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菲利普·布羅姆
20世紀早期的歐洲:一個漂浮不定的世界,一個期待新事物卻又恪守傳統的矛盾交織時代。當時的主要議題是:恐怖主義、全球化、移民、消費主義以及道德價值的坍塌和超級大國之間的對抗。 20世紀不是誕生於索姆河的戰壕或者帕斯尚爾戰役——而是誕生於一戰之前那令人眩暈的十四年。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出現了最終與舊世界秩序有着悲劇性矛盾的新秩序。也是在這十幾年裏,全世界都感受到了工業革命帶給政治和個人的影響:人們逃離鄉村及傳統身份的改變,使城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發展;
一本好書是如何被糟糕的翻譯擾亂成一個車禍現場的,此書是個樣本。 不說別的,怎麼可以把穆齊爾的《沒有個性的人》翻成《沒有品質的人》,既然有勇氣翻譯一本研究世紀之初的書,譯者怎麼可以不知道穆齊爾和他的《沒有個性的人》呢。 19世紀邁向20世紀的過程,可能是最爲複雜多變的時代,至少這種震盪在20世紀向21世紀過渡的時候並沒有發生,此前的所謂世紀轉換從來就是溫和的,19世紀之前的社會基本上就是千年不變。 世紀轉換中的人們,就像坐慣了馬車的人們突然被扔進了一輛疾馳的方向未定的列車,暈眩,是人們共同的感受,有人跳車而去,有人昏頭轉向不知所終,也有人如微醺的酒鬼,正享受這種沒有方向的沉淪。 普魯斯特說那是一個美好的年代,沒一刻時光都值得一幀一幀定格放大仔細品味,以防它倏然而逝。普魯斯特癡迷於法國社會從皇權爲中心向產權爲中心過渡時期的上流社會的生活形態,美人遲暮的確遠比鮮花勝景更加讓人着迷,貢佈雷家門口的兩條小徑一條通向資產階級的斯萬家那邊,一條通向蓋爾芒特公爵夫人家,普魯斯特遊走在兩邊,像個隔着窗戶窺視的小孩,他們的一舉一動盡在他的眼裏。插一句,菲茨傑拉德也有點像普魯斯特,住在香榭麗舍大街,遊走在拉丁區的酒吧卡巴萊。 但是另一邊的維也納卻瀰漫着死亡和虛無的氣息,雖然在茨威格的眼裏,那是一段無憂的黃金歲月,當然憂傷甚至死亡在藝術的眼裏也同樣可以是美的,就像埃貢席勒的畫,被抽去了靈魂的軀體只用最單純的身體形態表達着自身的態度,原始的張力直白表述性和愛和厭惡。 特別好奇這段特殊的時期,對法國我們習慣於循着普魯斯特的筆跡儘量找尋它的美好,但是,維也納好像比巴黎深刻得多,這裏的人們更熱衷於探尋靈魂的事情。 爲什麼會形成這種差異呢? 沒落帝國,夕陽殘照? 社會的巨大撕裂?龐大而鬆散的帝國的廣袤鄉村與城市資本主義的巨大反差? 不斷的死亡,魯道夫大公的自殺,馬克西米連的被槍決,sisi被刺,從皇族開始,充滿了死亡的氣息,尼采之死,魏寧哥在貝多芬故居飲彈,維特根斯坦家族兩兄弟自殺,在維也納彷彿死亡就不是一個事。 馬克斯韋伯說這是一個理性祛魅的時代,既然理性無以安放靈魂,那麼人們不得不從非理性的場域去尋找新的精神支點,尼采找到了希臘的酒神,畢加索在非洲面具中找到了靈感,斯特拉文斯基在東方韃靼祭祀文化中找到了原始的力量,康定斯基的東方線條,克利姆特在東方鑲嵌藝術裏得到了啓發,埃貢席勒直奔主題,表達抽去了靈魂的原始形體,露骨,卻沒有歡愉。弗洛伊德在發現了潛意識。總之,所有這一切,都與理性無關,甚至,維特根斯坦還要給過去的理性以最後一擊,對語言祛魅,不可言說之處就閉嘴。 還剩下什麼呢?好像只有自己的直覺纔是靠譜的,喬伊斯的布魯姆纔是那個真實安穩的人,沒有宏大的焦慮,唯有日常。 現代性就是回到日常,就是喫飯遊蕩做愛。 作者說維也納是對於身份問題、語言及其陷阱、理性的侷限有着病態敏感的首都之地。 恐懼和興奮提供了非凡的創造性張力,20世紀幾乎所有的思想和社會現象的根源,盡在世紀初的短暫時光中凝練而成。
翻譯很奇怪,許多觀點淺嘗輒止,論述不夠深刻嚴謹,類似文學隨筆而非社科讀物,最後一章是點睛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