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式傢俱的造物之道

五星力薦。明式傢俱收藏者值得反覆讀的一本好書。 欣賞中國古典傢俱要先從中國老莊哲學入手。這容易被忽略卻極爲重要的一點正是鑑賞的基礎。莊子曾對於製作樂器或其他器具提出“虛靜”的心理準備工作，首先要“心齋”，即拋棄雜念，胸中廓然無一物：“必齋以靜心；齋三日，而不敢懷慶賞爵祿；齋五日，不敢懷非譽巧拙”；其次要“坐忘”，“輒然忘吾有四肢形體也。”全身心將自然投射到內心，天地人通過氣合三爲一，自然的啓迪魚貫地凝聚成型，此時下手如有神，匠意渾然天成，產生了明式傢俱中的鵝脖、馬蹄、螭龍紋、雲紋、卷草紋、以及山水花鳥繪畫或浮雕。 在捶打、修飾的過程中，身體、工具和造物對象之間充滿了律動。如同一張蜘蛛網，每個角落都牢牢釘住，但互相之間存在張力。揮舞的雙手，落下的汗珠，磨砂的來回，都是律動的元素。無論怎麼抑揚頓挫，結構依然保持穩定，造出來的櫃子看起來四平八穩，卻熠熠生輝。古典傢俱之所以韻味悠長，是因爲在此之前意念和四肢已進行豐富而激烈的對話。 基於天人合一的思想，匠人在製作傢俱的時候首先考慮尊重木性，隨形制器。遇到粗寬的大木材，則遵循獨板爲大，用在如桌面；遇到稍窄稍薄的則一木二分，用在如櫃門面；小料也不能浪費，可以用作輔料如卡子花。匠人其次考慮身體和傢俱的接觸要互相吻合、舒適。明式圈椅是典型的順勢而爲，搭腦和扶手由圓滑的線條自上而下連爲一體，蜿蜒如蛇，“人在坐的時候雙手不自覺地握住椅圈從兩側由上順勢而下，往返摩挲，而最後的端頭也恰好符合手掌內裹的尺度”。我非常喜歡明式圈椅的設計，俯瞰有天圓地方的意象，而且它不粗但穩固的支撐使人坐在椅子上仍然保持有禮節的坐姿，現代沙發上出現的東倒西歪的坐姿在圈椅上不會出現；100° 的鈍角背板條和中間加粗的圓圈木條起到承託脊椎、使之得到休息的作用，人的坐姿因此符合孔子提倡的“居不容”（即膠柱難移的反義詞），端莊的同時不礙鬆弛。 爲什麼你一看就知道這是明式傢俱？重在一個雅字。明代發展起來的文人畫家對明式傢俱的審美起到重要作用，他們注重藝術的古雅，社會上博古的風氣因此得以持續激盪，其中包括了對藝術、古玩、傢俱等的鑑賞。層出不窮的文化精英如屠隆、高濂、李漁還親自設計了傢俱，繪畫中被推崇的古雅意境傳遞到了傢俱審美上。有了這些還不夠，需要有一個人引領時代的造物觀，這個人就是文震亨。在他的《長物志》裏，可以看到他對傢俱雅俗之分的鑑賞標準。其中讓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他強調形制和尺寸要尚古、圖案或花紋要抽象化而不要寫實、不要給傢俱上漆（尤其是金漆）、閒賞清供要有底座等。 明式傢俱造型設計獨具匠心，讓人大開眼界。古人有的從開合下手，比如用銅活（如合頁）給庋具類傢俱實現開合的多樣性，豐富了四維視覺效果（如官皮箱），添加了使用時的 suspension 式的趣味（如扛箱式櫃）；有的在摺疊上下功夫，比如桌腿可拆卸的摺疊式平頭案、可以摺疊成一整個箱體的六足摺疊榻。明式傢俱都是完全可拆卸分解的，重新拼裝也非常快，全憑榫卯（偶爾魚膠加固）的靈活，比如走馬銷暗藏於羅漢牀的圍板，插肩榫暗藏於條案中的腿足、牙板和案面，等等。傢俱成爲家中的活動角色，而非靜止的對象。而那些靠釘子、膠水來鞏固的傢俱看着渾厚，實際已無活力。此外，榫卯結構爲木材因氣溫、乾溼度而膨脹留出活動的空間，不至於損壞開裂。 明式傢俱還運斤於書法的意象。比如一“橫”，在甲骨文和早期篆書中橫的兩端多有上翹的寫法，而在戰國出土的俎，就是案板兩邊上翹的造型。再如一“豎”，移植到傢俱上也暗藏玄機：“比如椅子的後腿採用一木連做的方式，椅面以上的部分截面是圓形並且上細下粗，而椅面以下的部分卻是外圓內方”。南官帽椅這種細節常常爲人忽略，使得很多人只感覺它有“氣質”，卻說不上原因。波浪線（撇、捺等）亦有運用，第一個能想到的就是圈椅的連幫棍，其他比如冰盤沿的造型、“挖菸袋鍋”的圓材悶榫角接法（玫瑰椅、南官帽椅）、羅鍋棖、起線、打窪，垂直線、橫線、弧線層次分明，方圓互含，層疊造勢，恣意瀟灑，集合了中國書法的線條審美大成，又呈現出巴赫多聲部創意曲的通感之美。 明式傢俱在挑選木材的時候，偏好黃花黎、楠木等花紋有山水意味的木頭。不管是獨板還是攢邊打槽，單幅畫還是多幅畫，你都能從木紋中看見山水畫中的鬼面石、亂雲皴、鷹爪樹、松葉攢針等。木材還可以和大理石結合，營造墨山白水，山氣氤氳的中式美學氛圍。顯而易見，這些木材都極其昂貴，製作的美學原則卻是樸素、尚古，從鏤空圖案中能看到秦漢商周的遺韻。 我喜歡作者的結語：“明式傢俱的造物之道不僅是中國傢俱的設計靈魂，它也代表了普遍的中國傳統造物思想，也應該是我們今天的設計之道，它可爲我們今天的設計提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感源泉，是我們架構中國式設計思維的基石。”

玄之又玄，回頭再看，新人不好評價

他說的很全，我看這本書只是爲了瞭解一個傢俱，但是他讓我知道了，從背景還有精神和木材的質感的追求，和某一階級的需要，拼接裝飾組合，以及明式傢俱對現代傢俱的一種影響，無論是經濟上還是文化上都有涉及，還有明朝時興盛的心學等，以及前朝各思想儒道等。人與自然還有審美功能之間的關係，以及對傳統事物的理解對他的看法如何去做，也體現了新時代的匠心的溯源！各種含義上的對傢俱的讀解。雖然引用的文也有些難懂，但是也能體現出這本書的理論依據很全。

我個人看不太下去前面的一些道理，因爲是描述精神上抽象的，沒有案例結合使人看不下去很難懂，例如天人合一，人與自然等等，這都是高度概括，尤其是每個人的心不一樣，每個人領悟的道也就不一樣。但實際上明代傢俱的設計上，正是應用了這種精神上的內涵，孕育其中，使人整體看起來第一眼，說到啊這就是中國的傢俱，就是有這種感覺。自己的經驗和文化知識不夠，我只能體會到淺顯的一些。不妨礙是一本好書。後面慢慢看下去就能看進去了，尤其是將書法結合，書寫時筆手的那種力度，抑揚頓挫，每個筆畫的力量感，形態美也能在傢俱上體現。還有一種留白的手法處理，疏密結合，留給人遐想的空間。哎，這本書這麼多字數，我其實也就學到了這兩種大概的想法。還是要多看書，書中自有千鍾粟。

要是能好好鑑賞家具就好了。淨扯些有得沒得，爲了附庸風雅，極盡牽強附會東拉西扯生搬硬湊之能事，忘了本書主旨和初衷。

非常好的介紹明式傢俱的佳作。從明式傢俱的形、神、意、韻思考了傢俱的作用，文化、思想和時代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