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註譯本·卷九）

劉備的人生可以用老兵傳奇四個字概括。

操少機警，有權謀，而任俠放蕩，不治行業，世人爲之奇。曩時，有趣事幾，略數一二。嘗爲郡功曹，曹操往造劭而問之曰：“我何如人？”劭鄙其爲人，不答。操乃劫之，劭曰：“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操大喜而去。由是“奸雄”之名而起。 及逐鹿天下，比之紹，操有十勝。 紹繁禮多儀，曹公體任自然，此道勝。紹以逆動，曹公奉順以率天下，此義勝。 桓、靈以來，政失於寬，紹以寬濟寬，故不攝，曹公糾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勝。 紹外寬內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親戚子弟，曹公外易簡而內機明，用人無疑，唯才所宜，不間遠近，此度勝。 紹多謀少決，失在後事，曹公得策輒行，應變無窮，此謀勝。 紹高議揖讓，以收名譽，士之好言飾外者多歸之，曹公以至心待人，不爲虛美，士之忠正遠見而有實者皆願爲用，此德勝。 紹見人飢寒，恤念之形於顏色，其所不見，慮或不及，曹公於小事時有所忽，至於大事，與四海接，恩之所加，皆過其望，雖所不見，慮無不周，此仁勝。 紹大臣爭權，讒言惑亂，曹公御下以道，浸潤不行，此明勝。 紹是非不可知，曹公所是進之以禮，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勝。 紹好爲虛勢，不知兵要，曹公以少克衆，用兵如神，軍人恃之，敵人畏之，此武勝。 操知人善察，不拘微賤。勳勞宜賞，不吝千金。用法峻急，有犯必戮。雅性節儉，不好華麗。故能芟刈羣雄，然未平海內者何？究其由，私以有三。 身處以惡。漢末，雄豪並起，中外騷擾，遠近俱發，揚揚沸沸。曹公傾其心血，蕩平北方，倘能飲馬南下，尚存統御中原之機。熟料，失足赤壁，三國鼎立之勢乃成。 人心向漢。 昔漢高祖白馬之盟曰：“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若無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誅之。” 夫搖搖欲墜之漢，根固民深，德化四海。向使曹以一外姓搦劉氏之宗室，滅漢自立，割據必羣起而攻之。故曹公非無篡漢之心，實有所忌憚而無稱帝之膽也。挾天子以令諸侯之最，如斯，後以操“漢賊”也。 虎狼環側。劉荊州素以籠絡人心爲著，元元愛戴，仁德根植民心。且文武輔修，人才濟濟。若言敗仁君也易，則治之地何如？ 且孫仲謀雄踞江東，倚靠天險，水軍彪悍，上下羣策羣力，彼此無可奈何。 時也運也，二者曹公之敵手。噫噓，人生困頓遭際，猶如花木一般，無不因時而發，由是觀之，曹公豈是蟄龍柙虎！《三國志》評曰：“太祖運籌演謀，鞭撻宇內，攬申、商之法術，該韓、白之奇策，官方授材， 各因其器，矯情任算，不念舊惡，終能總御皇機，克成洪業者，惟其明略最優也。抑可謂非常之人，超世之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