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邦煒
在中國古代史上,因爭奪皇權而骨肉相殘的慘劇時有發生,然而,有宋一代卻大體避免了皇親國戚之間的權力之爭,皇位的轉移相對平穩。早在北宋後期,理學家程頤就將“百年無內亂”列爲宋代“超越古今者五事”之首。所謂“內亂”,指宗室之禍、母后之禍、外戚之禍、宦官之禍等封建時代常見的政治禍患。
一篇文章擴寫而成,圍繞宋代有無“內朝”這一問題進行討論,涉及“后妃、外戚、宦官、宗室”四個羣體,立論中正平和,結論基本成立僅在一些細枝末節的地方還有待商榷。老書再版,自然在一些地方未能吸收學界新進展,讓人略微失望。
誠如作者張邦煒先生所言,“提起宋代的政治制度,外朝即官僚制度,可謂熱門話題,長期以來研究者雲集於此。至於內朝即皇親系統,則‘門前冷落鞍馬稀’。”作爲一個普通的歷史愛好者,目前看過的關於宋朝“內朝”的相關研究論著,包括本書在內只有兩本,另一本就是【美】賈志揚 著《天潢貴胄:宋代宗室史》。 個人看來,賈著集中於“宗室”,對宗室在兩宋的升降沉浮、演變流程更深入一些,着重於“宗室”與社會的各方面關係,如教育、考試、出仕、經濟、婚葬等等。本書則除了“宗室”以外,還納入了“后妃”、“外戚”、“宦官”等人羣,更着重於其在兩宋政治中發揮的作用,以及兩宋政治制度對他們行爲的制約和形塑。用張先生的話就是從思考“兩宋有無內亂”出發、到探討“兩宋有無內朝”、最後到“兩宋是否依然‘家天下’統治”。 張先生“再版後記”中有一段值得引用,“我素來以爲宋代是治宋史者的研究對象,應盡力避免片面、偏頗與極端,既不‘粉宋’,也不‘黑宋’,要搞兩點論,不搞一點論。宋代限制皇親國戚權勢的措施較多,我在考察這些措施的實施情況時,既重視肯定性的正面證據,又搜尋否定性的反面例證,併力圖給予合乎情理的闡釋。從總體上看,這些措施既非貨真價實,也非一紙空文,在不同程度上是兌現了的。反證很重要,其意義在於揭示帝制時代的法規往往彈性極大,不可能做到有法必依,令行禁止。” 個人以爲張先生全書最精彩的思辨當屬“餘論”部分中,在論述“趙家天下乎官人世界乎”時,針對學界經常爭論的魏晉南北朝時期“門閥政治”與“皇權政治”、兩宋時期“官僚政治”與“皇權政治”這類問題,從國體與政體這一基本理論出發進行分析,部分摘錄如下: …… …… 它們之所以成爲問題,主要不在史實認定上,而在思維方式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除此以外,都是鬼話。”恩格斯將這種非此即彼的思維方式稱爲“在絕對不相容的對立中思維”。上述問題恐怕就出在這裏,…… 一是不能把皇權政治與官僚政治絕對對立起來。有學者從皇權政治與門閥政治兩者相互排斥的觀點出發,認爲整個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政治不是門閥政治,而是皇權政治;東晉門閥政治只不過是皇權政治在特殊歷史條件下的變態,並且具有暫時性和過渡性。也有學者將宋代的皇權政治與官僚政治絕對對立起來,以致難以解釋某些歷史現象,於是認爲皇權虛化、象徵化是封建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宋代的天子已接近於“虛位君主”,宋代的政治已接近於君主立憲。 照此看來,國體與政體這一基本理論有必要溫習。按照這一理論,門閥政治、官僚政治是一回事,皇權政治又是一回事,前者屬於國體範疇,後者屬於政體範疇。門閥政治或官僚政治是指當時國家政權的根本性質是封建地主階級專政,而門閥地主或官僚地主階層又在封建地主階級這個“等級的階級”中居於主導地位。皇權政治則是指當時國家政權的構成形式是君主專制。君主專制的政體取決於並服務於封建地主階級專政這一國體,兩者不是相互排斥,而是基本適應,以致君主專制即皇權政治在整個中國封建時代長期延續。 宋光宗退位這一歷史事件就生動地體現了國體與政體的關係。宋光宗實際上是被以趙汝愚等士大夫爲代表的封建地主階級,特別是其中的官僚地主階層趕下臺的。這說明封建皇帝作爲封建地主階級的總頭目,不能不代表封建地主階級的利益。如果不能代表,將被封建地主階級更換。宋代的國體是十足的以官僚地主階層爲主體的封建地主階級專政。除此之外,還有兩點值得注意:第一,最後做出決定並出面當衆宣佈的是宋高宗吳皇后,她代行的是皇權;第二,接替宋光宗的是他的兒子宋寧宗,皇位依然世襲。這些都表明宋代的皇權並未虛化,從政體上說依然是皇權政治。如果把皇權的象徵化作爲封建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恐怕越發與明清時期的歷史實際不符。 至於說宋代的政治已接近於君主立憲,須知君主立憲政體同資產階級專政此一國體相適應,與封建地主階級專政彼一國體則不相適應。何況宋代的皇權雖然並非不受任何限制,但皇權畢竟至高無上,皇帝對一切比較重要的朝廷政事都具有“畫可”權,即最後決定權。如果忽視了這一點,恐怕又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宋代皇親與政治》是張邦煒先生深耕宋史領域的力作,聚焦於宋代皇親這一特殊羣體,深刻揭示了其與政治運作的複雜互動。書中以嚴謹的考證、縝密的分析,打破“皇親必干政”的刻板印象,還原宋代對宗室、外戚的理性約束與制度性安排,展現宋代政治的理性化與制衡藝術。張先生文筆洗練,敘事生動,既有宏闊的制度梳理,又不乏鮮活的個案剖析,使讀者得以窺見宋代政治中“家”與“國”的微妙張力。
張先生的文字是平和(中正)一路,爲人或也如此吧? 或也與其學術之路相關,不算半路出家(用他自己在後記的話是,結緣,絕緣,復結緣),成就也不算突出吧? 似乎也無卓見洞識與大貢獻大發見之類。 這樣的文字文章,於初學之輩有一好處,是中規中矩,不至引入岐路或帶到溝裏。不好處是讀着不精彩,收穫也不多-無論是學術結論還是治學門徑。 另此冊似有兩樁不佳,一是止於就事論事,泛泛,或不免平庸;二是以個例導出一些通則,不夠令人信服。 其它段落之竄訛錯誤,有好幾處。而作者姓名張邦煒也寫錯爲“偉”。
皇族無疑是封建時代最爲顯貴的政治性家族,它與生俱來便同政治結下不解之緣,與封建王朝同命運、共興衰、相始終。而“家天下”統治又是中國封建政治的一大特色,皇親國戚的認識價值顯然較大。
這本書是典型的以觀點代替事實,舉證多采用皇帝詔書或大臣奏疏或後人評語,要知道這些東西充大多數是冠冕堂皇的場面話,比如論述宗室趙士㒟(niǎo)替岳飛上書辯解而罹遭大難,被作者曲解爲犯了宗室不許與將領結交加上干預朝政的皇室忌諱,然其其罪名查無實證,實則是欲動搖隆興和議被一心苟安的趙構與秦檜構陷迫害,宋孝宗上位後爲其平反。又如論述宋高宗不準宦官干預朝政,並誅殺多位宦官,又是援引其本人的標榜之語,事實是人人喊打的大宦官張去爲與秦檜狼狽爲奸,罪不容誅,在朝廷大員的口誅筆伐下,最終被趙構庇佑也得以壽終正寢。 如此種種,均是犯了以他人隻言片語論證自己預設觀點的治史大忌,如對宋史瞭解不深,且無分辨能力極易將其觀點奉爲圭臬。
平穩紮實,史料熟稔。雖無獨斷之見,亦鮮乖僻之言。對初入宋史之讀者而言,這般溫潤醇厚之書,如清粥小菜,最宜入門。
作者在《再版後記》中表示: 初版受限於電腦技術處於發展初期,導致文中有不少排版錯誤、文字訛誤。 另外又說本書成書年代所引用的論文、文獻過舊,觀點有較多偏頗之處。 語氣誠懇,態度端正。 但,一句話,不好意思,不改,新版和舊版一樣。
本書從五個方面分析了宋代與宋之前的區別,外戚、宗室、公主與駙馬、宦官、后妃,是瞭解宋代政治的一本好書
跟我想象當中講述皇親政治的大不相同,措辭也很一般,看一半就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