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春來
中國長期維持着大一統體制,是人類文明史上的獨特現象,也是中國史研究的根本問題之一。本書考察水西、烏撒兩大彝族君長國自宋代至清中葉逐漸整合進王朝大一統秩序的歷史過程,進而從中國自身的歷史經驗與話語中提煉出“異域”—“羈縻”—“新疆”—“舊疆”的分析模型,用以理解王朝中國在南方地區的展開過程,並從中發掘出非漢人羣的主體性,以揭示被“王朝中心觀”的宏大敘事所遮蔽的複雜歷史面相。
這本書很有意思,給我如下的觀察結論 1.貴州地區長期作爲少數民族聚集地納入中原王朝統治時間相對較晚,現如今貴州地區的行政官員主要還是以漢人爲主,他們在進行文旅宣傳的時候,通常會代入漢人觀念,宣傳會偏向於漢文化,但在宣傳漢文化時又會睏乏於漢文化發展不夠長久、底蘊較爲淺薄,顯得格外異常,如黔北、黔中、黔東 2.在文化認同的進程中,所謂的漢化或者認同中原王朝的文化屬性,是基於中原王朝對少數民族地區的行政壟斷,少數民族如果要進入新的行政系統或權力機構,就必須先認同中原王朝的文化屬性,即儒家思想(君臣) 3.另外比較難崩的是貴州地區,朱明時期進行漢化,在滿清時期又進行滿化,這導致現在的部分漢人既不認同少數民族地區文化,同時也不認同後期被滿化的“漢化羣體” 本書的總體敘述模式並沒有太大突破,可能因其所闡述的地區是較少被中原觀念關照的黔西北地區才更引人注意,不過還是要強調,這本書只是針對於黔西北地區及周遭彝族文化的地區總結,因爲我問過涼山彝族和雲南(臨滄)彝族同學,他們三者間的文化區別有點大,(畢節)大方的那個同學我不熟沒好意思問具體情況,不知 我不支持民族仇恨,但也反感正統敘事,即漢族敘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溫春來教授的《從“異域”到“舊疆”》是一部具有深刻理論關照的區域社會史力作。該書以水西、烏撒兩大彝族君長國自宋至清中葉的整合過程爲案例,通過“異域—羈縻—新疆—舊疆”這一精煉的分析模型,挑戰了單向度的“王朝中心觀”宏大敘事。作者不僅揭示了王朝制度、驛道衛所、經濟開發如何逐步推行,更以歷史人類學的視野,發掘了西南非漢人羣在互動中的主體性與制度創造力。該書強調,大一統秩序的確立並非簡單的征服與同化,而是中央與地方在“彝威”與“漢威”的動態博弈中、在充滿內部競爭與調適的複雜互動裏,共同塑造了新的認同與統治結構,爲理解傳統中國的整合機制提供了極具啓發的西南經驗。
木胯、火著、架勒、化各四則溪置大定府,治大方城(今大方縣城);則窩、以着、雄所三則溪置黔西府,治水西城(今黔西縣城);的獨、朵你、要架、隴胯四則溪置平遠府,治比喇壩城(今織金縣城);烏撒置威寧府,治烏撒衛城(今威寧縣城)。平大黔威道於康熙二十年被改爲分巡貴州西道,轄貴陽、安順、平、大、黔、威等處,駐安順。 改平遠、黔西二府爲州,屬大定府,四年後又改大定府爲大定州,與平遠、黔西二州共屬威寧府。[插圖]康熙二十年代同時又是廢衛改縣的重要時期,二十六年裁畢節、赤水二衛置畢節縣,裁永寧衛置永寧縣,烏撒衛亦裁,全部併入威寧府,雍正五年(1727)改永寧縣隸四川,七年改大定州爲府,以威寧府爲州,屬大定,十一年設大定通判駐水城,設水城廳,乾隆元年(1736)割四川敘永廳之巖上、巖下地屬黔西州,編爲平定裏,四十一年,割平遠州之崇信、時豐、歲稔三里屬水城通判,於是大定府領廳一、州三、縣一。終清之世,不再有變。[插圖] 與此同時,駐兵數量也在不斷削減。康熙二十三年(1684)平遠、黔西改鎮爲協,各裁兵一千多名,第二年威寧鎮裁兵七百多名。雍正三年,大定改鎮爲協,兵員逐漸減至1200名,一鎮三協遂成定製。 傳統中國的大一統結構能夠根據形勢爲地方預留一定的表達自我的空間。
本書以黔西北水西、烏撒兩大彝族君長國爲個案,考察其自宋至清漸次整合進王朝大一統秩序的歷史進程。作者從中國自身歷史經驗中提煉出“異域—羈縻—新疆—舊疆”的分析模型,以替代“中心—邊緣”等二元框架,更精微地呈現了王朝拓展的動態層次。憑藉豐富的漢、彝文獻與田野調查,本書着力發掘非漢人羣的主體性,揭示地方傳統與王朝制度如何在博弈中相互交織,從而有效質疑了“想象的共同體”等理論的普適性。該書是歷史人類學視野下邊疆與族羣研究的典範之作。
從這本書中看到了中國古典政治的傳統:中央集權與地方自治的協調;漢化與現代化(被納入王朝經濟,文化,政治體系)的辯證關係,全書文筆流暢,資料詳實,解說精妙,讀之暢快無比
非常精彩的歷史著作。溯源清晰,直接寫出彝族六支源流。描寫水西安家,筆法酣暢,其實題外的東西完全可以多寫,如播州之亂,水東宋家的歷史抉擇,包括後來的沙普之亂,看得意猶未盡,應該再多寫。還應該衍生寫得是安國瑞告御狀,靠算命一路到北京,最後被充軍,這個故事寫出來肯定有看點。可能溫教授還是專注在歷史範疇,對喬赫曼虛構出來的又一個”勇敢的心”的極度鄙夷。
對貴州史事談不上特別瞭解,感謝本書如此清晰地描繪出“勾政權”從興盛到消亡、黔地由異域而羈縻、新疆乃至舊疆的全過程。作者筆下的改土歸流,足爲邊地擴張之藍本,期間內生外因,於當事人固止於切身利害,於民族融合卻是跨越千年,涓滴終成不可逆之洪流。
導論部分寫得很不錯,基本把「區域研究」方法做了一個簡潔的介紹,並提出了西南的特殊性以及試圖在論述中建立出一個基於西南民族的獨特區域範式。但正文閱讀下來,並沒有看到範式有多麼特殊,作者總是在強調彝民在漢人介入前存在自己的一整套有機的制度,然後又在後世與漢文化進行對接與影響。這種元朝前的「彝威」所依託的文本大多數還是明清時代的彝文文獻,在時間上本就可商榷,所以對於特殊性的說明也沒法做的非常充分。倒是下編對於明清時期西南民族權力組織分析得做了一個與田調比較有機的結合(不過利用家譜也算是老生常談hh)。資料功夫做得非常扎實,但在是否提出一個區域研究的「範式」問題上也許還要打一個問號。
民族國家好像需要有一個共同的好似“建構”的東西凝聚(意識形態或者符號象徵) 但認同的凝聚真的只靠這些後面才產生和建構意識形態和象徵嗎? 不一定,而是此一地區本來就有內生的凝聚動力,在長期的歷史實踐中形成,有共同的記憶,正是在這樣的共同記憶和實踐中,凝聚力得以產生,民族國家才能實現自在到自覺,成爲一體。 從異域到羈縻到新疆到舊疆,正是這一“他者”區域被整合到中央王朝的過程。
歷史上北方少數民族多次南下中原,而南方少數民族大多偏安一隅,相對於南方少數民族,史書對北方少數民族的記載往往要濃彩重墨得多,因此提到古代少數民族,很多人可能首先想到的是北方遊牧民族。本書通過對貴州彝族的研究,詳盡介紹了西南少數民族政權的誕生,並如何從中原王朝的“異域”到“羈縻”,再被納入版圖變成“新疆”,又進一步與內地同一成爲“舊疆”的漫長曆史進程,是瞭解西南少數民族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