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島由紀夫
《潮騷》於1954年問世,獲第一屆新潮社文學獎。一部猶如漁歌式的青春小說,全篇洋溢着純真與熱情,自然不扭捏的文字中彷彿浮現出一座尋覓與文明隔絕而瀰漫着淳樸美性的小島。 青年漁民新治在早春的一個傍晚,認識了剛從外地回來有着健康美的姑娘初江,他們在不知不覺中相愛了。不料謠言四起,初江的父親得知後勃然大怒,不准他倆見面。但最後新治通過了考驗,在狂濤駭浪中挽救了初江父親的一條船,憑着他的勇猛過人最終贏得美人歸。
明朗的陽光、喧騷的海浪、閃亮的燈塔、撲鼻的潮腥,以及往來的漁船、歡笑的男女,潮騷在頌揚海的宏闊與豐饒,是一曲以大海爲主題的生命的讚歌。 看之前,本來以爲會遇見熟悉的三島,精緻、陰翳、帶着毀滅死亡美學的三島由紀夫。書名像翻滾着潮溼的腥鹹氣,像要浸透紙頁。然而翻開後,撲面而來的竟是耀眼的陽光、喧騰的海浪,和一羣健康得發亮的人。 海島是活的,人也是 歌島的一切都帶着未經馴化的生命力。海水不是背景鋪墊,是呼吸;岩石不是佈景,是骨骼。三島的文字在這裏洗去了所有頹廢的脂粉,變得樸素直率,甚至有種笨拙的誠懇。 他寫海:右方懸崖上高高聳峙的燈塔已經熄了燈光。早春褐色的森林下面,伊良湖水道波高浪險,飛濺的水沫爲早晨陰霾的景色塗上一抹銀白。 寫新治:他身體健壯,除了麻疹沒有生過任何疾病。他游泳技術高超,可以圍繞歌島游上五圈。他腕力過人,自信不比任何人差。可是他想,單憑這些,也不可能使得初江動心。 寫初江:她從海里站起來,水珠從髮梢滾落,日光在她年輕的肌膚上蒸起淡淡的光暈。 這些描寫不帶陰鬱的凝視,只有對生命本然的讚歎。身體在這裏不是被觀賞的客體,而是與海浪、漁船、風暴一樣,是自然力的一部分,美得坦蕩,也力得直接。 兩個發着光的人 新治大概是三島筆下最單純的男主角。他沒有病態的思辨,沒有扭曲的慾望,只有漁家少年最本真的樣貌了。幹活時全力以赴,喜歡一個人就笨拙地對她好,面對挑釁會挺身而出,對母親和家鄉懷着深沉的溫柔。他的魅力正在於這種單純,像島上未經打磨的礁石,粗粩而堅實。 初江更是耀眼。她不是等待拯救的公主,而是與海洋共生、骨子裏透着韌勁的姑娘。她會像男人一樣潛水,面對感情堅定而清醒,在流言襲來時展現出驚人的鎮靜。她的美像是日光與海水共同鍛鑄的美,健康、明亮,充滿自主的力量。 他們的愛情,如一本清潔的成人童話。沒有算計與糾結,只有兩顆質樸的心,在波濤與星光下自然吸引。那種“非你不可的認定,帶着原始的純粹感,讀來讓人心頭滾燙又眼眶發熱。 烏托邦,以及烏托邦的裂隙 歌島確實像個桃花源。這裏的人們大多善良互助,生活遵循着古老的節奏,信仰樸素而虔誠。老船長、海女們、燈塔守護人......甚至那點小小的嫉妒與流言,都透着人情社會的溫度。 但三島究竟是在構築理想,還是在記錄一場逝去的夢?書中偶爾閃過的現代氣息(比如那艘象徵外界的輪船),像一枚細小的刺,暗示着這個純粹世界的脆弱。這份明亮背後,或許藏着作者對某個永逝時代的深情回望,那是他內心珍存的一片淨土,乾淨、飽滿,尚未被現代的虛無侵蝕。 這片桃花源或許無法在現實世界覓得,但三島用文字將其封存。每當我們被生活的黏膩纏裹時,不妨翻開它,聽一聽那暴烈而潔淨的潮聲,它提醒我們,人心深處,始終有一處地方,可以像歌島少年那樣,愛得毫無保留,活得光芒萬丈。
全程都看得無比開心的一部海島童話。 果然大師們什麼題材都能手拿把掐,之前讀簡介還以爲是個沒什麼新意的窮小子逞英雄抱得美人歸的庸俗故事。三島將童話去其糟粕取其精華,沒有道德訓誡沒有刻板說教,故事寫得很清新。要是喜歡的作家們都能出一兩本童話書就好了,真的很喜歡童話類描摹人與人,人與自然,物與人,物之物間溫暖與愛的體裁,想看大師們炫技。 三島說“我要創作一部牧歌小說,試着描繪我的世外桃源。”聯想到三島的人生,還有另外的一些作品,他能創作出潮騷這樣一本純樸可愛的海島物語,真的很感動。總覺得三島內心深處潛藏着很隱祕的複雜又痛苦的激情。 三島塑造了一個安居樂業夜不閉戶的歌島,歌島的人們淳良儉樸,勤勞勇敢。不過大概本心不可違背吧,書裏時不時會冷不丁地露出一些童話面具下的醜陋——類似比如新治和初江第一次青澀地親密接觸時突兀出現地噁心體味,比如結尾浪漫時刻新治突然地自我。潮騷的呈現,有點像一個憧憬童話的悲觀者在某些影響下努力說服自己創造一個美好的田園牧歌般的世界,他做到了,證明了自己能寫這種題材,但是心底不和諧的聲音總在不經意間擺脫控制跳出來作祟。 三島對漁村生活和漁民勞作的細緻描述,簡直讓我疑惑三島曾經是不是當過水手之類的。其實閱讀過程中除了對書里人與人之間關係的親密友善感到溫馨和幸福以外,從三島的文字中也感受到漁民的工作真的很艱苦,不論男女都是如此。男性要頂着風浪出海捕魚,女性要當海女潛入海底採集。兩種工作都充滿挑戰都很累人。 結尾落得很妙。要是順着童話線走,變成小情侶有情人終成眷屬歌島人皆大歡喜的大團圓包餃子結局,那就真的俗透了。雖然故事之後的走向無疑是包餃子,但三島目前的處理方法相當於剁好了餃子餡兒讓讀者自己擱心裏包,這跟直接做好了餃子端上桌叫讀者只管喫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2026年第81本 ★★★☆ 很多年前讀時,很喜歡海島風情和純粹的愛,二刷時,驚豔褪去,感觀中有了“完美到不完美”的空洞感。 讀的時候會想到沈從文,兩者都構建了遠離世俗紛擾的理想天地,氣質有些相似,內核卻截然不同。沈從文筆下與世隔絕的湘西,像風箏一樣,始終有一根看不清卻存在的宿命之線,不圓滿的悲劇色彩,讓鄉土人情顯得格外真實厚重。 《潮騷》裏的歌島,被塑造成一座極致完美的烏托邦,所有人淳樸良善,愛情順理成章,連磨難也只是推動圓滿結局的腳本鋪墊。 三島說想要創作一部沒有陰暗的作品,他做到了。全篇剔除了人性的複雜、現實的糾葛,通篇洋溢着美好。也正因如此,刻意營造的完美,反而成了最大的不完美。圓滿的設定脫離了現實的基調,故事虛幻單薄,少了張力和深度。剝離所有不美,也丟失了純粹的美的容身之處。
三島的善良人格像是陰晴不定的大海偶爾流露出的平靜,樸素的愛情在人心尚古的海島上萌芽生長,平白的故事在三島工筆般的環境描寫中展開,海潮的喧騷伴着文字流經讀者的視野。但作爲全網最尊重三島由紀夫之人,三島的書一定要結合他的身平來看:他的厭女和極右民族主義思想總是會在字裏行間流露,像是在海里游泳的時候嗆了一口海水。在《潮騷》成書後,三島開始健身,決心一改往日的羸弱,經過一年的沉澱,《金閣寺》問世。《潮騷》和《金閣寺》是三島的一體兩面,誠如新治和溝口的對照,極致的美和醜在他的身上延燒。8/10
依舊不太喜歡三島的書。好看的地方沒那麼好看,但是讓人眉心緊皺的地方時不時會出現。 以“父權”(不知該概括爲什麼,只覺得三島筆下男性角色的視角和心理,很“男”?又或許人性本就如此,只是這些角色的心理不僅不加粉飾,亦無修養)的視角來看愛情,確實經不起細品,噁心且反胃。
只是瀰漫着喧騷的潮音。 這樣的一種愛,比起"affection",更像是帶有宗教意味的"confession"。每次短淺歡愉後去神社祭拜,被無邊暗水裹挾時緊握的神符,都是新治在和這座小島上的神明互相撫慰。神社與勾連的命運、古希臘式的人體肖像、從覆滅與黑暗中衍生的豐饒,和這份瀰漫在歌島的情愫一起充盈了整卷故事。熱帶和死,瑪雅之神和生,自然的生,和爲生命所吞噬的生命。 純粹的,純粹的生與死、愛與恨,純粹到一切都源於、歸於歌島鹹腥潮溼的海風。很難想到:清顯的垂死態和初江的胴體,騷潮的田園牧歌與豐饒之海的鈍感覆滅,來自於同一人筆下。 而豐饒、純潔,而又赤裸顯露的愛慾在上升到一定高度後,就成爲豐饒之海重寫到的那種"形而上之神聖。"三島寫:能夠用手觸及的東西,一旦離開我們一步,就會變成神聖的東西、變成奇蹟,變成一種似乎不存在的美好。這種「不存在」,就是初江胸前口袋裏的緋紅色貝殼。 讀完的第一感受並不是典型的物哀,行文中對死亡、甚至瀕死體驗的描寫都是直截和淺顯的,沒有血水順着魚脊殷在白皙的肉上的那種無望感、偏執美。而是想到了兩年前讀的《蝲蛄吟唱的地方》,同樣是關乎自然,新生與死亡,和保有野性的愛。但,歌島是被神明祝福着的豐腴之地,是主動摒棄城市氣味的海洋遺珠。溼地則是遊離於野蠻和文明之間,原始性向社會化過渡的一寸淨土。本質無差別的是蠻荒之中的愛與恨,和英雄讚歌式的自然、生命力量。也只有本質的愛,能夠做到無差別。 那裏,黑雲攢聚之間,有光點溢出灑落。
三島由紀夫,你有病嗎?(扶額苦笑) 男作家總覺得與貞潔、不染世事的少女陷入戀愛就是純愛,而村裏男人的直白意淫就是淳樸民風的體現。 男凝已經成了美的習慣,女人的勞動也是盛宴,女人的生活場景是你的“女體宴”——這美好的,屬於島民(實則僅限男人)的,關於宏偉海洋的神話。 日本·露骨版《邊城》(非褒義,對兩部小說都是) 哦對了多罵一句,看實體書後邊譯者解讀,譯者也有一樣的病哈。
讀完覺得有點詭異…… 都說是田園牧歌世外桃源一樣的地方,淳樸民風裏誕生的純真愛情,有人類比它和邊城,個人覺得並不能相比,比邊城還是差多了。 三島還是寫金閣寺這類死亡暴力病態美學更得心應手,手到擒來,這篇老是讀着讀着冒出一些詭異的鬼氣森森的比喻,或許這就是他一貫的風格,生與死交織。除此之外,情節也略顯老套,海島風景的描寫很美,但是女性在其中的形象讓我覺得很迷惑,即使耗費一些筆力描寫初江的淳樸,健康和善良,然而她整個角色還是更像一個審美符號,作爲小島淳樸自然民風和自然的原始性的一個符號,與之對抗的是羨慕她美麗的千代子和想要將她作爲物品掠奪並獨佔的安夫,她不那麼像一個獨立的人,更多的是起到一個構成這個愛情故事不可缺少的鼓動男性主角成長的女角色的作用。 當然,文章最後一句反常理,專門交代的一句,更像是揭示這種理想化純真愛情的現實性,撕裂這個童話的美好幻想,或許這也是三島保守中流露的一點殘酷了。
☞我要創作一部牧歌小說,試着描繪我的世外桃源。 (故事的發生地叫歌島) ☞主人公是一個完美的生活行動派, (再說,這年輕人最樸素的幻想,就是將來自己擁有一艘機動帆船,同弟弟一起從事沿海運輸業。) (神呀,請保佑海上安寧,漁業豐產,全村越來越繁榮昌盛!我還是個少年,希望早一天做一個漁夫,熟知大海、魚類、船隻、氣候等,成爲一名無所不通、熟練又優秀的人!請保佑我親愛的母親和幼小的弟弟!保佑海女下海季節母親在水下安全,免遭一切危險!……下面還有一個也許不很合理的請求:希望像我這樣的人,也能娶個心地善良、模樣俊俏的好媳婦!……比如像宮田照吉家接回來的那位姑娘……) (青年感到包裹着自己的豐饒的自然和他本人達到了無上的調和。他深深吸入的空氣是眼睛看不到的創造自然的物質的一部分,這部分物質已經深深滲入青年自己的體內了。他所聽到的潮水的喧騷,是海里巨大的潮流和自己體內青春的血潮共同演奏的樂章。新治在每天的生活中並不特別需要音樂,因爲自然本身就是充滿音樂的。) ☞即使被逼到絕境,但有一種幸運從未遠離過他。 (海神好像嘉許了這位青年的祈願。)
無聊的要死的一本書。慕名而來看完這本之後沒有看任何三島由紀夫的書的慾望了。 看到第十三章實在看得不適的受不了。主角都太矛盾,觀感是新治和初江在他筆下都十分僞善,其他人物太扁平,代入不了任何人。只有男人塑造出來的女人的價值才需要建立在外貌之上,並且女人之間不會玩男人之間的性器官比賽遊戲。太男性凝視幻想了,實在看不來這種書。歌島的烏托邦和人物、情節都太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