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門（譯文經典）

《窄門》（La Porte Étroite）是法國作家安德烈·紀德（André Gide）的經典作品，以細膩的心理刻畫和深刻的思想性，探討了人性、宗教、道德和理想之間的複雜關係。閱讀《窄門》從以下幾個方面提升我們的認知： 1. 理解人性和情感的複雜性 小說講述了阿莉莎和傑羅姆之間純潔而充滿禁忌的愛情。兩人渴望超越世俗，卻被自己的道德與信仰束縛。這種情感既純粹又壓抑，揭示了人性的矛盾與脆弱。 通過閱讀，我們更深入地理解人類情感的多面性和複雜性，認識到情感中往往夾雜着理想、道德和信仰的衝突。 2. 思考信仰與道德的邊界 阿莉莎在追求信仰的過程中不斷壓抑自己的情感，以追求更高的精神境界，這種選擇使她陷入內心的掙扎。紀德藉此表達了對宗教極端追求的思考，探討了信仰與幸福、道德與自我犧牲之間的關係。 這讓我們思考：信仰和道德是否應該成爲人們壓抑真實情感的枷鎖？在追求理想和信仰的過程中，如何找到個人幸福的平衡？ 3. 探索理想主義的利與弊 阿莉莎對理想的追求達到了一種近乎苛刻的程度，她爲了追求純潔的精神生活，不惜放棄愛情和幸福。這種對理想的執着最終給自己和他人帶來痛苦。 閱讀《窄門》幫助我們反思，理想主義是否值得追求到極致？它提醒我們，理想和現實之間需要找到一種平衡，否則可能會因爲執着於理想而忽視真實生活的美好。 4. 增強對文學表達的欣賞力 紀德的文字精煉而富有深意，心理描寫細膩且透徹，情節雖不復雜，卻能引人深思。閱讀《窄門》能夠提高我們對文學作品的鑑賞力，感受簡潔而深邃的文字如何直抵人心。 作品的象徵性和隱喻也值得細細品味，讓我們在閱讀過程中鍛鍊思維的敏銳性，培養更深層次的理解力。 5. 思考幸福的真諦 阿莉莎和傑羅姆的追求讓他們始終無法走向簡單的幸福，這也啓發我們思考，幸福究竟來自哪裏？是追求精神的純粹，還是接納內心的真實慾望？ 通過兩人痛苦的選擇和掙扎，提醒我們幸福不是通過壓抑或逃避獲得，而在於自我接受和尋找適合的生活道路。 《窄門》讓我們不僅僅停留於表面的情節發展，更引導我們探討人生的終極問題：什麼是信仰、道德、理想與幸福。這些思考能幫助我們在面對複雜的內心世界時，學會以更寬容、平和的態度來看待自己與他人。 《窄門》是我在微信讀書上完成的第378本兒書。☕️📚📚📚

這本書剛開始總讓我想起狄更斯的《大衛·科波菲爾》。無論是男主自述的角度還是他戀愛經歷的那種氛圍，兩本書都很像。 但後來我便不這麼覺得了。 我感慨於主角的遺憾，讚歎於人物的鮮活。但正因爲如此鮮活，我更加無法喜歡女主阿莉莎。 她太彆扭深沉，什麼都憋在心裏，讓人捉摸不透、患得患失。她太執着，自己打定的主意絕不商量，也絕不動搖，只在心裏暗暗堅持着。 由於她自以爲是的奉獻精神，他們見少離多。最重要的是，因爲她的推動，爲了和姐姐對抗，朱麗葉草率地選擇了個如此俗氣地人結婚生子。而阿莉莎，她爲了朱麗葉的幸福甘願犧牲自己，又爲妹妹如此輕易得到幸福、不是因爲她的曲折犧牲得到幸福而心生嫉妒和恨意。 她總想通過宗教般的儀式，像耶穌一樣獻祭自己，救贖他人，以此成全自己的美德與高尚。（這種宗教文化，其實很值得研究） 她自以爲對“我”好，卻一次次將“我”從身邊推開，卻全然不顧“我”的感受。阿莉莎很像在自己和親密之人的痛苦中汲取快感的寄居蟹。她以道德爲殼，讓人無法指責，又蜷縮在宗教自己鑄造的高尚願景中，將冰冷與堅韌對準愛她的人。 我無法喜歡她，因爲我以前也是一個如此讓人窒息的、彆扭的人。儘管我已經變得如此真誠坦率，但我仍覺得，內心那陰暗的根系還是在角落伺機而動，等待機會在我與他人的相處中蔓延滋長。 我想剝離的那一面，正是阿莉莎所謂的“高尚”。所以我無法喜歡她。 “窄門”，正因爲它的“窄”，所以只有極少數人能夠通過。 我不生活在那樣宗教價值觀中，所以自然也無法認同它以自我奉獻爲準的道德體系。在我看來，這樣的高尚帶着壓抑自己、又控制他人的窒息感，是如此陰暗的色調。 結局痛苦二遺憾，卻又震撼人心。結局阿莉莎的死讓我痛苦，卻又覺得如此合理。我想不出除了以阿莉莎的死作結，這本書還能怎麼收束。 我喜歡這本書，喜歡它的複雜糾結與入木三分。作者能將如此盤根錯節的心理、暗流湧動的愛情寫到這個深度，確實是極其少見的。

✨ **《窄門》：一場極致剋制的愛情，一場神聖而痛苦的靈魂跋涉** ✨ 安德烈·紀德用詩意的冷峻筆觸，書寫了這段“越愛越推開”的悖論式愛情——它並非一個纏綿悱惻的故事，而是一場關於信仰、慾望與終極自由的精神實驗。讀完彷彿經歷一場寂靜的爆炸，餘震久久不息。 --- 🌑 **推薦理由**： 1. **靈魂的深潛與叩問** 書中幾乎沒有宏大敘事，卻以日記、書信的形式直擊人心最幽微的角落：我們愛的究竟是真實的人，還是自我投射的聖潔幻影？愛是否必然意味着佔有與墜落？紀德沒有給出答案，卻讓每個人不得不面對自己的“窄門”。 2. **文學與哲學的完美融合**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紀德的代表作之一，文字潔淨如冰，思想卻熾熱如焰。每一頁都充滿象徵與隱喻，關於“德性之枷鎖”“犧牲的悖論”“信仰與自由”的辯駁，至今仍振聾發聵。 3. **一種超越時代的愛情悖論** “你在我身邊時，讓我的心支離破碎；但遠離你時，我又不能活下去。”傑羅姆與阿莉莎的愛情不是甜美的童話，而是荊棘之路——它屬於那些曾在愛中感到恐懼，渴望極致卻自我撕裂的人。

如果愛情不那麼驕傲，就輕易多了。 想要重逢，我們每個人都必須拼命使勁。 愛情最美妙的時刻，並不是說出：我愛你…… 得天獨厚的人之所以互相仰慕，是因爲他們一見如故。 正由於我抱着與你相見的希望，我才永遠認爲最崎嶇的路是最好的路。 這可是幸福到來之前最美妙的時刻，就是幸福本身也不如它耐人尋味。 通過你我看到了世間萬物，如今少了你，我看到的世間萬物，都覺着是從你那裏竊取來的。 我常常有這樣一種感想，我的愛情是自己保留在心中最美好的東西，它使我有了許多善良品質，並使我交得高尚起來，如果沒有你，我就會重新墮入碌碌無爲的凡夫俗子的境地。正是因爲希望能夠和你在一起，我才總是覺得再險峻的道路也是美好的。 當你心甘情願跟他走的時候，你不會感到自己和他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但是，當你拗着勁兒硬要離開他時，你就會感到萬分痛苦。 我終於感到，我們之間的全部通信只是一個大大的幻影，我們每個人只是在給自己寫信我深刻地愛着你，但卻絕望的承認當你遠離我時，我愛你更深。 最令我傷心的不是你鬆開了握着我的手，而是我感覺到自己的手在你手中並不舒服，即便你不鬆開，我也會鬆開。 我們追求理想，又不敢堅定地壓上全部，因爲我們總在計算利益得失，因爲這條路可能太過兇險，我們無法預知其中的痛苦，甚至無法預知終點是否存在，更不知道在終點處是否有我們曾經預期的美好。

摘引劉珂的《從《窄門》到《梵蒂岡地窖》看紀德對基督教問題的批判性思考》： 《窄門》使用單線的敘事結構,故事情節並不複雜。表姐弟傑羅姆和阿莉莎都是富有的新教家庭的孩子,從小接受嚴格的新教教育。傑羅姆無意間發覺了阿莉莎的祕密:她有一個行止不端的母親。阿莉莎揹負上了沉重的精神負擔,而傑羅姆對錶姐的愛情從此昇華爲一種混合了憐憫、愛惜、崇敬的複雜感情。但阿莉莎雖然也愛傑羅姆,卻一直拒絕傑羅姆的求婚。先是在發現自己的妹妹對傑羅姆的感情後,寧願犧牲自己的幸福而成全他人,而後又寧願放棄塵世的幸福而追求天國的永生。最後,阿莉莎抑鬱而死,留下的大篇幅日記向傑羅姆,也向讀者展現了她心中的矛盾和痛苦。一方面,由於母親的無行,阿莉莎內心充滿了罪惡感,對塵世的幸福採取逃避、拒絕的態度;另一方面,所經歷的痛苦使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新教信仰,她對上帝的虔誠最後發展到一種近乎迷狂的克己和苦修。 在書中,傑羅姆是同時作爲敘事者和故事經歷者出現的,但顯然阿莉莎纔是《窄門》的真正主角。相比之下,傑羅姆的形象要單薄得多。他的痛苦是單一的:他因爲阿莉莎的拒絕而痛苦。而阿莉莎的痛苦卻是多重的:母親的無行、父親的悲傷、愛情的渺茫、天國的遙遠。紀德的才華在於他描寫了單純的心理因素可能具有的巨大力量:阿莉莎的痛苦在很大程度上源自自己的內心。她與傑羅姆的結合的最大障礙並非來自外部的壓力,而是來自她自己內心的恐慌和猶豫。在這個意義上,紀德將基督教可能對人產生的影響表現得淋漓盡致。宗教在本質上來說只是一種無形的東西,但卻具有比外部障礙更大的力量。宗教的約束與一切非強力的道德約束一樣,能在善良和虔誠的心裏喚起共鳴。這種共鳴誠然可以表現爲對真、善、美的追求,但一旦過度,卻是危險的。阿莉莎不僅自己逃避幸福,還認爲自己的存在是傑羅姆接近上帝的最大障礙。宗教迷狂被她推向了極致,甚至超越了利他主義的範疇:她最後不僅犧牲了自己,也犧牲了別人。 阿莉莎代表了一種生活方式、一種對宗教和道德的態度。不僅如此,阿莉莎還是紀德,以及一切有着相同的宗教背景,以進“窄門”爲己任的靈魂。紀德之所以對阿莉莎這個人物形象傾注了這麼多的熱情和心血,正是因爲阿莉莎代表了他人格中的一部分。阿莉莎被自己的虔誠所折磨,當年的紀德又何嘗不是這樣?通過對阿莉莎的描寫,紀德實際上揭示了他從小所受的新教教育中最危險的一面:爲了上帝而放棄自己。最後紀德讓阿莉莎死去,實際上象徵了對這種危險態度的批評和摒棄。正是在這個意義上,《窄門》不僅僅記敘了一個悲劇故事,刻畫了幾個不幸的人物形象。紀德說《窄門》是一部“批評性”的作品。(日記,1914年6月30日)阿莉莎的死去,標誌着紀德從某種宗教桎梏下的解脫。這種解脫由清楚的認識開始,最後發展爲決斷的摒棄。 由於家庭的影響和所受的教育,基督教問題幾乎貫穿了紀德的一生。在濃厚的新教氣氛中長大的紀德,在成人後又經歷了20世紀初法國文學中的“天主教復興”,一生在兩種不同的信仰之間徘徊。紀德自小受到了嚴格的宗教訓練,包括對聖經文本的學習和對各種清規戒律的領受。這種濃厚的新教氛圍確定了紀德後來對《聖經》、尤其是對福音書文本的終生不倦的偏愛。耶穌基督的形象很早就在紀德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聖經的故事和文字,也成爲他後來在作品中最愛援引的典故來源之一。但紀德也被稱作“自由主義的新教徒”,而一些批評家,包括薩特,在他身上更看到了無神論者的影子。在某種意義上,紀德的確是一個無神論者。儘管他的思想和寫作離不開宗教和神話,但他所注重的是宗教和神話中人性化的一方面。這種傾向,隨着作者逐漸成熟,表現得越來越明顯。紀德對基督教的思考是一種對自己、以及對自身家庭教育和社會教育的反思。新教和天主教都不是他的歸宿。他只信任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心靈。《日記》中的一句話,可以作爲他宗教思想發展軌跡的註解:“天主教不可接受。新教不可忍受。而我深深地感到自己是個基督徒。(1912年2月10日)” 紀德在《窄門》裏對宗教的批評是隱晦的,其原因就在於他所要批評的東西曾經是他所信仰的東西。事實上,紀德從來沒有徹底否定過新教,新教所倡導的剋制、忍耐等等,一直是他極力標榜的美德。在《窄門》中,他所想表現的,不過是這些美德被推向極端時所產生的危險。關於書中表現的宗教思想,紀德需要的並不是讀者的認同,也不是讀者簡單的抨擊,而是一種更高層次上的反思。這種反思是以對福音書的正確閱讀爲前提的:基督的話沒有錯,錯的只是某些閱讀方式和由此產生的生活態度。

請容我冒失地做如下斷言： 當代讀者怕是難以從這部經典中獲得任何深刻的閱讀體驗。 有的，恐怕更多是費解、不安乃至焦躁。 “這兩人在幹嘛？” 這是我在閱讀中的巨大困惑。 同樣是描摹女性細膩的情感，《一封陌生女人的來信》 讀普通讀者而言，更容易代入，好哭得多。 固然虐，貴在直給。 從女主的信，她的日記裏……讀完紀德，發現自己什麼也不記得。 女主是我讀不進的一本書。 它在時間、空間、精神維度上，都和當前存在着的人，相去甚遠，遑論打動呢？ 當我寫到這兒，突然感受到那種“碰撞”意爲何…… 假如我的閱讀體驗，在當代讀者裏有普遍的共鳴，那到反而確認了我所處的這個時空裏存在的普遍生命體驗與感受。 若真如此，不失爲緩解孤獨的良方。 請注意，鄙人僅記敘自己的閱讀感受於此，絕不敢否認這部小說。 經典自有經典的道理。 也許等我垂垂老矣再讀之， 會淚流滿面吧。

《窄門》中的阿莉莎是一個極度崇尚聖潔的人，而且這種聖潔是一種近乎神化的品質，進入天國是她所追求的唯一目標。文章通過阿莉莎的日記，讓讀者感受到阿莉莎對傑羅姆深入骨髓的愛戀，然而在宗教信仰和嚮往聖潔的心理的雙重驅使下她又不得不下定決心，抑制自己對傑羅姆的感情，甚至遠離他。愛得愈深，愈不能忍受現實生活中的任何不完美。 在宗教的影響下，傑羅姆也不敢放開自己的感情，不敢自由地去愛。他以爲“配得上她的最好的行動就是馬上離開她”；當決定向她求婚的時候，他多次拖延；想與她親熱的時候，他壓抑着自己的熱情。他同阿莉莎一樣，追求道德上的完美，實現精神上的純潔，但是在現實生活中，他卻失去了得到幸福的機會。 他們相互糾纏，阿莉莎爲了取悅傑羅姆，一直保持着完美的品德。她太執着於完美，把“窄門”當成了通向幸福的目標，卻忘了愛情本應通向更美好的地方，而親手斷送了兩人的幸福。 在傑羅姆的心裏，阿莉莎是高不可攀的，爲了博得阿莉莎的歡心，他一直壓抑自己真實的內心，在這種虛幻不真實的愛情裏，一直在糾結，一直在堅持。正如阿莉莎寫的：“我終於感到，我們之間的全部通信只是一個大大的幻影，我們每個人只是在給自己寫信，我深刻地愛着你，但卻絕望地承認，當你遠離我時，我愛你更深。” 三毛說：“愛情如果不落到喫飯、睡覺、穿衣、數錢這些實實在在的生活中去，就不會長久。” 阿莉莎渴望一份純粹到不染塵埃的愛，卻在追求完美的執念裏，親手推走了觸手可及的幸福。這隻能是悲劇收場。

那句很有名的“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遠離你就遠離了幸福”在這個譯本中的翻譯是“可是每當我在你身邊的時候，我便會感到肝腸寸斷；一旦真的離開了你，我又會痛不欲生。” 這句最出名的話，完全就是這本書想要傳達的思想的一個縮影。 主角阿麗莎和傑羅姆兩人之間的感情狀態真的是剪不斷理還亂，糾糾纏纏到天涯。 全文是從傑羅姆的視角出發的，篇幅比較短，略微有一點流水賬（非貶義），主要是作者花了很多篇幅去記敘傑羅姆經歷了哪些事情，他和阿麗莎之間有哪些通信以及對話。 整一個作品就像一個日記或者說回憶錄。 如果是迴避型人格，應該會對這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很有感觸，她們兩個就是對對方有着近乎神話般的想象，同時，都對兩個人能否直面未來這類現實事情非常回避。可以說，他們之間缺乏溝通，愛着的到底是不是對方都很難說。 沒有很華麗的文筆與修辭，有一種簡短直白的苦澀和怪異。

看到結尾一個觸動我的評論。 有個人去世了，他看見上帝手拎一個箱子向他走來。 上帝說：“好了，我們走吧。” 男子說：“這麼快？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 上帝說：“很抱歉，但你的時間到了。” 男人問上帝：“你的這箱子裏是什麼？” 上帝說：“是你的遺物。” 男人疑惑地說：“我的遺物？是我的衣服和錢嗎？” 上帝說：“那些東西從來就不是你的，它們屬於地球。” 男人又問：“是我的記憶嗎？” 上帝說：“不是，它們屬於時間。” 男人猜測：“是我的天賦？” 上帝回答：“不是，它們屬於時代。” 男人問：“難道是我的朋友和家人？” 上帝說：“不，孩子，他們屬於你走過的旅途。” 男人追問：“是我的妻子和孩子們？” 上帝說：“不，他們屬於你的心。” 男人說：“那麼一定是我的軀體。” 上帝：“不，你的軀體屬於塵埃。” 最後，男人肯定地說：“那一定是我的靈魂！” 上帝一笑而過：“孩子你完全錯了，你的靈魂屬於天堂。” 男人眼含淚水，從上帝手中接過並打開了箱子——裏面空空如也！ 他淚流滿面，心碎地問上帝：“難道我從來沒擁有過任何東西嗎？” 上帝：“是的，世間沒有任何東西是真正屬於你。” 他問：“那麼，什麼是我的呢？” 上帝：“你活着時候的每一個瞬間都是你的。” 我並不是很想在每一本書中都用蘇軾的《赤壁賦》來畫上一個句號，但是每每看完一本書，我總會情不自禁地想到“且夫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爲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這一段話。總能感受到所謂的教育的延遲性。 《窄門》這本書我不能說我自己完全讀懂了，但是讀完後越品味越難過。如果說《局外人》中默爾索的悲劇是因爲外界，那麼《窄門》的悲劇——不論傑羅姆還是阿莉莎——可能更多是因爲自我的桎梏。 我並不生活在一個有堅定宗教信仰的家庭中，也不成長在推崇宗教的社會下，“清教徒式”宗教觀下的人生觀在我眼中已經是“文藝復興”前的事了，但紀德是十九世紀的人，讓我有些明白這本書的意義。但我沒看過《聖經》，更對宗教不感興趣，所以我不想從宗教對社會的影響下來看這本書。我只想談談，他們爲什麼愛，爲什麼愛的結果走向悲劇。 看完阿莉莎的日記，我一開始覺得，阿莉莎的愛一定不同於傑羅姆的愛。慢慢回想後，我認爲不能說傑羅姆的愛一定比阿莉莎的少，傑羅姆和阿莉莎的契合像一個靈魂安放在兩個容器中，他們天生合該愛着彼此。 傑羅姆並不是天生愛着修女一樣的人，只要她的臉上流露悲憫和傷心，只要她靜靜地、一語不發，只要她的微笑一定是因爲上帝降福，不是的。傑羅姆一定有身爲人的一面，即愛世俗的美，愛生命的美，所以對放蕩隨性的舅媽的感情很複雜，他承認她鮮活的美，但理智上卻否認她世俗美的合理性；他只能接受母親身着守喪的黑色，追求超越世俗定義的規定即更爲崇高的宗教授予的規定，所以不合慣常就是不美。朱光潛先生在《談美》中提到美是“常態”的美，我覺得有些時候還是頗有道理的，因爲常態本身就是一種守衡，而平衡正是我們理智上希望達到的美。他也承認朱麗葉的美，不同於靜女的莊嚴，而是像夏日的第一朵玫瑰那樣，經久不衰的美存在在夏日的記憶中。對生命力的美的追求是出自人的基因的，但傑羅姆理智上拒絕了。因爲他要通過很少人能通過的窄門，這是一種對自矜，也是對常態的默認。但本性上，他無法否認自己對身着不美的阿莉莎的失望。 我腦海中隱隱約約認爲，阿莉莎愛傑羅姆，傑羅姆愛阿莉莎，正如他們愛自己一樣愛着對方。阿莉莎認爲傑羅姆愛着的是有美德的自己，因而更加用美德來裝飾自己，對傑羅姆的愛和對美德的追求無法分離又彼此矛盾；傑羅姆認爲阿莉莎愛着的是那個努力學習的自己，因而可以把肉體擱置，對阿莉莎的愛讓他更拼命提升自己。但是是誰告訴阿莉莎，傑羅姆是因爲她的美德而愛的呢；又是誰告訴傑羅姆，阿莉莎是因爲他的博學而愛呢？或許是因爲阿莉莎從傑羅姆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因悲傷而顯示得莊嚴的面容是那麼美的，是可以被接受的；而傑羅姆從阿莉莎的面容中看出了美德的貞守，這種貞守是媽媽的面容中也有的，是和放蕩的舅媽相反的，是安全的更是神聖的。如果我這麼理解，那麼傑羅姆和阿莉莎的愛就像水仙自憐一樣，他們愛對方只是因爲對方的眼中有着自己一樣的自矜。我享受着被美德裝飾後來自你的讚美詩，因而爲了這一首詩我更加裝飾自己；但我也明白我不是神，我在倦怠之前就意識到我的美德出於我渴望回報，我因朱麗葉不是因爲我的犧牲而幸福而生氣就是最明顯的催命符，然後是我意識到我追求美德正是出於我渴望世俗的愛。而美德本不應出於回報啊！我苦苦用追求美德的最高境界不就是爲了你的讚美嗎？但這不就正是出於目的的美德嗎，那我有怎麼能達到最美的境界通過那道窄門和你一起在天堂相遇呢？我又怎麼能在天堂繼續接受你的注視和讚美呢？阿莉莎的矛盾摧垮了她，她只能在臨死之前向上帝坦白，是啊，我愛這個世俗的世界，我就是渴望世俗的愛，我苦苦掙扎也無法兩全，那還不如就讓死亡快點降臨實現吧！ 留給傑羅姆的日記，或許是一種最後的提示。無論處於怎樣的心理而去愛傑羅姆，阿莉莎已然無法不愛他了。如果傑羅姆和另外一個人結婚，生下一個女兒，和朱麗葉一樣走向一個完全不同於他們所想象的幸福生活，就一定是好的結果嗎？讓彼此的美好記憶都留在回憶中。死亡之前，阿莉莎或許隱隱約約感受到了，幸福的真正的祕密。而她卻不能成爲實現傑羅姆幸福的那個人了，因爲她很清楚的明白他們都已經回不去了——她不能拖下神女的衣服和傑羅姆快快活活地做幸福的夫妻，不僅僅是因爲人容貌會消逝，人心會變和一地的雞毛，而是因爲她的尊嚴，她的尊嚴和驕傲不容許她回頭了。在完全脫掉美德的裝束前，不如帶着自己美德加持的一身華裝離開，虛幻的想象也好是血肉的愛也好，在他的記憶中永遠是靈魂美麗的。給傑羅姆的女兒留下的名字乃至於她的死亡，都只是徒增生者的痛苦。不管是因爲愛的不捨還是爲了讓“紫晶十字架”的詛咒又或是它的色彩和自己一起離開，至少傑羅姆與阿莉莎的故事結束了。 留下的只有傑羅姆的無盡的懷念，以及日益清晰的生命的回憶。神女和聖子的故事結束了，現在只有一個孤獨的人類。 對於這本書我現在還無法完全理解，只能對着自己胡說八道了。

想來讀完《窄門》困惑的問題就是：阿莉莎對傑羅姆的愛毋庸置疑，爲何又要一次次推開傑羅姆呢？ 阿莉莎的表現很符合迴避型依戀特徵——總是推開親近的人，剋制自己的情感，擅長情感隔離。在作品的開頭，阿莉莎目睹了母親的背叛。童年創傷也許是造就阿莉莎迴避型人格的原因，家庭未能給予她充分的安全感，情感在她看來是不圓滿的。這也讓她面對自己的愛情時總是擔心會逐漸走向破滅。 文中宗教對阿莉莎的影響是很顯而易見的。“窄門”的源頭在《聖經· 馬太福音 》裏：“你們要進窄門。因爲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因此抵達窄門需要更虔誠的宗教信仰。阿莉莎對信仰是虔誠的，宗教講究經歷苦修能達信仰，這種苦修成爲虔誠者一貫的行事方式。阿莉莎也許把將傑羅姆推開所體驗到的痛苦當作了一種修煉，唯有經歷苦難可抵達天堂。 阿莉莎也是善良的，她也害怕自己成爲傑羅姆的阻礙，希望傑羅姆能有更幸福的人生。愛，在她看來也是成全。 當然，阿莉莎對靈魂相契的兩個人生活在一起會走向破滅的擔憂也似乎在拷問我們每一個人——我們到底在愛什麼？愛的是他人身上的自己，還是想象中美好的他人？ 總之，一個擰巴的人需要一個趕不走的愛人。遇到靈魂相契的人已經很難，爲什麼不讓這份愛情去經歷現實生活的考驗呢？錯過了纔是人生的遺憾，即使最終消磨殆盡但至少曾經擁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