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樹木希林著 石飛德樹採訪
當採訪看似順利地進行時,樹木希林突然拿出一張照片,那是她前幾天纔到醫院拍攝的斷層掃描,上面佈滿驚人的黑點,癌細胞蔓延到了她的全身。時日無多的她,嚴肅地對採訪者說:“現在就來聊聊,我今天Z想說的話吧!” 站在生死邊緣,把人生Z後一次訪談當作遺言,關於樹木希林,一切由她親口述說…… 特別收錄樹木希林女兒內田也哉子首次談及母親臨終的日子、追憶母親與衆不同的家庭觀及育兒觀。 這本書並非全是佳話,也還原樹木希林珍貴的不完美,那些不爲人知的、自私的、怪異的、不合時宜的,終於坦誠相見,走沒人敢走的路,她終究徹底地活出了自己。
人活一世,喜歡最大 最近王潮歌和脫不花的《長談》炸棚,表現出藝術家的個性張揚。比王導大 22 歲的日本國寶級演員樹木希林,也是正逢日本的戰後發展期,我自己認識這位藝術家也是從她晚年的《比海更深》《小偷家族》中“國民奶奶”形象。 當樹木希林在採訪中掏出佈滿癌細胞的CT照片時,她並未表現出常見的悲情。相反,她將癌症稱爲“借來的東西”,輕描淡寫地說:“無論是否樂觀,我都不討厭我的人生。”這種對死亡的淡漠並非麻木,而是歷經滄桑後的通透。她坦言,患病後反而免去了“被嫉妒的煩惱”——獲獎時,人們不再因她的“未來”而眼紅。面對全身30餘處腫瘤的治療,她甚至調侃:“一隻眼睛失明後,我以前能看到的東西太多,這樣反而輕鬆些。”這種將病痛轉化爲哲學思辨的能力,讓生死議題跳脫出世俗的悲喜框架,成爲一場關於存在本質的冷靜對話。 作爲五次日本奧斯卡得主,樹木希林對錶演的詮釋顛覆了傳統認知。她認爲“表演即呼吸”,演員的任務不是模仿生活,而是“將自己暴露在人前,同時好好審視自己”。在《小偷家族》中,她飾演的初枝用沉默的凝視撐起整個故事;在《比海更深》裏,她又以碎碎唸的臺詞道盡市井母親的複雜心緒。這種“不刻意煽情”的表演,源自她對人性深刻的觀察力:“我能分辨出一個人是否有天賦,甚至能預判年輕演員四年後的狀態。”但這份敏銳也讓她成爲“毒舌”代言人。她直言名編劇向田邦子“缺乏才華”,批評日本影視界爭番位的虛榮:“名字被漏掉?太好了!”她曾經講她初期成名的姓名出售,隨便在字典中選取現在的姓名,這種真實,恰是表演藝術最珍貴的註腳。 樹木希林的人生始終在挑戰主流規則。她與搖滾歌手內田裕也的婚姻僅維持三個月,卻分居45年,曾經因家暴經常去警察局備案,但就是堅決不離婚,直到晚年對方懺悔,兩人和好,她拒絕傳統母親的“犧牲敘事”,對女兒內田也哉子的婚姻選擇冷眼旁觀:“她必須自己踩下剎車。”這種疏離與責任並存的矛盾,構成了她獨特的家庭觀。正如她所言:“我從未試圖成爲榜樣,只是走了一條沒人敢走的路。” 本書最動人的力量,在於拒絕將樹木希林神化,她坦承自己的自私、刻薄與不合羣,甚至自嘲“像剝洋蔥一樣層層暴露缺點”。在生命最後階段,她仍堅持獨自工作,因“能量未衰減”而拒絕憐憫。這種對“不完美”的擁抱,恰恰成就了她的珍貴——正如她對讀者的忠告:“忘掉比較的智慧,接受自己的怪異與不合時宜。”她像一面棱鏡,折射出世俗標準之外的生命光譜:不必成爲“好人”,只需成爲“徹底活過的自己”。 樹木希林的“毒舌”與“冷笑”,恰似一劑清醒劑:人生不必完美,真實已足夠珍貴。正如她最後的告別:“我的一生很精彩,告辭了。”這句平靜的宣言,或許正是對生命最熾熱的告白。 今天是中國的“七夕”,男歡女愛是人性本能,這幾天木子姐微博調侃孫冕和薛繼業,不禁莞爾,王潮歌金句「每一個人的世界,都值得被展開」「每個人都應該被允許,允許活成任何樣子」。願年輕人任性而爲。 2025年#302
淡然而生,坦然而死——如此珍貴的樹木希林 沒讀過樹木希林《如此珍貴的我》之前,她是一個常常浮現在眼前的清楚又模糊的矛盾人物,清楚是因爲接觸她、迷戀她、追隨她之後的每一個角色都個性迥然也生動立體;模糊則是源自扮演諸多成功角色,每次看到她的圖像都要楞個神,恍惚間不知道遇到的是哪一個她: 《日日是好日》裏,是稍微有點嚴肅,陪典子數年學習茶道的武田,在四季流轉中,了悟習茶初心,勇猛精進,志願不倦,一期一會; 《有熊谷守一在的地方》裏,是與愛人94歲高齡畫家熊谷守一參透生活奧義,在一片綠林,一爿小院裏自給自足,將大道至簡演繹得淋漓盡致的慈祥的秀子; 《小偷家族》裏,是用自己養老金給養沒有血緣關係的同居陋室的五個人,表面刻薄冰冷,實則溫情滿滿,看透世事彼此羈絆的奶奶初枝; 《比海更深》裏,是希望自己不完美的鮮少回來探望自己的離婚的兒子,能夠一家團圓的獨居的淑子…… 看過紀錄片《活出樹木希林》,接觸到她得知自己生病後的一些細枝末節,這本以她離世前的最後一次採訪及女兒親述爲素材的書《如此珍貴的我》,讓我接觸到更爲本質的樹木希林,正如封面上所寫:我啊,走自己的路。 本書發端於一個NHK的採訪,訪談結束之時,她拿出自己全身癌症擴散的pet掃描照片,以一種時日無多的姿態昭告世人,在剩餘不多的生命中只講重要的事。 一、 生於世,且玩焉的豁達 罹患癌症14年,全身擴散,一隻眼睛失明,我等凡人面對這種境況定會憂愁度日,怨命運不公,而樹木希林在失明後仍堅持拍片15年,在去世的當年還有3部影片上映。她特立獨行又遺世獨立,在娛樂節目上拍賣自己的名字,嫌獲獎的獎盃多且重,改造成檯燈送給朋友,整個人散發着與熱鬧演藝圈全然不同的淡然與超脫。 二、 量力而爲,適可而止 國民奶奶只有3雙鞋,幾件衣服,她的量力而爲,適可而止,不強求、不妄念、懂知足簡單充滿能量的世界觀非常迷人,不抱怨,把所有的原因都歸於自己。真正強大的內心不需要外在諸多事物的加持,也因此不被獎項所左右,認爲所謂獎項是接受別人對自己的看法。 三、 淡然而生,坦然而死 樹木希林擁有獨特的生命觀,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她也希望能夠做自己的主人,節省能量,不說多餘的話,保留界限感,她認爲什麼都是借來的,身體是從父母那裏借來的,房子是跟地球借來的,人總有一死,借來的東西總歸要還回去。 很喜歡這本書,裝幀非常樹木希林,一物多用,幫我找回了少年時期買海報的天真和熱情。 會放在牀頭常常讀,提醒自己——每個人都如此珍貴。
2025.2.18,早上起牀,讀了這本書。如此珍貴的我,當然要認真面對人生的每分每秒,不爲別人的規矩和目的而活。我們的一生,總有某種規範無聲無息地催促,如何纔算正確,如何纔算無憾。長長久久健健康康地活着當然是美滿幸福的事,也祝願我自己和每個可能看到這文字的人都能如此。但擁有向死而生的勇氣和一以貫之的生命邏輯,比如大S,比如樹木希林,纔是凡人可以修煉的事。接下來,想要更無畏一些。既然免不了悲觀和敏感,就擁抱悲觀和敏感,用自己的智慧(不用懷疑,每個人都有)構建存在邏輯,永遠保持理性,選擇合理的路徑,不給自己和家人添麻煩,也儘量不麻煩別人。網上經常用“內核強大”指涉人的信念感。我也曾一直期待從哪裏獲得持續的精神力量,能夠面對人生所有波動。而悲觀如我,確實一直在精神層面時刻波動着。這本書是個契機。我的邏輯和信念只能我自己建構。這就是我的心即理!也許,不,肯定地說,此刻是停止向外尋求的開始。我的人生只能由我自己定奪。
演技派大明星 喜歡看她的電影 《步履不停》 《小偷家族》 《比海還深》
【如此珍貴的我】 樹木希林是個很獨特的人,她從來不按照世俗的標準來定義自己。 她信佛,信輪迴,她說這具身體不過是借用而已,她很抱歉過於馬虎地對待身體。 當一個人沒有“以後”的時候,她想着是過好每一天,活一天就賺了一天,她會對喫進肚子裏的食物表示感恩,會去認真品嚐食物的味道,這就是活在當下的感覺。 對待婚姻,她結過兩次婚,你要是覺得她逆來順受,那就錯了,第二段婚姻能體現出來,結婚沒多久,她就提出了分居,男方打官司離婚,她上訴成功,保留了這段45年的婚姻,我感覺她真能忍,男方花邊新聞無數,她卻視若不見,一般的女人還真忍耐不了,男方脾氣大,負債累累,她就在後面幫他還債,她的女兒都希望他們離婚,但她就是不離,也許她渴望家庭的完整吧,以至於後來老了,男方慶幸沒有離婚,是啊,娶了她是他的福氣啊。 我感覺隱忍也是她的致命傷吧。她從來不抱怨,從來都覺得出了問題就是自己的錯,如此甩鍋給自己也太不愛惜自己了,這也是她爲什麼患了那麼多絕症的因素之一吧。 她的育兒經還真的值得現在的寶媽們借鑑,她不會過度去操心女兒的學習成績,不會給她補課,不會因爲學習成績的好壞去打罵子女,她告訴自己的女兒如果課堂上的知識你都學不好,那麼補課也沒用。有時候她認爲社會實踐比課堂上的知識重要時,會幫女兒請假。 現在的家長都會給孩子報無數補習班,家長壓力大,孩子壓力更大,以後他們回想起自己的童年,恐怕就是“不是在補習班,就是在上補習班的路上。”他們的快樂好像不值一提,他們的人生也是爲了父母活着一樣,考試考不好或者作業沒做完,他們覺得自己不是責任人,責任人是家長,家長也抱怨,但這些苦難道不是自己攬的嘛? 很喜歡作者說,自己的身體是借用來的,自己的房子和車子也是借用來的,既然借用來了就好好愛惜。因爲終有一天,我們“塵歸塵,土歸土”什麼也帶不走。
記:從您第一次確診乳腺癌到今天,已經過了十幾年。聽您聊完了這些,我覺得您的人生觀也在改變。 樹木:確實有改變。我曾經認爲身體是自己的東西,這想法太荒謬了。我漸漸覺得,身體是借來的。我借用了父母給我的這個身體,然後,裏面有“我”的存在——我也不太清楚這個“我”究竟是什麼性格。 記:哈哈,的確。 樹木:然而,對這個借來的東西,我從出生起就一直在佔用,對吧?有時候我對待它有些過於馬虎了,我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就算說着“對不起”,也已經太晚了。我已經75歲了,變成了後期高齡者。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從65歲開始我也領到了養老金。我想,我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記:那麼,最近您對這些借來的東西不再馬虎了? 樹木:是啊。比如喫東西的時候我會思考很多。我所說的思考,不是說思考喫這個東西對身體好還是不好,而是無論喫什麼我都會好好咀嚼,喫完以後用感謝的心情說“多謝款待”,表達謝意。 記:不能想“好難喫”之類的,是嗎? 樹木:有的飯菜確實是讓我覺得“唔……”(笑)。但即便那種時候我也不會說“很難喫”,還是會好好咀嚼,帶着感謝喫下去。我覺得這樣它纔會好好地進入你的身體。還有房子也是。 記:房子? 樹木:是的。像是房子、土地這些,因爲是自己買的,所以會認爲是自己的東西,對吧?可這些都是從東京借的,從日本借的,向地球借的。仔細想想,歸根結底是從地球借的。明白這一點後,我的那些“想要這個”“想要那個”的物慾忽然都消失了。在我生病之後,我知道死的時候這些東西都不能帶走。當我理解了這一點,對物質的渴望一下子全沒了。 …… 記:希望我也能這樣。 樹木:回顧我的人生,我想,我已經活得足夠久了。大家都在說,“人總有一死”。像我這樣,和癌症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得了這麼多種癌症,就會有一種“隨時都會死去”的感覺,而不是“總有一天”。對此我想說:“謝謝你,借來的東西要還回去了。” 真的很輕鬆。 記:您的意思是已經做好準備了? 樹木:不。的確,在別人看來,這可以說是“做好了準備”,但這不是什麼大事。到現在爲止,我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活,我也會按照自己的方式迎接死亡。 …… 每一次,當我和不同的人相遇時,我有時會被他們擊垮,有時又因爲他們得以提升,我在人生中不斷地受到他們的影響。現在我可以自信地說,到今天爲止,我的人生很精彩。 🌱🌱🌱 母親在全家人面前嚥下了最後一口氣,我們向她表達了感激之情,而一直不在身邊的父親也能加入進來,這是我終生難忘的景象。 這麼形容也許有些奇怪,生第三個孩子玄兔時,我在助產中心的一個小房間裏生產,母親和家人都在我的身邊。當時全家人一起守護一個生命誕生的氣氛,和我在母親去世時感受到的氣氛非常相似。我們平時很少有機會如此近距離地與生命面對面。我想這是母親總是說“我想讓家人看着我死去的過程”的原因,她大概認爲日常生活是一系列珍貴瞬間的累積,她想讓我們親身體會到人的出生和死亡是自然規律。如果能明白自己的生命是由一個又一個無法替代的日子積累而成,就會對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都心存感激,並且會善待每一個人。畢竟,當你經歷了身邊人的死亡,你會直接感受到這些,毫無道理可講。 前一刻還在呼吸和說話的人,下一刻就消失了。遺體被火化,化爲灰燼,在墳墓下回歸塵土。她說:“我想讓大家看看這個過程。”母親想教給我們人類的生老病死。8歲的玄兔說:“外婆去世了,我很寂寞。”我想,這就是母親的意圖。在那之後,孩子們的神情也不知不覺地變了,她的去世是一份不可替代的禮物。 …… 母親在晚年時常說:“我就像一個癌症和死亡的傳教士,但我也不懂,因爲我從來沒死過。”我以爲她去世後會來向我佈道,但她至今爲止從來沒有出現過(笑)。 我覺得人,包括我自己在內,都太沉浸於“死亡是一切的終結”這種想法。我認爲母親是一個非常理解輪迴思想的人,她有着強烈的佛教信仰。她認爲當下我們借用了這個身體,生在這個時代,但接下來——雖然我不知道那會是個什麼樣的系統——我們會再次重生,或者前往一個能讓靈魂獨處的寧靜之處。她認爲,死亡可能並不是陷入黑暗,迎來終結。 我想,即使是我母親,在面對未知時也會感到恐懼。但我的母親在如何處理“害怕”“不擅長”“厭惡”這些情緒上訓練有素,她知道如何應對考驗、如何克服磨難,她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在我看來,她在生病後所流露出的感覺有點兒像修行中的僧人,特別是在她被告知只有幾天的生命之後。本來痛苦是正常的,疼痛是正常的,害怕也是正常的,但她似乎開始問自己:“從現在起,我要如何去生活?”她像是把這個問題放在腦海中的一個角落裏,一直自問自答。 儘管如此,她總是很幽默,也許幽默是爲了放鬆心境。母親在身體健康時也是如此,但當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所剩無幾時,會更想用開放的心和幽默感來面對一切。她似乎早做了決定,要永遠帶着幽默去面對一切,在這一點上她始終沒有動搖。 儘管她患有那麼多疾病,但她從來沒有表露過軟弱,沒有說過“好難過”或者“很痛”。這並不代表她總是努力虛張聲勢地端出一副“我從不向人展示弱點”的架子,她只是不去說那些說了也沒用的話。這不僅體現在疾病這件事上,還包括像我父親這種巨大的麻煩(笑),我從沒見她陷入過絕望,這相當了不起。 身爲她的女兒,我有時也忍不住問:“這個人真的是人類嗎?”我試着從各個方面故意問她:“你真的不難受嗎?真的?”,她都不爲所動。她在去世前的一個月摔斷了股骨,我開車把她送到醫院,但她一直很安靜,我轉過身對她說:“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但你真的不痛嗎?”她說:“痛。”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她唯一一次說“痛”。 那段時間,可能是由於骨質變得脆弱,她的鎖骨骨折了。當我知道時,她已經痛了大概一年。之前我還在想:“怎麼感覺她的動作有點笨拙。”但她沒告訴我,所以我也不知道。有一次,她說:“看,我這裏的骨頭斷掉了。”我大喫一驚:“什麼?什麼時候斷的?”她說:“沒事,差不多是一年前了。”我問她:“爲什麼不告訴我?”她說:“就算告訴你,你也沒辦法吧?”說着“沒辦法”的我確實無法治療,但我可以分擔她的痛苦,出點主意,比如“我們這樣做”或者“我們去醫院看看吧”。她就是這樣,非常獨立,很令人欽佩。我就沒有這種自信(笑)。 她患有那麼多種癌症,卻不依賴家人,直到最後都仍然在工作中盡了最大努力。她的最後一部電影是德國電影《櫻花惡魔》,她始終一個人去拍攝現場。雖然她是我的母親,但我必須說她直到最後都很出色,她身邊的氣氛總是舒適輕鬆的,並不顯得絕望。 我猜她是在想:“我不想過那種自己不覺得美好的生活。”這不是好或壞的問題,她只是按照自己的尺度決定一切,並向前推進…… 我想她也許是一個越受苦就越能與身邊人共情的人,甚至當我在想“媽媽,你現在太痛苦了,你應該照顧好自己”的時候,她仍然在擔心其他人,也許這就是她的秉性。 對於這些秉性,她自己曾經說過:“我已經厭煩這些了。”她會看到很多東西,然後思考:“下次發生這種事的時候,一定會變成那樣,所以必須先這樣做。”對錯是另一回事,這就是爲什麼她經常會忍不住說一些話、做一些事。 …… 我非常感謝外界對我母親理想化的稱讚,但我作爲女兒,在她身邊成長的過程中有很多不喜歡她的地方,不過這些纔是使我的母親成爲“她自己”的地方。比如,路上有垃圾時,她會自己撿起來;看到有人想搭便車時,她會立即讓他們搭車;如果見到有人遇到麻煩,即使她正在忙碌,也會去問:“怎麼了?”總之,母親是個很愛管閒事的人。 有一次,附近有一對兄弟大打出手,母親透過窗戶看見了,她匆忙跑下樓。當時兩個年輕男人正扭打在一起,我說:“停下!不要去!太危險了!”母親已經從身後抱住正在打人的哥哥,嘴裏還說:“你說得對,我明白。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你一定很難受吧?” 通常情況下如果要拉架,一般會說,“你們在幹什麼?”或者“別打了!”,但我母親卻抱住了那個打人的人。對方也大喫一驚,畢竟一個老太太突然跑出來,說“我能體會你的憤怒”並不常見。兩個人因爲驚訝而停止了爭吵(笑)。當她碰上什麼事的時候,她總是不細想就忽然去做些她能做的,這一點我曾經真的很不喜歡。 難道不嚇人嗎?比如搭便車時,她會讓不認識的陌生大叔搭車。但現在我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她那愛管閒事的身影也不在了,我漸漸開始發覺,她所做的這些也許正是我們必須在生活中加以珍惜併發揚下去的。 我覺得自己內心缺乏母親那樣的深情,也許因爲我身邊有太多感情強烈的人,使得我沒有什麼出場的機會。當你身邊有一個具有強烈正義感的人,她就會處理一切,我只是躲在暗處觀察。現在母親去世了,我會想,我到底能不能像她一樣。 …… 母親的教誨已經根植於我的身心,我卻總做不到“言出必行”。這樣的我,今後也會繼續學習,以母親爲目標,希望自己成爲一個謙虛高尚的人。 🌱🌱🌱 2018年春天,我爲了給一家報社寫連載,用三天時間採訪了樹木女士。她談到了如何面對工作、自己的婚姻生活和育兒經驗,也談到了自己的疾病和生死觀……所有這些都與世俗常識相去甚遠,極大震撼了我凡夫俗子的心靈。我從來沒有讀過樹木女士這樣坐下來、細述自己過去的文章。於是我建議:“一定要把它做成一本書。”但樹木女士斷然否決了我的想法:“不要把它做成書。”我只好應允:“好的,那就不做成書了。” 在西麻布的一家餐館結束第三天的採訪後,我們一起向六本木走去。她向我揮揮手:“我要去理髮了,告辭,請保重。”她走進的理髮店並不是那種爲名人開設的時尚美容院,而是一家非常普通的街邊理髮店。 半年後,樹木女士去世了,理髮店門前的告別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正如我在序言中提到的,在採訪的第一天樹木女士就告訴我,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她對我說:“想問什麼都可以。”我猜她是想在去世前把一切都說出來,當作遺言。然而報紙的連載只用了採訪的一小部分。我想,讓這些內容沉睡,難道不是一種罪過嗎?我想讓更多人分享我在採訪時所體驗到的興奮。 樹木女士在採訪中談了很多獨生女也哉子的事。而另一方面,也哉子又是如何看待母親的?在我的請求下,儘管在失去母親之後又剛剛失去了父親內田裕也,也哉子女士還是接受了採訪。她用遺傳自母親的感受力,從自己記事以來一直談到母親的臨終看護,這也成爲對樹木女士臨終採訪的一個很好的回應。這本書寫得有些倉促,所以我希望也哉子能用她自己的文字,詳細地寫一寫樹木女士。 這本書完成後,我想把它帶到樹木女士的墓前向她報告——“樹木女士,很抱歉,我還是把它做成了一本書”。 2019年7月8日 石飛德樹
讀樹木希林的故事 不記得是看到誰在哪裡推薦過這本書, 就是隨性翻翻看, 然後就慢慢讀完了。 一本訪談式方式寫成的短篇, 不足300頁, 幾天就能看完。 認識了位智慧的女性:樹木希林! 因為我不太喜歡看日劇或者電影(雖然它們都很深刻),所以對這麼優秀的演員並不熟悉。 看後才知道,樹木希林,被定義為日本國寶級演員, 看了作者與其的訪談後,更深覺樹木希林的大智慧! 她很真實, 她很隨性, 她很有主見, 並且她具有她所在時代女性身上沒有的叛逆, …… 她熱愛生活,所以珍視每個日子,珍惜每個生命裡遇到的人, 她熱愛演藝,當然也是為了生活,她什麼角色都會演,不在乎是不是主角,不在乎是演媽媽,奶奶還是僕人,只要有出演機會,她就爭取去演, 她不在乎出名,不在乎獲獎,甚至不在乎工資,所以她演的隨性,演的真實,演的不顧形象,但確深入人心,正如她在拍富士膠捲廣告中建議的廣告詞:切到好處! 她不懼被不在意,所以她喜歡在角落裡靜靜的觀察,從而具有獨特的看人視角, 她育兒上管家上,看似霸道,卻很有自己的觀念:崇尚簡樸育兒觀,鼓勵女兒做獨立女性,勇於嘗試自己喜歡的事情, 也是不遵循常規的母親:女兒想學法語,於是放棄高考,送她去國外讀書,女兒高中剛畢業,剛考上大學,女兒說要結婚,她也同樣鼓勵和支持。 …… 她出道很早,卻70歲纔拿到主角並獲獎, 戲劇裏她似乎都是配角,也拿了很多最佳配角獎, 但她確實她生命的主角,不會因外事外物而改變自己太多, 她珍愛生命,卻也坦然面對癌症和死亡! 樹木希林,獨特的女性演員! 喜歡你的娓娓道來, 喜歡你的灑脫自如, 喜歡你的真實真誠, 跟喜歡你的稍有“離經叛道”的個性, 從書中認識你,真美好!
《樹木希林:如此珍貴的我》 樹木希林著 石飛德樹採訪 20個筆記 3 因爲不是主角,所以能經受打擊 ◆ 老師隨後說:“得到了這種東西,人就容易變得只看眼前,所以你要放鬆一點,做一個能看到更多東西的人。” 4 靠租金喫飯至少不用餓肚子 ◆ 我有一陣子完全無法動彈,也不能拄着柺杖行走。算是天賜良機吧,我放棄了入學考試,也沒能參加畢業典禮,可是隨之而來的是無處可去。我的同學們都帶着耀眼的光芒準備邁入新生活,只有我出不了家門,不得不待在家裏,我感覺自己一個人被拋下了,到現在也忘不了當時所體會到的疏離感,或者說絕望感。我的父母因爲經營酒吧,每天都有錢入賬,所以我不缺零花錢,但是沒有目標這件事真的讓人很痛苦。 ◆ 我大概有兩個多月不能出門,在那段時間裏,我一直思前想後。我想也許人生的轉折期正需要這樣一段時間,就算我沒有摔斷腿,應該也會磨磨蹭蹭地消磨時間。 ◆ 我很喜歡房產,因此買了不少。因爲有人說過,我是個愛逞口舌之快的人,肯定有一天會失業餓肚子。我於是產生了這樣的想法:“爲了不餓肚子,就用租金收入來養活自己吧。” 5 我從沒想過不輸給這華麗的演藝圈 ◆ 我參加這樣的會議時,我意識到,我真是個說話刻薄又愛吵架的人。 ◆ 2026/01/18發表想法 兒時的觀察能力,在此處派上了用場。 導演的誇獎和鼓勵,給了她演藝人生的最初動力。 原文:我不會因爲自己扮演老太太就用沙啞的聲音說話。因爲我母親開店,很多老太太曾經來照顧我們這些孩子,當中有人聲音很尖、很奇怪。所以我也尖聲說道:“再見了,各位。”然後轉開輪椅。結果導演說:“那孩子演得最好。”這個舞臺就是我演技的開端。 ◆ 我不會因爲自己扮演老太太就用沙啞的聲音說話。因爲我母親開店,很多老太太曾經來照顧我們這些孩子,當中有人聲音很尖、很奇怪。所以我也尖聲說道:“再見了,各位。”然後轉開輪椅。結果導演說:“那孩子演得最好。”這個舞臺就是我演技的開端。 ◆ 每天我都會和森繁先生見面,逐漸意識到他看人的方式很厲害。如果沒有因爲《七個孫子》遇到森繁先生,大概也不會有今天的我。 ◆ 我來說,不管是隻有一個鏡頭還是其他什麼,我都會說:“好,我演。” 他關心大叔是否受傷,對方卻撫摸着自行車說“昨天才買的”——他會注意這些細節,從中發現好玩的地方,第二天說給大家聽。我覺得很有意思,他以小見大看到了人的本質。 ◆ 他關心大叔是否受傷,對方卻撫摸着自行車說“昨天才買的”——他會注意這些細節,從中發現好玩的地方,第二天說給大家聽。我覺得很有意思,他以小見大看到了人的本質。 ◆ 我發現,把觀察到的東西通過自己的身體表現出來,會很有趣。 ◆ 我們每天都這樣,隨心所欲地跟着感覺來表演。 ◆ 新劇原本就是要從讀劇本開始的,所謂的“讀本”,是閱讀並加以理解,然後去思考應該把自己的位置放在哪裏。如果只考慮“當時我怎樣做”,這種讀本誰都做得來,關鍵要思考如何把角色的意義也帶入其中,這是我在文學座劇團裏學到的——角色不能唐突地出現。 11 她是在大家的幫助下長大的 ◆ 我自己有一套理論:如果說女性身上有什麼不好的特質,只要讓自己忙起來,就能避免展露那些讓人不喜歡的特質。 ◆ 俗話說:小人閒居爲不善。 ◆ 如果你認爲事情的原因都在自己,就不會抱怨。 尾聲 到今天爲止,我的人生很精彩 ◆ 回顧我的人生,我想,我已經活得足夠久了。大家都在說,“人總有一死”。像我這樣,和癌症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得了這麼多種癌症,就會有一種“隨時都會死去”的感覺,而不是“總有一天”。對此我想說:“謝謝你,借來的東西要還回去了。” ◆ 到現在爲止,我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活,我也會按照自己的方式迎接死亡。 ◆ 每一次,當我和不同的人相遇時,我有時會被他們擊垮,有時又因爲他們得以提升,我在人生中不斷地受到他們的影響。現在我可以自信地說,到今天爲止,我的人生很精彩。 -- 來自微信讀書
《樹木希林:如此珍貴的我》觀後感 第一次看日本人寫的書,日本人其實也不壞,他們也是人,雖然我跟我女兒一提到日本人女兒就充滿了仇恨,不願意聽任何日本人的故事,日人也是有很多老百姓的,不全是政治家,政治家確實很壞,他們有他們的政治目的,有他們的軍事野心,但老百姓還是過着老百姓普通的日子的。 樹木希林結過兩次婚,第一次是和演員岸田森結婚的,因爲不能忍受婚姻的平淡在結婚四年後離婚了,兩人沒有生孩子,第二次是和搖滾歌手內田裕也結婚的,在生孩子前他們就分居了,30歲結婚,33歲長女內田也哉子出生,30歲結婚後基本上就分居了,一直分居到去世,內田裕也被爆家暴和出軌,內田裕也要求離婚,但樹木一直不同意離婚,她想爲女兒保留一個完整的家,老了的內田裕也慶幸,幸好沒有離婚。 在樹木希林快去世的時候,女兒給父親打了視頻,父親的生意很不安,父親在喊:“喂,等一下啊,等一下啊,啓子,振作起來!振作起來!”內田裕也雖然和樹木希林分居了一輩子,但內田裕也不希望樹木希林去世,他希望他活着,他們是夫妻,只是不同居的夫妻,半年之後內田裕也去世了。年輕時都向往自由嚮往愛情,但年紀大了會覺得完整的家庭是非常重要的,破碎的家庭是痛苦的,人希望有一個完整的家庭。 樹木希林是極簡主義者,而內田裕也是物質主義者,一個幾乎不買東西,一個家裏裝滿東西,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了,就像我和我老婆一樣,我是極簡主義者,而老婆是沒有購物軟件就活不了的那種,一個人的極簡在家裏根本沒有生存空間。 樹木希林把死亡看得很淡,她知道人都會死,她淡然面對,不過她也挺幸運,到死的時候大腦都是好的,很多人老了大腦就不好了,這樣就不知道該怎麼去交流該怎麼去對她好了,像外公那樣,人老了連人都不認識了,真的挺可惜的,我希望我老的時候頭腦能夠清醒,這樣還能夠和家裏人好好交流,像樹木希林那樣。人總歸是要死的,有的時候要向死而生,所有人都會死,想開好了,每天都保持好的情緒就很好,或者每天能夠平靜地度過就非常棒,人什麼樣的日子都能過,有錢能過沒錢也能過,總有他的過法,房子車子什麼東西都是帶不走的,體驗是最重要的,任何東西都是帶不走的,身體是父母借給我們的,我借用了父母給的這個身體,裏面放了一個我,身體是借來的,要記住,要好好珍惜,好好享受,房子車子這些東西是我們花錢買的,但也不是屬於我們的,是我們像蘇州借的,向地球借的,歸根到底這些東西都是向地球借的,我們走的時候都是帶不走的,都是要還給地球的,任何的物質的東西都是向地球借的,死的時候都是不能夠帶走的。人都會死,借來的東西終歸是要還回去的,借來的身體終歸是要還回去的。 這麼通透的樹木希林竟然也無法和她老公內田裕也生活在一起,可能太通透了吧,身邊的人達不到這種境界可能就變成了累贅。 要有一顆感恩的心,喫到沒事的時候要說:“謝謝款待。”然後好好咀嚼,無論喫什麼都要好好感恩好好咀嚼。要帶着感恩的心好好咀嚼。 演員的一生真的很值,演員的一生頂別人的好幾生,王晶說他過了400生,真的很羨慕。其實不管過什麼樣的人生,每天活得平靜舒心就行,這就是人生的終極目標,我們都是借一副軀殼過一生,平靜的一生比焦躁的一生舒服多了,自己很多事情要想開,不要讓自己的情緒太激烈,什麼樣的日子都能過,多窮的日子都能過,重要的是開心重要的是平靜。我的一生總是太激盪了,看起來風平浪靜,其實每天的內心都是驚濤駭浪,這樣的人不長壽的,要自己勸自己想開一點,所有事都是小事,什麼日子都能過,要想開一點,不要把自己搞得那麼焦慮,那麼壓抑,對自己好一點,要能夠接受一切,要能夠允許一切發生。前段時間的我感覺確實開悟了,在嘗試戒手機感覺一切很美好,最近又不行了,感覺世界又昏天暗地的了,我還是不太願意和人交流,希望自己能夠多學習一點,喜歡處在自己的世界裏,我就不是那種願意敞開自己願意淋漓盡致生活的人。什麼時候我會願意多與人接觸,多找人交流就好了,我搞定人的能力還是不強的,可能我搞定人的實踐太少了,長期孤立學習可能誘發抑鬱症,不能一直這樣,得打開辦公室的門和大家交流。還有就是我寫的這些文字可以放到網上與大家形成互動,有互動才能夠更瞭解自己更有進步啊,而且還能預防抑鬱症。 2025.12.20
樹木林希=主體敘事+沒有受害者視角+高敏感但不內耗+終身思考+些許逞強 她的魅力來自於複雜甚至矛盾的調和,在同一個人身上和諧地展現出來. 一方面她的童年是自卑內向,沉默寡言的,所以她得以絕佳的體驗——察言觀色和洞察他人,這是她電影天賦註定的開始. 其實她童年沒有得到什麼愛,也沒有正面積極的父親形象,母親忙着懶得管,讓她長成了有邊界不在乎他人評價的內核,同時也讓她習慣堅強不依賴親密關係的習慣. 如果不在電影屆,她平時恐怕是個怪人,難相處,口無遮攔,赤誠直接,而且不聽別人怎麼說,但是在合適的地方金子總是發光的,當你領略她的魅力後這都是她的個性. 看她的採訪,她習慣的思維方式是:事情確實這樣,但給我帶來了什麼好處?我可以如何去想去做?很少的抱怨,直接的行動,並且積極的視角. 所以世界上在任何一段關係裏,我們都不是被拋棄的,被選擇的,而是主動選擇,並且有利於自己的,哪怕是結婚3月就分居40多年的丈夫,依然是恰如其分的. 她的大腦在不停地思考進步,是個妥妥的生活哲學家,她說一切都建立在平淡的日常上.這其實可以用於回答人生有什麼意義,意義就在每個日常裏. 她中年後過着極簡的生活,因爲她思考到人生的一切都是借來的,身體是借於父母,房子是借於地球,放下擁有欲,真的會變得簡單. 她在看見每個演員甚至路人,都會思考她經歷了什麼,背後有怎樣的邏輯關係,這樣的習慣能讓她彌補導演和編劇的缺憾,站在全局觀補全一部電影完整的邏輯,這是何等深厚的思考力. 但是我隱隱感覺到,直到去世,她都隱瞞了自己的脆弱,那也是相當美好的品質,她只接受了自己的強大,有些東西還包裹在內心深處,當然,她這一生已經相當滿足了. 所以一個人有怎樣的開端,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麼看,以及怎麼走下去;一個人有個性,至於好壞都無關緊要,只要自洽地和諧相處;一個人只要有主體性,有思考力,就能在日常中品讀偉大. 這本書陪伴了我好幾個夜晚,有時睡着了還迷迷糊糊地聽到她的趣事,像一個人在耳邊講述她的一生,感謝陪伴,感謝她演繹的那些不完美但極其真實的母親,也是對大多人的寬慰,感謝她默默注入的生命力. ——寫於2026年4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