;默格離開陸地,是因爲從名利的巔峯跌到了谷底,他厭倦了現實世界的爾虞我詐,渴望在自由的大海上擺脫一切煩惱,重新獲得生活和藝術的靈感。因此,大海對於他們來說,就是自由的天堂,詩意的國度,心靈的彼岸。
讓我說說第一個故事:《偶遇》,它太美妙了。 這一整個故事其實離我非常遙遠,那些陌生的地名、海域和輪船的術語……可是讀完後我被深深的打動,我的靈魂在微微地顫抖。大概是海的緣故,這個故事在我看來沒有年代,既久遠的像傳說,也可以放在今天,大概是在海上與世隔絕的緣故啊,它像人類社會的寓言,不需要時間作注。 書的前半段描繪娜希瑪和默格在阿扎爾號輪船上共同生活的光景,這一部分已經足夠有趣,讓我目不暇接,又驚又羨。 但是我着重說的,是後半段。我開始痛苦起來。並非文字艱深或喑啞難讀,這種痛苦是什麼呢?好似是一個人經歷了一場歇斯底里的精神風暴,風暴平息後鬆弛導致的脆弱和無所適從。整個後半段非常好讀,但是細密的痛苦如影隨形,它攫住我,我幾乎只能小口呼吸。痛感越來越強烈,強烈,到末尾終於爆發了,哭出來的那一刻我也如釋重負,感到又可以重新呼吸。 這個故事很精彩,最後娜希瑪抱着墨格的軀體在病牀上帶他神遊往昔的場景還在我的腦海盤旋🌀。她哭着告訴別人自己是娜希瑪·墨格——我那時才意識到,她一直在墨格的身上找父親。墨格完全是另一個出走的父親,她對這個男人的感情太複雜了…墨格的生命和阿扎爾號連在一起,互相書寫。2個小時讀完,恍惚間一個人的一生好像也不過是片刻往昔,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了。
對《偶遇》:船難之後的部分要顯著好於前半部分,但也僅有“感化學校”和“麥德林之夜”可堪一看。 本篇寓言寫法的運用糟糕到難以相信是出自勒克萊齊奧之手;儼然是暢銷書水平而非嚴肅文學。難以共情,以至最後賺取廉價眼淚的煽情部分顯得非常尷尬——簡而言之就是有文筆,有感情,但沒能使人共情,屬於作者自我感動了,像是小作家集訓營裏會寫出來的速成作品。 順帶一提,勒克萊齊奧喜歡在其他小說裏的那些無病呻吟(這個描述不準確,應當說是莫名其妙的文青感金句)在本篇中少了很多……但怎麼說呢,這些東西真消失了,又覺得沒那味了。《訴訟筆錄》之後的任何一部作品都無法再爲我還原當時讀到它的震撼,而且越往後的作品、故事背景越偏,越不現實,寫得越差。令人唏噓。 好在在《偶遇》問世不久後,勒克萊齊奧寫出了頗具自傳色彩的作品《變革》,其中涉及的海航場景不少都帶有本作的影子,本作就權當鋪墊了,也不算一無是處。 《安格利·馬拉》還可以;很輕巧,也沒有很空,算是勒克萊齊奧的正常水平,值得一看,但太短。
“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了。這就像愛情,並非如同大部分人那樣只做一會兒,而是持續日日夜夜地做,什麼也不想,喘氣的時間都不留,不睡覺,你的一舉一動、船在海中的每一寸移動、每一道湧過的海浪、每一陣風吹船帆的力道,都是重要的。你數着時間,數着日子,永無止境,而當你不再數了,你有了一種永遠也無法到達的感覺,你不再有抵達的慾望,你希望這狀態能永遠持續下去,永遠。”
危險的自由、隱祕的溫柔,世紀末的憂傷……會讓人莫名想到,是《海上鋼琴師》另一個更現代也更細節化的版本。 讀前半部分是一次自由、乾淨、少年般的旅行,讀後半後部分忍不住嘆息,爲什麼要落入俗套,然後再承認,不是小說落入俗套,是許多人的人生在後半場就難免落入俗套,墮落。 做這樣的一個人吧,“有顆金子般的心,令人愉快,而且溫柔,她相信所有的事,所有的人。”即使在人生後半場,卻一直如此,永遠如此。
偶遇: 傷痛緣起他人,也滅於他人,這其中孤獨而帶着苦楚在大海上漂泊又幾何? 但一切都不是悄無聲息地湮滅無痕,娜希瑪不再執着於尋找父親,更名叫做娜希瑪·默格。 阿扎爾揚帆起航時,載着的是人生陷入低谷的默格和尋父之心到達巔峯的娜希瑪;阿扎爾在火焰中沉入海底時,爆炸的轟鳴傳到病牀上行將就木的默格心裏和欄杆前已然改姓的娜希瑪;阿扎爾變成碎片成爲海中生物的樂園時,同時成爲默格的墓地和娜希瑪彷徨的終結之地。 一切看似沒太大不同,憂鬱的氣氛未曾減弱過,但偶遇過,某些東西已然不同。 安格利•馬拉: 原始森林的呼喚如此強烈,那是另一種可能的生活方式,是祖先的生活方式。在那個世界裏,人的面目更清晰,動物性更明瞭,生活的界限如此分明。是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
寫異域故事寫得太“乾淨”、太“美”了在我看來並不是好事,我很需要穆奇爾那撲面而來的海風的腥臭味道,需要那種面對單調或增生的嘔吐或冒險,我很需要杜拉斯海浪拍打堤岸的無聊與空無,需要悶溼潮熱、需要陰鷙詭譎,但就是不要“乾淨”和“美”。
除了男作家一貫喜歡寫老男人和小女孩的毛病之外還好,結尾我其實不是很滿意感覺後面有點亂了,現實侵入烏托邦之後不如前面像魚遊過海洋一般的閱讀觀感……不夠自然略顯刻意的設置有點降格了,海上航行寫得最好,後面屬於我能理解他要表達什麼但是不如這一段自由了。
海、船、森林都寫得太好了,就是那種我就算想象不出那個畫面也覺得他寫得好的水平。基於這一點,我在閱讀過程中也曾多次感嘆譯者翻譯功底之深厚。不過相比之下情節倒沒有那麼引人入勝,或許是因爲作者並不只是想給讀者講兩個故事吧,比如說,或許還想讓讀者去深入瞭解下歷史文化的東西等等? 我想這個世界裏,雖然沒有最美好的相遇,卻應該有爲了相遇或者重逢,所做的最美好的努力。 這句話是勒·克萊齊奧說的。
書的前1/3都沒讓自己的閱讀專注力切進來,散散的文風像平淡的海,然後,然後,海逐漸打起了波浪,文字逐漸升溫,海面吹起了純愛的海風。 “默格在一塊岩石上坐了下來,他望向大海,滿腦子幻想:“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了。這就像愛情,並非如同大部分人那樣只做一會兒,而是持續日日夜夜地做,什麼也不想,喘氣的時間都不留,不睡覺,你的一舉一動、船在海中的每一寸移動、每一道湧過的海浪、每一陣風吹船帆的力道,都是重要的。你數着時間,數着日子,永無止境,而當你不再數了,你有了一種永遠也無法到達的感覺,你不再有抵達的慾望,你希望這狀態能永遠持續下去,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