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利·卡根
有件事是確定無疑的:終我們都會死亡。 但我們真的相信自己會死嗎? 死亡是生命的終點嗎? 人是否有不朽的靈魂? 爲什麼說永生是件壞的事情? 在某些情況下自殺是否可能合理和符合道德? 我們終將死掉這個事實,會怎麼影響我們的生活方式? …… 《死亡哲學:耶魯大學公開課》一書源於受歡迎的國際名校公開課之一《哲學:死亡》。在這本通俗易懂的哲學著作中,謝利?卡根教授挑戰了許多我們習以爲常或未經深思的觀點,邀請讀者系統反思死亡的哲學之謎,以更清晰的概念探討死亡的意義爲何,從形而上學到價值觀,認真、理性地思考生命和死亡的真相。進而帶領我們探索生命的價值,該以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人生這趟旅程。 叔本華對死亡哲學的闡述,對本書來說至爲貼切:“由於對死亡的認識所帶來的反省,致使人類獲得形而上學的見解,並由此得到一種慰藉。所有宗教和哲學體系,主要即爲針對這種目的而發,以幫助人們培養反省的理性,作爲對死亡觀念的解毒劑。”死亡雖是我們每個人的宿命,但看待死亡的視角,卻可以讓人們獲得拯救。
非常棒的一本書,此前閱讀過一遍該書,對死亡有了大致粗淺的認知。最近突然發現82歲的外公已經十分衰老,我陷入對人生苦短的感慨和憂慮,再次拿起這本書,尋求生命的意義和死亡的真諦,這次連續閱讀了兩遍,有許多新的收穫和感悟。 1.人終將有一死,不會永生,也沒有靈魂,死亡後就像出生之前一樣,我們不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2.爲什麼要恐懼死亡?死亡以後不過是回到出生之前的地方。 3.根據死亡剝奪理論,我們恐懼的是死亡會剝奪你未來本應得到的美好生活。人們恐懼的是死亡的不確定性,不知道死亡將會何時何處以何種方式到來。 4.我們的生命就是一堆有生命活力的原子,在宇宙140億年的歷史中,我們幸運地擁有這短暫幾十年的生命。我們只是比其他泥土更加幸運的一堆原子。 5.大多數人不相信自己終將會死去,雖然他們嘴上不承認。 6.當你陷入對人終將死去的恐懼和悲傷中時,你應該試着停止對死亡的思考,轉而着眼於當前的人生。 7.每個人都將獨自死去。 8.死亡是無法改變的事情,我們能做的是儘量避免意外的過早死亡,把握好生命的每一天,儘可能提高自己的人生價值,有大的長遠目標,同時也努力去實現一些小的人生目標,這樣萬一大的目標沒有實現也不至於一輩子一事無成。 9.我們需要學會區分重要的、真正有價值的學識和無足輕重的學識。不要把太多時間浪費在無足輕重的學識上。 10.生命總是值得一過,哪怕深陷逆境或者衰老生病虛弱,生活不如往日那麼美好,也依然值得繼續生活,不要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 11.唯有當你反覆地確信未來的生活會越來越糟糕,遠超過未來生活中美好的部分,且絕無好轉的可能,自殺才是一個可選項。 這本書幫我解開了對於死亡的困惑和恐懼。幫助我完成了在人生初級階段對於死亡的思考過程。 好好地去過好這一生吧! 以上
第十三章 如果死亡可以預測的話,人生會不會就有所不同?但我覺得人的壽命其實都有一定的預測死,例如我們至少可以知道,人不會活超過120歲,並且,120歲對很多人來說已經是不可能的數,一般來說就是80歲左右。網絡上有一個很流行的話語:「人的一生就只有30000天左右」。而這個三萬天,其實就已經預告了我們的大約壽命,所以我認爲人的壽命不是完全沒有預測性。但只是說,我們往往都會預期自己有三萬天這個數。 當我們覺得生命是有限的時候,往往就是在三萬天之前,甚至是「英年早逝」的時候,就是在我們「認爲不可能死的時候卻被預判壽命快要結束」,而這個所謂的「不可能死的時候」就是在老年之前,在老年之前這個年齡就若莫在60到65歲之前。如果在20到60歲這個時間就死了,我們一般都會覺得「不應該要死」,因爲覺得「年輕」,對未來還有很大的可能,甚至大好前途的時候,但往往「閻王要你三更死,不可留到五更天」。 第十四章 面對死亡而活 當人們知道死亡是不可避免時,我們可以有三種不同的應對模式:否認、回應、無視。然而,一般人所採取的方向大多爲無視。縱使我們知道人終須一死的事實,但我們不會讓死亡這一件事影響我們的生活。縱然如此,我們仍有可能恐懼死亡的心理,但我們亦不會讓恐懼死亡這一件事影響我們的生活。人生有不少決定都可能會導致死亡提前到來,但我們不會因此而不去做某一件事情。如乘坐飛機有可能導致空難,但我們不會爲「空難」這件事而放棄乘坐飛機。然事實上,乘坐飛機會出現意外的機會率,遠低於乘坐公車。若因懼怕死亡而不乘坐公車和飛機,反而這才成了不理性,至少絕大多數人會認同。 第十五章 自殺 關於自殺的問題,重要點在於道德性與合理性。所謂的道德性就是自殺合不合道德,這種一般就是關於宗教的殉道,爲了捍衛一些道德的價值。而合理性就是當人的生活品質已經低於自殺可以承受的,然後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就是關於自殺的合理性。然而,兩者並非完全沒有衝突。例如宗教的殉道,有時候用生命來表達自己的意見可能對其他人來說是不爲所動。再者,用自殺來表達自己對生活、對社會的不滿,有些人看來是不合理,例如爲情自殺。有些人會爲了愛、爲了感情而自殺,然而對方可能仍然不爲所動,在其他人看來是不合理、亦不合乎道德。 另一個例子就是避債,如果已經無法償還債務而選擇自殺,在道德性看來似乎不合乎道德,但我們往往就是因爲無法償還債務所以才採取自殺這條路。但當我們把債務償還後,然後再選擇自殺,聽起來卻相當可笑。因爲人自殺必然是有一些事情我們無法承受,這一般正是道德上的問題。例如畏罪自殺、欠債自殺。當面對這些事情時,人們無法接受判刑、無法接受債務,就有可能走上自殺的道路,這情況一般都是違背道德,然而在生命的品質上聽起來就是合理的。至少,如果不幸有一個朋友自殺了,聽說是因爲債務問題,不管我們接不接受,但聽起來可以理解。但若一個朋友自殺後,然而聽說他之前欠債,現在已經還清,然後就自殺了,這樣聽起來就相當奇怪。
死亡是禁忌的話題,意味着不詳,但沒有誰永遠年輕,這是所有人逃不開的歸宿。 我曾在盛夏趕赴和姥姥倉促的告別,她的離開是我久不癒合的傷口,巨大的悲痛是堵在喉間的嘆息和心裏的遺憾。當至親化作灰燼,該如何安放那些依然洶湧的愛與痛?帶着這樣的疑問,我看了很多次《入殮師》這部討論與逝者告別的電影,也讀過《一切皆過客:生啊死啊時間啊》這樣的半漫畫形式書籍,也看過始終無法平靜讀完的臨終關懷類的書籍。這期間也聽了謝利·卡根教授的公開課《哲學:死亡》,大鬍子牛仔褲教授隨意坐在講臺上的樣子讓人印象深刻,但課程和本書都不免讓我覺得晦澀難懂,充滿了纏繞的論證和術語。 我只能整理自己一些亂七八糟的思路和感想。 書裏充滿駁斥論證,圍繞“靈魂是否不朽”“自殺是否合理”“永生會是福還是禍”等問題展開,既介紹二元論與物理主義的對立,也討論個人同一性與生命價值。不僅對死亡哲學有所探討,也有對人類生存意義的反思。 如作者所說,我們恐懼的從來不是死亡本身,而是生命可能性的坍塌。 面對人類是否有靈魂和轉世,作者認爲既然肉體已能完美解釋意識活動(如腦損傷導致人格改變),便無需假設虛無縹緲的靈魂存在。死亡僅是生物機器停止運轉,如同燈泡熄滅般自然,不會復原。 假設肉體永不衰老,意識會在千年重複中陷入存在的倦怠。當所有書籍讀盡、風景看透、情感體驗循環至麻木,永生便成酷刑。由此看來,死亡並非人生意義之敵,而是意義錨點。正因生命有限,人類才能在短暫的幾十載光陰中播種和收穫愛,愛意如此珍貴,所有存在於個體記憶中的美好回憶簡直就像是宇宙奇蹟,不可複製但對個人而言卻獨一無二堪稱永恆。 佛家認爲痛苦源於對“我”的執念。若我們看透自我僅是流動的聚合體(肉體、感受、觀念等),便能脫離對個體存續的貪戀。姥姥的離去之所以讓我痛苦,部分源於我執着於“她的存在必須延續”,當我學着放下永遠擁有的妄念,感激她曾鮮活的伴我精神共在,疼痛也能化解一些,轉化爲對生命饋贈的敬畏和愛意。 我越來越能理解更多人的行爲和想法,所有人面臨着死亡這樣的終結,纔會有創造生命旋律的緊迫性,體現在每個個體身上有各樣不同的表現方式,算是一種向死而生的意義創造。 回到本書,我覺得一遍是看不懂的,又或者說,人生在某些時刻,有些書是沒辦法完全看懂的。目前閱讀本書的最大啓示是在於理解悲痛本身即聯結的證明。那些離去之人入夢的時刻,也印證她曾如何豐盈我的存在。我告訴自己,帶着她的愛意和血脈體驗和創造這個世界的美好,這也在本書中找到了印證,作者稱爲“我們通過傳承美好對抗剝奪”。 悲傷不是需要治癒的傷口,可以作爲愛的延續形態。 忽而又夏,我明白了那些斑斕夢境的意義,逝去的人並未以靈魂或意識歸來,卻在我繼承的生命實踐中傳承,在每一刻對生命的熱愛中,在每一次對弱者的援手中,在永不停止的對存在意義追問中。
我們真的相信自己會死嗎?死亡是生命的終點還是另一段存在的開始?人是否有不朽的靈魂?爲什麼說永生未必是件好事?在某些情況下,自殺是否可能合理且符合道德? 我們真的相信自己會死嗎? 謝利·卡根指出,人們口頭都承認“我會死”,但日常行爲——比如對死亡避而不談、指望醫學奇蹟——似乎又暗示我們偷偷覺得“那不會發生在我身上”。作者認爲,真正面對這一命題時,大多數人既恐懼又難以持續思考,這種矛盾恰恰說明我們對“必死性”缺乏真正的內化。 2. 死亡是生命的終點還是另一段存在的開始? 書中區分了兩種基本觀點: • 物理主義(身體論):人就是一套有機體,死亡就是大腦與身體功能不可逆地停止,之後“我”不再以人格形式存在。 • 二元論/靈魂論:靈魂與肉體分離,死亡只是靈魂離開軀體的瞬間,靈魂可能繼續存在。 作者坦言,目前沒有決定性證據支持任何一方,因此“死亡是什麼”仍是開放問題;但若採納身體論,則死亡更像“終點”;若採納靈魂論,則它可能是“另一段存在的開始”。 3. 人是否有不朽的靈魂? 本書並未給出證明靈魂不朽的實驗或邏輯,而是指出:靈魂概念更多是一種安慰性的信念,用來抵禦對死亡的恐懼。若要接受靈魂存在,必須先回答“靈魂是什麼”“如何與身體互動”等形而上學難題;在缺乏可靠答案前,作者保持懷疑態度。 4. 爲什麼說永生未必是件好事? 作者首先借用“剝奪解釋”——死亡之所以壞,是因爲它剝奪了未來可能的美好生活。但如果永生意味着無限延續,那麼未來被剝奪的可能就不存在,永生反而變成“詛咒”而非祝福: • 無限時間並不必然帶來無限幸福,痛苦與厭倦同樣會被無限拉長。 • 有限生命促使我們珍惜當下、做出價值選擇;永生剝奪了這種緊迫感。 因此,永生既不自動是善,也不自動是惡,需視個人能否在漫無止境的歲月裏持續創造意義而定。 5. 在某些情況下,自殺是否可能合理且符合道德? 卡根將此問題拆成兩部分: (1) 生與死的比較:是否真的“生不如死”? (2) 判斷的可靠性:當事人是否清醒 enough 作出此判斷? 他指出: • 若一個人長期遭受無法緩解的痛苦,且確信未來只會更糟,那麼“死了反而更好”的結論或許成立。 • 但瀕於絕望時往往判斷失準,因此必須極其謹慎。 • 即便第一點回答爲“是”,第二點若無法保證理性,自殺仍不合理。 • 此外,自殺影響親友與社會,公共政策通常有理由介入預防。 綜上,作者並未徹底排除自殺的道德可能,卻把門檻設得極高——只有當“死更好”且當事人能可靠地知道這一點時,自殺才可能既理性又道德。
《死亡哲學》第十五章讀下來,最讓我心裏發沉的是關於自殺的討論——尤其是當它不再是一個抽象概念,而是你親眼看着病牀上親人痛不欲生的時候。 這章就說了一個很現實的困境:當一個人被病痛折磨得毫無生活質量,連基本尊嚴都保不住的時候,他到底有沒有權利選擇離開? 我母親很早就和我談過這個話題。她認真地說:“如果有一天我意識不清了,不要插管,不要讓我渾身插滿管子受苦。讓我體體面面地走,這就是你們能給我的最大尊嚴,也是最大的孝心。”那時我還年輕,只覺得這話沉重,如今讀到這一章,才真正明白她話裏的清醒與勇氣——她不是在談論死亡,而是在捍衛自己生命最後的自主權。 我見過我婆婆癌症晚期臥牀的樣子。止痛針打到後來都沒用了,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每天清醒的幾分鐘都在呻吟。那時候我腦子裏就一個問題:公公和先生拼命用機器和藥物把她留在世上,這到底是在救她,還是在折磨她? 作者說:我們反對自殺,常常是基於“生命神聖”的觀念,但當一個生命只剩下痛苦,這種“神聖”是不是變成了殘忍? 我家人喊着“堅持住”,有時候是爲了病人,有時候是爲了自己——我們接受不了失去,哪怕多留一天也好。 但是“替別人決定生死,可能是世界上最沉重的一種傲慢。” 我們憑什麼斷定,一個每天痛不欲生的人,必須爲了我們的不捨而繼續忍受?當她說“讓我走吧”的時候,我們真的聽懂了嗎? 作者也談到一旦放開這個口子,會不會有人因爲不想成爲負擔而被迫選擇離開?會不會有老人因爲子女不耐煩而“被自願”?倫理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它永遠要在兩個“對”之間選一個——尊重生命,還是尊重痛苦中的人的選擇? 讀完這章,在討論自殺的道德問題時,我們首先得把躺在病牀上那個人當成人!不是醫學案例,不是倫理對象,而是一個正在受苦的、有自己感受的人! 也許真正的道德,不是急着判斷對錯,而是先蹲下來,聽聽她想說什麼。 最後我想,或許我們永遠找不到完美答案,但至少可以做到:在親人還清醒的時候,多問幾次“你希望怎樣”;在自己還健康的時候,想清楚“我到時候要怎樣”。 生死這件事,沒有標準答案,但真誠的思考和溝通,本身就是一種尊嚴。 而我母親多年前的那番話,如今成了我理解這個問題最珍貴的座標——真正的孝心,或許不是拼命延長父母的生命,而是尊重他們作爲獨立個體最後的意願,哪怕這個意願是放手。
我們都不喜歡離別,但事情總有結束的那一天。 我們的文化裏很忌諱提到“死亡”,很少有機會能像謝利·卡根這樣暢快淋漓地討論死亡。 我們不需要認同書中謝利·卡根的觀點。正如他所說:“重要的是你能夠藉此機會,以批判的眼光審視自己相信的事情”。 1⃣️ 二元論和物理主義 作者沒有討論唯心主義和中立一元論,而是將焦點放在更常見的物理主義和二元論。二元論者說人有靈魂,或者人是肉體也是靈魂。物理主義者說我們只有,或只是肉體。 2⃣️最佳解釋推論(Inference to the Best Explanation)和相容論(compatibilism) 作者提出,對於我們看不見(又聽不見、嘗不到,也無法用內感官觀察到)的東西,有時我們合理地設定存在某種我們看不見的東西,以便去解釋我們都認同其存在的其他事情。這便是最佳解釋推論。我們可以合理地相信某事物,不僅是因爲我們需要靠它提供某種解釋,而是由於它能提供我們可以得到的最佳解釋。 作者通過自由意志、思考推理的能力、情緒、感知(sensation)和體驗(experience)等多方面來思考,是不是爲了解釋這些,就必須要假定靈魂的存在?最後作者指出,我們可以既遵循決定論,又有自由意志,它們是相容的。這種觀點被稱爲相容論。 作者反駁超自然現象的論證也很有趣,所謂的瀕死體驗並不是真的死去,正如在法國邊境待了一天的人根本不可能瞭解法國。瀕死體驗很可能不過是肉體和大腦受到創傷後的反應,而曾有職業魔術師揭穿了通靈更其實是一種解讀心靈。 因此,作者認爲二元論斷言並設定了靈魂,更便於解釋,但論證則缺乏說服力。 5⃣️反駁笛卡爾的二元論以及柏拉圖的靈魂不朽 作者的結論是:我們只是沒有合理的理由去相信靈魂存在,就是這麼簡單。我們應該放棄二元論而選擇相信物理主義的觀點。 柏拉圖關於靈魂不朽的論證並不成立。柏拉圖對於和諧類比的各種反駁都不成立。因爲,他所說明的是,心靈確實與和諧類似,就像物理主義主張的那樣。 或者,我也許應該更謹慎地說,那些讓我們相信靈魂存在的理由並不夠充分。無論使用哪種措辭,我的結論都是一樣的:靈魂不存在。 肉體即我們所有的一切。我們討論心靈,不過是把它當作肉體進行一種特定且特殊精神活動的能力。超脫肉體之上並沒有額外的存在,並沒有非物質的靈魂。 6⃣️ 同一性問題 探究人在不同時間點何以等同[數量上(numerically)等同],哲學家把它稱作個人的同一性問題。 個人同一性的關鍵是什麼?在我們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沒辦法說死後繼續存活是極有可能的。 1)同一副靈魂,同一個人;不同的靈魂,不同的人。我們把這叫作個人同一性的靈魂理論(the soul theory of personal identity),或者簡稱爲靈魂論。 2)關鍵在於擁有同一具肉體,而不是擁有同一副靈魂。我們把它叫作個人同一性的肉體理論(the body theory of personal identity),或者簡稱爲肉體論。 3)即便靈魂並不存在,我們也不必認爲肉體的同一性纔是個人同一性的關鍵。我們可以認爲,個人同一性的關鍵在於人格的同一性。 個人同一性的奧祕在於人格的同一性,而非肉體的同一性。我們把這個觀點叫作個人同一性的人格理論(the personality theory of personal identity),或者簡稱爲人格論。 作者以“裂變案例”中的複製和分裂的問題對三種理論分別進行拷問,最後承認自己也無法下定論。(作者傾向於認爲決定個人同一性的關鍵是有同樣的肉體,只要沒有分支和分裂) 作者認爲,肉體並不是決定個人同一性的關鍵,而人格纔是關鍵。重要的根本不是存活本身,而是有相似的人格(存活下來)。 7⃣️死亡就是最終的結局 死亡不是在人格功能停止時,就是在肉體功能停止時發生。而有趣的是,何種答案更可信,取決於我們接受的是肉體論還是人格論。 作者指出,在某種程度上,我們並不完全或充分或從根本上相信自己會死去。 作者還大加撻伐“我們獨自死去”這個說法,他認爲或許“我們都會獨自死去”只是一個心理上的說法:當我們死去時,我們便會處於類似孤獨(loneliness)的心理狀態,就像我們有時候會感覺到的孤獨。 8⃣️剝奪解釋理論(The Deprivation Account) 壞處的三種不同方式中得到。首先,從一種絕對的、穩固的、內在的意義上說,某樣東西本身就對我有壞處。比如頭痛和其他疼痛。其次,許多事情的壞處是結果上的(instrumentally bad):某樣事情本身也許並不壞,但壞在其會引起或導致壞的結果。特別是,這類事情可能會導致一些其本質上爲壞的事情。第三種方式:有些事情的壞處是相對的(comparatively)。某些事物不好可能是因爲你在接觸這個事物時,就無法接觸其他更好的事物。這是由經濟學家所說的“機會成本”帶來的壞處,而不是因爲它本質上是壞的,或其結果是壞的:它是壞的只因爲在做這件事的時候,你放棄了更好的。 當我死了,我就不復存在。剝奪解釋理論認爲,死亡的主要壞處在於剝奪了你生活中本應該得到的美好事物。死亡的主要壞處在於—(當它降臨的時候)它剝奪了我那值得一活的生命。 9⃣️ 伊壁鳩魯和盧克萊修 伊壁鳩魯:所有一切惡中最可怕的——死亡——與我們全不相干,我們活着時,死亡尚未來臨;死亡來臨時,我們已經不在了。因而,死亡對於生者和死者都沒有什麼干係。因爲對於前者,死亡還未到來;對於後者,一切都已不再。 作者建議用兩種不同的方式來理解存在性必要條件: 穩健的(modest):只有你在某時存在過,那個事物纔會對你有壞處。 激進的(bold):只有你和那個事物同時存在時,它纔會對你有壞處。 盧克萊修:根據剝奪解釋理論,如果不存在是如此糟糕,那麼對於我們出生之前也面臨着永恆的不存在這個事實,難道我們不該覺得難過嗎? 沒有人會對自己出生之前的永恆不存在而難過。在這種情況下,他總結說,我們也毫無理由爲死後的永恆不存在而感到難過。 爲什麼更在乎死亡後時期勝於出生前時期會更合理,因爲一個涉及損失,另一個則沒有。 我們想讓痛苦已經在過去發生,不想讓痛苦在未來發生。我們更在乎未來發生的事,而不是過去發生的事。 剝奪解釋理論是正確的方向,這說法確實觸及了死亡的主要壞處。從根本上來說,死亡的壞處在於,當你死了,你不會再經歷生命中的美好事物。死亡對你有壞處,正是因爲你沒有了你未死之時生命能賦予你的東西。 1⃣️0⃣️永生 假設生命沒有給予你更多美好的事物,那麼當被死亡剝奪生命時,你沒有被剝奪任何美好的事物,這麼說來,你死了對你沒有壞處。 你接下來的生命總體上將是美好的,那麼失去未來這部分人生對你就有壞處。 但如果最後我們發現,在此之後你本可能經歷的生命並不美好,反而苦不堪言,那你逃脫了這段生命就對你沒有壞處。 蒙田認爲死亡是一種賜福,因爲它結束了侵害我們晚年的痛苦和折磨。伯納德·威廉姆斯認爲,每種生命最終都會變得乏味和糟糕,而且極其痛苦;每種生活最終都是你想擺脫的生活。簡而言之,永生遠非一件美好的事,而是一件可怕的事。 生命的最好形式並不是永生,最好的形式是你願意活多久就能活多久。活到我們滿足爲止,即直到我們得到生命能賦予我們的所有美好事物,可能是一件好事。 1⃣️1⃣️生命的價值和死亡的特徵 唯一具有內在價值的東西是快樂,而唯一具有內在壞處的東西是痛苦。幸福就是體驗快樂,避免或最小化痛苦體驗。這一觀點被稱爲享樂主義(hedonism)。 作者反對享受主義:我們沒有任何成就,沒有自我認識,沒有情感關係。這麼看來,我們可以合理地認爲,真正的幸福會包含這些有價值的東西,它們超乎隨之而來的體驗之外和之上。 1、應該說,活着本身沒有價值。相反,生命本身只是一個容器,我們向裏面裝入了各種美好或糟糕。而我活着的價值以及好處,取決於生命內容的價值總和。這容器本身僅僅是一個容器,它本身沒有價值。這便是生命價值的中性容器理論(neutral container theory)。 有價容器理論(valuable container theory):生命本身也許有價值,但不是隨便哪種生命都有價值。 2、保守價值容器理論(modest container theory)聲稱,活着有一定的價值,但原則上它是可以被超越的,不管是輕易被超越,還是非常困難且生命內容必須糟糕透頂才能超越,這取決於你認爲活着本身有多少價值。 3、活着本身有着無與倫比的價值,不管生命內容有多麼糟糕,整體總和永遠是正數。和生命內容相比,活着似乎有着無限的價值。我們可以稱之爲理想價值容器理論(fantastic container theory)。作者最認可此觀點。 斯賓諾莎認爲,生命中發生的每件事都是必然的,只要我們承認這個事實(至少他認爲這是一個事實),就能與生命中發生的事拉開某種情感距離,它們將不再使我們沮喪。我們將不再爲事物失望,因爲對一件事失望的前提是這件事可以有其他不同的結果。斯賓諾莎認爲,一旦你意識到某件事不能有其他結果,就無法對這件事感到難過。 你人生的整體形態(shape)極爲重要。稍微換一個說法就是:你人生的“敘事弧線”(the narrative arc)影響了其總體價值。 除了必然性、差異性和不可預測性之外,死亡還有另一種特性:無所不在(ubiquitous)。 1⃣️2⃣️向死而生 1)原則上來說,應對任何一個事實,我們都可以有三種不同的可能反應:你可以否認它們;你可以回應它們;或者,你可以無視他們。 事實可以通過兩種不同的方式來影響我們的行爲。第一,有某些特定的事實,僅僅知道這些事實本身就會導致你改變自己的行爲,而不需要給你改變行爲的理由;第二,這些事實通過給你一個改變行爲的理由,從而讓你的行爲發生改變。 卡夫卡說:“生命的意義在於它終將結束。”(The meaning of life is that it ends.) 死亡的恐懼是很常見的,但對死亡的恐懼並非一種恰當的反應,也非一種合理的情緒。 恐懼要成爲恰當的情緒,要滿足三個條件:你恐懼的對象必須是不好的,壞事將要發生的概率必須是不可忽視的,而且你不確定這件壞事將要發生。如果你確定這件壞事的性質,而且確定它一定會發生,那麼恐懼就說不通了。 恰當的憤怒需要的第一個條件——有壞事發生在你身上(或可能發生在你身上)。但是,要使憤怒合理,還需要一些附加條件,而這些附加條件可能沒有被滿足。 第一個特定條件:你的憤怒直指一個施事者,一個對於如何對待你有部分控制權的人。 另一個合理憤怒需要滿足的條件是:只有當施事者錯待了你,對你做了不合乎道德的事時,憤怒纔是合理的。 你也許希望自己可以得到更多,可能因爲不能得到更多而傷感,但是憤怒的情緒並不恰當。 我爲我不能得到更多而感到傷心。這種傷心是合理的。 在我看來正確的情緒反應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感激,感激我們可以擁有生命。(感激應該像憤怒一樣,只能指向一個人嗎?如果是的話,如果人們相信非人格化的宇宙,那麼嚴格來說,恰當的情緒也不是感激,或許那是一種感到無比走運或幸運的感覺。) 2)面對死亡的反應的情緒方面。那麼行爲方面呢? 我們有可能把生命搞砸,我們可能會過着一種錯誤的生活。 即使是永生的人也可能浪費掉他們的生命。但永生給了你重新開始的機會,給了你重來一遍的可能性。 我們可能會犯兩種錯誤。一個是在“目標是什麼”這個問題上,另一方面,即使我們設定了正確的目標,但在完成目標的過程中,我們卻把它搞砸了。因此我們需要注意兩個方面:我們必須在目標的選擇上非常小心,也必須在執行目標的過程中保持謹慎,因爲我們有且只有極其有限的時間來把事情做對。 鑑於我們只有相對有限的一段時間,就需要決定哪些事情是最值得追求的,這就成了一個額外的負擔。 3)對策 既然我終將死去,那麼我該怎麼生活呢?一個自然而然的想法是:我們的時間不多,所以應該儘可能多地去體驗,在還能這麼做的時候,讓生命包含儘可能多的內容。 我們應該把大目標和小目標恰當組合起來。一方面,我們應該追求某種重大成就,這樣,一旦你實現這些目標,你的人生就會更有價值;與此同時,另一方面,你也需要搭配一些小目標,這樣,至少可以保證你從生命中得到一些東西。 當然,即使我們贊同這種混合策略,認爲這是最合理的,我們還是想要知道怎樣的組合纔是合適的。 荷爾德林說的是,他完全不在乎數量。如果他可以取得一些重大的成就,如果他可以寫出偉大的詩歌,登上巔峯,那就足夠了。只要曾經像諸神一般生活過,就別無他求。 完成一些持續的有意義的事,可以增加自己生命的價值和意義。 1⃣️3⃣️自殺 1)自殺的理性問題 作者認爲在某些情況下,從理性的角度出發,自殺是合理的。 2)自殺的道德問題 作者認爲,假如我們能夠認定,他們已經考慮了方方面面,同時有充分的理由,對情況進行了足夠的瞭解,才心甘情願地決定自殺。這種情況下自殺很可能是正當的,別人也不應加以阻攔。 ……………………………… 這應該是我在微讀上的最後一條書評,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從去年開始,我就一直在考慮這個事情。 來到微讀,最初只是爲了能安靜的讀會書,然而,我實在是低估了當下app強大的社交功能和黏貼用戶的能力。幾年下來,我越來越迷糊,究竟是我在使用微讀?還是這個app在操控我? 勳章、時長、書幣、達人……太多和閱讀無關的內容佔據了我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而且由於閱讀時間(電子屏幕)越來越長,我身體的不適感也愈加明顯。 曾經有一個我關注已久的書友突然斷更,私信也沒有回覆,後來聽到其他書友對其可能已經不在人世的推測。我猛然想起自己,與其有一天讓別人作如此的猜想,不如在還活着的時候主動告別。 我終於下定決心要離開這裏。 我曾經想過要註銷賬戶,但看見那些用心寫出的書評,那麼多書友才思泉湧的回覆,也是有萬般不捨。所以暫且保留,日後手機號更換是否還能保存那就聽天由命了! 由衷地感謝書友們多年來的陪伴與支持,包括那些批評和建議,是你們讓我能夠堅持到現在。你們給我的遠比我給你們的多! 我還會讀書,但不是在這裏。我希望自己能夠減少對手機的依賴。或許有一天我會回來,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沒有必要想念我,網絡世界虛假的很。誰知道我到底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團隊?有沒有可能就是一臺機器呢! 總之,如果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那一定不是什麼好人。您儘管把一切惡語損言往我身上套,我不會做任何辯解。 由於是最後一條書評,我不會再回復任何留言,私信也將關閉。或許我會偶爾回來看看自己寫過的那些文字,或許我就像一陣風一樣,從你的身邊吹拂而過,從此再無影蹤。 最後,附上我很喜歡的一首英文詩: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 I am not there. I do not sleep I am a thousand winds that blow I am the diamond glints on snow I am the sunlight on ripened grain I am the gentle autumn rain When you awake in the mornings hush I am the swift uplifting rush Of quiet birds in circled flight I am the soft stars that shine at night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cry I am not there. I did not die. (Mary Elizabeth Frye)
■死亡的壞處本質上在於剝奪:死亡奪走了你未來本可以擁有的美好事物。 ■關於死亡有一個真相無處不在:人隨時可能死去,你永遠無法擺脫這份可能性。 ■永生未必是恩賜。不存在任何一種生活,可以永久保持吸引力,永恆的生命終將陷入無盡乏味。 ■如果生命只剩無盡痛苦,那麼死亡並非災禍,反而成爲一種解脫。 ■肉體毀壞,心靈隨之消散。死亡並不神祕,只是我們身體機能走向崩潰。 ■我們畏懼的不是死亡之後的感受,而是恐懼“自我永久消失”這件事實。 ■恐懼想要合乎情理,需要滿足三個條件:你畏懼的事物是壞的、發生存在一定概率、你無法確定它是否到來。
一般般吧 🌝🌝🌚🌚推薦幾本瀕死體驗經典著作:1.《死後的世界》中國友誼出版社(喜馬上有)、2.《看見生命》中信出版社(微信讀書上有)3.《超越生命的意識》商務印書館、4.《向死而生活在當下》中國法制出版社、5.《死亡回憶》吉林文史出版社(喜馬上有) 推介語:1.通過對瀕死體驗的深入瞭解,能夠幫助我們提升對生命與死亡的認知,增強對意識的認知,從而擁有正確的生死觀,學會發自內心地熱愛生命,珍惜當下的生活,找到人生的意義。 ——布魯斯·克雷森(弗吉尼亞大學醫學院精神病學和神經行爲科學教授、無神論者) 2.“瀕死體驗”指人達到臨牀死亡狀態下的意識體驗,它包括一定的要素,例如聽見美妙的音樂、看到隧道或光、飄出身體外面、生命回顧、與已逝親屬的會面等現象。《超越生命的意識 瀕死體驗的科學》一書建立完善的實驗設計以及理論框架之上,不僅涵蓋了瀕死體驗研究各個方面的實證研究,而且他提出了獨特的意識哲學理論。[噓]
讀《死亡哲學》時,我始終處在一種矛盾的閱讀狀態裏:一方面,我並不認同卡根的若干核心結論,尤其是他對靈魂存在的系統性懷疑,以及他對某些情境下自殺合理性的辯護;另一方面,我又不得不承認,這本書是我讀過最值得推薦的死亡哲學入門作品之一。它的價值,不在於它提供了令人信服的終極答案,而在於它以一種罕見的誠實方式,把死亡問題重新交還給讀者自己。 卡根最令人欣賞的一點,是他的論證姿態。他不像許多學院哲學家那樣,把自己的立場僞裝成中立的理性必然結果。他坦率承認自己的物理主義傾向,也明確告訴讀者有哪些替代性的哲學路徑存在。他會認真擺出對立觀點,給予它們最低限度的智識尊重,然後再逐步拆解。即使你最終覺得他的拆解並不充分(我確實這樣認爲),你仍然能感受到一種討論的誠意。這種開放的論證風格,比那些借術語壁壘和學術權威壓倒異議的哲學寫作,要可貴得多。 卡根的整個討論建立在一種高度剋制的分析理性之上。這種方法的優點顯而易見:清晰、冷靜、可討論。然而它的侷限也同樣明顯,它傾向於把死亡處理成一個等待被邏輯澄清的問題,而不是一種首先撼動存在、然後才進入論證的經驗事實。死亡並不只是一個關於“壞不壞”“值不值得避免”“何時可以理性接受”的判斷題。它首先是一種斷裂性的邊界經驗。它迫使人面對的不只是推理,而是自身存在的裸露狀態。 在這一點上,我覺得卡根顯得過於剋制了。他似乎始終試圖用理性的護欄控制討論,把死亡壓縮進分析哲學可處理的範圍之內:人格同一性、物理主義、自殺倫理、不朽悖論。這些當然重要,但它們像是在用顯微鏡觀察深海,能看清局部結構,卻難以觸及整體的幽暗壓力。 這也是爲什麼,當他否認靈魂的獨立存在時,我並不覺得他已經完成了論證。不是因爲二元論已經被證明,而是因爲關於意識、自我經驗與存在連續性的某些根本問題,遠未被物理主義充分解釋。卡根常給人一種印象:只要反對靈魂的論證稍微佔優,我們就該接受物理主義。這種推理標準並不完全公平。他對自己的立場表現出概率性的寬容,卻對——對立立場要求近乎決定性的證明。這種方法論上的傾斜,使他的“開放”多少帶着預設的方向。 同樣,我對他關於自殺與生命價值的討論也持保留態度。卡根的推理很嚴密:如果一個人的未來只剩下不可逆的巨大痛苦,而無積極經驗可期待,那麼繼續活着未必總是更好。從邏輯結構上,這並不荒謬。但問題恰恰在於,生命的價值未必能完全被經驗質量的總和衡量。如果生命只是一個裝載快樂與痛苦的容器,那麼確實可以像計算收支那樣評估它是否“值得繼續”。但我更傾向於認爲,生命本身具有一種不可完全還原爲經驗內容的價值。不是宗教式地宣稱“生命神聖不可侵犯”,也不是拒絕討論極端困境,而是承認:人的存在中始終有某種超出計算的維度。 正因爲如此,我始終覺得卡根的哲學有一種奇特的“安全距離”。他願意討論死亡,卻始終站在概念的岸上。而真正重要的死亡思考,往往發生在岸被沖毀的時候——不是在課堂裏,不是在論辯中,而是在某個無法僞裝的深夜,你忽然意識到,自己終將徹底消失;是在送別至親之後,第一次真正明白“再也不會見到”這句話的重量;是在某個尋常的午後,你突然驚覺,自己耗費數年的努力,也許終究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這些時刻裏,邏輯並不足夠。但這並不意味着哲學無用。即使你不同意卡根,甚至越讀越想反駁他,你仍然已經被他推到了那個無法輕易退回去的位置,你必須親自回答:如果死亡是真的終結,那麼今天該怎樣活?如果人生沒有保證性的意義,那麼選擇靠什麼成立?如果一切終將消逝,什麼仍值得投入? 這些問題不會因爲你拒絕回答就消失。而一旦開始認真思考,你的生活方式就會發生微妙變化。你會更警覺地意識到,許多焦慮其實只是對他人目光的迎合;許多執念不過是把有限生命浪費在無關緊要的證明上。你會開始區分什麼是“必須完成”,什麼只是慣性驅動。你也許不會因此立刻獲得答案,但會獲得一種更清醒的重量感。 死亡意識並不會削弱生活,反而可能第一次賦予生活以輪廓。這是這本書最值得肯定之處。然而,若論及它是否真正觸及了死亡那最黑暗、也最具生命力的核心,我的答案是否定的。這本書太依賴理性,太謹慎,也太剋制。它像一位優秀的解剖學教師,能夠精確標示出死亡問題的結構,卻很少讓你真正感受到那種存在性的寒意。閱讀之後,你或許明白了死亡的位置,卻未必能體會到它在你生命中的重量。 但即便如此,它仍然值得被閱讀。因爲它提供了一個難得的起點,一個足夠清晰、足夠誠實、也足夠開放的起點。它告訴我們:關於死亡,沒有誰能替你思考。而真正重要的,也許從來不是得出某個確定結論,而是允許自己在這種思考中被改變。如果說卡根的侷限在於,他試圖用理性馴服死亡;那麼閱讀他的最大收穫,恰恰是意識到:死亡無法被馴服,只能被直視。而直視之後,人或許才真正開始活着。
美國耶魯大學哲學家謝利·卡根的《死亡哲學》很好地展現了分析哲學的魅力:非常有邏輯性和條理性,表達清晰明瞭,不故弄玄虛,對話的態度真誠坦率,是個很好的關於死亡問題的哲學導論文本。在讀者評價中,我看到關於這本書的一些負面評價是:太簡單,太幼稚,太囉嗦,有些地方避重就輕或者獨斷,比如沒有論證決定論和自由意志爲什麼能兼容,等等。我個人認爲,徹底的物理主義和分析哲學立場以及輕鬆的對話語境,可能會使得這本書呈現出不太成熟的樣貌,但並不意味着它是簡單的或者獨斷的。作者在分析問題的時候往往層層深入,抽絲剝繭般去論證或者反駁一些觀點,而且在爲自己的觀點辯護的同時也不忘將對立的觀點闡述完整。只能說,沒有經過系統的哲學訓練,很難有這樣縝密的思維。至於沒有論證決定論和自由意志爲什麼能兼容,可能是卡根還沒有想好,或者是篇幅限制吧。 卡根在這本書裏,以物理主義爲基礎,論證了一些觀點:人只是能夠完成很多事情的神奇的機器,人的死亡並不比機器壞掉更加神祕。心靈只是肉體的功能,而不足以稱之爲非物質實體。根據最佳解釋推論,我們並不需要預設靈魂的存在來解釋一些事情。柏拉圖關於靈魂不朽的論證是失敗的。在個人同一性的三種理論中,卡根傾向於選擇人格論。永生是詛咒而非賜福,死亡本質上不是一件壞事。對死亡的恐懼是不恰當的、不合理的。通過對功利主義和義務論的基礎觀點的闡述,卡根論證了自殺在某些情況下是合乎理性且合乎道德的。書中具體的論證,我個人認爲是非常棒的,值得多看幾遍。卡根希望讀者能夠接受他的觀點和論證,更希望讀者能夠獨立理性思考關於死亡的問題。他關於哲學的態度和觀念體現了哲學本身的個體性和開放性。 讀這本書的過程是很愉悅的,我很樂意把這本書推薦給我的朋友們。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同意卡根在這本書裏邊表達的所有觀點。 首先,關於人是機器的觀點,我始終是接受不了的。我自認爲自己也是一元論者,我也不相信靈魂存在,但我不認爲人只是機器。我覺得人就只是人,到此爲止最好。如果非要繼續深挖下去,那麼人的本質只能是動物,而不是機器。在我的理解中,機器是人造的,但人是人生的,人和機器是涇渭分明的。但卡根甚至論說機器人也可以有慾望,比如下棋的機器人有贏棋的慾望,還說如果機器人贏棋的慾望不能稱之爲慾望,是人類的偏見。實話說,當我和機器人下棋的時候,我沒有絲毫感覺到、也不認爲機器人在努力地想要把我打敗。它只是在做程序讓它做的事情而已。卡根還區分了慾望裏的理性部分和情緒部分,並且進一步通過科幻小說和電影論證未來的機器人可以有情緒,這在我看來也是無稽之談。卡根的例子是,我們將要拔掉機器人的電線,這時它說了一句“我害怕”,表達它的情緒。我覺得就算它說了這句話,也只能是出於程序的安排,而不是情緒的影響。比如給我們導航的語音機器人,在前方突然出現一輛車時,會以比較急促的聲音說道:“小心前車!”這句話的錄音是有緊迫感的,但是並不意味着這個語音機器人有緊張或者擔心的情緒。所以我覺得,卡根以未來機器人也可以有情緒,來論證物理對象可以有情緒,進而論證人可以只是物理對象,情緒不需要訴諸靈魂,這個論證策略不是很妙。不如直接論證人類產生情緒的生理原因,但這要以人類爲動物才能進行論證。也許以人類爲一種神奇的機器,並不是很妥當吧。 其次,關於心靈只是肉體的功能,肉體毀滅時心靈隨之消亡,我也覺得有些無法接受。我不相信靈魂(或魂魄)存在,但是我相信心靈(或精神)存在。我認爲,每個人都有心靈,心靈包含了意識、意志和人格等不同方面或不同層面的內容。其中,意識是受制於肉體的,包括了感覺、感受、思考、判斷、推理等,需要運用人的軀幹四肢五官大腦等。意志是部分受制於肉體的,部分超越肉體的,比如軍人爲國捐軀的意志。人格受制於肉體的程度是最小的,一個肉體羸弱的人也可以擁有偉大的人格,比如霍金。因此我認爲,意識隨着肉體的毀滅而消亡,死亡是意識的永久喪失。人死之後,意志可以短暫留存,在意志指向的事件完成之後,意志隨之消失於時光的洪流中。但是偉大的人格猶如星辰般不朽,照亮人類歷史和未來。也即是說,人是有朽的,但是如果一個人足夠卓越,即使他的意識喪失了,他的意志消亡了,他的人格仍舊可以是不朽的。心靈不只是肉體的一系列功能而已,偉大的心靈(其中的人格)是可以達至不朽的。當然,這並不意味着我是二元論者,我認爲靈與肉都只是道的一部分,或許可以稱爲道一元論者。 最後,關於永生是詛咒而非賜福,雖然邏輯上說得通,但直觀上還是沒有說服我。卡根舉了極端的例子,主要表達了兩個比較重要的觀念:第一,我們沒法找到一件能夠永遠做下去的事情,例如,即使卡根很喜歡研究哲學,如果讓他“永遠”研究哲學,他也會覺得不那麼好玩了。第二,就算我們可以換一些事情做,比如用一百年的時間喫泡麪同時研究哲學,然後用一百年的時間喫法餐同時研究植物學,再用一百年的時間喫日料同時研究天文學,諸如此類,這樣貌似我們可以獲得無窮盡的體驗,但是喜歡喫泡麪同時研究哲學的人,變成喜歡喫日料同時研究天文學的人,這兩個人還是同一個人麼?或者說,八百年前喜歡穿古裝當官騎馬射箭的人,活到現在變成喜歡穿西裝經商開車打籃球的人,這兩個人還是同一個人麼?卡根傾向於認爲,一個人在意識和人格層面變化太大,這個人就不再是卡根了。也可以理解爲,永生的每個轉變的階段,就像轉世投胎了那樣,舊的卡根變了,他相當於死掉了,新的卡根將不再是卡根,或者說對於舊的卡根而言,新的卡根變得不重要了。這個說法很棒,但是沒有說服我。比如,十歲之前我喜歡玩泥巴,十歲到二十歲我喜歡芭比娃娃,二十歲到三十歲我喜歡變形金剛,我不認爲喜歡變形金剛的我和喜歡玩泥巴的我是不同的人。如果這個時間被拉長,並不會影響論證的效果。所以,如果永生的過程中能夠一直保證身體健康精力充沛,而不是垂垂老矣行動不便,那麼永生對我來說就是好事情。 暫時就寫這麼多吧。在很多事情的思考中,我們都還沒有考慮得很周到,就像卡根說的,這本書不是關於死亡問題的一些定論,而只是一些提供參考的初步觀點。對生與死的理解和探索,路漫漫其修遠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