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蕭伯納
《蕭伯納戲劇三種》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愛爾蘭傑出的現實主義劇作家蕭伯納的劇作集,精選《華倫夫人的職業》《英國佬的另一個島》《芭巴拉少校》三個劇目,分別選用潘家洵、朱光潛、英若誠三位翻譯家的譯稿,由王佐良先生作序。蕭伯納運用深刻的現實主義手法;善於通過人物對話和思想感情交鋒來表現性格衝突和主題思想,提高了戲劇藝術,做了大膽創新;其語言尖銳潑辣,充滿機智,妙語警句脫口而出,使一整個世紀的英國戲劇不振之局爲之改觀。本書三個劇本爲蕭伯納代表作,可一展他的戲劇成就。
最近我家附近的劇院搞了一個National Theatre Live(英國國家劇院現場)系列放映,我連着看了三部劇Inter Alia(非窮盡列舉)、The Fifth Step(戒酒五部曲)和Mrs. Warren's Profession(華倫夫人的職業)。其中我最有代入感的其實是華倫夫人這部劇,而且我看完才知道劇本其實來自1894年的蕭伯納,於是就把原作劇本找來看了,也就是這本蕭伯納戲劇選集裏的第一篇。 可能因爲我看過的話劇不多(音樂劇倒還多一點……),劇本更是幾乎沒看過(以前翻開過好多次莎士比亞,實在看不下去……),所以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在記憶新鮮的情況下,幾乎同時看完一部劇和它的劇本。所以我讀完時,其實還挺喫驚的:一方面是舞臺臺詞真的很還原,幾乎和一百多年前的劇本分毫不差;另一方面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演員的作用堪比點石成金——劇中很多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臺詞,原來在劇本上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完全是演員的精妙表演給這些句子注入了生命力。我以前當然知道演戲是一種專業,但直到這次才第一次如此具體地意識到:能夠理解劇本、識別情緒、分析人物行動的邏輯,再把這些理解精準地轉化成聲音、表情和身體,真的是一件需要天賦、努力和經驗的事情。 比如我看劇時最受衝擊的一段,是最後一幕女兒與母親“決裂”時,母親流着淚說“我本想多和你在一起”,女兒冷酷拒絕“你廉價的淚水改變不了我”,母親大怒:“你竟敢說一個母親的淚水是廉價的?”女兒不爲所動:“因爲它對你來說毫無成本,卻要換取我一生的安寧。我的陪伴對你有什麼用呢?我們有什麼共同點能讓我們相安無事嗎?” ——其實我聽到這裏的時候已經大爲震動,因爲這幾乎就是我跟我媽說過的原話,一模一樣。我媽曾經千方百計勸我辭職回家好好在家鄉工作結婚生子,我問她爲什麼非要讓我回家,她說因爲等她老了,希望我能陪在她身邊照顧她,就像她過去照顧我外婆一樣。我當下的反應,也和劇中的女兒一樣氣憤又困惑:我的陪伴有什麼用呢?我既不會也不願這樣照顧另一個人,我和我媽在一起的時光也充滿了衝突而非安寧,家鄉也根本沒有適合我的工作和我喜歡的生活,我絕不會爲了別人犧牲我自己的餘生。 下一句臺詞,就是母親的回應:We're mother and daughter. I want my daughter. 單看劇本的話,這句話似乎有點“太簡單了”,但也因爲“簡單”而創造出了巨大的留白空間,使得演員可以往其中注入各種各樣的情緒與姿態。她可以是憤怒的:你是我女兒,我當然要你回來!可以是理直氣壯的:母女本來就應該在一起。也可以是控訴的:我爲你做了這麼多,你怎麼可以離開我? 而這一版母親的演繹,是混合了震驚、憤怒、委屈和絕望的杜鵑啼血般的悲鳴:因爲我就是想要我的女兒啊。這一刻我的眼淚直接湧出來了,我能想象這也是我媽會脫口而出的話,一模一樣。如果她真的是一個糟糕的母親、冷酷的母親、過分控制慾的母親,那這一切反而更容易處理了;可恰恰因爲當感情、付出、母親的權利這一切理由都被駁回以後,她仍然只是想要和我在一起,於是我的拒絕才變得更沉重、更痛苦了。我們倆的主體性就像兩把鋒利的刀刃,把彼此傷得鮮血淋漓。 所以在這一刻,我好像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了舞臺表演的獨特魅力:演員其實也是作品的讀者,只不過他們用身體提交讀後感。也是直到讀完劇本,我才終於意識到,劇本並不是“小說少了旁白”。那些過去讓我覺得空蕩蕩的、只有一句句對白的地方,其實留下了大片等待解釋的空間:一句話爲什麼在這裏說,以什麼語氣說,說之前停頓多久,說完以後怎樣看向另一個人——劇本沒有挑明的地方,恰恰是導演和演員開始創作的地方。 我可能還沒找到閱讀劇本的正確姿勢,但至少下一次再翻開莎士比亞的時候,我大概不會再把那些空白當成“什麼都沒有”了。
“芭巴拉”一望而知是個小姐的名字,小姐而少校,是因爲她這少校並非得自於上戰場的真正部隊,而是一個自稱爲救世軍的以宗教拯救靈魂的組織。 戲劇從芭巴拉的母親薄利托碼和弟弟斯蒂文開始:薄夫人嚴厲又強勢,把快二十五歲的兒子逼得侷促不安,但精明的母親爲的是給兒子爭取丈夫龐大產業的繼承權。這個開局十分地“戲劇化”——天底下真能有父親不把產業給兒子而非要去街上撿個陌生人來繼承的嗎? 蕭伯納轉着筆,先擱置這個疑問,而通過薄夫人引出了芭巴拉的男朋友庫森斯。 薄夫人的計劃是讓孩子們的父親安德謝夫把家業傳承給唯一的兒子,併爲兩個女兒的未來婚姻生活慷慨出資。問題是安德謝夫早已對孩子們陌生——夫妻倆已分居多年。 薄夫人嚴陣以待,要求兒女們好好表現,如此才能爭取到生物父親慷慨解囊。可想而知,對於陌生的父親、奸商,兒女們沒有好的印象。 蕭伯納筆下的父與子 你站哪一邊(帶書旅行英倫4 都柏林) 原創 王雅平 藍色Sonia 藍色Sonia的菜園子 2025年08月18日 00:50 北京 聽全文 我們這個從中國上海出發的旅行團由四個典型的三口之家、兩對母子(女)和兩位暫時脫離母職的單身女性組成,一路乘坐了飛機、大巴、火車、遊船,都在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境內陸地,直到第六天,開始感受英國是一個海中島嶼——這天我們到格拉斯哥港乘坐大個兒的渡輪,前往都柏林,愛爾蘭的首都。 在海上,看一本什麼書去擁抱都柏林去進入愛爾蘭的精神之域呢?都柏林是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定的世界文學之都——有整整四位諾獎作家和這座城市密切相關。 可讀的文學名著太多了!但是旅行,不宜啃大部頭,總有風景要看、有異域文化要感知(還記得華茲華斯在上一篇的《帶一本書旅行英倫》裏極力勸人放下書本到自然中去嘛!);也不想看機靈取巧的漂亮話,那些用碎片時間一聽一笑就夠了。渡船上沒有網絡信號的幾小時,面對茫茫大海,合適讀一點介乎嚴肅評判與輕鬆戲謔之間、長篇大論與短句零章之間的東西。 讀蕭伯納。讀他的戲劇。 蕭伯納是緊隨葉芝之後第二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愛爾蘭人。來回的輪船上我讀完了由王佐良先生作序的《蕭伯納戲劇三種》,尤其喜歡第三部《芭巴拉少校》,英若誠先生的譯文好極了。 “芭巴拉”一望而知是個小姐的名字,小姐而少校,是因爲她這少校並非得自於上戰場的真正部隊,而是一個自稱爲救世軍的以宗教拯救靈魂的組織。 戲劇從芭巴拉的母親薄利托碼和弟弟斯蒂文開始:薄夫人嚴厲又強勢,把快二十五歲的兒子逼得侷促不安,但精明的母親爲的是給兒子爭取丈夫龐大產業的繼承權。這個開局十分地“戲劇化”——天底下真能有父親不把產業給兒子而非要去街上撿個陌生人來繼承的嗎? 蕭伯納轉着筆,先擱置這個疑問,而通過薄夫人引出了芭巴拉的男朋友庫森斯。 薄夫人的計劃是讓孩子們的父親安德謝夫把家業傳承給唯一的兒子,併爲兩個女兒的未來婚姻生活慷慨出資。問題是安德謝夫早已對孩子們陌生——夫妻倆已分居多年。 薄夫人嚴陣以待,要求兒女們好好表現,如此才能爭取到生物父親慷慨解囊。可想而知,對於陌生的父親、奸商,兒女們沒有好的印象。 於是芭巴拉的男朋友庫森斯登場。他是個教授而且是教希臘文的教授,衆所周知希臘是整個西方文明的起源,因此這個身份明示讀者(觀衆):庫森斯是個代表着文明正宗的高級人兒。若希臘文教授言必稱俄狄浦斯埃斯庫羅斯就沒什麼新意思,蕭伯納很快讓庫森斯說出一番妙語—— “希臘文學者有特權。他們當中真懂希臘文的沒幾個;別的學問更是一竅不通;可是沒人敢看不起希臘文學者。懂其他語言的頂多是餐廳跑堂的,走碼頭的生意人;一個有地位的人懂希臘文就像銀器打上了鋼印,保證成色好。” 妙啊,這番犀利的剖析讓芭巴拉來說就落入窠臼,若是讓薄夫人來說,更顯得丈母孃的陳腐俗套,唯有讓庫森斯本人說出口,才加強了諷刺效果。 庫恩斯是對着芭巴拉的父親安德謝夫進行自我嘲諷的,這不同尋常的開頭埋下了後面劇情的伏筆。 蕭伯納筆下的父與子 你站哪一邊(帶書旅行英倫4 都柏林) 原創 王雅平 藍色Sonia 藍色Sonia的菜園子 2025年08月18日 00:50 北京 聽全文 我們這個從中國上海出發的旅行團由四個典型的三口之家、兩對母子(女)和兩位暫時脫離母職的單身女性組成,一路乘坐了飛機、大巴、火車、遊船,都在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境內陸地,直到第六天,開始感受英國是一個海中島嶼——這天我們到格拉斯哥港乘坐大個兒的渡輪,前往都柏林,愛爾蘭的首都。 在海上,看一本什麼書去擁抱都柏林去進入愛爾蘭的精神之域呢?都柏林是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定的世界文學之都——有整整四位諾獎作家和這座城市密切相關。 可讀的文學名著太多了!但是旅行,不宜啃大部頭,總有風景要看、有異域文化要感知(還記得華茲華斯在上一篇的《帶一本書旅行英倫》裏極力勸人放下書本到自然中去嘛!);也不想看機靈取巧的漂亮話,那些用碎片時間一聽一笑就夠了。渡船上沒有網絡信號的幾小時,面對茫茫大海,合適讀一點介乎嚴肅評判與輕鬆戲謔之間、長篇大論與短句零章之間的東西。 讀蕭伯納。讀他的戲劇。 蕭伯納是緊隨葉芝之後第二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愛爾蘭人。來回的輪船上我讀完了由王佐良先生作序的《蕭伯納戲劇三種》,尤其喜歡第三部《芭巴拉少校》,英若誠先生的譯文好極了。 “芭巴拉”一望而知是個小姐的名字,小姐而少校,是因爲她這少校並非得自於上戰場的真正部隊,而是一個自稱爲救世軍的以宗教拯救靈魂的組織。 戲劇從芭巴拉的母親薄利托碼和弟弟斯蒂文開始:薄夫人嚴厲又強勢,把快二十五歲的兒子逼得侷促不安,但精明的母親爲的是給兒子爭取丈夫龐大產業的繼承權。這個開局十分地“戲劇化”——天底下真能有父親不把產業給兒子而非要去街上撿個陌生人來繼承的嗎? 蕭伯納轉着筆,先擱置這個疑問,而通過薄夫人引出了芭巴拉的男朋友庫森斯。 薄夫人的計劃是讓孩子們的父親安德謝夫把家業傳承給唯一的兒子,併爲兩個女兒的未來婚姻生活慷慨出資。問題是安德謝夫早已對孩子們陌生——夫妻倆已分居多年。 薄夫人嚴陣以待,要求兒女們好好表現,如此才能爭取到生物父親慷慨解囊。可想而知,對於陌生的父親、奸商,兒女們沒有好的印象。 於是芭巴拉的男朋友庫森斯登場。他是個教授而且是教希臘文的教授,衆所周知希臘是整個西方文明的起源,因此這個身份明示讀者(觀衆):庫森斯是個代表着文明正宗的高級人兒。若希臘文教授言必稱俄狄浦斯埃斯庫羅斯就沒什麼新意思,蕭伯納很快讓庫森斯說出一番妙語—— “希臘文學者有特權。他們當中真懂希臘文的沒幾個;別的學問更是一竅不通;可是沒人敢看不起希臘文學者。懂其他語言的頂多是餐廳跑堂的,走碼頭的生意人;一個有地位的人懂希臘文就像銀器打上了鋼印,保證成色好。” 妙啊,這番犀利的剖析讓芭巴拉來說就落入窠臼,若是讓薄夫人來說,更顯得丈母孃的陳腐俗套,唯有讓庫森斯本人說出口,才加強了諷刺效果。 庫恩斯是對着芭巴拉的父親安德謝夫進行自我嘲諷的,這不同尋常的開頭埋下了後面劇情的伏筆。 我們繼續往下看。 芭巴拉滿懷理想地投身於拯救窮人靈魂的偉大事業,窮人爲了喫上一塊麪包不得不隔一小時就下跪祈禱, 還得聽她囉囉嗦嗦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教訓。然而即便如此儉省開支,救世軍也馬上就要彈盡糧絕。 生產真正的彈藥武器的大軍火商、父親安德謝夫,大筆一揮慷慨捐助。 芭巴拉大受刺激:拯救窮人的靈魂竟然要依賴於剝奪窮人靈魂的資本? 安德謝夫堅決不肯打破軍火商家族不把產業傳給自家兒子的傳統,他不是不愛兒子,而是看不上兒子接受的精英教育。在這個大商人眼裏,正規教育體系僵化而功利—— “只要他表現出一點點才能,那些中小學校長就要抓住不放;然後就要像訓練賽馬似的訓練他去贏得獎學金;往他們腦子裏灌輸各種二手貨的思想;用紀律和反覆的操練叫他們溫順,叫他們文雅;結果這些孩子成了精神上的殘廢,最後只能去教書。” 哎,蕭伯納好殘酷!循規蹈矩的一批人被訓練出來,又去做教師去訓練下一批更循規蹈矩的人,可想而知“只有二手貨的思想”只會越來越稀釋思想的濃度。 但是做老師的先別生氣,蕭伯納更大的嘲諷給的是另一羣人。
《蕭伯納戲劇三種》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愛爾蘭傑出的現實主義劇作家蕭伯納的劇作集,精選《華倫夫人的職業》《英國佬的另一個島》《芭巴拉少校》三個劇目,分別選用潘家洵、朱光潛、英若誠三位翻譯家的譯稿,由王佐良先生作序。蕭伯納運用深刻的現實主義手法;善於通過人物對話和思想感情交鋒來表現性格衝突和主題思想,提高了戲劇藝術,做了大膽創新;其語言尖銳潑辣,充滿機智,妙語警句脫口而出,使一整個世紀的英國戲劇不振之局爲之改觀。本書三個劇本爲蕭伯納代表作,可一展他的戲劇成就。
第一次讀蕭翁的戲劇作品,也第一次接觸所謂的“政治狂想劇”。 本書所選的三個劇目《華倫夫人的職業》《英國佬的另一個島》《芭芭拉少校》有着共同的特點。大量的語言描寫,在凸顯各種人物的特點的同時,也有很濃的思辨意味。以及,故事所指向的種種衝突與矛盾毫無疑問撕開了當時英國社會的遮羞布。 正如王佐良先生在譯本序中所寫:“一種新的、現實主義的戲劇已在席捲歐洲。這種戲劇之新不只在技巧,更在它所反映的時代精神,它對歐洲各國資產階級社會和家庭生活的揭露和諷刺,它的破壞力,它的憤怒和憧憬,在某些情形下還有它的詩情。新戲劇的重要與有力既如此,倫敦劇壇的不振又如彼,蕭本是一個有志之士,如今看到了易卜生的榜樣,於是油然而生奪取倫敦舊舞臺、創造英國新戲劇之心了。” 誠然,蕭伯納的創作有着他個人的缺點,也受到所處社會環境的限制,但我們無法否認:他是二十世紀前半葉(這是戲劇比較發達的時期)英文劇作家中成就最高、影響也最大的一人。 他“無拘無束地自由運用演說家、傳道士、辯護律師和行吟詩人的全部修辭和抒情的技巧”來盡情表達他的思想。讓我讀完劇本後不禁感嘆:戲劇文學的力量竟能如此厚重和發人深省。 蕭翁用他的一生帶來這樣一個結果。 “其結果是:一種新戲劇出現了,它把有重大社會意義的題材和新穎而又成熟的技巧結合在一起,使人們警覺,又給他們以高尚的文化享受。 其結果是:一整個世紀英國戲劇不振之局爲之改觀。倫敦的劇壇同當時正在緊叩英國大門的歐洲現實主義戲劇結合起來,也同以阿里斯多芬和莫里哀爲代表的歐洲古典喜劇傳統重新結合起來。” “時間——向來是無情的時間——終於在這個最不屑於追求不朽的戲劇家身上,遇到了一個強勁的、無從輕易摧毀的對手。” 致敬蕭伯納先生。
文字非常幽默又不失尖銳,讀起來瘋瘋癲癲的很有戲劇性,尤其很多人物從嘴裏一本正經的說出虛僞的話。感覺三個故事裏都沒有完全正派的人物,都有自己的侷限性,這點很有意思,也很真實。
蕭伯納不是我最喜愛的劇作家,而是我最偏愛的劇作家,也就是說,我覺得他可能拿不出手,我向別人推薦他的時候,總是軟弱無力,與老先生自己的振振有詞恰成對比。我是三十六年前要考大學的時候,父親給我借來三套戲劇集,莎士比亞的,易卜生的,還有他的。我只迷戀他,只敬愛他。因爲《凱撒與克里奧屈佩拉》,因爲《巴巴拉少校》,因爲《匹克梅梁》(《賣花女》),因爲《蘋果車》《英國佬的另一個島嶼》……後來我纔讀到《聖女貞德》《魔鬼的門徒》……而現在這個選集只收納了三個本子,好在《英國佬的另一個島嶼》是朱光潛譯的,《巴巴拉少校》是英若誠譯的,最好不過的譯本。(你們還可以去找找奇妙的《蘋果車》,老舍譯的。)我知道蕭伯納的蓄力雄辯多是沒有意義的也沒多大用處的,因爲他總是因之讓受衆跟他產生距離,就好像海浪會讓溺水者與海岸越來越遠,就好像他奉獻畢生心血,只供不耐煩的後人給那心血乘以一個零。他在哪個時代都是先知,所以在哪個時代都是小衆和過時。他一直認定自己比不上契訶夫,讀到契訶夫的劇本,他就想把自己的劇本(比如《傷心之家》)扔到火爐裏去。因爲他太擅作比喻,而契訶夫只是一聲嘆息。嘆息無需分析,受衆更易認同。而蕭伯納,別人只覺得他是個玩笑佬。雖然他的玩笑可能是戲劇史上射程最長的玩笑,甚至往往是迴旋鏢。但他就是贏不來足夠的粉絲。其實容忍他在戲劇史上佔一席之地,也靠的是上帝的垂憐和他自身的長壽。壽則多辱,這個辱就是大家哈哈一笑,不把他的話當真,只傳播他的段子,讓他成了歐美阿凡提,近代徐文長。他的辯論有意義嗎?他相信世界有真理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對這個世界的某些東西有着真正的厭憎和嫌棄。我們老說畫個圈圈詛咒你,他對人類某些成員的愚蠢和狂妄,真是畫了個圈圈。但沒有再附上詛咒。他附上的就是一聲嘆息。如果你愛他,你可能就聽得出,那是與契訶夫的嘆息極爲相近的一種嘆息。
此前對蕭伯納的瞭解僅限於教科書,還是被濃縮過的。從王小波的推薦而來,讓我看到了一份寶藏。我愛易卜生的社會問題劇,但是蕭伯納的戲劇同樣令我震驚。這三處戲劇太精彩了,作者把社會問題、人性揭露的淋漓盡致。精神與物質生活、善良與罪惡、僞善與直面、上流社會與中產階級與底層人、資產階級與貴族階級和工人階級等等不一而足。《華倫夫人》中揭示了女性的社會困境與出路,母親與女兒之間的關係,新女性與社會傳統女性之間的對立衝突、融合與破裂。在這一齣劇中新女性以決絕的姿態、令人難以接受的絕情獲得了自己的世界、自由與職業,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經濟獨立與精神獨立。《英國人的一個島》揭露了英國作爲殖民者的野心,他們冠冕堂皇的講究榮耀與紳士,用一系列冠冕堂皇的話來掩飾自己的罪惡野心,將其包裝成利己利他的天堂事業,英國人大談宗教、種族與榮耀,實在可笑。《芭芭拉少校》更是犀利,將整個社會的運行規則全部赤裸裸的揭露出來。空想社會主義的形而上的僞善、憐憫、博愛與寬恕被打敗,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倉廩實而知榮辱”的基礎之上。所以,去賺錢吧。
讀了蕭伯納的《鰥夫的房產》1892,《華倫夫人的職業》1894,《芭巴拉少校》1905三部戲劇。本以爲蕭的戲劇強調討論且不重視情節的話,劇本應該會很無聊纔對,結果卻喜歡上了他這種戲劇,可能還是更喜歡與社會問題有關的作品吧,關係着我們每一個人(而且很早前我個人就不喜歡Art for art's sake的觀點了,剛好蕭伯納也反對這種觀點,很難不喜歡嘿嘿)。 蕭總是用冷靜理智的口吻寫出每個人物的看法,讓讀者自己去把握裏面的倫理道德選擇,更多的是讓我們自己去面對這種道德兩難選擇。放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很難說他們誰完全對或完全錯,很多時候劇本人物做出的明明是不道德的選擇,但一定程度上還是能說服我…就像之前看斯威夫特的諷刺短篇小說A Modest Proposal,明明不對,但也沒錯啊。聶珍釗教授說“人類社會從自然選擇到倫理選擇再到科學選擇的過程,是人類文明發展的邏輯。”那麼這些倫理道德界線又是怎麼劃分的呢?誰來劃分的呢… 確實,對比之前看的18世紀那種有着非常誇張劇情的戲劇,這種討論劇看起來確實不那麼像我們印象中的drama。蕭注重的是人物坐下來談一談,用talk的方式解決問題,很難想象當時這種戲劇在舞臺上演出會吸引到觀衆,但他真的成功了,真是個艱難的偉大轉變了。
第一次讀蕭伯納,政治意味很濃,但是特別特別幽默,最喜歡第三本《芭芭拉少校》,太好笑了。很喜歡書裏對女性人物的描寫,隨手摘抄幾段: “她是英國中等社會中,典型的聰明能幹、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婦女。年紀二十二歲。敏捷果敢,沉着自信。服裝老老實實,可是式樣並不難看。腰帶上有一根鏈條,鏈條上掛着一串零碎東西,其中有一支自來水筆和一把裁紙小刀。)” “薄麗託瑪夫人五十歲上下,她穿着講究,但又好像對服裝並不在意,很有教養,但又似乎對教養毫不在乎,她很懂禮貌,但對和她交往的人又坦率得嚇人,毫不尊重別人的意見,叫人下不來臺。她態度和藹,但同時又主觀、武斷,固執己見到令人難以承受的地步。總的來說,她是上流社會中那種頤指氣使的女強人” 非常客觀、鋒利、多維的描寫
因爲看了烏姆裏奇的華倫夫人,所以回來看看潘家洵版的譯本,另外兩篇後續時機到了再看。劇本相對於劇的衝擊小一些,因爲劇是現代演員,會更容易讓人去代入現在的價值觀,劇本更老派更容易接受。雖然薇薇還是象牙塔不知人間疾苦的小丫頭,她對底層貧苦的想象流於表面,但是到結局時卻稍微可以理解她一些,可能是有了時間去消化,去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一個絕望的半醒不醒的新女性,似乎只能這樣,像是中國古代剪了頭髮做姑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