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托馬斯•裏戈蒂
《被毀損和被染病的》是一部恐怖小說短篇集,包括三小輯十三篇作品。小說描寫普通生活之外的人物、幾乎無人涉筆的怪異現場,進而賦予人類生存狀況一種陰鬱的視像,就像一個永久的噩夢。在他的獨特世界裏,在那古怪的小鎮和黑暗的街角,擠滿了小丑和可怕的人偶,而受折磨的人和陰鷙滑稽的怪人上演着他們的厄運。
因爲歌佬的路易斯安那系列的《低電》、《短見》雜談而來。歌佬說自己因爲裏戈蒂的書而“不再試圖搞清故事的前因後果”,我在閱讀中試圖掙扎過,但最後也放棄了,任由氮醉或者高碳酸血癥什麼的控制我吧。 這些短篇大多有類似的特徵和結構,比如必須逐字逐句讀否則邏輯會輕易走失、場景中總有廁所/醫生(醫院)/找靈感的人、看似清醒地開局然後譫妄着結尾等等。能感覺到作者強烈的虛無主義立場和對個體獨特性乃至“自我”的否定。本書中的故事大致可以分爲兩類,一是不可見的管理者與管理者更替,盤剝加劇,但人們依舊渾渾噩噩,悄無聲息地適應這一切;二是咖啡廳/劇院/酒吧/藝術展場景,衆人傳言存在靈感繆斯,但激發過程無人知曉。最後主人公發現,那個繆斯就是失去“自我”的皮套,或者所有人都是我。意義是不存在的,人與人沒有差別,腦中的自我是謊言,只有當疾病抑制大腦、放大其他感官時,那一刻纔是真實。所以廁所就是自我表達的場所。 唉,感覺我這書評也是前言不搭後語,裏戈蒂控制了我。 (以下涉及路易斯安那系列《暢夢人》的重大劇透) 《暢夢人》中肺和腦是非正交雙中樞,同一時間只有一箇中樞可以控制身體。當入睡時,肺接管身體,向腦傳達意志,就表現爲做夢;當腦死亡後,肺接管身體,奔赴科葉爾。本書中多見腸胃疾病、主治醫生和醫院,也出現了斃了大腦,由其他感官感受(才能得到傳世的藝術)的言論,這可以解讀爲作者否定個體獨特性,相應地導向區分個體的無意義,也可以發散到現實意義的情緒器官胃,是否能成爲那個雙中樞之一。歌佬選擇肺可能是因爲①其雙葉結構和腦類似②肺的功能性較胃更即時(沒肺呼吸人瞬間就寄了沒胃還能挺一會(大概))③存在鰓這種與肺功能接近但是工作於不同環境的器官等等等等,越想越覺得歌佬真是強得可怕。《暢夢人》更是硬科幻中的克蘇魯神話。
我還沒有瘋到能夠完整,san值滿,節奏平和地看完這本書而不是快速跳過其中幾頁,感覺全部風格就是作者的這段話:我相信這些藝術作品總歸以某種方式反映了我的自我或靈魂的本質,其實它們僅僅反映出我要做某事或成爲某物(這總是意味着去做或成爲某種虛假而虛幻的事物)的狂亂而無用的慾望。像其他事物一樣,這些慾望被那同一個瀰漫的陰影、無所不動的黑暗激活,而歸功於我腸胃急病那自我毀滅的劇痛,我現在能夠用感覺器官直接體驗那黑暗,而無須我假想的頭腦或假想的自我介入。 感想是bro的譫妄式的氛圍十足的宛如古神侵襲的文筆加上愛手藝的情節能成就偉大的克蘇魯小說,但是很可惜這兩位作家一個人只有碎片的人物和情節,一個人只會以不可名狀和狂亂描述所有一切,誰能造一個他們一半一半的弗蘭肯斯坦。感覺作者確實長期忍受身體疾病的困擾以至於精神已經徹底異變爲某種不斷的給外界事物加上融化的黑白油彩濾鏡的破洞海綿,每一篇故事都像是他大腦突然瞬間集中爆發的混亂思緒全部粗野的擠到紙上只是稍加梳理的產物。 其實我並不覺得他寫的不好,相反我覺得在一本短篇小說中能夠通過無比碎片和不明確的人物地點情節強烈地表達出譫妄不安破壞損毀失智足以說明作者自有天才之處,所有故事都強烈的呼應了書名《被毀損和染病的》,但是讀完依然給我一種有人給了我一塊黴菌病變的大腦麪包的感覺,在藝術館看到這樣的展品我會拍照大讚太cult太藝術了,但是Again,我還沒有瘋到能夠平靜的食用消化這塊麪包並且大讚太美味了的程度。
你好,夢魘“當你凝望深淵時,深淵也在凝望你。” 這段話,被引用在我的一個書單內,名字叫做《凡人終有一死》。 我對“死亡”的解讀,並非傳統意義上肉體的消亡,精神的崩壞、被遺忘的人生、毫無希望的未來,對我而言都屬於“死亡”。 我始終堅信,文學可以成爲一種死亡的幻術,通過文學家們的幻術,可以引領我們前往某種未知的領域,譬如我書單指向的某個方向,讓我一見傾心的恐怖意識流。 文字的感染力是難以衡量的,在文學家的筆下,它們可以是溫如六月的暖陽,可以是劃破長空的流星,也可以是直擊靈魂的驚悚。 關於靈魂,或者說是我們的潛意識中,始終藏着一個未知的自我,它被深藏在某片心底的深淵之內,卻又不時向現世中的我們發出陣陣呼喚。 一如多少個夜晚,我們突然驚醒於某段侷促的夢魘之間,心有餘悸卻又很快忘懷。 我知道是潛意識想要告訴我什麼,但我的理智掩埋與阻擋那段訊息,也是因爲我的理智知道,那段訊息終究於我無益,它們只會讓靈魂染病、變得污濁、走向毀損。 可是,可是啊...當我意識到這段訊息的存在之時,我還是渴望想要知道它,哪怕它們是潘多拉的魔盒,哪怕等待我的是萬劫不復的烈火,我那卑鄙的好奇心,還是想要讓我揭曉那未知世界的神祕面紗。 也許我是厭世了,我站在上海車水馬龍的街道上,看着形形色色匆匆忙忙的行屍走肉們,或哭或笑或醒或醉,或只是麻煩不仁的履行着既定的社會程序,成爲機械運轉的螺絲釘。 還有比這更恐怖的人生嗎?諸君的明日,已經定格於此了麼? 有時候,我發覺了自己的麻木,麻木到無法感受自己作爲一個鮮活人類的存在。 於是我不得不去瘋狂的奔跑,在每個忽明忽明的路口穿行,讓胸口的絞痛傳遞生命的信號,讓沉重的步伐告知體重的存在,讓淋漓的汗液喚醒意志的降臨。 我忽然意識到,理智是一種麻醉劑,它讓我們固步自封,沉浸於個人的安全堡壘中,雖然活着但也在慢慢凋零的路上。 心底的呼喚在無意識的打破理智的碉堡,它傳遞的每一段信息都被解碼爲恐怖的召喚。 “未知 = 危險”,當我們不能理解某種未知時,我們便將其解讀爲危險。 也許理智是對的,前方的陰霾中佈滿了險惡的沼澤,貿然前行的我們也許會陷入困境,最終迎來肉體的消亡。 也許理智是錯的,消亡之後還有明天,明天之後便是末日,末日之後仍有新生。 以上只不過是一個失意中年男的胡言亂語,也許我只是厭倦了當下一成不變毫無希望的生活,於是藉着這本書的機會發出一陣毫無價值的口嗨而已。 也許,也許,也許,這些也並非毫無價值。 當一個人膽敢站在深邃黑洞的面前眺望,我依然會覺得,他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勇士,即便等待他的,只有被毀損和被染病的明天。 明天之後便是末日,末日之後仍有新生,這樣的深淵,倒也不算太差勁。
一本如果你喜歡愛倫坡/卡夫卡/愛手藝可能也會喜歡的書,但對不上電波的話很可能是一篇也不喜歡。 他的作品糅合了前三人代表性的哥特氣質、權力秩序的重複恐怖、以及世界的不可知性。他的小說往往缺乏線性邏輯,人物也缺乏常見的情感表現和設定記憶點,所有的情節最終都旨在鋪陳一種彌散的氛圍。要和裏戈蒂對上電波,讀者需知曉夢的邏輯。夢承接自現實,從不說謊,但夢本身對主人而言也是神祕和虛幻的。 卡夫卡的夢和迷宮是其思想的載體,他的許多故事是社會的寓言,如果不通過這種途徑,現代組織的異化恐怖難以給人留下全面和深刻的印象(福柯:在想我的事?);裏戈蒂的作品一部分也有這樣強烈的寓言意圖,然而,更多作品是聚焦於人內部的恐怖或無意義的恐怖的感受。我相信裏戈蒂也做過循環往復的噩夢,並陷在其中不可抽身——這部分故事更加私人,更加難以理解和可怕。不過,我認爲這部分作品才讓他脫離了前輩們的支配:明明夢是由主人的大腦構築的,其人身處其中,卻無法完全(而非完全無法)預見到接下來的發展;即便有靈光一現的感知,最後也會因爲什麼東西的引導,而變得像自證預言一樣。夢是自動化的思考,主人情感的扭曲復現,除了自己的大腦之外,別無他人可以瞭解人最深的恐懼。 翻譯確實比較機翻,有些語序弄得太複雜了。
書中描寫的恐怖不是對死亡、虛無、孤獨、無意義的恐怖,恰恰相反,是對生命之畏懼,是對人類潛能之費解,對源源不斷生生不息的能量之疲倦。 “我們全部的狂喜,不論是神聖的還是渣滓的,都依賴於我們拒絕被哪怕最膚淺的真理規訓,依賴於我們發狂地意圖遵循遺忘之路。有充分理由可以認爲,在宏大的灰色的存在儀式上,健忘症是最高的聖禮。”
恐怖小說大師托馬斯·裏戈蒂再一次超越定義,追步愛倫·坡、洛夫克拉夫特、斯蒂芬·金,改變類型小說寫作的短篇集。 托馬斯·裏戈蒂,布拉姆·斯托克終身成就獎、奇幻獎、國際恐怖文學協會獎得主,當今最爲傑出的超自然恐怖小說家,是爲數不多生前作品即已收入“企鵝經典 ”叢書的作者。 本書是其全盛期創作恐怖小說集,仍然傾注筆墨於小鎮、畸人,將愛倫·坡、卡夫卡等傳奇作家的風格與技巧融爲一體,論者稱譽儼然超越了恐怖小說的樊籬,發出了難以定義的獨特聲音。 小說曾被多次改編爲影視、漫畫等,對音樂及亞文化圈也有深刻影響。2014 年火爆網絡的美劇《真探》,主角的部分臺詞被指源自裏戈蒂的小說,編劇尼克·皮佐拉託後坦陳深受裏戈蒂影響,無怪乎該劇和裏戈蒂的小說基調極爲相似。
我認爲大部分人都沒必要讀這本書。 但這不意味着我認爲它不牛。 相反,它相當牛逼。 與其說是講一個恐怖故事,這本書的所有篇目都是在體現恐怖本身。 沒有情節,沒有故事,沒有起伏,一切都是精神病患的踽踽囈語:一個偏執的,精神完全錯亂的人,在用一個扭曲的視角講述他扭曲的認識,絮絮叨叨,沒完沒了。他越來越興奮,你卻越來越困惑。你每個字都認識,每個詞也認識,段落之間的轉圜看似也有邏輯,整篇讀完卻覺得全無意義,講了一大堆,又彷彿什麼也沒講。 深刻懷疑作者本人就有什麼精神疾病,不然就是真正的天才,真正的牛逼。 朦朧、破碎、譫妄、模糊、荒誕、怪異、粘稠、含混。 這本書不會給普通讀者以任何期待的閱讀體驗:不會嚇得寒毛直豎,不會揪心到腳趾扣緊,也不會噁心地作嘔,更不會有閱讀克蘇魯時那種「被某種難以理解的廣闊之物注視」的渺小感。 這本書就像一灘死水,一個骯髒的池塘,看一行就是喝下一口污水,然後越沉越深。 也不用看完,看兩三篇足矣,每一篇和另一篇之間都沒有本質的區別。 都是一樣的朦朧、破碎、譫妄、模糊、荒誕、怪異、粘稠、含混。 讀這本書的體驗獨一無二。讀很多恐怖小說時你都會讀到不少作者塑造的瘋子角色,但你的確很少有機會深入與一個真正的瘋子交流。 這本書便是真正的癲狂之書。如果洛夫克拉夫特筆下的《死靈之書》確有其物,那麼其風格便很可能接近它。 只是,普通讀者不需要這種書,也很難欣賞這種書。 我只是普通讀者。 至於真正的恐怖文學發燒友,試圖體驗獨一無二和與衆不同的閱讀體驗——那你確實可以看看。 只是記住,兩三篇足矣。
很難說支持我讀完這本書的動因是什麼,大概一部分是對有始有終的強迫式追求,一部分是“我倒要看看作者能整出什麼來”的“來都來了”心態。 作者顯然是印式咖喱的大師,有自己的獨門瑪莎拉配方,在顏色和氣味上都努力復原出腹瀉般黃褐色的稀稠體驗,但作者越是辛勤於這種細緻,越叫人感到一種受到針對的惡趣味。所有情節都被一視同仁地搗碎成了難辨原委的糊狀物,各種香料沒有主次地堆疊在一起,還偏偏沒有很重的鹹味或者辣味,只有衝到舌根發苦、鼻腔發辛的濃郁怪味,並且無論不斷地往糊糊里加入什麼五顏六色的食材,最後的結局都是淹沒進黃褐色的物質之中了無痕跡,沒有給整泡非牛頓流體帶來任何形態或者顏色上的明顯改變。而作者的刀功和技巧無一不在表明他的專業和認真,於是食客只能得出一個絕望的結論,那就是這鍋黑暗料理是作者有意爲之。這便是我閱讀過程中的所有體驗。
很喜歡作者對於日常事物的異質化處理,地下室是不可知的,鎮長是不可知的,紅塔是不可知的,工廠是不可知的,乃至於*自我*本身也是不可知的,讓靈魂不斷沉降爲有機體的複合反應,或是乾脆分裂彼此,自己給自己寄錄音帶,成爲木偶又成爲提線人。我書讀得少,看的時候一直幻視卡夫卡,雖然裏戈蒂在更多地方顯得更混亂更藝術化更莫名其妙,但有一點是類似的,作者們一直在焦躁地,不安地反覆拋出一個問題— —我們該怎樣在這樣的世界活下去— —而後又自問自答— —我們沒法在這樣的世界活下去
標題的概括性強,無論本書的文本呈現出多麼強烈的對精神病院住院名額的嚮往,其場景皆發生於日漸荒蕪的,即將廢棄的場景是應和“被毀損”一詞。而書中的講述者和同進述者交互之人皆遵從非常的行爲邏輯,在身體與精神上,可總括地將這些人們描述爲“被染病”的。 思考施加者,即,何者毀損地上建築,何者致人無端地歇斯底里?發出疑問時便感到提問出錯,因地上建築(包括地下的部分及石上嵌刻)從未被摧損,只是不以往常形式展現;而所有的身體疾病只是正常生物或化學的必然結果,所謂精神病患與癡妄者在相對完備的理論大樓(正如大部分人分而居住的不同的理論大樓同樣)中安寧且切合邏輯地生活,被毀損與被染病是主觀意識對相對客觀現象的描述,正如“冰冷的淒涼”是主觀感受,基於主觀感受生髮出另一種主觀感受,即荒誕。事物無時不在變化,前一種存在的現今已不復存在,每時每刻包含自我的世界都在死去,直到被損毀與被染病的真實過於清晰地被看見,是主觀意識到,智慧的有機體小於擺脫死亡事實所需的逃逸速度,異化與同化的矛盾會以前者的勝利宣告結尾。對於自我而言,先敗後戰是註定的評價,亦是正常的無垠宇宙裏發生的一件正常的運動。現在回答段首問題,誰毀損地上建築,誰侵染人畜,答案易得,爲在主觀描述事物的自我,這個自我特指那些直面了真實而產生荒誕主觀感受的智慧有機體的精神分泌物,存在於離子與電流的第二種闡釋中。 當自我描述破敗的遊樂園,講述人體向節肢動物變形,對僵硬的小丑傀儡產生聯想,被毀損與被染病的被描述者反饋於自我的便是對死亡與消逝的揭示。死亡不可怕,是少數能確信不疑的運動。死亡很簡單,沒有任何未知之處,死亡只是空無,毫無新奇或值得深究之處。恐懼死亡的只有自我,過於豐沛的腦皮層運動沸騰着,不肯落入勢阱,無力逃脫墜落。 何物不荒誕。坐地鐵通勤的上班族不荒誕嗎?將有限時間用於表演另一人物的演員不荒誕嗎?老者不荒誕嗎?嬰兒不荒誕嗎?餓死者、病死者、窒息而死者、失血過多而死者、中毒而死者、被燒死者、墜落而死者、老死者,不荒誕嗎? 生者,不荒誕嗎? 何等荒誕。自我感嘆道。 正常現象。宇宙迴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