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瑪格麗特·阿特伍德
全球超級暢銷書,《使女的故事》新版及續作《證言》同步上市;同名美劇包攬五項艾美獎,熱播三季口碑爆棚,續作即將改編電視劇集,延續《使女的故事》電視劇收視神話。女性淪爲“生育機器”的世界離我們有多遠?作者早就預言:我們有很多條路都可以走向自毀。“加拿大文學女王”的瑪格麗特·阿特伍德引發國內外熱議的警世寓言,《使女的故事》語言凝練、意味雋永,營造出一種混沌、絕望和陰鬱的情緒,而這部續作《證言》則像一盞緩緩點燃的明燈。本套裝包含使女系列作品《使女的故事》《證言》全2冊。
歷史看多了,就容易陷入歷史虛無,爲什麼?因爲沒有一個規則是自古有之[捂臉]所有規則都是現在人編的。過去的人,外國的人,以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生活,你奉爲信仰規矩的東西,不過是此時此地此羣的一種共同幻覺。不論是任何概念,都是一種藉助於羣體共同的幻覺運行的遊戲。 當一個人跟你說應該如何如何,你只會想:哦,別鬧了,沒有什麼“應該”,只不過是分段函數的這一段取這個值,而我們恰好處於這一段兒函數上罷了。說多了都是“我執”。 《使女的故事》系列,你說它是架空嗎?是虛幻嗎?是歷史嗎?是未來嗎?是思想實驗嗎?它都是。它並不遙遠並不虛幻,完全符合現實邏輯,也完全有可能在某一天上演——西方的墮胎權已經數次衝上過熱搜——爭論的議題,不就是從宗教視角看,女性何嘗不是子嗣的容器,子嗣高於母體個人選擇?當美國某些州爭論“墮胎是否構成謀殺”時,當“爲了孩子”成爲限制女性自主權的萬能理由時,基列國就在敲門。這種不安感比具體批判更持久。 使女,只不過是低配版的基督教女人;只不過是公有化的中國古代的妾。使女,並非純虛構出來的概念,更像一個隱喻。中國古代的妾就是私有制的使女。這種制度設計不是腦洞大開,而是對父權制核心邏輯的提純——當生育率成爲國家危機,女性的身體就從“私有財產”升級爲“戰略資源”。你真的能保證在你的丈夫心裏在社會評價體系裏,你本人大於你的子宮嗎?🤨一天天渴望被愛,肝腸寸斷,覺得自己有多重要一樣,其實在別人心裏只不過是資源,這愛來愛去真有意思[旺柴] 世界欠阿特伍德一個諾獎,她喫虧就喫在:1)女性議題權重低;2)沒有搞具體的時代批判。韓江的《素食者》本質上是藉由女性被物化來批判韓國現實,批判東亞父權社會,一下子就拔到了現實層面,是諾獎最愛。《使女》是反烏托邦,是拼貼現實主義——把人類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碎片,重新組裝成一個看似未來的故事。 但平心而論,阿特伍德架構世界觀的能力真強,而且具有超強讓讀者堵心的能力,你看看有一些的段落的評論區讀者表示被噁心壞了,寫到位了😆 沒有辭藻,純堆世界觀推劇情,這是高手,因爲劇情太炸了,已無需渲染。
最讓我難受的不是那些恐怖的情節,而是它揭示的一個悖論:當社會極度需要女性的生育能力時,女性並不會因此過得更好,反而會被徹底物化。 社會常常歌頌最偉大的女性是母親,好像生育是女性最高的價值所在。當生育能力真的成爲最稀缺、最寶貴的資源時,女性作爲容器被圈養,被爭奪,卻唯獨沒有被當作人來尊重。——母職的神聖化——正面寫着偉大,背面寫着應該。社會認定女性的價值主要在生育上,那麼能生育的女性就被架上了祭壇,這本書,對於不能生育的婦女棄之如敝履,無論如何女性都不再是自己的主人。 任何把女性的某一種功能!!哪怕是生育!!拔高爲無上價值的做法都會反噬。此時又想起了 ex 說過的一句話:要是我們男人能生孩子的話還要你們女人幹什麼。 首先,我們是人。
《使女的故事》作爲與《1984》和《美麗新世界》並列的反烏托邦經典,以其深刻的社會批判和對未來世界的大膽預想,揭示了基列共和國的黑暗面。在這部作品中,講述未來世界遭遇嚴重污染,傳染病和內戰席捲全球,人口出生率驟降,社會秩序崩潰,美國部分地區經歷血腥革命後建立了男性極權社會“基列”,基列共和國憑藉強烈的父權主義和宗教極端主義建立了一個嚴苛的等級制度。爲了應對貴族階層無法生育的困境,當權者實行一夫多妻制,女性被當做國有財產。他們在戰亂之際,開始大肆捕捉有生育能力的女性,將她們迫使成爲“使女”,充當統治階級的生育工具。 女主Offred奧弗雷德就是其中之一,她周旋於統治者、統治者兇殘的“妻子”、爲統治者打理家務的年長女人“瑪莎”之間,想在活下去的同時找到自己被奪走的女兒。
熬夜到兩點多把最後的結局給看完,困得不行沒寫書評就先睡了。第一本書看得時候感覺很絕望,就像書中的描述 “這裏根本沒有愛情的立足之地。充其量我們只是長着兩條腿的子宮:聖潔的容器,能行走的聖餐杯”這本書的末尾我還以爲會有反轉,結果沒有,瓊被帶走了 第二本書看得就很有趣,三個主角不同視角,不同時間的敘述,剛開始會有點迷惑,但後面就很精彩,故事脈絡就很清楚,在第一本書埋的伏筆也出來,麗迪亞真的很好體現了只有位居高層,掌握權利,才更有話語權,蟄伏多年,瓊最後和兩姐妹團聚,一個happy ending,也爲她們的勇氣和無畏鼓掌🥳🥳
從開始到最後,不論是《使女的故事》還是其續作《證言》,不論是在什麼閱讀環境、閱讀狀態中,我幾乎都是全身發冷發抖甚至起雞皮疙瘩地在閱讀,這種體驗讓我身臨其境地感受到害怕和無助,卻也讓我以更清晰和深刻的知覺對過去/當下/未來,可能/一定發生的一切感到“實在”。 最後一條想法我的關鍵詞是偉大,真實的女性是偉大的,波盪的故事是偉大的,引發的反思也是偉大的。我真的會想如果自己是其中一位,我是否有足夠清醒的信念、堅定的決心、無限的勇氣和智慧,其實我更清楚,既然發問,多少我是心虛的,這種心虛讓我百感交集。 “生活是很容易被操控的,因爲生存所需的衣食住行終究是容易滿足的:文盲可以生活得很好,甚至可以通過婚姻(無論真假)得到財富、榮譽和其它特權;平庸的惡人不僅能倖存,還可能存活得最久……有智力的人未必有理性,現代未必是文明的保證;判斷力往往會屈服於生存的基本需求,但理性會讓一個人在倖存所意味的屈辱隱忍乃至違背本心的同時,在內心保持自己的判斷力,在受到迫害、繼而規避迫害的同時策劃反抗或復仇。” 於是,我更加珍惜和感恩,因爲雖然現在不是最好的時代,但現在也是最好的時代。對於在其中、在路上的個人狀態,我的確該明確表示出更強烈的心力和行動。
要看就像這樣兩部一起看比較好一點,不然就很不舒服。 我儘量在不劇透的前提下寫一點書評。 第一本《使女的故事》看得我好生絕望。 這是一本關於性別的社達構想和反烏托邦主題的故事。大家看過《一九八四》和《美麗新世界》的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這是一個很恐怖的世界,不僅僅是因爲我們的生存權利和自由意志在這裏被全然踐踏,更是因爲看着看着後脖子總是發涼——它指示了一個如果我們不抗爭就有很大可能出現的一個世界,我甚至至今也無法去除這種可能性。它告訴我們,如果無法抓緊我們現在獲得的東西,如果我們不更往上爬,讓這一羣體擁有更多的權力,我們現在保有的所有都有可能被一瞬間搶奪而去。 在此之前,女人有工作有家庭,有自己在社會上的位置,我們要心滿意足了嗎?這樣就夠了嗎?這本書告訴我們:遠遠不夠!長久的積累堆積成的現在的一切,就在一個夜晚終止了。賬戶被凍結、夫妻被分開、失去了工作、無法向上申訴,女人變成了奶牛一樣的存在(作爲繁衍工具被榨取生育價值)。 極權統治迅速地建立起來:女人管理女人、女人背叛女人、女人記恨女人。男人退至一旁,笑意盈盈地觀望如今的一切。 (我有時候覺得這種有現實可究的心理狀態被文學放大之後真的又讓人覺得荒謬又讓人覺得慶幸和恐慌,因爲說實話,看過《大紅燈籠高高掛》這部電影的人應該都知道,裏面的男性家主就是通過這種方式把女人之間隔離開來,讓她們爭鬥,讓她們以爲敵人是另一個女人,而對男人降下的“恩賜”感激不盡。這是一種狡猾的矛盾轉嫁,然而我恐懼地看到了這種手段現今仍然有處可用。。) 總體是帶給我恐懼和壓抑的第一部。(不覺得有問題,我只覺得有必要) 同時我很喜歡裏面的一些描寫,有一種哄騙自己沉沉睡去可仍舊睜着眼睛的一種無奈和不爽。看得特別心酸。 我看的時候腦子裏一直在天人交戰,一會覺得我們現在能這樣“相對正常”地學習、工作和生活真是很幸運,也很感激在我們前面無數爲了這個結果奮鬥的女性前輩們,一邊又覺得憑什麼我要對此現狀感恩戴德,我要的遠遠不止這些,社會的天平依舊如此傾斜,我只要一扭頭就能看見使女們流着淚衝我招手——憑什麼,我要讓出我的生活,我要放下我的筆,我要裝作從來就沒有不公存在,我要把自己打扮得愚蠢而無害,我要丟棄本該屬於我、屬於我們、屬於“人”的正常權利? 於是我不相信她們不這麼想,如此纔有了第二部:女性的憤怒如此高漲,紙和布料滾燙到握攏不住的時候,證人發聲了。 第二部《證言》(我要說的東西少很多因爲很容易劇透,不是我覺得它比不上第一部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放了一個正常人進來,給我的感覺沒有第一部這麼壓抑。我超愛聽她說話,就像喫了一餐烤肉之後喝冰手的冰紅茶一樣爽快。雖然主基調依舊壓抑,但是我看的時候特別激動,那種蠢蠢欲動有什麼很美妙的事情就要發生的感覺太刺激了!這個我就不多評價了怕劇透,你們就看吧!! 總結: 特別牛的一本書,真的稱得上是神作!!從劇情構思、人物形象、文風文筆這種小說的評判標準來看毫無爭議,更厲害的尤其是這個世界觀的搭建,以及在龐大的事物碾壓之下生髮的那些微弱的情感,寫得真的太厲害了。。。把這種龐然壓抑的感覺和情感的細弱泄露綜合得特別特別好。。。我將永遠擁護這個瑪格麗特-阿特伍德!!!
讀了《證言》,才發現阿特伍德寫這本續作,不只是爲了給前作一個結局,而是爲了告訴我們:基列不是不可動搖的。它在內部腐爛:莉迪亞在找信使,艾格尼絲在“變節”,妮可從未忘記自己的身份。每一個看似“適應了”的女性,心裏都有一把修枝剪——是割斷鎖鏈。 我的筆記裏有一條:“如果基列的女性有罪,那最大的罪是生出了背叛她們的另一性別。”女兒不繼承母親的命運,就是基列最怕的事。所以瓊逃出去後,她的女兒成了第二部的主角——母親出逃,女兒回來。女性反抗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是一代一代的接力。 關於希望:阿特伍德沒有給你虛假的黎明。“但明天又將是新的一天”——不是“美好的一天”,是“新的”,意味着還要面對,還有變數。但夠了,只要“新”還存在,就還有選擇。 關於爲自己而活:阿特伍德在告訴你:男性系統最成功的操作,是讓女人互相成爲敵人。 所以瓊最後能活下來,不是因爲她打敗了哪個男人,而是因爲她找到了盟友。女人爲自己而活,不是孤獨地活——是把注意力從男人身上移開,放到自己身上,放到同類身上,然後一起變強。 最後一句,別把男人的評價、男人的系統、男人的憤怒,當成天大的事。他們不配。你的時間、你的身體、你的腦子,才配。
2026年6月25日至8月12日,我用將近兩個月讀完《使女的故事》與其續作《證言》。合上書卷,萬千心緒沉澱下來,可提煉爲五個關鍵詞:顛覆、壓迫、沉淪、反抗、崩塌。 一、顛覆 對讀者而言,最具衝擊力的,莫過於基列政權上臺之後,女性生存處境急轉直下,一套冰冷森嚴的等級體系迅速籠罩整個社會。對於奧芙弗雷德、麗迪亞嬤嬤這些親歷過“前基列時代”的女性,這場變革更是摧枯拉朽般的顛覆。 在奧芙弗雷德的回憶裏,如今肅穆壓抑的紅色感化中心,曾經是熱鬧的大學體育館;禁錮生命的高牆之內,曾是影院、圖書館,盛滿普通人鮮活自由的日常。轉瞬之間,文明痕跡盡數被抹去。那些冠以“感化”“感恩”溫柔名義的場所,實則是磨滅女性尊嚴、摧毀獨立意志的人間囚籠。開篇鋪陳的壓抑圖景,直白展現出極權秩序下的殘酷生存:人與人相互猜忌敵視,階層壁壘堅不可摧,暴力與殺戮隨時降臨。 身處這樣窒息的環境,各個階層的女性被時代洪流裹挾前行。她們彼此嫉妒、相互蔑視,一邊被迫屈從於荒誕冰冷的規則,心底又暗藏不甘與掙扎。有人在沉默中麻木忍受,也有人在絕境中毅然奮起反抗。 二、壓迫 整部作品最沉重的底色,是極致且細密的系統性壓迫。基列政權重塑社會秩序的第一步,便是徹底剝奪女性所有權利,從根源完成思想與身體的雙重規訓。 其一,封鎖教育,隔絕思想。 在基列土地上長大的艾格尼絲、貝卡、舒拉蜜,自小被隔絕於正規教育之外。城市商鋪的招牌全部替換爲圖畫標識,刻意杜絕女性讀寫認知的可能。她們自小接收的,只有被篩選、被篡改、被美化的基列生存法則。一代新生女性從誕生伊始,便被切斷與外界真實世界的聯結,喪失獨立思考的能力,自然無從滋生質疑、反抗的勇氣。女孩們課堂上學到的經文被刻意剪裁取捨,片面的故事掩蓋完整真相,讓她們在虛假的道德體系里長大。 其二,物化女性,消解人格。 基列國將擁有生育能力的使女定義爲國家資源。她們被剝奪姓名、抹去個性,統一身着赤紅長袍、覆上面紗,淪爲世人眼中冰冷的“行走的子宮”,唯一的價值便是爲權貴家庭延續子嗣。不止底層使女,大主教夫人、馬大、嬤嬤,所有女性都被劃定固定身份、綁定既定職能。縱然階層地位高低有別,但所有女性皆是父權與極權體系的附屬品,從未擁有完整的自我與人格。 誕下的孩子會被立刻奪走、歸於權貴,使女只能骨肉分離,輾轉前往下一個家庭繼續履職。爲牢牢禁錮女性、固化畸形制度,當局嚴苛管控使女的一言一行、穿衣舉止。獨屬於這個極端社會的授精儀式、生產儀式,充斥着徹骨的屈辱,時刻提醒着她們身爲工具的卑微命運。 其三,搭建“男性主導、女性依附”的固化社會結構。 政權粗暴沒收女性資產、全面禁止女性工作、嚴格限制女性獨自外出。失去經濟來源、社交空間與學習渠道的女性,徹底喪失獨立生存的能力,只能被動依附權貴的施捨,淪爲制度的附庸。 兩部作品同樣書寫壓迫,敘事氣質卻截然不同。《使女的故事》以奧芙弗雷德第一人稱口述展開,文字細膩感性、畫面感極強:晝夜巡邏的嬤嬤、整齊冰冷的牀鋪、重兵看守的鐵欄,房間裏沒有鏡子、繩索、刀具、火柴,杜絕一切自我解脫的可能。無數細碎的器物描寫,暗藏無盡壓抑與絕望,讓人身臨其境。 而《證言》中麗迪亞嬤嬤的《阿杜瓦堂手記》,筆觸極致理性、剋制又冷靜。從被捕囚禁於感恩牢,到艱難抉擇穿上嬤嬤制服、親身參與搭建整套管控體系,她的每一步掙扎與抉擇,都裹挾着權衡與隱忍,於冰冷的文字中藏着最深的暗流。 三、沉淪 沉淪,是我閱讀過程中,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人性蛻變。 在《使女的故事》中,日復一日的禁錮與壓迫,慢慢磨蝕着人的意志與棱角。奧芙弗雷德親眼見證摯友莫伊拉從抗爭走向麻木消沉;短暫觸碰的自由轉瞬即逝;親眼目睹同路人奧芙格倫以決絕的自殺對抗荒誕世界。層層絕望堆疊之下,連心懷不甘的奧芙弗雷德,都曾滋生出就此苟活、妥協認命的念頭。 我終於明白,極致的壓迫最擅長磨滅希望。當反抗的代價是死亡,當掙扎只剩徒勞,麻木沉淪,便成了絕境之中很多人無可奈何的選擇。 四、反抗 如果說第一部寫盡了絕境的苦難與沉淪,那麼《證言》,便是書寫黑暗之中生生不息的反抗與微光。故事承接十五年後的基列秩序,刻畫了不同身份、不同境遇之人,在謊言籠罩的世界裏做出的艱難抉擇。 反抗從不是單一的壯烈姿態,它有無數溫柔又堅定的模樣:是麗迪亞嬤嬤身居高位、隱忍數十年,暗中記錄罪證、佈局等待破曉時機;是艾格尼絲不甘淪爲權力附庸、抗拒荒誕婚配的倔強;是貝卡受盡傷害,寧以死亡保全自我,絕不屈從畸形規則的剛烈;是妮可跨越山海、奔赴險境,以身赴約追尋正義的勇敢。 隨着故事推進,基列國光鮮正義的外殼層層碎裂。黑市交易、權力傾軋、虛僞制衡、內部腐朽,所有陰暗不堪的真相逐一暴露。奧芙弗雷德始終在舊日自由與當下絕境之間拉扯博弈,堅守心底殘存的清醒。 最令人悲涼的是代際差異:歷經文明自由的人,深知當下的荒誕與痛苦;而生於基列、長於禁錮的新一代女孩,從未見過正常的人間,天生被扭曲的價值觀馴化。艾格尼絲與貝卡的覺醒,因此愈發珍貴。當她們終於擁有讀寫權利、得以窺見制度全貌,纔看清基列篡改經文、捏造道德、禁錮人心的全部騙局。正如書中所述:“我們會在強烈的矛盾中分崩離析,無法堅定意念”“但當我發現基列更改了什麼、添加了什麼、省略了什麼之後,我擔心我可能徹底失去信念”。信仰的崩塌、認知的重塑,是她們掙脫枷鎖、走向覺醒的開始。 五、崩塌 當妮可徹底看清基列國的腐朽與殘酷,明知前路荊棘密佈、危機四伏,依舊義無反顧踏上這片土地,最終與艾格尼絲相逢,匯聚起破壁的微光。 小說尾聲,艾格尼絲、妮可、麗迪亞嬤嬤三重視角交錯切換,敘事節奏張力拉滿。逃亡的緊張、人心的悸動、全境的暗流洶湧層層交織,最終信使成功突圍,爲黑暗的基列撕開一道通往外界、通往自由的縫隙。 讀《使女的故事》,是全程窒息的壓抑,黑暗無邊、前路迷茫;讀《證言》,是穿透陰霾的通透,讓人篤定邪惡終會落幕、光明終會抵達。前者是深陷苦難的悲鳴,後者是塵埃落定的證言。 阿特伍德曾說:“本書中的所有殘酷情節,沒有一件不曾真實發生在人類歷史上。” 基列國妄圖以強權篡改真理、以禁錮馴化人心、以秩序掩蓋罪惡,想要永遠封存苦難、延續壓迫。但世間最堅韌的力量,永遠是不滅的良知與不屈的人性。正如書中貫穿始終的箴言:“空中的鳥必傳揚這聲音,有翅膀的也必述說這事。愛如死之堅強。” 強權可以禁錮身體、遮蔽時代,卻永遠無法磨滅真相、阻隔善意、瓦解人與人之間的守望相助。愛與堅守,擁有和死亡一樣決絕、不可摧毀的力量。文學是寓言,更是警示,當我們在書頁間讀懂基列的荒誕殘酷,便更能看見現實的重量。時至今日,阿富汗的女性仍在承受教育被禁、自由被限、權利被剝的困境,真實的苦難從未遠去。 黑暗或許漫長,但所有隱忍的堅守、無聲的抗爭、滾燙的善意,終會被飛鳥傳揚、被時光銘記。所有絕境中的微光,終將匯聚成破曉之光,照亮人間文明前行的路。
《證言》:2019年布克獎獲獎作品,《使女的故事》續篇,《證言》將時間軸直接推到《使女的故事》結局的十五年後,奧芙弗雷德、大主教夫婦完全退出了舞臺。以三代女性的自述來揭開基列集權國家的覆滅歷史的一角。一位是麗迪亞嬤嬤,基列開國的受害者,政權鞏固的維護者,顛覆極權的毀滅者;一位是在基列長大的艾格尼絲·耶米妮,被男權極權思想洗腦的年輕一代,彷徨懷疑探求真理,又被強權禁錮的一代。另一個是在加拿大長大的妮可,民主思想下成長的一代。三代女性對應了“前基列—基列—後基列”時代,就此擴展了名爲“基列”的虛構時空。 麗迪亞嬤嬤本是一名法官,在民主政權被基列統治者顛覆後,她作爲知識女性被迫害。基列統治者將所有女律師、女法官、女政客等關押到體育館的場景。讓我聯想到《莎拉的鑰匙》中法西斯對猶太人的迫害場景。在經歷了非人的迫害折磨後,麗迪亞被囚禁在感恩牢裏,之後被送進酒店客房過了一把奢侈的癮。隨後賈德大主教給了她一個機會,讓她背叛她的信仰,屈服於強權,她和海倫娜、伊麗莎白、維達拉成爲了基列帝國統治者的走狗,制定一系列法規條例,以上帝之名,禁錮基列女性的思想和行爲,軟硬兼施地讓女性羣體各司其職,讓諸事井井有條。一個政權的覆滅往往來源於內部,作爲帝國統治者的一員,麗迪亞嬤嬤利用她的職權,策劃了她的復仇計劃。她利用珍珠女孩佈道的小冊子,給反對基列的地下組織“五月天”傳遞消息。佈下線索,讓妮可寶寶迴歸基列,獲得賈德大主教的信任。將列舉基列的一衆頭腦人物罪狀文件儲存器放入妮可手臂紋身中,讓艾格尼絲和妮可化妝成珍珠女孩出逃加拿大,向全世界公佈基列的罪狀。她的正義源自復仇;她的狠毒源自理性;而她的善良不得不掩藏在最深處。 艾格尼絲·耶米瑪,父親凱爾大主教,母親塔比莎。她生活在基列的上層階級家庭,衣食無憂,在疼愛她的母親塔比莎病逝後,父親另娶。她從馬大的口中才知道她不是父母親生的,是被領養的,母親應該是一名使女。在滿13歲後,繼母急於把她嫁出去,經過篩選後,她即將嫁給比父親年齡還大的賈德大主教,賈德大主教已經娶了多任夫人,每任夫人不是意外就是病死。她彷彿看到了自己即將死去的未來,恐懼不已。麗迪亞嬤嬤的復仇計劃選中了她,因爲她是瓊的女兒(第一部《使女的故事》的女主角)。艾格尼絲抓住了這顆救命稻草,她加入阿杜瓦堂,以成爲嬤嬤爲終身目標。她接受了6個月的訓練,即將成爲珍珠女孩,去加拿大布道。正在此時,她在麗迪亞嬤嬤的有意安排下,知道了她的血緣關係,並見到了同母異父的妹妹妮可寶寶——黛西。她決定保護妹妹一起逃亡加拿大,經歷了路途的種種艱辛,終於和妹妹在深夜划船來到了加拿大,與父母團聚。 妮可,自小在加拿大民主社會長大。叛逆期的她不顧父母反對去參加反對基列的遊行,她的照片曝光媒體後,隨之而來,母親梅蘭妮和父親尼爾被汽車炸彈爆炸襲擊而亡,她被埃達接到聖懷會,五月天的干將以利亞告訴了她的真實身份,她就是基列一直要尋回的妮可寶寶,她的母親曾是基列的一名使女,在五月天的保護下逃出基列。她決定接受命運的安排,潛入基列,拿到重要線人的關鍵諜報,再返回加拿大。經過訓練和安排,她被珍珠女孩接回基列。見證了基列強權統治下的女性生活,最終在麗迪亞嬤嬤安排下,和姐姐艾格尼絲返回加拿大,與親生父母團聚。 2019年出版的《證言》和三十五年前的《使女的故事》具有同樣的結構:小說主體由一個世紀以後的歷史學家發現的手寫材料組成;材料本身是以第一人稱重述二十一世紀初的基列共和國的內幕。《使女的故事》中是使女奧芙弗雷德,也就是瓊的錄音帶作爲證言。《證言》中最重要的部分是由麗迪亞嬤嬤手寫的。《使女的故事》是用使女的眼睛來觀察基列的日常生活,用使女的感受來體會基列各種人的壓抑和悽楚。用詩意的、殘酷的語言講述了被生殖器化的女性在精神上、身體上的痛苦。《證言》要力證的是如何撥亂反正,如何讓錯誤的滅亡。以麗迪亞嬤嬤之口,重述了那樣的鉅變是如何發生的,語言詩意有限,但殘酷加倍。 “空中的鳥必傳揚這聲音,有翅膀的也必述說這事。愛如死之堅強!”
當青苔蔓到我們脣邊,我希望後人仍能稱頌我名。 我已經很久不爲一本單獨的文字而落淚了,但《使女的故事》做到了。阿特伍德做到了一件事:她用極端壓抑的男權社會寫出了飛向天空的女性,用封建壓迫荒謬寫出了愛、智慧和至高無上的勇氣。讓我想起了《婦女參政論者》的電影:她們灰頭土臉,但她們光芒萬丈。阿特伍德也對宗教(基督教)做出了21世紀的詮釋。在表面上,阿特伍德批判了男權核心的基督教教義,但在根本上,她用女性崛起重構了救贖與信仰。如果上帝爲不貞不敬代言,那祂就是基列的樣子——在極其聖潔的語境下,污濁橫生、慾望縱流;而當上帝爲自由與自贖祝禱時,祂就是理想的未來——也許我們總是輕賤他,但他可以悲憫地帶我們走過黎明前的黑暗,成爲岸上的那一聲由衷的感謝。《使女》處處都有中世紀的影子,中世紀的天主教也是如此成爲權力的工具,贖罪券、領主制度、唯一解釋權……天主教用最純潔的語言,爲自己謀取最下流的利益。所以,正如莉迪亞嬤嬤傳出訊號,馬丁路德揭竿而起,他說人人都可以信仰得救,他說上帝的箴言應該被每一個民族聽見,被迫害的新教徒乘着五月花號到了美國,用其時無比珍貴的自由劃破愚昧與黑暗。——阿特伍德的諷刺是精巧的,曾經是自由燈塔的美國,如今成爲了基列共和國,成爲了最閉塞保守之地。 我也深深被那些女性的細膩情感打動。母親——一個我們總是試圖逃離但又無法割捨的名字,阿特伍德說,一朝爲母,終身至親。基列試圖將母親與子宮分離、將哺育與生誕分離,但毫無疑問,他們失敗了。每一個使女的孩子都渴望找到自己的媽媽,誕下子嗣的使女也無法忘記那個被夫人奪去的孩子。女性朋友——在友誼中,女孩的友誼常常表現出更多面的特質,它關於忠誠,也關於背叛;關於依戀,也關於拋棄;關於誠摯,也關於謊言。即使在無數的女性規範中,基列的女孩們還是發展出了親密的友誼——貝卡可以爲了朋友而死,也因友誼永生。在閱讀的時候,我也在反觀我的友誼:我和朋友們時時刻刻在對抗,但又時時刻刻被彼此的細膩與理解吸引,而這一點,也許男生的友誼並沒有這麼複雜。 這兩本書,我反而更喜歡不出名的《證言》。相比於《故事》的敘事,《證言》三線並行後交織的結構更爲精巧,情節也擺脫了一味壓抑,而是帶有濃厚的英雄主義——這榮耀不是個人的,而是覺醒的女性羣體的。即使拋去女性主義的內涵,單看“妮可寶寶”的逃離,也是一次驚心動魄的閱讀體驗。而莉迪亞嬤嬤,那個必然遺臭萬年、功績不爲人知的女性,是那樣謀略深遠、忍辱負重,她也許成爲了祂——她是聖母瑪利亞,誕育了新世紀的黎明。 但一切逝去,什麼還在講述雄壯的史詩?雕塑上被鑿去的面孔、風化不清的姓名,他們看到了,他們會看的。 他們在白日裏,回顧那個璀璨而殘忍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