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豪爾赫·科門薩爾
摧毀一箇中年人,生一場病足矣!墨西哥文壇新星的驚人長篇處女作,用輕鬆幽默的筆觸書寫不可抗的人生困境,聚焦中年人的健康、家庭、婚姻危機;撕開人生真相,直面內心恐懼。律師拉蒙·馬丁內斯事業有成,是個傳統的顧家男人,也是堅定的無神論者。當他不得不接受手術失去舌頭,無法說話之後,一切都變了,一場無聲的悲喜劇開始了。 妻子卡梅拉開始每天與無法回答她的丈夫爭吵;兩個青春期的子女不得不面對新情況,各自掙扎於暴飲暴食和手淫;拉蒙那憂鬱的腫瘤醫生始終忘不了一位他無法救治的年輕病人;自私的病理學家卻認爲拉蒙的腫瘤是獲得一項重大醫學突破的關鍵。一天,女傭帶來一隻滿嘴髒話的鸚鵡,作爲生日禮物送給拉蒙。拉蒙發現,他與鸚鵡的交流勝過身邊所有人——它會罵人,會喊出拉蒙不能喊的一切。於是它成爲拉蒙的夥伴、知己和令人難以置信的分身。 《突變》是向桑塔格、狄迪恩、福樓拜和托爾斯泰等前輩作家作品的致敬。它大膽地寫出了一種難以言說而普遍的現實,具有一種夾雜着遺憾、憤怒並最終認命的粗獷詩意,也爲當代墨西哥生活提供了一個深刻而有趣的橫斷面。
“健康可不像那些宣揚自然療法的神棍說的,是什麼平和的狀態、和環境達成了什麼和諧,它只是對混亂的一種暫時性的勝利,是鋼絲繩上緊繃的平衡,腳底便是熵的深淵。”
本書是墨西哥作家科門薩爾的長篇處女作,小說以一位被切除舌頭的律師拉蒙爲主角,深刻探討了疾病、死亡、身體和自我認同之間的複雜關係。拉蒙原本是一個事業有成的中產階級律師,因患癌症而不得不接受手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這一突變使他陷入了無聲的煎熬和身份的迷失。作者巧妙地運用反諷和冒犯的幽默,將嚴肅的主題以輕鬆詼諧的方式表達出來。在拉蒙停止化療後,他的一段長達三頁的意識流獨白,以嬉笑怒罵的口吻談及腫瘤帶來的疼痛、鴉片的好處,離婚的權衡等。小說中的鸚鵡形象尤爲引人注目,這隻滿嘴髒話的鸚鵡不僅爲拉蒙帶來了歡樂,更成爲了他與外界溝通的橋樑和“義 嘴”。小說還融合了醫學、心理學、哲學等多個領域的元素,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敘事風格。
新生代墨西哥文學在趨同,還是出版社傾向於譯介這個風格的作品?本書在風格上與路易塞利的《我牙齒的故事》和《沒有重量的人》是類似的,但我會更推薦本書,結構更清晰些,而且更有生活氣(我說拍賣牙齒還是太城市怪談了),同時本書也有一定的“神鬼二相性”:生物/醫學的部分寫得很有趣,私以爲這裏也是作者找到了一個好用且不落窠臼的視角;但哲學的部分太差勁,含拉康度max,拉康的棺材板要按不住了,能看出作者沒什麼哲學功底在尬聊……
讀這本書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卡夫卡的格里高爾,變成蟲子之時文學中荒誕的表現形式,而疾病來襲將生活徹底改變,則是更加現實且合理的異化。 主人公本來是一個能言善辯的律師,卻因突發的癌症,失去了他賴以爲生的舌頭,可他卻沒想到,生活的突變遠比他想象的來的更加劇烈。不僅意味着身體的一部分的物理缺失,也意味着語言和溝通的失去,文明建立在語言之上,產生了合作與溝通,失去語言就意味着遠離了文明。同時,也意味着生產資料的損壞,從而失去了生產能力。在社會和家庭結構中,生產能力往往代表着權力結構。因此,主人公不僅失去了物理上的語言,也失去了權利結構上的語言。這也意味着一種作爲人的存在的尊嚴的損害。 而在副線中,作爲對比,因乳腺癌失去性徵的心理醫生,並沒有因疾病而失去她的生產資料。但她將這身體的一部分看作自我的一部分,帶來了自我存在與認同的空缺。 這裏引出了身體與自我的討論,靈與肉是否可以二分?主人公將靈肉二分,靈魂被束縛在殘缺的軀體之中,就算癌症轉移了,也只是業已破損的工具的進一步損壞,即使隨之而來的加強的痛苦以及死亡,也只是作爲工具的軀殼的終結。而靈肉一體的心理醫生,將自我等同於身體,失去了部分軀體,也意味着自我的部分缺失。因爲爲了自洽,她需要尋求一種因果,上溯癌症的基因來源,尋找癌症的誘因,分辨這是神的懲罰還是自我的過失,來解釋通順這部分的缺失。而工具不需要解釋,不需要因果,只需要處理。處理的方式可以是尋找新的作用對象,因此主人公將他的權力意志從家人女僕轉移到他的寵物鸚鵡之上,來嘗試恢復工具的效用;也可以是將工具報廢,來終結權力的失衡。在故事的結尾,女僕在他發病時聽從他的願望沒有對他進行救援,讓他成功報廢了他的工具。在這時,即使他還是不能出聲,但他卻實實在在地重新獲得了語言,獲得了權力。
從一個書友推薦來看的書,據說2016年問世即一舉成名,也被多家知名出版社紛紛出版,翻譯成外語的也有十多家。有意思的是本書的中文譯者施傑的職業是一位公安局偵探,估計也是把業餘愛好玩出高度的人。書中講一位被切掉舌頭的律師的故事——主人公拉蒙・馬丁內斯因患舌癌不得不接受手術,這位事業有成的中產階級男人因而失去了謀生手段,喪失了語言的拉蒙彷彿失去了支配他人的權柄,只能無聲地煎熬於實際的生活瑣事並任由癌細胞肆意擴散。他開始大量的傾聽,開始細緻地觀察別人說話的方式,開始試圖使用文字“緩慢”地表達。也總是慢半拍,慢了一個話題,因爲等他寫完句子,別人已經開始了下一個話題。這也許就是悲喜交加的時刻,明明看上去那麼好笑,卻透着深深的無奈和悲涼。當老婆不理解他,當兒子事不關己,當女兒被拉進漩渦,他又被弟弟當衆嘲笑……拉蒙的悲怒積攢到了極點,繼而通過一隻酒瓶得到了釋放,於是拉蒙迎來了鸚鵡和精神分析師。傭人艾洛迪亞帶給他一隻會罵人的鸚鵡。環顧四周,這隻鸚鵡是他周圍的個體中命運最悲慘的,讓他有了共鳴感、優越感和同病相憐感。從此鸚鵡代替了他的脣舌,拉蒙重新擁有了怒罵嘻笑的權利在心裏。後半部分老婆爲他找了一位精神分析師。這本書看似很薄,內容卻很多,涵蓋了精神分析,臨終關懷,基因突變,癌症療養以及音樂賞析等很多內容。
三線荒謬的突變齊頭並進: 1. 靠靈活犀利言語養家餬口的律師體內細胞發生了突變惡疾,爲保命不得不向厭惡的親兄弟舉債手術,切去全舌,再說不能,從此只能靠滯後的手寫詞句表達,和家人紐帶也發生了劇變。一次次化療摧毀了精神,不得不轉向精神分析師尋求安撫。最爲信任的夥伴也從家人轉成了一隻只會重複罵孃的鸚鵡。 2. 延誤診斷的醫生將律師切下的細胞組織交給更專業的腫瘤專家,想借此名利雙收。醫生們的世界只有高深莫測的專業詞彙,和病人所需要的關懷格格不入,又是語言使得世界的呈現發生了突變。 3. 癌症精神分析師又給了另一種專業上的自我沉迷,但與腫瘤醫生不同的是,這裏充斥了臆斷和不着邊際的幻想。佛洛依德的理論指導並不能讓潔癖精神病和化療精神創傷者獲得精神上的解脫,相反分析師自我推翻,破罐破摔的結局倒是能搏人一笑。依舊是語言,讓精神世界也在衝突碰撞中失去了某種清晰度。 突變是在全方位諷刺語言:它不可靠,卻在表面上維持着你生活的一切。揭開表象,你會看到語言本身在交流上的反作用,一個孤獨隔離的荒誕世界也就此被呈現。最最讓人脊背一涼的是,作者也在利用幽默、專業又準確的語言,給我們講出了這個道理。從這個角度來看,這本小說真的成功了嗎?
一位巧舌如簧的律師,因爲舌癌要切掉舌頭,要命了,一家子的收入來源、兩個上學的孩子,還有剛買的房子,一切的一切,都岌岌可及。 其實我很贊同一位書友的讀後感,他認爲疾病不是隱喻,而是切掉的舌頭、切掉的乳房、痛苦的治療和負債累累。但其實文本的“隱喻”或指向性也挺明顯的,精神分析、宗教、慾望,世界之癌,整體是在“思想”上覆蓋故事,不過能把這麼一個沉重的故事寫得喜感十足甚至癲狂,也挺厲害的,悲與喜的張力拉滿,拉蒙出神“上帝之子會不會得癌呢”那段遙接伊凡伊里奇。
講述一個以說話爲生的律師得了癌症失去舌頭的故事,另一條線是一個得過乳腺癌的女精神分析師與自己的患者們之間的故事,律師也是她的患者之一。人與人之間的對話就像是一個無限大的國際象棋,語言文字是棋子,當失去生理性的語言表達能力之後,似乎也就排出在世界之外了。 有很多有趣的比喻,混雜着非常口語話甚至帶有方言的對話,不知道是譯者自己的創新還是原作有意爲之,另外還有少許精神分析的角度對於身體的討論,比如律師在知道自己患癌之後對自己的身體不再感興趣,而是認爲身體早已不屬於自己。
當生活迎來突變,你是否能妥善處理?一場疫情,多少人囊中羞澀,無枝可依。那麼,除飽食之外,與命運掛鉤的突變呢。 一場無法痊癒的疾病,囂張而又不可控制的病毒,身體與精神的雙重崩潰,可曾會讓一個正常人發瘋。 我們的身體很誠實很脆弱,我們的精神很虛僞很單薄,當全世界只剩下你一個人,當全世界只有一隻鸚鵡可以替你說幾句話,魯濱孫沒有發瘋,拉蒙也沒有發瘋,置身事外與冷靜旁觀讓人不至於緊繃,反而獲得了脫離人類世界的輕鬆感。 當一個在人羣裏沉默的人,與當一個在人羣裏大聲喧譁的人,一樣困難,都會引起沉思,只不過前者更加沉默,直到死亡,後者更加喧譁,直到死亡。既然最終的結局都是結束,不想沉默的就吶喊,不想喧譁的就閉嘴,不要在棺材裏反悔。 腫瘤與癌症,人類改造世界產生的副作用,至今仍像起源一般未找到源頭,每年的發病率居高不下,未來的某一天,人類無法改變製造更嚴重附屬品的初衷,那是不是也能依賴自己的身體,將自己變成突變體的載體,實現共存。 一部《山海經》,會不會就是未來人類的命運與結局。
透過疾病,看到人生,看清人性。拉蒙突然患上舌癌失去了舌頭,雖然作爲律師這是極大的打擊,但他一直擔心只是妻兒的生活,謀劃着不還從貪婪無恥的弟弟那裏借來的錢。只要此事一了,死亡只是自然而然的選擇。 如果拉蒙是疾病的進行時,心理治療師特蕾莎就是戰勝疾病的倖存者。她患有乳腺癌,切除了乳房。在心理諮詢領域,因擅長治療癌症患者而出名,因爲她有切身體驗,可以更好地理解其他患者。在她的引導下,小患者愛德華(曾患有白血病的小朋友)多終於克服了自己覺得世界充病毒威脅的心理障礙,開始自己的人生,準備和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約會。特蕾莎還自制大麻製品爲患者緩解痛苦,也給拉蒙準備了大麻餅乾來緩解痛苦。雖然道德或法律上存疑,但只有病友才能互相理解。 拉蒙的主治醫生則發現引起拉蒙舌癌的是一種很少見的基因疾病,正準備大幹一番,在醫學界揚名立萬時,相關專家的冷漠和不重視讓他失去了繼續探求的勇氣。 拉蒙不能說話後,一隻只會罵髒話的鸚鵡反而成了和他最親近的東西。他身邊的人,雖然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關心、幫助他,但沒有一個人真的理解他。 作者人物塑造和寫作手法很不錯,有一些拉美前輩作家的風範,人物和場景的切換很順暢,人與人之間的關聯也巧妙地點出,還有一些偶然的幽默。雖然一些人物還有點不完整的感覺,但作爲處女作,能有如此水平,已經可以算很不錯了。