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聖：宋代奏對活動研究

政治空間是不同勢力相互交鋒的場域，君主與臣子的溝通主要通過文書與奏對兩種方式進行交流，文書行政再發達也不可能代替面對面奏對的作用。而奏對是極其複雜的政治現象，不同場合、不同對象、不同時間與不同規定的背後都蘊含這深思熟慮，君主想方設法地想要掌握信息，不被臣子矇蔽，從而控制一切。而臣子則利用制度的種種規定來爲自身謀取利益，並進而限制君主。奏對場正是君主與臣子交鋒的角力場，背後所反應出來的複雜博弈絕非一句“君權強化、相權削弱”可以概括。

上篇爲制度說明文，清楚明白但略枯燥。下篇三章論宰輔奏對，篇篇精彩，允爲傑作！ 下第三章個案分析，曾布大戰章惇，蔡卞臨陣倒戈，極盡其波瀾曲折。稚嫩的新君徽宗，謹慎的垂簾高後，老練的敵對宰執，錯綜的利益關係，針對兩府在太后那裏是共同還是分別奏事，利用可能的制度手段（熟狀、留身），展開了一場精彩的明爭暗鬥。 下二，可看做君臣博弈教科書：如何利用上書、取旨時轉述的機會操控信息、斷章取義、誤導皇帝，如何靠人多勢衆而得到法不責衆的效果，如何繞開皇帝取得御批，如何用上意難回來推卸責任，如何趁着反對派同僚休假時上奏，如何當面不爭私下密奏，如何將皇帝對所奏一二事的認可偷換概念爲奏摺中所有事…… 下一，論宰輔奏事制度演變，通過梳理兩府（中書門下與樞密院，即文、武二柄）、三省（中書、門下、尚書）的分班與合班奏事，串聯起兩宋一些重要的政治事件，異常精彩。 如太祖太宗時因趙普專權，令兩府分班奏事，以分宰相之權。 真宗仁宗時因戰爭統籌商議的需要，漸漸兩府合班。而多人同臺辯論，也激勵了士大夫羣體。 神宗熙寧變法，事涉全局，而兩府合班奏事的頻率與範圍皆有所增加。後神宗元豐改制，將中書門下一府分爲三省，使文職分班奏事，防範宰輔壅蔽，便於自己親決。 待高後垂簾，新法擁護者尚在中書要職，又變三省分班奏事爲合班同奏，以增加新法反對者對重要事項話語權。 高宗收大將兵權，使兩府分班，以避免身爲樞密使副的三大將干預朝政。三人被罷後旋即合班奏事，便於秦檜監視。 孝宗鑑於秦檜專權，忌憚相權。初雖兩府合奏，但壓縮宰相任期，後宰相任期延長，則改行分班奏事。 另，上篇論面對面奏對的優勢與缺陷一節，也非常精彩p63-71

精彩，最後一章可以視爲政治史與制度史結合的典範。 章惇粉值得來一本，章惇黑也值得來一本🤣

這書很妙，對前人的論點態度平正寬容，在論述制度的升降沉潛背後，兼顧人事在制度背後的影響和落地。 最妙的是在制度人事以外對人心幽微的探討，如臣對君的揣摩度勢，君對臣的防犯和打磨。還有利用各種制度達成自己目的而長袖善舞。簡直像是在讀一篇宋代版的《yes pm》！或者說宋代版的《祕書生存指南》 這種以今測古的方法，是否能得古人真心雖不好說，但是用在今世縱橫捭闔，卻是頗具啓示的。

不錯的梳理。可與周佳老師的著作配合閱讀。 奏對是一系列君臣決策程序的總稱。帝王既要掌控權力，又要指望臣子好好辦事，在不放手和不壅閉之間找一個合適的度，有程序化的覲見陳述又有經筵官私面的私密通道。經筵官形式上是對歷代帝師的延續，但在理學興起的背景下又多了一層致君堯舜的使命感，一挫於程子，一挫於朱子，真德秀也不過只能是真的秀而已。 奏事班次的梳理比較清晰，比周佳更推進了一步。例證精彩，皇權與宰執的互動角力，更何況北宋還有數次垂簾，較量的層次和空間都變複雜了。

“君主夜對經筵官的現象，在北宋中期之後，似一度消失，至南宋時重新出現。仁宗景祐三年，增設天章閣侍講之職，皇祐三年，王洙上奏，稱天章閣侍講若不帶直龍閣之類的職命，只赴經筵講讀，“其餘非時宣召、頒賜並不沾預”，此非優待經術之意。要求今後天章閣侍講，即便不帶其他職名，亦須赴祕閣直宿，以備召訪，朝廷予以接受。由此可見，至仁宗後期，經筵官仍須直宿以備召對，但仁宗夜對經筵官的具體事例，則不見史書。”

起初，我以爲是講述宋朝人怎樣做壽麪的烹飪書籍。

曉暢明快，層剝縷析，實在是制度史方面的典範之作。但皇權相權問題仍然有些模糊，不過說不定此一問題本身就是很難界定的。而且很生硬地從奏對引到皇權相權問題，未免有點牽強。不過瑕不掩瑜。

下篇比上篇好。 最後一章的章、曾鬥法尤爲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