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通史（大家談）

通史的經典之作　　呂思勉是史學界公認的史籍讀得最多的一位學者，顧頡剛說：“全國中精熟全史者唯此一人”。呂思勉曾把中國的二十四史通讀了多遍，其自述中提到：“人家說我正史讀過遍數很多，其實不然，我於四史，《史記》《漢書》《三國志》讀得最多，都曾讀過四遍，《後漢書》《新唐書》《遼史》《金史》《元史》三遍，其餘都只兩遍而已。”（呂思勉《從我學習歷史的經過說到現在的學習方法》）。呂思勉是史學界公認的一位大家，其治史之思路，注重歷史材料尤其是正史資料的串聯和考證，以獲取前所未見的新知。 一　　何謂歷史趨勢？ 　　從呂思勉的《中國通史》中，能看到一個清晰的歷史發展“趨勢”，這個趨勢並非是“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樣的外在規律的簡單重複性總結，而是對階段性社會經濟文化發展趨勢的研判。 　　秦朝的統一是發展的趨勢，此時交通的便利、列國內部的發達、小國的被夷滅、郡縣的漸次設立，在政治上、經濟上、文化上，已經有了趨於統一之勢，所以並不全是兵力的關係。秦人所以能收成功之利，一則地處西垂，開化較晚，風氣較爲誠樸；二則秦地廣人稀，秦人招致三晉之民，使之任耕，而使自己之民任戰；三則奉行法家政策，裁抑貴族的勢力，使能盡力於農戰的人民。 　　楚漢相爭，項羽爲漢所滅之時，異姓王有楚王、梁王、趙王、韓王、淮南王、燕王、長沙王，到漢高祖死的時候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長沙國了，分封諸王的封建政體發展到了這個時候已經趨向於沒落。 　　魏晉期間，門閥制度形成，高位多爲貴族盤踞，階級固定、缺乏活力，再加上政權更迭頻繁，門閥子弟逐漸地“忠君之念已亡，保家之念彌切”，再加上貪圖便利，多用降伏的民族爲兵，五胡亂華的因也就種下了。 　　所以呂思勉說：“‘英雄造時勢’，只是一句誇大的話。事實上，英雄之所以成爲英雄，正因其能順着時勢，進行之故。‘時勢造英雄’這句話倒是真的，因爲他能決定英雄的趨向。” 二　　何謂中國的民族性？ 　　《中國通史》開篇道：“民族的根底，則爲文化。……未能至於大同之時，則文化相同的人民可以結爲一體，通力合作，以共禦外侮；文化不相同的則不能然，此即民族國家形成的原理。” 　　孝文帝是後魏一個代表人物。孝文帝仰慕中國文化，因而改革舊俗，遷都洛陽，斷北語、改姓氏、禁胡服，讓鮮卑人漢人通婚，鮮卑人逐漸和漢人同化了。 　　看待“五胡”，固然有荒淫暴虐的如石虎、齊文宣、武成，但是服從漢族文化的仍然居多。石勒、苻堅、慕容氏就是代表，至北魏孝文帝，已經舉族被漢族同化。到了北周的時候任用盧辯、蘇綽創立的法制，被隋唐沿襲，這時候的少數民族，除血統之外，已經和漢族沒有區別了，一到隋唐，所謂的五胡，就已經不存在了。 　　整個中國史，實際是一個漢族爲主體的文化擴展、多民族融合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以漢族爲代表的農耕文化逐漸同化附近的民族，中國的疆域隨之拓展。 三　　如何看待中國的文化發展？ 　　中國的文化，截至近世受西方文化影響以前，可分三個時期：第一期爲先秦、兩漢時代的諸子之學，第二期爲魏、晉、南北朝、隋、唐時代的玄學和佛學，第三期爲宋、元、明時代的理學。 　　先秦時代的學術，是注重於矯正社會的病態的，所謂“撥亂世，反之正”，實不僅儒家，而爲各家通有的思想。 　　王莽變法失敗以後，大家認爲此路不通，而此等議論，漸趨消沉。魏晉以後，文化乃漸轉向，不向整體而向分子方面求解決。他們所討論的，不是社會的組織如何，使人生於其間，能夠獲得樂利，可以做個好人，而是人性究竟如何？是好的？是壞的？用何法，把壞人改做好人，使許多好人聚集，而好的社會得以實現？這種動機，確和佛教相契。在這一千年中，傳統的儒家，僅僅從事於箋疏，較有思想的人，都走入玄學和佛學一路。 　　宋儒，纔在哲學上取得一個立足點。宋學從十一世紀的中葉起，到十七世紀的中葉止，支配中國的思想界，約六百年。他們仍把社會看做是各分子所構成的；仍以改良個人爲改良社會之本；要改良個人，還是注重在內心上；這些和佛學並無疑異。所不同的，則佛家認世界的現狀，根本是壞的，若其所謂好的世界而獲實現，則現社會的組織，必徹底被破壞，宋學則認現社會的組織，根本是合理的，只因爲人不能在此組織中，各處於其所當處的地位，各盡其所應盡的責任，以致不好。宋儒治心的方法有很大的價值，而其治世的方法，則根本不可用。不過在當時，中國的思想界，只能在先秦諸子和玄學、佛學兩種思想中抉擇去取、融化改造，是隻能有這個結果的，而文化進化的趨向，亦就不得不受其指導。 四 　　此書編撰於20世紀30年代，考慮到成書以來的近一個世紀，有了太多的歷史學發現，書中所參考的部分資料已經過時，因而書中的一些說法不免淪爲一家之言。但是這本書章節簡略，貫通精當，旁徵博引，一氣呵成，大家風範洋溢字間，作爲通史的經典之作，閱讀起來順暢之極。作者長期研究積累，厚積薄發，所提煉的精粹言論，往往讀起來有醍醐灌頂的感覺。 　　歷史課本呈現給我們的是歷史事件，劃出的是考試重點。歷史小說呈現給我們的是故事情節，圖的是刺激好看。呂思勉的《中國通史》呈現給我們的是國史脈絡，打開的是貫穿古今的歷史探索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